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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同床異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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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同床異夢(3)

顏檸神色驚愕, 臉紅一陣白一陣,不知如何是好。

名利場上,沒有背景的藝人就像砧板上的魚, 任人拿捏, 任人踐踏, 不足為奇。

有人暗自打量顏檸, 心中嘆惋, 不知道這個小明星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 可惜啊,再漂亮的女人如果沒有一個靠山,就是誤入狼群的孤羊。

更沒品的, 甚至和老總沆瀣一氣, 出聲附和。誰不想看漂亮的舞蹈家在桌子上跳舞?看著別人的自尊被碾壓而產生的快感都要融入四肢百骸, 那是上位者獨有的權力。

蘇宜將酒杯擱在桌上,玻璃杯碰到琉璃石, 發出清脆的聲響,驟然打破凝固的氣氛。

“我去趟洗手間。”蘇宜站起身, 腿彎推開木椅,椅角擦過地板發出尖銳的聲音, 眾人無不擰起眉頭。

對面的老總輕捂耳朵,不悅地看向她。

“不好意思。”蘇宜啟唇,卻絲毫不覺得抱歉, 她對其他人的打量熟視無睹,將目光落在身邊的顏檸身上,“我後背的拉鏈很長, 一個人不好拉,你可以陪我一起嗎?”

顏檸擡起頭, 臉上閃過錯愕又慶幸的神色,感激地點頭,“好……”

蘇宜已經站到一旁等她,她給了顏檸臺階下,這種時候顏檸就應該乖乖跟在後面。誰知面對一桌子的註視,顏檸備感壓力,還停下來朝老總微微欠身,“抱歉,我先……”氣勢上就矮了半截。

這個軟柿子。蘇宜在心裏狠狠嘆氣。

顏檸話還沒說完,一直作壁上觀的季淩榮放下手中的酒杯,抱起雙臂往後一靠,擡眼睨向顏檸,“顏老師以前跳什麽舞?”

“……古典舞。”

“飄然輕旋回雪輕,嫣然縱送游龍驚。(註)”季淩榮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臉上,一副笑面虎模樣,讓人看不清好壞,“我從前就很想去看古典舞,可惜啊,一直沒有時間,今天在這遇到顏老師也實在是幸運,不知道有沒有機會現場看一段呢?”

季淩榮以退為進,顏檸走不掉。

老總狐假虎威,而季淩榮才是那只真老虎。

周遭空氣越發稀薄,大家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還不走?”蘇宜再次出聲,幾個大老爺們仗著自己有幾個臭錢為難年輕小姑娘,難怪季謹川和他大哥不和,這種沒品的男人著實令人惡心。她希望顏檸跟她走,現在蘇宜把火力都引到自己身上來,就算後面算賬也是找她,顏檸這種小炮灰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可顏檸為難地僵在原地,她不敢跟著蘇宜走。季淩榮都發話了,她惹不起,更擔心遷怒到別人。蘇宜願意在這樣的場合施以援手,顏檸已經非常感激,不想再讓火舌殃及池魚。

蘇宜簡單三個字,讓場面更加嚴峻。

餐桌上眾人面面相覷,有人察言觀色,為了緩和氛圍,好聲好氣地規勸,“要不就來一段《清風徐來》?我早年間看過一次,至今記憶猶新呢。”

蘇宜盯著顏檸,顏檸卻不敢看她,就在她要再次開口時,柯嬈站了起來,挽上蘇宜的胳膊往外走,“我陪你去洗手間吧,正好我想去補個妝。”

顏檸慌忙轉過頭,臉上扯出一個牽強的笑,“我好久沒跳過了……”

包廂門關上,蘇宜沒再聽清後面的話。她討厭卑微的人,在她心裏,卑微是一種天賦,如果自己都做出任人欺負的模樣,自己都不把自己當回事,那麽別人只會變本加厲,更加蹬鼻子上臉。

她平常不是愛管閑事的人,只是那桌子的男人把女人當玩物尋開心,今天是顏檸,明天可以是柯嬈,後天也可以是她,現在沒輪到她也只是因為她有資本,這就是現實。

蘇宜出頭不是為了幫顏檸,只是單純看不慣這群道貌岸然的人。

走廊的中央空調比房間裏弱,蘇宜覺得空氣都通暢了很多。

柯嬈在她耳邊嘀咕,說自己也看不慣老總那副嘴臉,但出來混,總會遇到各種背景的人,惹不起,只能裝孫子。

混娛樂圈這麽多年,她什麽* 鬼神沒有見過,柯嬈猜想蘇宜這人的背景一定十分雄厚,否則哪裏敢當面和季淩榮叫板。她會看人,自然也會說別人愛聽的話。

不過蘇宜沒有搭腔,她告訴柯嬈自己想去園子裏透氣,就不和她一起回包間了。

園子露天,裏面有一個小花壇和水池,此時幾縷細絲飄在水面上,水波蕩漾。

蘇宜擡頭,發現是下雪了,一開始還是細碎的雪花,顆粒很快變大。

她站在亭下,從她的角度,依稀能看見包間未拉窗簾的一隅。顏檸在跳舞,其他人在笑,偶爾鼓鼓掌,氛圍似乎很祥和。

潔白幹凈的雪落在臺階上,一下就化成了水,很快消失不見。

蘇宜覺得冷,轉身進了走廊,賀星銘的電話剛好打來,問她明天個人秀的事。

鄭秋意說她現在熱度正高,外界對她也非常好奇,所以趁熱打鐵開個人音樂會。兩個小時不可能她一個人在臺上不停地拉,為了節目豐富性和趣味性,蘇宜邀請了賀星銘作為自己的琴伴。

“怎麽,你還緊張啊?”蘇宜打趣。

賀星銘聲音擡得老高,“那可是你的首秀,我可不能給你丟人!”他問:“要不咱再排練一下?”

蘇宜說:“大哥,我們已經練過很多次了,沒問題的,不要怕給我丟人,你賀星銘實名彈琴,丟也是丟你的人,不用擔心我。”

“蘇宜!”賀星銘咬牙切齒。

蘇宜止了笑,“我相信你啊。”本來還想說什麽,轉過身時,卻見到迎面走來的季淩榮,蘇宜靠墻站著,給他讓道,誰知他卻停在了她身邊。

季淩榮朝她微笑,蘇宜掛了電話。

“我來得比較晚,都沒好好跟你打聲招呼。”對於剛才包間的事,季淩榮似乎並沒有放在心上,反而還說:“爺爺快出院了,什麽時候跟川兒一起回老宅,大家吃個團圓飯。”

蘇宜不喜歡他,回答簡潔,“行。”

季淩榮繼續說:“聽說川兒去新加坡了?他什麽時候回來?”

“明天。”蘇宜沒什麽耐心,她又不是季謹川的秘書。她準備回包間,誰知身後卻傳來季淩榮慵懶地反問,“是嗎?”

這就很微妙。

蘇宜回頭,凝眉。

季淩榮抱起雙臂靠在墻側,看出蘇宜耐心告罄,他朝前方擡了擡下巴,做出一副看戲模樣。

似乎有什麽聲音落盡蘇宜耳朵裏,她扭過頭——

包間大門打開,顏檸被一個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公主抱起,她揪著他臂膀的衣服,人埋在他胸膛,大衣衣角擦過門框,只留下一個高大陰沈的背影。

很熟悉的背影,那個本應還在新加坡的男人,此時卻不聲不響地回國了。

季謹川並沒有看到她。

包間裏的聲音溢出來,有人說誰知道她有腳傷啊。

有人問:“剛才那人是誰?”

“東寧老三,最近勢頭正盛那位。剛才坐主座那位的弟弟。”

“看來傳聞都是真的啊,他和他哥不和,那咱們這頓飯是……”

“完了完了,都以為顏檸只是沒有背景的戲子,還幫著人欺負她呢。剛才帶走她那位臉都黑了,我們怕不是……”

眾人驚若寒蟬,一時焦灼。

蘇宜幾步走上前,季謹川抱著人離開的背影已經走遠,直到轉了彎,消失在盡頭。

季淩榮陰魂不散地走到她旁邊,跟隨她的視線看了眼,又落回她身上,嘖了聲,“我這個弟弟,什麽都好,不過畢竟是男人,該有的劣根性還是一點也不少吶。”

蘇宜終於理解了季淩榮在飯桌上那句“你們連喜好都好相似”的深層含義。

顏檸和蘇宜有幾分相似,季謹川和顏檸暧昧不清,可他卻和蘇宜結了婚。

原來季淩榮組這個晚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大費周章搭戲臺只為讓她看出戲。

晚宴結束,蘇宜讓司機送自己回家,她給賀星銘打了電話,說等會要過來和他練一下合樂。

賀星銘沒察覺她的異樣,“我就說需要再多練練嘛,你一開始不聽,現在知道臨時抱佛腳了。快來快來,我點外賣,咱倆一邊吃一邊練。”

蘇宜上樓拿琴,別墅很安靜,季謹川還沒有回來。

顏檸腳摔了,他也許會帶她去醫院。

暮暮已經睡了,看到她,在狗窩裏翹了翹尾巴,蘇宜摸摸她的頭,張媽走過來,問她吃不吃夜宵。

蘇宜搖頭,挎上琴盒出門。

*

季謹川回到別墅時已經半夜,他推著行李箱進門,輕手輕腳上樓。他去客房洗了澡,換了身衣服去了主臥。

主臥床鋪平整,一摸,是涼的。

季謹川開了壁燈,蘇宜不在。

他去客廳找手機,外面是黑沈的天,已經深夜十二點,手機沒有收到任何消息,一打電話,沒有人接。

他沒正式見過她的朋友,不知道聯系方式,只能打去問宋時昀,輾轉問到鄭秋意,才知道她明天有個人音樂會,還說她晚上在跟朋友排練。

看樣子不打算回家了。

知道她人在哪,季謹川放心下來。他提前結束工作回來,本來想給蘇宜一個驚喜,可中途收到季淩榮發來的視頻。

不知道季淩榮從什麽地方知道顏檸是他朋友,想要通過羞辱她的方式出氣。

可這對顏檸來說實屬無妄之災。

今天已經很晚,季謹川打算明天直接去看蘇宜的現場。所以他放下手機,沒有再打電話。

另一邊,賀星銘見蘇宜盯著手機發呆,“你幹嘛,響了又不接,不響了又看著。”

“騷擾電話。”蘇宜說:“屏蔽都屏蔽不了。”她轉頭,“再來一遍吧。”

“不是,你今天興奮啊,還不累?”賀星銘這下是踏實了,蘇宜卻反著來了。

“我緊張。”蘇宜隨便扯了一個理由,反正賀星銘都會信。

“那好吧。”賀星銘作為朋友,非常夠格。

“我問你,”正要重新開始時,蘇宜又突然開了口。

“什麽?”

“顏檸,認識麽?”

“誰啊?”賀星銘一臉無知。

蘇宜搖搖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沒事,重新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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