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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深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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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深藍(12)

紅繩緊緊勒住他的手腕,壓制著蓬勃的怒氣值,名為憤怒的情緒幾乎就要借此機會破開封印。但是他看到電腦屏幕裏自己的影子,忽然冷靜下來。

“不管荒蕪之角打的是什麽主意,讓它落空就好了。”

手裏捏到變形的油泥被丟到一邊,任逸飛拿起拍攝狀態的手機,想看看自己迷失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他打開視頻,畫面從雕刻油泥開始。畫面裏的他低著頭把玩手上的油泥塊,他小心捏出大致的形狀,並且開始往細了雕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忽然在某次秒針滴答過後,畫面裏的任逸飛停住動作。

任逸飛看到,畫面裏他的雙眼開始渙散,不再對焦。接著,他的眉毛內角上擡,上眼皮上擡,並且嘴角下撇。

悲傷。

但這並未結束,這張臉上的表情開始消失。這不意味他不再悲傷,反而是傷心到麻木的地步。

在那個灰色地帶感受到的東西,似乎回饋到本體的身上,他無法自控地感覺到絕望,甚至想要輕生。

回想那時候那些影子的表情,任逸飛認為,每個人被激發的情緒都是不同的。有的人是絕望,有的人是憤怒,有的人是狂熱,還有人是恐懼。

薩曼尤其不一樣,他是祭司,也是最特別的祭品。

原主在自己身上刻下了屬於‘神’的印記。然而不知道是靈魂質量太低,還的因為敏感度不夠,原主沒有成功。

而這沒有成功的印記現在被進入這個角色的薩曼繼承了。

為什麽任逸飛這樣肯定?因為那個該死的印記上是薩曼靈魂的味道,而不是另一個人的。

如果是別的正常的副本,絕不會有這種事。然而這個副本太特別了,它最特別的地方,是‘它’真的存在。

不只是‘它’,荒蕪之角暗搓搓的想要吞噬更多力量,搞不好這個副本裏還存在其他這類生命。

但這些任逸飛不關心,他只知道一件事,薩曼這次危險了。

怪物們對自己標記的所有物都有非一般的占有欲,就算最後副本通關,染上印記的薩曼的靈魂也無法回到荒蕪之角。

他會成為那個該死的祭司的替罪羊,雖然那個祭司估計迫不及待想要回到他真神的懷抱。

而他的靈魂一旦落入另一個邪物手裏,再搶回來,千難萬難。

要阻止這種事,現在只有一個辦法,用祭司真正的靈魂將薩曼換回來。反正原主也很期待這件事。

那麽真正的祭司在哪裏呢?

任逸飛無意識地咬著手指,他有一個瘋狂的主意。

定了定心,任逸飛再一次打開手機裏的拍攝視頻,想要再找找有沒有其他的線索。畫面裏他的表情從平靜到悲傷,從悲傷到麻木。

一開始他所有的註意力都在那張臉上,然而後來,在第二次第三次重播的時候,他突然註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為什麽畫面裏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他將聲音放到最大,大到可以聽見寢室裏最細微的風聲。然而他就是沒有聽到理論上應該有的鍵盤敲擊的聲音和人類呼吸的聲音。

不知道是想到什麽,任逸飛暫停了畫面,他伸手把畫面放大。鏡頭對著他的臉,還有一個櫃子和書架作為背景,他放大的就是背景。

書架上,為什麽空蕩蕩的?

‘噠噠。’身後的室友踩著拖鞋在地板上走,任逸飛已經關掉了手機,他回頭微笑:“中午需要我給你帶點東西嗎?”

室友奇怪地轉過頭:“不用。”

午飯時間,任逸飛背著書包離開了寢室。他不知道和他一個寢室的到底是什麽東西,更不知道說破之後,這個東西會不會立刻露出殺意。

按著張正元的武力值,恐怕只有被剁的命運。

和怪物一個寢室的任逸飛,作為祭司獻祭的薩曼,噩夢開場的原來不是薩曼一人。

下午三點多,查房的人來了,是他第一次遇上的那個查違規電器的中年男人。

學生們都探出腦袋看,想知道究竟是個什麽情況。

因為規定,在房間徹底消毒之前他們不能出自己寢室,這些學生便在網絡上討論,一些在自己的班級群,一些在學校論壇。

任逸飛也坐在位置上看班級群和社團群時不時蹦出一個消息。

查房的幾個人一間寢室一間寢室地看,很快就輪到了五樓。

‘砰砰。’敲門聲響了兩次,任逸飛走過去打開門。

“消毒。”中年人言簡意賅,他身後還有兩個全副武裝背著消毒藥水箱的人。

作為‘消毒’流程的一部分,任逸飛的房間被一種透明的噴霧殺了一遍。只是這個中年人怎麽看都不像是來消毒的。

不過他也沒有進來,只是在門口站一會兒,等這個房間都是一股水汽,他們就走了。

這人代表的是這個副本裏非科學的力量嗎?

可是他來了兩次,依舊什麽都沒有發現。或許兩邊本來就不是一個體系,他們可能擅長對付人所制造的惡,卻不那麽擅長對付無序和瘋狂。

“這樣就結束了?”室友有些冷淡的聲音傳來。

“這樣就結束了。”任逸飛送走這幾人,他的寢室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室友站在霧氣中,也站在陽臺上,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們一個站在房間裏,一個站在陽臺上,不知道為什麽,氣氛凝澀。

忽然,任逸飛笑了一聲,彎腰拿起垃圾袋:“既然寢室已經消了毒,我們也能出去了。我去丟垃圾。”轉過身,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剛剛中年人在外面看房間的時候,他的視線曾經轉到任逸飛的身上,然而卻完全沒有去看室友所在地方。

那兩個撒消毒水的人也是,走過室友的身邊時,甚至沒有說一聲‘讓一讓’。

如果這是一個偶入的怪物,它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任逸飛想到那個沒有開封的耳塞盒子。

他有一種直覺,‘室友’出現的時間不會很長,甚至和原主開始感覺到異常的時間差不多。

“趙蕊,這幾日你除了偶爾出現幻覺,還有別的什麽癥狀嗎?比如看到一些不存在的人?”他發信息給趙蕊。

對方很快回信:“沒有。你遇到了?”

“只是有些懷疑。”

任逸飛去樓下倒垃圾,其他一些已經消毒完畢的寢室的學生也陸續出來。他們都在議論這次的全校消毒:“沒聽說最近有什麽傳染性疾病啊。”

“嗨,學校這麽說我們就這麽聽唄,正好免費讓消個毒,還省了我每天晾曬的功夫。”

“拜托,消毒是消毒,晾曬是晾曬,不能混為一談好吧。”

說話的男生往外走,聲音越來越遠,任逸飛往寢室裏走,然而他沒有走出幾步,‘轟’的一聲,身後傳來什麽東西撞到墻上的聲音。

接著他便看到了一輛車頭完全扭曲的冒著煙的轎車,一個人趴在方向盤上,眼睛圓睜。

然而讓人震驚的卻是車輪碾壓過的地方,隱約看到了兩個人的影子。不久前這兩個人還在說話,熱熱鬧鬧的。

整個宿舍樓都為此寂靜了數秒,一聲聲尖叫開始了,還有慌慌張張報警的聲音。

“那個車,不是夏老師的車嗎?”一個人認出了那輛車。

“哪個夏老師?”

“你不知道?就是歷史系的夏傑豪老師。”

任逸飛還沒查到這個夏老師,群裏已經炸了鍋:“我們社團的負責老師死了!”

行了,不必查了。

沒多久,警察來了,屍體被擡走,車也被拖走。

又過一會兒,他們忘記了夏老師和他的車,學生們從車禍殘留的痕跡上走過去,用著遺憾的口氣說起不久前有兩個男生,似乎出了車禍。

而熱熱鬧鬧的社團群也安靜下來,文字還在,但是再沒人提起夏老師。

玩家的死亡就是這樣徹底,還以為高端副本會不同一些呢。

任逸飛帶著覆雜心情回到寢室,很奇怪,室友居然不在。盥洗室沒有,陽臺沒有,帳篷裏也沒有動靜。

但是他沒有去找,只是坐下來,打開手機,用自拍的攝像頭,慢慢轉動……

“你在找我嗎?”

室友又一次無聲無息出現了,雙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手的溫度涼得像剛從冰箱裏拿出來。

可是任逸飛的自拍鏡頭裏卻只有他一個人。

時間滴答滴答走動,任逸飛呼吸也跟隨著時間的節奏。

室友的蒼白的手指慢慢縮回去,忽然,任逸飛動了,他一把抓住室友的手臂,用力回扯,之後嘩啦一聲將他摁在桌子上,電腦摔在了一邊。

“你是什麽東西?”

室友看著他,忽然笑起來:“想知道嗎?我來告訴你。”

他掙紮了一下,任逸飛松開手。

室友直起身,他沖著任逸飛笑,手向著他的電腦伸過去。室友的手指碰觸到鍵盤,任逸飛覺得自己的指尖也傳來了碰觸到鍵盤的感覺。

他詫異地看著自己的手。

“這樣就嚇到了?”室友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出現在他身後,而他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坐回了椅子,一只手放在鼠標上。

“我坐回去了?什麽時候?!”莫名的寒意席卷著任逸飛的意志。

“看畫面。”冰冷的手指按在他的肩膀上,室友呼吸刮過他的臉,像蛇冰冷的信子擦過。

電腦上出現了一個畫面,是他們寢室的,正是電腦前置攝像頭能拍攝到的畫面。

只是這個畫面裏沒有蒙古包帳篷,沒有對面那個奇怪的室友,只有一個失魂落魄的原主,穿著冬天的衣服。

“他離開已經半年了,沒有了那刺耳的游戲聲,我反而很久沒有睡好一個覺。”

電腦屏幕閃了兩下,第二個畫面出現,還是那個失魂落魄的原主,他穿著春天的長袖,臉上帶著笑,但是所有微表情都寫著‘悲傷’:“今天很快樂,明天也會很快樂。”

任逸飛隱隱知道了什麽,他繼續看下去。

這時候電腦上的畫面又是一變,他穿著長袖,卻挽起袖子,臉上掛著一個笑,眼睛裏卻沒有半點笑意:“明天社團搞祭祀,聽說是祈福的儀式,可以實現任何願望。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電腦屏幕一黑一亮,一個皺著眉滿面愁容的男生臉出現在裏面:“最近一直在做噩夢,好幾次差點踩空,幸好新來的室友提醒,雖然他看起來是一臉不耐煩的樣子。偶爾感覺自己忘記了什麽。嗯?是什麽呢?”

任逸飛有些驚訝,他發現,原主的表情……沒有了那種痛苦和悲傷。

畫面再次一閃,男生出現在屏幕前:“被群踢出去了,寢室裏還轉來了一個讓人討厭的人,游戲的聲音比打雷都響。”

他小心看了背後空蕩蕩的床架子一眼,仿佛那裏睡著什麽人,說話更小聲了:“我該怎麽讓他小聲一點?他看起來脾氣不太好的樣子。”

別的人、視頻都無法‘看到’的新室友。還有神秘生命特有的,可以激發一個人的負面情緒的能量場。

因為失去而悲傷到了極致,催生了原主的妄想。

任逸飛的嘴唇顫抖了一下,他似乎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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