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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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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你應該去看看的, 畢竟你動手就是不對。”祁成說這話的時候正在電腦上看直播,VV平臺的一些頭部主播,他的面前擺放著近一段時期這些主播的數據資料。他邊看, 邊在上面備註些什麽。

詫異於陸有川放下電話後一直在那裏楞楞的, 也沒反應。祁成見不對, 放下手頭的事, 問他,“說什麽了?”

陸有川皺著眉, “好像是阮念接的電話。”

“哎喲, ”祁成登時意興盎然起來, “她怎麽說?你為什麽不讓我接電話?”

“你女人說要讓我付出代價。”

祁成讚許點頭,笑了,他覺得這是完全合理的,在她那裏。

反正她一不高興,大比鬥就呼上來。這個女孩子, 看著斯斯文文的, 好像與世無爭的樣子,其實精明得很!她不是白吃虧的人。

見他笑得那麽得意, 陸有川不高興了。

“手足和衣服, 你要哪個?”

“衣服。”祁成毫不猶豫地說。“我總不能光著。”

陸有川, “……”

祁成這才斂了笑意,認真道,“你說你那麽沖動幹嘛?再怎麽說, 人家也跟你好幾個月了,你真下得去手。”

“打住, ”陸有川連忙叫停,“我上個星期就跟她分手了!還是她自己提出來的。誰知過了沒幾天, 又開始天天找我,一直糾纏不休的。”

“你不知道女孩子說‘分手’,基本等於‘你快來哄我’?”

“哄她?呵。”陸有川冷笑,“我沒事幹了?花錢買祖宗?”

“不理她不就結了。”

“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偷偷配的我家鑰匙啊!當時我跟小美在一起,她二話不說闖進來就給我一嘴巴。拿個手機就開始拍。說要‘發到網上’,那我肯定得搶啊,她見手機快被我搶過來了,居然發瘋似的,朝樓下大喊‘誰要手機’‘裏面有好看的’,直接給扔樓下去了!”

祁成讚嘆,“可以!”

“她這是真想毀我啊!你說她歹毒不?”陸有川一臉唏噓。

“手機呢?”

“好在樓下剛好有保安巡樓,守著那個手機等著,最後讓我拿回來了。這要真讓別人撿著,發到網上,我還能出門嘛以後?”

祁成有一會兒沒說話,然後指著電腦屏幕問了一句,“這個小美?”

那女人是他們平臺的主播,以長相甜美的少女感著稱,看著很幼齒,嬌聲嬌氣,號稱‘宅男十一點半伴侶’。

單單這個‘宅男十一點半伴侶’的名號,就已經夠引人遐思了。而且據說,凡是慕名而來的有‘十一點半’需求的宅男,從不會失望。

屏幕上的女人,身著一件緊身露腰的短裙裝,正在直播間裏搔首弄姿。因為跟別的主播打PK,屏幕上跑車、火箭滿天飛,主播時而眨眼、時而嘟嘴,雖然一直在說話,但完全沒實質內容,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只聽到一疊聲又撒嬌、又諂媚地央人給她刷禮物。

主打一個就要你的錢。

祁成把頭湊到屏幕前又近了些,仔細觀察一番,問道,“她的胸都快頂到攝像頭了,是真的麽?”

陸有川看了一眼,心不在焉地答,“動過刀的。臉上也動過刀。”

祁成豎起大拇指,“你看出來了,還能下得去手?也是可以!”

陸有川卻並不關心‘小美’的醫美病歷,“一個玩意兒,計較那麽多幹嘛?你上個公共廁所,還在乎那馬桶修過沒有?”反而憂心忡忡地問,“你說她不會真報警吧?”

這個“她”指的,當然不是小美。

祁成這時才坐正了身體,“你們家法律顧問是白領薪水的?”

陸有川如夢初醒,急急忙忙找號碼,給律師打電話求支招,對方分析了當下可能的各種情形,這不是什麽大事,就算真報警也不怕。本來就是她偷配別人家鑰匙、私闖民宅在先、未經同意偷拍在後,你只是正當防衛。

不過需要考慮的一個問題是,現在網絡這麽發達,對於他們這種有頭有臉、還需要名聲做生意的人,萬一事情鬧大了恐怕有些不太好看。

陸有川聽到這裏就有點慌。

他怕驚動他爸,到時又少不了一頓好收拾!於是又來找祁成商量,“要不要給她點‘封口費’,讓她別亂說話。”

“什麽費?獎勵她鑰匙配得好?幫你拍小電影協助你網絡出圈?”

陸有川愁眉苦臉地嗔怪,“我這正急著。”

祁成拍了拍陸有川肩膀,“你怕什麽?你覺得是她偷配你家鑰匙溜進來更嚴重?還是你要搶回她偷拍你的器材更嚴重?”

事實上,祁成還有一件事沒有說。

VV是直播平臺,正需要流量。現在這個社會,不管是正面的熱度、還是負面熱度,都能變現。

公司高層的感情糾葛,而且男女主角顏值都相當在線,試問能吸引多少每天在網上關心他人生活的網友?

而且,故事還有反轉。

從最開始的男方‘家暴’,引出一眾小仙女們的口誅筆伐,到最後揭開女方在分手之後,非法偷配別人家鑰匙、非法闖入他人住宅、非法拍攝等事跡,到時風向一轉,效果簡直堪比原子彈。

陸有川一聽,是啊,現在還給錢,這不成傻子了麽?

交往半年不到,他給她花了至少有30幾萬,不算虧待她了。分手了,還來這一套陰他!

就她幹這些事,任意拿出一件,他不報警抓她已經很仁慈了。

“你說接下來怎麽辦?”

祁成搖手,“怎麽辦是你的問題;我不參與任何意見。我最多把VV的公關團隊借給你。”

背靠著盛銳這棵大樹,祁成確實少走了很多彎路。就比如說公司架構。大多數創業者都是在公司成長的過程中一點點完備起來,但VV不同,一開始就擁有了全套成熟的商業模式。

VV的公關部無論從規模上還是專業度上都是一等一的團隊。

陸有川摸著下巴,審視地望向祁成,“你這麽幫我,不怕阮念知道?”

“你想告密?”

“有可能吧,”陸有川煞有其事地微笑,“先抓一個把柄在手,時不時能拿出來威脅一下。”

祁成‘哼’的一聲。心道,主意是‘祁成’幫你出的,關我‘肖其宗’什麽事?

不過話既然說到這裏,又頓覺危機感。‘肖其宗’遲早有一天會翻車,如何在那一天來臨之前讓‘祁成’上位,這是當務之急。

阮念對‘祁成’的成見太深,一時半會根本扭轉不過來。

而且她跟阮晴不一樣,你想用錢拿捏她是不可能的。甜言蜜語也沒用。

據他的觀察,這個女孩子的衣服數量屈指可數,除了書包就沒別的裝東西容器,化妝品更是沒有需求,對於這種‘無欲無求’的女孩子,縱是百般手段,也毫無用武之地。

不過,陸有川的所作所為給了祁成一個啟示,瞬間醍醐灌頂!

他可以反向操作。

沒錯!他要朝阮念借錢、或者讓直接她給他花很多錢。

有一種理論,說是兩性關系中,哪一方付出的經濟越多,他就會對這段關系更加珍惜。這個‘沈沒成本’理論原本是很多女人用來占男人便宜時用的,但是想來反著用也應該成立。

只要他想辦法,讓阮念借給他足夠多的錢、或者讓她為他花足夠多的錢,她就會自覺地為自己的付出尋找一個正確的理由。這樣有朝一日,事情敗露,她即便知道了他就是‘祁成’,都舍不得甩他!

‘他欠我那麽多錢,分手了不還錢怎麽辦?’

‘我給他花那麽多錢了,分手豈不太虧了?’

這樣,她就一定會有所忌憚,從而不敢輕易提分手。

這個想法簡直精妙絕倫,祁成摩拳擦掌。

立即著手約阮念周末逛街。

Tco廣場是這個城市最高端的購物中心之一,因為貴,所以精美、人少、購物環境好。

快過三八婦女節了,商場又進行了特別裝飾,兩側奢侈品店的中間長廊,布置了鮮花和緞帶,一整條長廊的凱特琳娜黃玫瑰門框,當真是要迎接‘女神駕臨’的氣派。就連四樓的男裝店,也跟著沾光。

剛剛出扶梯,就是一個巨型抱抱熊,坐在中庭正中的位置,胖乎乎地憨笑。

阮念“哇”的一聲,眼睛都亮了。她平時不怎麽逛街,沒這個見識,直覺這只大笨熊可愛爆了。

祁成又犯了花癡,也就是想要‘花錢的癡病’,完全忘了自己此行的任務是什麽,直接朝熊走去,想找個櫃姐幫他買熊。

結果說時遲、那時快,突然從熊背後躥出一個年輕男人,一路小跑來打招呼“祁先生,歡迎光臨。有什麽能幫您的?”

祁成扭頭一瞧,嚇得面如灰土。這人穿著印有LOGO的制服,正是BUR專櫃的SA。

因為不耐煩逛街,基本上他只穿特定的兩、三個牌子,BUR就是其中之一,他最常來的一家。每隔一、兩個月換季,都要來一次BUR。從頭到腳地買。

這樣豪氣的顧客,即使燒成灰也逃不過店裏每個SA的法眼。

小夥子正在暗自高興,自打祁成一上到四樓,他就把他認出來了。一直緊緊盯著。

算計著這一上午也沒開張,眼瞧著來了財神爺,今天的提成金額屁股後面掛著幾個零都已經* 在朝他揮手,忽然,他的‘貴客’一個剎車轉向,扶著他旁邊女孩子的肩膀就轉去了隔壁‘ChAO’家。

阮念滿目費解,“那個人是在叫你麽?”

祁成悶頭急走,活似後面有狼在追。“沒有的事,都不認識。他眼瞎。”

兩個人站在櫃臺前,半晌,誰也沒動。各懷心事。

“怎麽忽然想到要買衣服呢?”阮念仰頭問他。

“下周有總公司領導來視察,要在領導面前穿體面點麽。”祁成不著痕跡地回頭望了一眼。

那個倒黴的BUR家SA居然還等在門口!他們BUR是要倒閉了麽?沒其它顧客了?!

“要在這家店買麽?”

“對。”

祁成的計劃就是,打著‘在公司穿得體面一些’的幌子,給自己買一堆衣服。然後買單的時候忽然發現沒帶錢包,就能讓阮念給他花錢。

有了金錢的瓜葛,就能把她徹底鎖死。

“這個……領導會看這個麽?”

“會!如果他看高興了,沒準能給我升職加薪。”

“啊?”阮念很為難,“領導是男的女的?”

“男的。”

“你真的要穿給他看麽?”

“當然。為了得到領導常識,付出點代價不是很正常麽。”

祁成惡狠狠瞪向那SA,拼命使眼色、甩頭,讓他滾。誰料後者一點沒有遭受嫌棄的自覺,根本不準備走,反而熱情地點頭致意。

阮念望著櫃臺裏面,陷入沈思。

半晌沒有動靜。祁成轉回頭來,下一秒,他才發現這家服裝店有些與眾不同。

“你這代價是不是有點大?”阮念問在他臉上。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齊齊看向櫃臺裏面。

祁成這方才註意到,裏面精致的商品,有的呈現T字形,有的呈現四字形,一排男士內褲直直擺過去,井井有條、琳瑯滿目。

祁成揉了揉鼻子,思索良久,發現自己居然詞窮了。

這他媽怎麽是家內褲店?!

阮念伸出食指,沿著透明的櫥窗滑過,點了點,“你穿給你們領導看?然後真能升職?那你們領導喜歡哪一款?”

“……”

祁成急急擡頭,卻看到女孩子悠悠地笑,歪頭等著,瞧他笑話。

平時多高冷的一個學霸,誰知道呢,私底下就調皮成這樣!她明明知道他不是這個意思,但就是等著看他笑話。

還壞!還揶揄他。真行!

祁成意識過來,也就隨即不再糾結慌張。

他原本也是極灑脫隨意的性子,什麽場面沒見過?於是很好脾氣地點了點頭,順手接招。

“那你說她會喜歡哪一款?”

阮念一低頭,露出一截雪白的柔軟脖頸,“我怎麽知道?”

“要不我試穿一下,你幫我看看?”

阮念驚懼擡頭,一言難盡地望著他。

這人眼中噙著一抹痞痞的笑,下巴一揚指向那櫃臺上的商品,同時招呼正在一旁翹首以待的SA,“來,這兩條T字的拿來給我。”

他說完,一拉她手,也不管人願意不願意,就要往試衣間走。

阮念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她跟他貧什麽?論開車,這人能甩她八條街!

後悔不疊。她臉上又羞又窘,扭頭就走。

這一下,祁成就慌了。一疊聲“你別生氣”追在後面,路過門口的時候,那BUR專櫃的SA還擋在路上待要上前搭訕,早被祁成一把呼在面門上,推了一個趔趄。

女孩子一路小跑,也不理人。祁成沒辦法,通通幾步趕上,手臂一攬,直接從後面把人抱了起來。

阮念嚇得心都要跳出來,這人常年鍛煉,身上哪裏都是硬邦邦的,胳膊比牛還有氣力!

他也不管這旁邊有沒有人,也不管別人怎麽看,想幹嘛幹嘛,臉又比城墻厚,這種橫行霸道,他不松手,她哪裏下得來?

“你放開啊。”

“我錯了。”他低低聲的沈悶就在她耳邊。

這種危險感如此熟悉,他有好幾次都遇到過。口嗨一時爽、事後火葬場。

基本上,下一秒,她就會問‘你是祁成嗎’然後馬上跟他say goodbye。

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他絕對不能容忍這種情況再次發生。

“你沒有錯,”阮念忙應,當真怕了他!她被他攬在腰間,腳根本沾不著地,只能踮個腳尖,踮在他的鞋上,周圍為數不多的幾個人,都在朝這邊張望。

“沒生氣。本來就是我先開了不合時宜的玩笑。”

這都可以麽?因為是‘肖其宗’,這都可以容忍了?那個姓‘肖’的,是如來佛祖的親外甥?

祁成心裏頗有些不是滋味。“那你跑什麽?”

阮念終於拍開他的手,人也落在地上,“不跑怎麽甩掉門口那個?”

祁成楞住了。她看到了?

“他粘在你身上的眼神都能拉出絲來了,你不知道麽?”

“一邊看還一邊流口水。”

“目光有時還很幽怨,你怎麽辜負人家了?”

祁成聽得咬牙切齒。

還是治她治得輕了!

他一伸手,阮念機靈地身子一閃,拉開安全距離。知道他最擅長這一招,一言不合就是一個攔腰抱,她已經深刻了解他的套路。

“不是說要買外套麽?想好去哪一家看嗎?”她連忙告饒,轉移話題。亮晶晶等他決策。

祁成覺得真是要讓她弄瘋了。

根本也沒擡眼,拉著她就進了正在旁邊的一個店。現在穿什麽牌子已經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一定要把她的錢花光!然後跟她捆綁、糾纏在一起。想拆都拆不開那種。

走了兩排貨架,挑中一件綿羊毛的斜紋夾克、一條休閑西褲、和兩件淺色系襯衫,算了一下,總共是3萬5千8。又從旁拿過一盒襪子,湊夠3萬6千,祁成這才滿意。

他一早借著‘檢查朋友圈’的幌子,在她那幹癟得可憐的朋友圈裏,翻看到了阮念的身家——微信零錢3萬6千多元。

給她剩一分錢,都是對她的不珍惜。

“祁總,真巧,您來逛街?”

身後幾聲腳步驟近,祁成一時不察,已經被一個年輕男人疾步走到了他面前。

這人二十七、八歲年紀,是VV的運營部專員,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個女孩子,這幾人五官很像、臉上最大的特征就是眼睛,又大又寬,統一占滿幾乎上半張臉。這種明顯經過‘精雕細琢’的長相,在手機上看是很亮眼沒錯,但到了現實中,面對面的,怎麽看怎麽古怪。

她們每人手裏都提前一兩個品牌服裝袋子。一看到祁成,不約而同地上下打量一番,眼睛漸漸爍爍放光。

祁成心道糟糕。

他們平臺是跟幾個品牌有合作的,每月會提供幾套直播服裝。很顯然,這幾個主播正是由運營專員帶著來選衣服的。

阮念剛剛正在交待SA拿56碼和58碼各一件來試,這時回過頭來,顯然也被吸引了註意力,她疑惑看了一眼那說話的男人,然後又詢問似的望向祁成。

祁成心下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表面上卻只能無奈平靜,淡淡地說,“認錯人了吧?”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寬敞明亮的店面裏,寥寥無幾的人。因著這幾位客人不自然的沈默,SA也不敢打擾,每個人都靜止下來,場面莫名詭異。

阮念望著祁成;祁成望著那運營專員;運營專員茫然無措,下意識搔了搔自己的頭。

這時,聚在一旁爍爍發光的一個女人,“呀”的一聲高呼起來,她手上的兩個袋子全掉到了地上,也顧不得管了,激動得伸出一根手指走上前來。

“你不就是……你不就是……那個富二……祁……祁總……”

她直換了好幾個稱呼,才找到最合適的一個。這個富二代、盛銳集團的太子爺、胡潤榜前幾的富豪的兒子、現在,正是她們自己公司的老總!

祁成的臉瞬間就白了。面色鐵青,他眉眼原本就冷,此時瞪在那主播身上,冰得寸草不生。

這主播還待要說些什麽,卻被人忽然拍了拍肩膀,往後帶去。

那男性運營專員終究聰明一些,從最初的呆滯中回過神來,猛得意識到事情不對,他死捏著那女主播還要往回轉的胳膊,解釋,“人家都說認錯人了,別打擾人家了。”

拖著就出了店門口。

一群人四散退去,就如同他們毫無預兆地出現。店鋪裏又恢覆了初時的輕松靜謐。商場裏播放著輕柔的音樂,一片祥和。

可是沒人說話。

祁成回過身來,擠出一抹戰戰兢兢的笑,“他們認錯人。”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朝後指了指。

這個人明明笑著,卻並不比哭體面多少。

阮念移了視線。她低頭良久,一直沈默著。手指摩挲在他拿著的那件外套上面,不知是在思索還是衡量。

祁成發現,時間仿佛被拉成了無限長。就像伸著脖子等人審判,他基本上連呼吸都不會了。

久到可能過了一個世紀,也可能是兩個世紀,摩挲在那件外套上面的纖細手指,終於放了下來。

“您好,請問您需要先試哪一件?”這時SA剛好走過來,左右手各捧了一件要求號碼的同款外套回來,客氣地征詢意見。

阮念擡起臉,無辜、澄澈,就好像剛剛的一切從未發生,她揚眉問他,“先試56的麽?”她伸手一指,“試衣間在那邊。”

祁成很難形容這一刻他的感受。沈著眉眼,半晌沒說出話來。

他很想慶幸的,他又逃過一劫,本應該覺得慶幸。但很可悲的,他沒有。

相反地,有一種充滿了悲哀的、近乎絕望的情緒,在心中蔓延。他不願意承認的、也不想去承認的無法言喻。

因為這種無法言喻,他連在這裏多待一秒都膽寒不已。

還是那句話。如果阮念是個笨一點的、鈍一點的小姑娘,這個句子,註定只能是一個虛擬語態。

這個女孩子雖然單純,但她絕對不笨。相反地,她敏銳、機智。智商高過你認識的大部分人。正是這種聰明,能讓她在缺乏足夠的社會經驗、經歷的前提下,迅捷、快速地學會很多東西。

就算剛剛他掩飾得很逼真,那個運營也演得很機警,但她一句話都不問,這裏面就很有問題。

像她這樣聰明的女孩子,不可能對一件有著任何不同尋常之處的意外狀況,置之不理。哪怕只露出了蛛絲馬跡。

“不買了。”祁成拉著阮念就想走。

他的感覺很不妙,在這種情況下,最好不好輕舉妄動。

“不是明天就要穿嗎?”阮念很體貼地提醒他。

祁成停了下來。

當阮念微笑地對他說說‘這件很好啊’‘看起來很穩重’‘試一下嘛’的時候,他就再也拒絕不了了。真的感覺即便前面是個懸崖,只要她一伸手指,他就願意為她跳下去。

幾乎是混混沌沌中,他被她推向試衣間。選定了她說‘好看’的那些,然後祁成毫無意識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張信用卡交給了SA。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在做這一系列動作的時候,簡直如同鬼使神差。那女孩子對他甜甜一笑,提出一個祈使句,他就不由自主地去執行。想都來不及想一下。

這張已經過期的信用卡,肯定是刷不成的;SA不出所料地把那張卡送了回來,很委婉地說“抱歉,先生,您這張卡可能有點故障沒辦法刷,請問您還有其它的卡嗎?”

“那不買了。”祁成好不容易在這一瞬間找回一絲清明,收回卡片。又想拉著阮念離開這裏。

卻被阮念扯住,低低聲在他耳邊說,“我微信裏有錢的。”

他沒說話。

他知道。他想了一路了,這一趟的目的就是想把她微信裏的錢花掉。

“我借你,你會還的吧?”她問。

應該拒絕的。

從這一刻起,後推很久很久,祁成每每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應該拒絕的。

那一天,就很不對!一切的陰差陽錯都發生得那樣自然、卻越來越顛倒錯亂。這種感覺就很不對。他怎麽還能指望有什麽好運氣?!

本應該拒絕的。可他沒有。

他再一次渾渾噩噩地接受了這女孩子主動要借錢給他的offer。當時,他滿心滿眼都是她的主動和熱情,她因為毫無條件、毫無保留地信任著他,願意把她為數不多的、全部的身家拿出來,給他花!

他怎麽可能說不要?

然而,當SA要帶阮念去前臺刷微信的時候,卻被她拒絕了。

“我從微信上轉給你,你自己去付好嗎?”她一邊操作一邊半真半假地解釋給祁成聽,“以後追債才有證據。”

她想得很周到。一清二楚、壁壘分明。祁成想,這大概才是真正的她。

單純、溫婉、卻又聰明得讓人膽戰心驚。

忽然,他猛得一下從沙發上跳起來,瞬間躥到她面前,不由分說,一把將她的手機奪了過來。

這個驟然發生的、粗魯、急促的動作,甚至把站在一旁耐心等待的SA都嚇了一驚。

祁成緊緊捏在那手機上的手,在微微地抖。手心漸漸沁出汗來。深邃銳利的眉眼帶著忐忑,全投在她身上。

阮念擡起頭,正迎上他;她的臉上沒有疑惑、沒有驚訝,她只是很平靜地看著他,像是探尋了很久的數學題,終於解出了答案。

“大額轉賬時要填收款人姓名,”她說,“我填‘肖’它說不對。然後我就試了一下‘祁’。居然通過了。”

那個‘祁’的空格後面,是系統自己提示的、收款人姓名的最後一個字‘成’。

“祁成,是嗎?這樣騙我,很好玩嗎?”她垂下纖長濃密的睫毛,幽怨地、輕輕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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