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7章 深藍(14)

關燈
第247章 深藍(14)

從最後的跪地中回過神,任逸飛將第三段視頻又看了兩遍。

之後他就發現這場祭祀似乎有著特別的死亡順序,從最右邊開始,一個祭品對應一根石柱。最後的一根石柱留給祭司,祭司一死,所有石柱都發出了血色的光芒。

在真正的祭祀中,這個石柱應該是被澆上祭品的血,然後才紅成那一片的。它最後大放光芒也很有意思,像是宣告祭祀完成。

獻祭族中老弱之後,那些青壯年就能帶著被激發的兇悍殺氣出發了——這大概就是遠古祭祀的意義所在了。

‘鬼’是祭司,在鬼的計劃中,他自己也是祭品的一部分。然而他卻不甘心,還生出了副本。

他是在不甘心什麽?不甘心祭祀沒有完成,還是不甘心自己連作為祭品的資格都沒有?

假設,鬼想要完成這一場祭祀,需要很多祭品開路。那麽他反向操作,是不是可以逼出‘鬼’?

任逸飛突然想要試一試,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現在,他需要找到一個安靜無人的,可以激發他的創作欲的地方。

任逸飛看看時間,已經是五點多,路上的學生也多了,都是下樓覓食的。他卻沒有順著人群往生活區走,反而走向之前死過人的藝術樓。

藝術樓的大門開著,他走進去,左手邊就是電梯,而他們班的專業課教室是706,在第七層。

今天下午全員待在宿舍等待寢室消毒,因此全校停課,這會兒藝術樓也沒什麽人,他坐著電梯上去,一路走到706教室,一個人也沒遇上。

他們教室的門鎖住了,不過是最基礎的門鎖,任逸飛從小口袋裏拿出一根曲別針,扭出合適的形狀,試了幾次就把門開了。

藝術氣息撲面而來——全是玩到一半的泥雕塑。

教室裏有桌椅,不過桌椅都圍著墻靠著,中間空出來,放著一個個的木架子。木架上上糊著一團青灰色的泥,部分架子上還掛著布袋子,袋子裏裝著泥,還有刮刀之類的工具。

任逸飛一個個看過去,然後他在一個猙獰的泥塑面前停下,這架子上貼著‘張正元’這張標簽。

他是之後才註意到標簽。猙獰的怪物泥塑最新吸引他。

在所有的泥塑中,它不算是最精細的,但是整個泥塑造型和幻境中的怪物造型重合度極高,一看就知道其制作者是祭祀的參與者。

原主手藝不錯,技巧上不足,但是作品很有靈氣。任逸飛不忍心破壞掉這個雕塑,就從角落另外找幾根木頭,用釘子釘成小架子,糊上泥巴。

他以為自己需要等很久,但是架子上的泥巴才成形,他就已經出現在灰色通道裏。

任逸飛睜開眼,他的眼睛紅得像是燃燒的太陽,風吹過,黑色的袍子出現在他身上,袍子底下飄蕩的是絕望、痛苦、詛咒、極端的欲望。

“祭祀建立的通道,似乎不太穩定。”他的嘴唇裏發出冰冷的聲音,右手已化出一把墨色小扇,輕輕一扇,脆弱的通道就顫抖起來。

上一次他來是試探深淺,因此沒弄出什麽動靜。但這會兒他卻是破壞來的,殺氣騰騰,一扇一道虛空裂縫。

裂縫處可以看到不同風景,或是翻湧的紅色巖漿,宛若烈火地獄,或是死寂的冰寒地帶,萬裏無鳥獸。

他甚至看到萬丈高的高空,閃電在雲層裏摩擦成形。

這條脆弱的通道搖搖欲墜,其中迷失的‘影子’受不了裂縫處吹出來的風,一吹就散。

此刻已化作邪物的任逸飛無動於衷,看著那一道道被攝入的影子煙消雲散。

影子散後,這些人要大病一場。然而他們也是因禍得福,避開了這場死劫。

任逸飛這一把怒火似要將通道燒盡,掌管規則者震怒,引了空間間隙的風來。這是小空間碎裂所引發的‘風’,世間無物不可傷。

即便對那些伴著宇宙出生的異神來說,這一場風也是如刀片雨一般的存在。

然而它們卻對任逸飛毫無辦法,才一靠近,就被他黑色袍子上的迷你黑洞吞噬了幹凈。

他朝著通道更深處去,黑袍邊緣翻滾,卷走空間中逸散的許多能量。

掌管規則的存在一面修補著裂縫,一面從裂縫中喚出許多奇形怪狀的東西,只看這些東西一眼,或者聽它們一句聲音,靈魂都會震顫。

然而這些對任逸飛依舊沒有用。他別的全不用,只是用血紅的眼睛看它們一眼,這些奇形怪狀的東西就直接化作煙灰散滅。

“你既然有這樣的力量,為什麽還要化作一個人類藏匿其中?”掌管通道規則的存在無論如何都不懂。

這就像是一個人,他不好好做人,非要去做一只螞蟻。讓人想不明,猜不透。

“做人的樂趣,你當然不懂,正如你也不懂人性。對吧,荒蕪之角。”

荒蕪之角沈默了許久:“從你洩露了不屬於人類的氣息開始,我就知道你是個麻煩。”

任逸飛想了想,指的大概是他在春日宴解開一個封印的事。似乎也是那個副本開始,他的的角色被針對,他的獎勵被黑箱。

想到自己‘非’了那麽多久,任逸飛擡手就是一扇子,嘩啦啦天崩地裂,裂縫就像蜘蛛網,還不斷延展。

“這是作弊!”荒蕪之角氣急敗壞,“你用了超越玩家的力量。這不是在通關,這是在毀關!”

“你先開始的。”任逸飛面無表情,“知道薩曼和我什麽關系,你還敢讓別的邪物的標記出現在他身上?”

一說到這個,他的怒氣更是高漲,黑色袍子輕輕晃動,小黑洞們自己汲取力量,任逸飛飄過的地方,通道完全碎裂。

這一扇一吸威力巨大,荒蕪之角差點招架不住,忍不住道:“你一個負面能量環繞,讓人看一眼就發狂的存在,為什麽要執著於一個普通人類。”

“一個普通人類?”

任逸飛想起那個像水一樣入侵他的生活的人,在他醒悟過來排斥之前,就已經死皮賴臉在他的情感世界裏占據一足之地。

“他看見了‘任逸飛’,他的目光在,‘任逸飛’就在。”他絕不會舍棄自己人類的身份,也不肯舍棄很艱難才能感受到的人類情感。

“從他遇上我那一刻起,他就不是普通人類!”

薩曼是他人類情感的一部分,朋友、戀人、親人……從薩曼這裏獲得的所有回饋,他都要!

發現自己一番話沒有平息任逸飛的憤怒,反而加劇了通道的破壞速度,荒蕪之角終於站不住了:“就算你找到他也沒用,任何一個人出現在荒蕪之角,就已經和荒蕪之角簽訂契約。他要走,或者你要帶走他,有也只有那一個途徑。”

“十大挑戰?”

“沒錯,而且挑戰中你只能以人類的身份、玩家的身份參與。”

“你是不是玩不起?”任逸飛忍不住質疑。

荒蕪之角又沈默了一會兒:“這是惡人輪回所,‘惡人’,不歡迎非人類。”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帶掛的不要,自己就是掛的更不要!

“難道我不是人類?”任逸飛準備和荒蕪之角聊聊人生,“你不能因為我兩棲就剔除我人類的身份。”

荒蕪之角再不開口了,它只是變出一面鏡子放在任逸飛的面前:看看這一身的迷你黑洞,看看下面濃縮著人性之惡的黑霧,是不是人類,你自己心裏沒數?

一番不友好的談話後,他兩徹底崩了,並且再次大打出手。

準確地說,是任逸飛在拆,荒蕪之角在補,速度差不多,但是因為搞破壞的有先手優勢,所以沒多會兒,通道裏的影子就被清理了個七七八八,回去得有幾十個學生大病一場。

“也算全了學校關於‘流行病’的謊言。”任逸飛往‘好處’想。

“黑兔子。”荒蕪之角忍不住了。

“你就是毀掉這裏,也找不出薩曼的所在。規則如此,要麽走玩家流程。要麽,你毀掉這裏,但事情可能變得更加糟糕。此方世界的某些力量,我也無法控制。”

任逸飛看著不斷被修補的通道,也看著找不到盡頭的路。他仰頭嘆息一聲,然後收起墨骨扇:“我不會再來這裏,但你,也不要做多餘的事情,包括信息更新。”

“好。”荒蕪之角說。

任逸飛離開了通道,他還站在教室裏,手裏的泥塑已經隱隱看出點神秘生命的雛形,但他看了泥團一會兒,就將它捏扁放回原來的袋子。

“這才第二天,還有五天。”

這裏是荒蕪之角的副本,薩曼是荒蕪之角的玩家,他也是荒蕪之角的玩家,那麽,就按照荒蕪之角的規則來。

離開藝術樓的任逸飛再一次穿上了‘張正元’的‘皮囊’,饑腸轆轆的他去食堂吃了晚餐。然後再一次去到圖書館。

發現室友的存在是自己的幻想,‘張正元’的心裏十分覆雜,還有些不想面對。這時候逃避是很好的選擇。

他在圖書館坐了很久,手機一直充著電。他的手指打開一個又一個的群,明明網絡世界那麽熱鬧,他的心裏卻空蕩蕩的。

四人群裏,趙蕊去了醫院,她突然覺得不舒服,玉衍送她去醫院。而社團群裏突然生病的人就更多了。

“原來,咱們學校真的有急性傳染病啊?”

就任逸飛的一頓砸,至少五六十個被選中的祭品掙開被獻祭的命運,不知道這會兒‘鬼’的心情如何。

他原來還想把祭品全放光,好刺激‘鬼’走出來。但是既然說了要遵守‘玩家’的規則,那麽他就不好再去通道溜達了。

這樣,只能寄希望於晚上的信息更新。

“說起來,荒蕪之角說自己是‘惡人輪回所’,是字面意思麽?”將犯了罪卻沒有被懲戒的惡人帶到這裏來,一方面磨練惡人們,一方面還能廢物利用消除‘惡鬼’的執念。

如果用‘特殊的為一部分人設立的地獄’這種解釋去看待,他似乎明白了荒蕪之角為什麽要定期清除高端玩家。

那些人對荒蕪之角來說可不是高端玩家,他們是荒蕪之角的陳年老垢。

對玩家來說,荒蕪之角則是溫情的魔鬼。

它就像是溫水煮青蛙一樣煮著玩家,利用三條命、獲得的獎勵、階梯式的荒蕪之角等級地位來安撫玩家,讓他們不至於狗急跳墻,充滿反叛的革命精神。

但在這個溫情的背後,是平均每個月都要進行一次的足夠危險的副本游戲,就算是高端玩家也有隨時死亡的心理準備。

“必須離開這裏了。”

荒蕪之角為死亡而存在,在這裏待太久,人也會積滿負面能量。他要和薩曼離開這裏,再喜歡扮演也不行。

“覆制出一個娛樂版的荒蕪之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他摸著眉心位置,這裏還沈睡著一個系統核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