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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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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周六的早上, 天冷得出奇。清晨五點半,阮念正在夢裏跟晉博宇爭論一道英語題,忽然被人從被窩裏揪出來。

洗漱完畢, 坐在梳妝臺前的時候, 她還是懵懵懂懂的。

阮晴在給她化妝。薄荷色的窗紗露出一條縫隙, 清晨的陽光一縷縷擠進房間, 阮念坐在妝鏡前,感受著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一樣一樣往她臉上招呼。

孿生姊妹, 五官相仿。唯一的區別, 就是阮晴的五官更加立體,眉弓高,很有些西方美人的韻味,站在人群中就特別耀眼。而阮念則偏向東方風格,每一處都生得精致, 清雅秀美, 但少了些明艷。

要彌補這一點並非難事,對於阮晴來說, 通過化妝的手段她完全可以。

她選擇了一個比較輕薄的妝前, 增加光澤度;粉底液第一層選擇跟膚色一致。阮晴這個時候才發現, 似乎阮念的膚色比她還亮半個度,她又仔細比對了一下,這人估計常年悶在屋子裏學習, 不照太陽的緣故。

打完第二、三層,提了亮, 然後她又用啞光粉餅遮了一下淚溝。陰影和高光的合理組合配置好,刷到臥蠶的時候, 阮念攔住阮晴的手,萬般為難地又問了一遍。

“這樣不行吧?被人認出來怎麽辦?會不會給咱們倆記過?後果會很嚴重吧?”

阮晴停下手,指了指自己的臉,“你看我這樣,能去嗎?今天報名要現場采集照片,頂著這張臉去,第一輪我就沒戲了。”

今天阮晴藝考現場確認報名,而她昨天不知道怎麽就過敏了。整張臉上全是大大小小一片片的蕁麻疹,跟豬頭有一拼。

阮念真的很想罵娘。

阮晴文化課成績並不好、沒一門擅長的,好在這些年特長課沒落下,舞蹈和表演一直在學,她高考唯一的出路就是藝考。

這些年,家裏每年都花幾萬塊給她學那些,而且她自己也明知道第二天就要報考了,這麽重要的事,就不能消停點嗎?還非得前一天跑出去玩!不玩活不下去!

“沒事的,姐,就到那裏填一個表格,然後現場采集一張照片就好。”

“而且我有一個師兄,他會帶你過去,你只要一直跟著他就行了。”

“對了,一定記得對我師兄好一點,人家大老遠趕過來特意幫我的。”

阮念激動一起身,頭發被扯得‘哎喲’一聲。阮晴正在幫她結高馬尾。

“什麽師兄?”她驚慌失措。

“給我爭取到報名機會的師兄啊!你到時候可別露餡了,記得把你自己當成我。”

阮念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就要往外走,“我不行,去不了,真的不行。我怎麽可能裝得到你。”

開玩笑,這種事本來就不合法。萬一被抓包,搞不好她連高考資格都沒有了。現在還讓她搞角色扮演!風險既高、難度又大,真的不行。

阮晴一下又把她按回椅子上,“姐,你也知道我的成績,如果不能走藝考這條路,我真的連學都沒得上。你真想讓我以後去當服務員嘛!”

女孩子焦急得哭出來,臉上一憋,那一臉的蕁麻疹更多了。

阮念在自己家樓下看見那個‘師兄’的時候,真的很想打退堂鼓、縮回樓裏去。她轉回頭,又瞧了瞧阮晴房間的窗戶,那窗紗動了一下,裏面伸出一對合什的雙手,搖搖晃晃在朝她作揖。

怎麽就能笨成這樣?!你今天有這麽重要的事,就不能等兩天再作妖麽?

“你今天真漂亮。”男孩子踏著朝陽而來,阮念心道完蛋。

怪不得剛才阮晴一直欲言又止的,又怪不得這個‘師兄’肯那樣幫她,這男孩子的眼神裏有故事。

阮念雖然看不清楚人的五官,但識別態度她是在行的。這種‘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暧昧,她要怎麽接?

“沒有啊。”她扭扭捏捏地別開臉,故意望向別處。

“而且說話聲音也特別好聽。跟平時不一樣。”

“沒有吧。”阮念臉部肌肉都在僵硬不聽使喚。

所以直到此刻才知道阮晴的不容易——為了你那些蠅營狗茍的目的,即使不喜歡也要烘托暧昧,委屈自己逢迎奉承。這真的太難了。

阮念自小成績優異,從來只有別人巴結奉承她的份兒。雖然這種性格造成了她如今孤家寡人的局面,但她寧可沒朋友也不願意委屈自己。

走在小區的甬道上,阮念就開始叫網約車。跟這位‘師兄’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鐘都是煎熬,而且,阮晴千叮嚀萬叮囑,她還必須稱呼他‘池哥哥’!

心中一萬匹駿馬奔騰而過,阮念恨不得以頭搶地,這種稱呼不是只出現在瑪麗蘇的小說裏嗎?

為了避免尷尬至極,她只好盡量把過程時間縮短。

幸好,二人剛走出盛高雅苑的大門口,網約車就到了。‘吱嘎’一聲停在面前。

車門緩緩打開,阮念卻停著沒動。

一輛LTS銀色跑車,車門像巨大的、蝴蝶的翅膀,自己張開了。

阮念直覺就是搞錯了,她連忙打開手機想要查看剛剛她點到的網約車車牌,這時那車裏的駕駛員及時問了一句,“是尾號8551的用戶嗎?”

“是。”阮念楞楞擡頭,現在的網約車都已經內卷到這個地步了麽?

而且,這輛車只有前排兩個像樣的座位。阮念很想取消訂單,她總不能跟那個‘池哥哥’疊著坐;自然,坐司機腿上更是不行的。

可想到網約車司機大老遠跑來,她又有些過意不去。她偷瞄了一眼司機,是一個青年男性,穿著一件休閑款的黑色針織衫,戴著一頂黑色棒球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個線條硬朗的下巴。冰冷感覺,一看就不好相與。

正盤算著要不然直接給他一些辛苦費,那司機指了指他車後排。

“那位男乘客坐後面。”

阮念這才發現後排居然還有座位。可是因為那座位太小了,而且連放腿的地方都沒有,就算小學高年級生都擠不進去。

這時,池梓楠“哇”的一聲低呼,“太帥了哥們兒,你這車跑網約?損耗費都不夠吧。”

那司機很不屑地‘嘁’了一聲,“你們打那輛車壞半路了,我朋友叫我來幫個忙。”

阮念這才覺得一切合理了。她剛想說‘那我們取消訂單好了’,不料身側池梓楠率先蹦上了車。

他倒不挑,直接入了後座。因為放不開腿,整個人橫在狹小的座位上,蜷著。

阮念只好也上車,降到比普通轎車低得多的高度坐下,想關車門都夠不到。她費力挺起腰,湊著往上去拉車門,不料胸前突然伸來一只手。

那戴著黑色棒球帽的司機,把她伸長的胳膊拉了回來。然後伏在她身前,拉出了她座位上的安全帶。

阮念的後背緊緊貼在冰涼的皮質座椅上,動都不敢動一下,全身毛孔好像都張開了。

這人身材高大,肩寬背挺,全身上下的輪廓陽剛硬朗,一舉一動的力量感好似都散發著雄性氣息。她大氣都不敢喘,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將那安全帶橫過她胸前、扣到卡位上、然後還幫她前後調整了一下舒適度。

他問她“可以麽?”的時候,他尖挺的喉結就在她眼前顫動。

阮念僵硬地點了點頭,很久才想到一句“謝謝”。

車門沒用人關,自己就落回了原處;直到車子啟動,阮念很久回不過神。不知道為什麽,目光投在哪處都不自在,只能平視前方。

“好車就是不一樣,發動機一點雜音都沒有。”池梓楠在後座感嘆,東摸摸、西碰碰,阮念這時才想起這麽個人。

她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不料那鏡子裏卻映出司機的眉眼。他壓著棒球帽,微微擡了下巴,晦暗不明的眼神,很快地、掃了她一眼。

阮念又不敢動了。

蜷縮在後排的池梓楠顯然也註意到了這個女孩子的異狀,體貼地問,“寶寶,怎麽了?”

說時遲、那時快,阮念還沒來得及消化‘寶寶’二字,只覺一股巨大的推背力作用,她直覺人就飛了起來。

開玩笑!LST-ViperVenom800TT,零百加速時間2.6秒,這一下車子驟然提速,比起飛也差不了多少。前排兩個人系著安全帶還好,後面池梓楠一個猛沖就紮在了靠座上。人爬起來的時候,腦袋都是嗡嗡的。

街面上所有事物發了瘋一般沖進視線裏,車子在公路上不要命似的、疾速狂奔,阮念連眼睛都睜不開。她死死揪著身下座椅的邊邊,顫抖著哀求“師……師傅,您能慢點嗎?”

祁成一腔炙熱躁意在胸膛裏躥來躥去,無論如何找不到宣洩的出口。握在方向盤上的手因著太過用力,青筋凸現。

媽B的,她怕不是臉盲,她是瞎!

還‘又高又帥’,還‘職場精英’,這男的一看就不行,還‘寶寶’,寶你媽的B。

他也是瘋了。嫌自己頭上不夠綠,上趕著來服務她和她的死姘頭,綠得油光鋥亮!

祁成的腦海裏突然鉆出一個想法——現在如果急撞一下,後排那個傻B肯定滾出擋風玻璃,不死也殘!看她還‘非他不可’不!

這個想法把祁成自己都嚇了一跳,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有這樣不計後果的莽撞,他原本不是這樣的人。他爸那裏還有他2000個額度,他想做什麽都可以;他身上擁有太多東西,任何人和事都不值得他讓自己沖動受損。

在理智的作用下,他終於還是漸漸平息下來,也把車速降到了正常。

真的沒必要。無非就是一個女人,心還不在他身上。

長成她這樣的也不少、學習好的也不是沒有、聰明乖巧的一大把、能讓他有反應的又不是她一個……這世界上,誰還非誰不可呢?

阮念強撐著呯呯跳的心臟,在漸緩的車速中睜開眼,劫後餘生。剛才後排傳來那一聲悶響她也聽見了,懷揣著深深歉意,她微扭了頭去看,“池哥哥,你沒事吧?”畢竟,人家是來幫她的忙。

剛剛才慢下來的車子,就像猝不及防地、被熊孩子偷摸點燃了屁股的竄天猴,霎時間又飆飛起來!阮念甚至連那個最後的‘吧’字都沒說完,整個人被座椅兜著,‘啊’的一聲慘叫,就飛上了天!

坐在N藝門口的石墩子上,阮念和池梓楠二人好半天都站不起來。腿軟。

如果不是馬上要去給阮晴報名,阮念想,她真的會投訴這個網約車司機——的朋友。她寒窗苦讀十餘載,吃了很多苦,才走到今天。大學還沒考、考場還沒上,險些就被他把命搞沒了。

越開越煩躁,祁成一腳剎車停在路邊,下車的時候一把將頭上的棒球帽扯下來,狠狠摔在了座位上。

一大清早,還不到八點鐘。除了賣早餐的一家包子鋪和一家香餛飩正在營業,其它鋪面的門都緊閉著。

路上行人也不多,只有三三兩兩的學生路過,不約而同向他和他倚著的銀色跑車行註目禮。多是漂亮姑娘,每一只眼睛裏的傾慕和向往都能擰出一盆來。

祁成被盯得煩,拋下車子,選了個離很遠的街心花園的長椅,坐在那裏喘氣。

她還特意化了妝。

從來沒見她化過妝的。

不化妝也很漂亮;化了妝更漂亮了。媽B的。

這會兒兩人幹什麽呢?

祁成越想越憤憤不安,心下像是一點就要爆炸;偏生不巧,還有一個老頭子來搗亂。

花白的頭發,自己走路都費勁,還騎著個自行車。顫顫巍巍立在路邊,然後從車上一樣一樣拿東西下來,擺在祁成坐的長椅上。大早上的,不讓人消停。

一直擺到祁成近前,一堆破破爛爛。

祁成冷眼看著,他準備跟這老頭子打一架。太欺負人了,本來是他先坐在這裏的。幹什麽事都要講一個先來後到。他就該把那個傻B先拉過來揍一頓再說。

管她高不高興!

就算她以後再不理他了,也比在這裏窩窩囊囊準備跟老頭子打架來得痛快。

那老頭子果真貪心得很,那堆破爛都已經擺到祁成身側了,還又從他的破單車上擡了一把折疊椅下來,朝祁成這邊走,企圖占地盤。

祁成一下立起來,一伸手就奪過了老人手裏的折疊椅,他剛想往地上狠命一砸,老頭忽然熱情洋溢地來了一句,“小夥子,謝謝啊!就擺這就行了。”

不是?

趁著祁成一楞神的工夫,老人頗為得意地絮叨起來,“我今兒趕早兒來,省得被那些溜鳥的給我占了地方。現在外面理一個發,最少也得幾十;我這兒五塊錢一位,這是服務社會、為老百姓提供便利,他們溜鳥為社會做什麽貢獻了?還跟我搶地方!我一早占上!讓他們搶。”

十分鐘後,當祁成從那把一動屁股就吱嘎吱嘎響的陳舊折疊椅上站起來的時候,老師傅放下手裏的剃頭推子,拿了一柄紅色塑料包圍的、帶把的小圓鏡子給祁成。

“你自己瞧瞧,是不是?這小夥子帥的,個兒又高。沒挑兒!”

鏡子很小,只能照進人臉。鏡中的少年理著很短的寸頭,本來養了兩個月,頭發已經長了,額前碎發遮住些眉眼,這一理,又回到了兩個月之前,整個眉眼露出來,棱角分明、硬朗的線條,眼神都帶著勁。

祁成給老師傅轉了五塊錢,轉回頭朝N藝校園奔去。

他不知道自己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樣婆婆媽媽了,患得患失的,像個怨婦。他原來是怎麽著的?想要就要,不要就不要,怎麽到了她這兒,就躡手躡腳的。

她憑什麽作他的主?他又憑什麽要聽她的話?歸根結底,就是不行!她想跟別人就是不行!管那個傻B是渣男也好、不渣也好,就算他是玉皇大帝轉世,都跟他沒半毛錢關系。

他想要的,從頭到尾,只是她。

她跟別人就是不行!

祁成氣喘籲籲跑進N藝校園的時候,幾乎一眼就從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把阮念認了出來。女孩子正從一棟教學樓裏走出來,穿著白色的羽絨服,身材高挑、眉目精致、秀美溫婉。她手裏拿著一張紙,然後四周張望,估計在找那個傻B。

祁成叫了一聲“阮念”,她循著聲音望過來,怔怔看著他。

似熟稔、又透露著怯生生的試探。

被她這樣一瞧,他的胸膛裏面像是沸水開著花,想都不想,撥開人群向她跑去。她說什麽喜歡不喜歡的他也不聽她的了!他就是喜歡她、愛慕她!他想跟她談戀愛、想擁有她!想聽她喚他‘哥哥’,這個稱呼只能給他。

她不同意,他就繼續追她,這有什麽大不了?!

阮念沒想到能在這裏遇見這個人。

甚至,她都沒想過居然還能再一次遇見他。

她從初中開始就在聖騰讀書,到現在快六年了,也只見過一次校董的面。完全不抱希望校董還能再來視察一次,所以她做夢也不敢想,還能有機會遇到跟在校董身邊的他。

他還是理著很短的寸頭,高俊、挺拔,穿著筆挺的、深灰色中長款毛呢大衣,優雅地敞著扣子,裏面是一件黑色針織衫。依舊是低調而不失品味的穿搭,典型的職場精英。

阮念有點不確定,但又覺得應該是。她不是多擅交際的人,就連同班同學熟識的都沒幾個。這種打扮、這種風格、認識的人裏面,只有那一個。

N藝校園裏有一個湖,湖上有一座橋。

因為今天是藝考報名的第一天,人特別多;橋上有往裏走要交表的、有交完表要離開的,擁擠著堆在一處。

就在這摩肩擦踵的人流中,忽然有人‘啊’的一聲,緊接著,只見一個身影直直從橋上掉了下去,湖面‘呯’的一聲巨響,濺出大片的水花。

“天哪!有人掉進湖裏了!”

好消息是:湖水並不深!壞消息是:這是冬天!

兩分鐘過後,當池梓楠從湖裏走上岸的時候,兩扇嘴唇都凍得發紫,抖動著怎麽都合不上。

寒冬十二月,從水裏撈出的冰棍都沒他慘,還沒走到岸邊,就打了三個噴嚏。

“池梓楠?是你嗎?這是怎麽弄的啊?”阮念也來不及認那舊相識,慌張跑過來確認。

她不知道這可怎麽辦,這人是來幫她報名的,是阮晴的朋友,人家好心好意來幫助,最後搞成這樣。

同時跟在女孩子身後一起過來的男人身形一頓,‘池梓楠’?他不姓肖麽?

阮念見他全身都在滴水,想了想,這人身材並不算高,一米七左右的樣子,跟她也差不多,於是直接就自己的羽絨服脫了下來,“你趕緊把濕大衣脫下來,這樣不行,先穿一會兒我的。”

池梓楠凍得話都說不出來。

他怎麽知道是怎麽弄的?當時橋上人也多,他看到‘阮晴’從樓裏出來,就想馬上迎上去,貼著橋邊走。這時,只聽到身後一陣急促的跑步聲,然後就被一股大力猛得撞上來,整個人直直往湖裏紮了下去。

究竟是哪個王八蛋幹的!

全身裏裏外外全濕了,羽絨服泡了水,沈甸甸地貼掛在他身上,透心涼。

池梓楠的手凍得不停顫抖,試了幾次連拉鏈都捏不住。於是阮念只好動手去幫他脫身上不停滴水的羽絨服,這時斜側裏插過來一只手,把她的手按了回去。

“你把你衣服穿好,”祁成脫下自己的大衣,忍著嫌棄,披在池梓楠身上,“我的給他穿。”

池梓楠“嘣嘣”地又打了兩個噴嚏,才說出一句“謝謝啊。”

“你住哪個酒店?”祁成問池梓楠。

“他家也是本市的呀,為什麽要住酒店?”阮念非常疑惑,然後又跟池梓楠確了一遍,“是吧?”

池梓楠抖著點了點頭,“世紀城。”

祁成笑了。剎那芳華,校園裏被寒冬刮得光禿禿的樹枝子都好像透露著盎然的春意。

“你不要然先去這個學校賓館開一間房吧,洗個熱水澡。世紀城太遠了,再說你這身也沒辦法坐車。”

池梓楠不住點頭,阮念也覺得這個主意真是不錯。她擡了頭望向那個男人,更加確定自己沒認錯人,有他在,好像再難的事情都不那麽難了。他每次總能救她於水火。

到了N藝的校賓館,開了一個鐘點房,四個小時228元。誰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好在阮念拿了阮晴的身份證、登記開房間。付款的時候她搶著掃了碼。

人家是來幫她的,她不忍心袖手旁觀。

前臺也很體貼地直接就給了最近的房卡,池梓楠跑著去找房間,保潔阿姨跟他在後面一路擦著地。

阮念結好賬剛想跟去,卻被那‘董事長助理’一下拉住。他看了一眼池梓楠消失的方向,柔聲對她講,“你別去,我再給你單獨開一間。”

阮念一下子反應過來,臉上一紅。人家男生是去洗澡的!她跟著進去算怎麽回事?孤男寡女,歧義太多,將來要怎麽澄清?

職場精英就是比她這沒見過世面的趴豬拎得清。

可是校賓館也不便宜,阮念急搖手,“不用另外開了,我不用啊,我去給他買點衣服吧。”

不然洗了澡他出來穿啥?阮念暗嘆倒黴,今天不知道是個什麽破財的日子。她正在盤算附近有什麽便宜又說得過去的店,沒發覺對面的男人目光冷了下來。

祁成的臉輪廓分明、五官立體、眉眼鋒銳,原本就是極具攻擊性的英俊,一旦帶了慍意,更顯冷峻。

即便不姓‘肖’,看她急的這個樣子,也跟姓‘肖’差不多了。

反正都是來給他扣綠帽子的。

“他的衣服濕了,為什麽是你買?”

“他是來幫我報名的啊,我總不能不管他。”

阮念根本沒註意到這人的氣場變化,很理所當然地答。老實人有時吃虧,並不全是因為傻;總是認為這件事情自己有責任,也是原因之一。

她好不容易回憶起,校門口大約有一家QLU,這個牌子價格還算親民,好歹買點必須的回來,讓池梓楠能回家就行了。

忽然,她看了看面前這男人,“呀”的驚呼出聲。

“你冷不冷?這可怎麽辦?”這人剛才把自己的大衣給池梓楠披上了,所以這麽長時間,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針織衫。

阮念四周看了一圈,方才想到先去池梓楠房間裏把別人的毛呢大衣拿出來還給人家。她剛想跑,卻又被那人拉住。

“不用拿了。濕了,也沒法穿。”他指了指休息區的沙發,“你去坐會兒,天冷,你就別往外跑了。我去買。”

走出賓館大門的時候,祁成深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氣。肺部的熱度和這寒風交織在一起,激得人格外有活力,他無奈苦笑。

他為什麽要去幫一個陌生男人買內褲?!

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可那個女孩子只不過輕描淡寫地關心了他兩句,剛才還陰著的天,一下又開晴了。那片綠油油的草原,倏的一聲,不見了!

就被她拿捏成這樣!

一個小時後,池梓楠穿著一身嶄新的QLU、提著他自己的舊衣服,感激涕零地跟那位帥哥揮手告別。

這真是好人啊!不單幫朋友免費開網約車,還白送乘客這麽貴重的禮物,要還他錢都不要!世界上的有錢人如果都這樣有擔當,和諧之花將會開遍祖國的每一個角落!

“今天真是多謝你,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阮念眨著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眸間流盼生輝、滿是欣賞,柔情蜜意在懷,祁成從來沒被人瞧得這樣熨帖、舒坦。

他抿著薄唇,也舍不得打斷她,像是貪婪的狗熊享受蜂蜜,樂悠悠等著她繼續。

“那個,”女孩子又害羞,“那些衣服多少錢,我還給你……”

“不用,”祁成心滿意足地說,然而,他忽地頓了一下。

這一下的停頓,足足讓他慶幸了整整一輩子那麽久。

原本,依著他素來的習慣,他想說的是‘不用還錢,你做我女朋友,我的錢你想怎麽花就怎麽花’。可在臨出口的一剎那,他停住了。

這句話,一百個女孩子裏,有99個可能聽了會高興地跳起來,可他知道,她是另外那一個。

他跟她從來沒有談過錢的問題,他從德國給她買的那件80多萬的禮服,到現在還壓在他自己的衣帽間裏。

可他就是知道,在她的愛情觀裏,錢永遠不可能排在前面。

阮念見他拒絕,哪裏肯答應,“那不行的,這筆錢不該你花的啊。”

“你前次不是請我吃飯麽?就算扯平了。”祁成又想到她借給他的那張餐卡,唇角就勾出一個柔和的弧度。那箱椰汁,他到了德國才喝完。

提到那八十塊錢,阮念也笑了,她想,好吧,以後她總有機會把這份人情還給他。

“你從德國回來很久了?”

“嗯,一個多月了。”因著心情蕩漾,祁成起初是沒註意到的。

“怎麽又來N市了?是出差嗎?”

祁成,“?”

“經常出差會不會很辛苦?”

祁成“??”

“我坐28路,車來了,肖先生,今天真的謝謝你,那我要上車了哦。”

祁成徹底被搞糊塗了,他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面對著自己心愛的女孩子,原本想請她吃飯的、再逛街、再喝咖啡、再吃晚飯、如果她肯的話再邀請她去他家……他一連串的行動一早都想好了,可是此時卻連一件都想不起來。

他看到他的女孩子有點著急地望了一眼遠處徐徐駛來的公交車,她手裏捏著手機,似有意、又似無意地在他面前晃了晃,見他沒反應,她又低頭按亮了一下* 自己的手機屏幕,然後帶些氣惱、又有些忸怩地又喚了他一句,“肖先生”。

祁成這才反應過來,她是在等他加她微信。就羞成這樣!

“能加一下微信嗎?”他問,女孩子的慌張感染了他,祁成也看了一眼公交車,祈禱它慢點進站、再慢一點來。

阮念劃開屏幕保護的第一個界面,就是她的二維碼。

祁成忽然很想笑。

這女孩子是多聰明,又是多嬌羞。她一切都算計好了,卻偏偏等他開口。

她看著他掃了她的二維碼、又看到自己的新朋友裏出現了他的申請信息,阮念這才最後一個跳上了公交車。

車上人有點多,沒有座位,她只能拉著拉環站著。祁成從窗外向她揮手,她朝他溫婉地微笑。

他就一直望著她、望著承載她的那輛28路、直到公交車駛到路口,拐了彎,再也看不見,怔怔站在公交站臺的祁成才突然醒悟過來:

他為什麽要讓她坐公交車回家?

他為什麽要讓她一個人坐公交車回家?!

他的車就停在下一條街!

他要跟她吃午飯和晚飯的!

他要問她要不要去他家的!

至少,哪怕是坐公交車,他也可以送她回家的!

而且,

肖先生是誰?!

誰是肖先生?!

街面上車水馬龍,川流不息,沒一刻安靜;站臺上,候車的人也在喧嘩吵鬧,有人著急、有人奔跑,祁成癡癡想了很久。

難道說,那個害他費盡周折去調查的渣男、讓他詛咒好幾輩子祖宗的傻B,居然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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