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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迷霧森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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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迷霧森林(1)

徐昊峰來北京出差, 忙完正事,跟季謹川約了見面。早就聽說他打了一場漂亮仗,還沒來得及道賀, 想著這次補上, 結果見面時發現他興致並不高, 臉色不怎麽好, “怎麽大老板也有煩心事?”

季謹川坐在吧臺前, 問酒保要了杯威士忌, 徐昊峰脫下外套坐去他旁邊,也點了杯酒,才道:“聽說你把你大哥那一旁支的親戚都開除得差不多了, 這麽威風, 怎麽還不高興了?”

“我沒不高興。”季謹川嘴硬, 瞥見他沒戴中指的戒指,挑眉問:“怎麽沒戴?”

徐昊峰註意到他的視線, 看著自己的中指笑了笑,“分開了。”

“不是都訂婚了?”

“是訂婚了, 但她後悔了。”徐昊峰搓了搓那裏的皮膚,戴過戒指的印記已經消失, “我們聊了一下婚後的生活,家庭、孩子,各種, 聊完以後她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

季謹川說:“太理智了就結不了婚。”

徐昊峰笑著:“你比較有經驗。”說完又埋汰他當初為了工廠的股份給蘇宜拋橄欖枝,把自己的婚姻都當做籌碼。

“要我說,你這麽聰明又周到的人, 早該留有plan B,不是一定非得把自己搭進去吧?”

季謹川不吭聲。

徐昊峰用手肘頂他胳膊, “別裝,還不知道你。”

季謹川虎口卡住玻璃杯,喝一口酒,狀似無奈,搖了搖頭。

“喜歡那女孩兒?”

“不知道。”季謹川想了想,這些話從來沒跟別人說過,連好友都只知道個大概。今天或許心情實在不佳,又喝了酒,有些惆悵,“我不知道是喜歡,還是執念。”

“吵架了?”

“應該算冷戰。”蘇宜單方面的冷暴力。

“為什麽?”徐昊峰開始充當情感大師。

吵架前季謹川不知道原因,吵完他大概知道了,“她好像喜歡別人了。”

“哈?”徐昊峰不信,“你說你要長相有長相,要錢有錢,要本事有本事,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喜歡別人了?”

“優秀就會被喜歡嗎?”季謹川反問,他想起領證前,蘇宜在他車上說的話,她不是和那些標簽結婚。她就是那樣的人,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其他人眼裏的好條件,對她不適用。她要是只喜歡那些標簽,反而還好了。

“那你怎麽辦?離婚?”徐昊峰問。

季謹川奇怪地看他一眼。

徐昊峰就笑,他清楚季謹川的脾性,他想做的事,不管多難都會做好,哪怕蟄伏多年。“來,哥教你啊。想讓人回心轉意,你得——勾引她。”

季謹川斜眼看他。

“變成貓,變成虎,變成被雨淋濕的小狗。①”

貓是漂亮、溫順,激發她內心的保護欲和破壞欲;

老虎是強大、可靠,實力雄厚,讓她產生安全感;

被雨淋濕的小狗是可憐,讓她憐愛。

“就這麽一步兩步三步,如果一個女人開始心疼你,那就恭喜你,她淪陷了。”徐昊峰朝他擠眉弄眼。

“什麽東西。”季謹川嗤之以鼻,又倒了小半杯酒,“你參加了什麽培訓班嗎?”

徐昊峰嘖一聲,“你還別不信,我這方面經歷比你豐富,可沒我懂得多。試試就知道了。”

“懶得理你。”他站起身,這酒越喝越不開心,不如換個地方,“吃飯走不走?”

“走啊。”

兩人並肩往外走,正好偶遇和投資方談完事的顏檸出包間,她身邊站著新劇的投資人和導演,一行大概七八人。

投資人率先認出季謹川,忙招手微笑,“季先生。”

顏檸回頭,看到他漸漸走近的身影。

“巧啊,我剛才還跟顏小姐說什麽時候跟你一起吃個飯。”因為季謹川,投資方都要尊稱她一聲顏小姐了。

“確實巧。”季謹川朝顏檸看一眼,微微點頭,“剪頭發了。”

“對,新劇女主的性格比較適合短發。”顏檸有些開心。但他的眼神並未過多停留。

顏檸前不久在一部S級古裝劇裏跑龍套,拍攝地點偏僻,晚上本該乘劇組的專車回酒店,結果偏偏遺忘了她。那地方燈都沒有一盞,聽說還有野狼,她又冷又餓,經紀人被支去參加酒局,怎麽打電話也不接,情急之下,她只好撥給季謹川。後來她才知道,那部戲的副導演是伯樂老婆的弟弟,對方就是想捉弄她,拿到角色又怎麽樣?這塊餅吃不吃得下,還是要看命。

不知道是不是那次被狗仔拍到,所以讓季淩榮發現顏檸的存在,讓他把對季謹川的怨恨都報覆到她頭上。

顏檸一直不好意思麻煩季謹川。雖然他們小時候在一個院子長大,但他八歲就去北京了,後來也只是在寒暑假才回來看看他姥姥。在那之前,她和他一樣,都是留守兒童。

顏檸爺爺去世後,家裏就沒有親人了,他姥姥看她可憐,自己也孤苦伶仃,老是叫她來吃飯,於是沒有血緣關系的一老一小就這麽生活在一起。

季謹川每次回來都會帶很多禮物,漂亮的洋娃娃,好看的裙子,還有她從來沒有吃過的糕點。哦,那時候他還不叫季謹川,他叫景衍。他總是很安靜,不怎麽愛笑,和她說的最多的就是謝謝,感謝她陪伴姥姥。

再後來,姥姥身體也不行了,她被送去附近的福利院。去世前,姥姥要景衍以後多多關照自己。於是,顏檸被領養了,她養父母待她很好,還送她去學喜歡的舞蹈,她的生活也慢慢變好。

他們聯系一直不多。她只能新聞上看到他的消息,也很少,他太低調,只有財經板塊有一些只言片語,她會把那些報道都剪下來,貼進一個手賬本裏。她有他的電話,他說過有事可以找他,但她很少打擾他,只會在每年春節的時候給他發一句新年快樂,他會回一句同樂。有時回老家祭祖,運氣好的話能和他偶遇,兩人會一起吃個飯,聊些有的沒的,關系既熟悉又陌生。

那便是全部了。

前幾天在包間跳舞,顏檸知道那是有人故意為難,她以為又是伯樂老婆使絆子。結果季謹川卻出現了。他沖進包間,抱起了摔倒的她,那一瞬間,顏檸特別想哭。

後來去醫院,經紀人情緒崩潰,一股腦說了很多,顏檸覺得難堪。季謹川沒問她為什麽不跟他講,他只讓她好好養腿。很快,不少影視公司和導演找上門,點名要她。

方月一邊幫她篩選劇本,一邊說,早知道你那麽朋友這麽神通廣大,怎麽不早用,你看你一倒倒苦水,好日子這不就來了麽,幾句話的事。

顏檸卻有些沈重。

這次和投資方吃飯,就是聊她下一部要拍的戲,還是女主。

世道變得太快,之前對她冷嘲熱諷的人開始點頭哈腰,她這兩天遇見的好人比過去二十多年遇見的還要多。

而這些,都是季謹川的面子。

他們本來就要去吃飯,投資人便邀請季謹川,他一開始婉拒,說和朋友有私約。但徐昊峰也打算涉足娛樂圈的投資,所以便一道去了。

投資人多會做事,讓顏檸坐在季謹川邊上,那是上座。

觥籌交錯間,免不了喝酒。

季謹川以前很少喝,談事就談事,很少有必須喝的情況,但他那天心情本就懨懨,所以喝得多了些。敬酒的人發現他來者不拒,都想上去混個臉熟,顏檸卻擰起了眉頭,擋住導演敬來的第三杯酒,說:“我替他喝。”

話音剛落,包間就響起了起哄聲。

顏檸不敢多看他的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導演打趣說:“顏小姐會心疼人。”

只敢打趣顏檸,但不敢冒犯季謹川,摸不準他們到底是情人關系還是情侶,所以只挑著話說。

話音剛落,剛才借口上洗手間的投資人回來,推開包間的人,一邊往裏引薦,一邊說:“哎,看看我遇見誰了,劉永,咱本次X運會的總導演。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蘇宜一行人和劉永的團隊也在這裏吃飯,商談開幕式的細節問題。席間劉永遇到故人,兩人一番交談,對方盛情邀請他們過去,他攬著劉永的脖子耳語,“我跟你說,今天正好遇見季總,你知道啊,人不止是X運會讚助方,好多影視、比賽、各種亂七八糟的活動,都摻一手,趕緊過來打個招呼。”

於是當蘇宜跟著投資人和總導演進去包間時,就看到了顏檸替季謹川擋酒,其他人* 瞬間起哄的畫面。

坐在主座上的季謹川,後腦勺輕靠在椅子背上,下巴微微揚起,他穿一件輕薄的黑色棉質襯衫,領口敞開,鎖骨若隱若現,他的左手搭在桌上把玩打火機,指間夾著一根雪茄,另一手隨意地擱在椅子扶手上。蘇宜進來時,他正好吸了一口雪茄,周圍人推杯換盞,人聲嘈雜,他安靜坐著,氣場強大,繚繞的白煙從唇間溢出,模糊了臉龐。她只看到他微動的下頜,眼神幾分不羈,幾分淡漠,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斯文敗類的痞氣。

不知道他喝了多少酒,臉和耳朵微微發紅,耳後的血管清晰透明。

蘇宜見過他另一面的紅,在浴室,她摸上他耳朵的時候,也會像現在這樣,紅得發燙。很性感,也很危險。

下午才吵了架,她沒想過馬上就遇見他。更沒想過他會這麽迫不及待地就和顏檸待一塊。

虧他下午還敢質問她。

他自己呢?立刻就能投入新的懷抱。

難過的只有她而已。

剛才還跟她說話嚴厲,有股文人風骨的劉永,此刻也恭維地同季謹川敬酒,臉上帶著溫和、甚至討好的笑。成人世界就是這樣,哪怕他都不一定將自己的一分一毫分給旁人,旁人都要敬畏他三分。

蘇宜移開眼。

鄭秋意湊到她耳邊小聲講:“主座那位爺是東寧的人,姓季,背景不可海量。我們公司也是他控股的,大股東。”

其實不用秋姐介紹,這一桌子有名有姓的人都對他畢恭畢敬,誰都能看出來他最不一般。

他那副游刃有餘的冷淡模樣,像蓄力兇狠的老虎少有的慵懶時刻,雖不怒卻自威。蘇宜沒見過這樣的他。

“你也去敬個酒吧,”秋姐看她,“來都來了,不然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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