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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深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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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深藍(1)

“同學,你要什麽?”

他猛地睜開眼,眼前有一團模糊的色塊,紅色色塊移動變換。

灰暗的色塊似乎在變得鮮亮,它們裂開成一塊塊,有了各自顏色,世界漸漸蘇醒了。

然而腦子木木的,有種奇妙的割裂感。身體來了,靈魂遲遲未歸,外面的一切都隔著一層色塊濾鏡,模模糊糊的。

“同學,你要哪個?”

這個聲音從哪兒來,左邊還是右邊,她是在和自己說話嗎?我是……誰?

腦袋好像變得鈍鈍的,他還是呆呆站在那裏,還沒有完全塞進軀殼的靈魂用著極為遲鈍的速度處理著接收到的信息。

‘我是誰?’

確認自己的身份,這好像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確定,他知道,有個聲音說這件事很重要。

但是他還是木木的,手慢慢伸出來,像僵屍,但是他似乎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伸出來。身體是剛剛解凍的屍體,感應和反饋的器官還沈睡著,無法給予正確的回應。

“同學,你怎麽了?”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他渾身一個哆嗦,雖然眼前依舊是很多模糊的色塊,人卻清醒了一點:我是任逸飛。

這個名字出現的瞬間,記憶似乎被帶出來。有些混亂,記憶碎片被一個漩渦卷著,他用了很久才確認:我是任逸飛,這裏……是副本。

白毛細汗爬上脊背,任逸飛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語的恐怖,他的靈魂似乎跳出了這個三維的世界,用一種奇特的方式接觸到不知道隱藏在何處的,沒有形態的意識。

那個不可言說的意識體的深處,裂縫裏睜開一只眼,他的靈魂和那個世界偶然的聯系便戛然而止。

靈魂回歸,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它是怎麽被硬生生塞進這個軀殼裏,然後建立聯系,蘇醒。

閉眼,睜眼,短暫暈眩後,眼前終於不再是一個個模糊色塊,而是一個個模糊的人和模糊的背景。

好吧,好歹他知道了這裏是哪兒。

這裏是一個食堂,他手裏還拿著一張塑料卡,正遞給食堂阿姨。食堂的玻璃反射著他呆滯的臉孔。

任逸飛又有些恍惚,剛剛塞進去的靈魂又飄出來一些,好像飄到了上空。他覺得眼前一切都假得如同櫥窗裏的蛋糕模型。

我怎麽了?是什麽東西在影響我?

他感覺到自己是被什麽拉扯著,無法控制自己的舉動,但這恰恰惹怒了他。

他怎麽能允許身體的不受控?

“這,這。”他嘴裏發出含糊的音節,手指隔著玻璃點菜。那只手指不正常地彈動,好像兩個意識在拉鋸。

食堂阿姨沒有多想,她常常看到這種熬夜通宵後神情恍惚猶如行屍走肉的學生,阿姨都習慣了。

“喏。”估摸著這個學生的食量,她給夾了兩個花卷和一塊炸豬肉排,上面放一個煎蛋,然後刷了卡。

這麽多食物加起來也就九塊錢,只有學生食堂才有這樣的實惠。

任逸飛拿到了餐盤,身後的學生催促他買好了早餐快點走,別耽誤後面的學生。他便慢吞吞地朝著某個空位走。

一步一步,世界慢慢的變得清晰,他的世界就像是起霧的玻璃被擦幹凈,那些模糊的人影也有了臉。

他安全到達空位,坐下,然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食堂裏可以提供的早餐豐富多樣,他的對面就有一個嗦粉的人,兩手合抱的大海碗,白色的米粉泡在裏面,上面放了一大份酸香的酸菜和酸筍,又淋上一勺油潑肉臊子。

隔著嗅一嗅,酸菜的香味讓人口舌生津,他的靈魂似乎也被吸引了,願意更踏實地待在這個身體裏。

發現到這一點的他拿起盤子裏的花卷,雪白的面團之間可以看到一層層紅褐色的豆沙,細細的,甜甜的。

裹著豆沙的花卷真美味呀,熱乎乎的,裏面的豆沙都要流出來了。

任逸飛忽然想起,用糖腌漬了的紅豆,也叫蜜豆,豆沙好吃,蜜豆也好吃。

一個花卷吃下,耳邊多了很多鮮活的帶著生活氣息的聲音,和世界的隔閡似乎更薄了一些。任逸飛自己都驚訝,居然是美食將他蠢動的靈魂留下來,不至於飄飄散散。

他看向盤子裏近一厘米厚的炸豬排,那是金黃色的,裹了蛋液,沾上面包糠炸得酥脆的食物。

那種金黃的閃閃發亮的外表真是無時不刻不在誘惑他,任逸飛終於忍不住,他伸出筷子,夾起這個豬排。

“哢擦’,咬下的瞬間,被蛋液黏附在一起,炸得酥脆的面包糠表層碎裂了,肉香伴著熱氣從縫隙飄出。

肚子突然傳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似乎催促著他。

本以為這個連醬料都沒有的炸豬排會有些幹而單調,但是一口咬下去,吃在嘴裏的卻是肉嫩多汁的豬肉。

任逸飛能想象出,為了讓它如此入味,並且炸後不柴,廚師一定小心地用木槌將它的纖維組織捶松了,然後放在醬料盆裏腌制。

他將溏心的煎蛋放在炸豬排上,當它們組合,豬排的酥脆和煎蛋的軟嫩既相互獨立,又能完美配合,這又是一重的味蕾盛宴。

只可惜少了兩片脆脆的富含水分的生菜葉,若是這三者一起配合,那該是何等美味?

任逸飛哢擦哢擦吃著炸豬排和煎蛋,眼前的一切都已經變得十分清晰,甚至對面嗦粉少年嘴角剛冒出的小紅點,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覺得自己的智商和理智也回來了,他的大腦高速運轉,記憶碎片分門別類排列好等待他的檢查,這個身體完全被他控制著。

以前從未有過這種事,他想。不久前的他就像是醉酒的不受控的醉漢,現在他卻異常清醒。

任逸飛很肯定,這不是他個人的原因,是這個副本存在問題。

他似乎可以接收到某些超越維度的信號。

無法描述,只覺得可怖。

具體如何,如今要回憶,卻是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不知道是獨他如此,還是其他玩家都享受了同等的待遇。如果是後者,這些玩家現在還好嗎?

吃完了所有東西,他用紙巾擦手,然後假意在包中找東西。他利用了包的遮擋作用趁機看了身份卡牌:

【玩家中有一人是殺人之鬼,找出它,或者活過七天。】

【角色任務:殺了‘它’。】

【身份:學生。】

【角色:張正元。】

【關鍵詞:深藍。】

【100】

角色任務居然是‘殺了它’?

它?

任逸飛琢磨著這個字,看起來不像是指代某一個人,而更像是某些非人的存在。原主為什麽會和這類東西扯上關系?難道?

他想到了剛剛那種魂魄離體的感覺。

沒有時間多想,任逸飛拿出了簡歷,然後假裝是從書包裏拿出來,這就在熱鬧忙碌的學校食堂光明正大看起來。

簡歷的外形像極了門口打印店的A4紙,他就是光明正大看,也沒有誰多瞧一眼。

這一次簡歷沒有作妖,或者這個副本他沒有隱藏身份,所以沒有作妖。總之這是一份很普通的男生的簡歷。

他叫張正元,三口之家,小康,家庭和睦,沒有發生過任何諸如絕癥、車禍、失憶等等戲劇性的事情,非常平凡。

原主的性格有些敏感軟弱,學習也一般,後來就考到這裏,一所收費偏高但聲譽還算不錯的民辦大學,並且成為藝術系雕塑專業的學生。

現在他剛剛大二,這會兒正是初夏。

食堂裏可以看到穿短袖的、穿長袖的和穿五分袖的,的確是初夏。

僅僅從簡歷看,這是個很普通的大學生,可以排除掉‘來歷不凡’或者‘有過特殊經歷’這兩個選項。

玩家進入的角色,沒有一個會和主線劇情完全無關,所以,原主未來將遇上什麽非正常事件麽?

帶著疑問,他檢查了原主的書包,除了一袋刮刀,就找到了一本講古代建築史的書籍。然而原主是藝術系雕塑專業的。

在書包前面的小口袋裏,他還找到了一張課程表,每天的課程,包括時間和教室都寫在上面。而課程表的背面是仔細用中性筆畫的地圖,每個小方格都寫上幾號樓。

他第一次遇上這種傻瓜式送線索的原主,差點就要感動壞了。

手機上顯示今天是星期四,早上只有一節課,在八點,但是這會兒已經七點四十了。

任逸飛記下地圖,背上包轉身往門口走。

按著原主的人設,他不會做出遲到的事情。如果請假,他一時也不知道哪個是早上這門專業課的任課老師。所以還不如速度一點往教室趕。

他走出食堂,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中。身上殘留的陰冷感徹底被驅散,麻木的凍僵的靈魂也完全融進了身體,和副本世界的隔閡感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任逸飛看看時間,之後辨認方向,這才開始趕路。

教學樓在學院明光湖的對面,他需要繞半個圈,或者走橋上過。他選擇跑橋上,曲曲折折的水上走廊,它橋面的木地板因為任逸飛趕時間的奔跑吱吱作響。

清晨的陽光溫柔多情,清晨的風清爽細潤,就連清晨的校園都有著別樣美感。坐在岸邊的椅子上練習英語交流的學生,和聚在一起吊嗓子的學生,都為清晨的美麗添加了顏色。

一切都是美好的樣子。

任逸飛的心裏,那一絲殘留的異樣越來越淺,越來越淡。

很快他就找到了藝術生所在的一個設計成橢圓形的教學樓,非常高,目測得有二十多層,門口有學生不斷進去。

任逸飛松了一口氣,白日還不到副本真正出手的時間。

“讓開!”身邊一個大哥忽然吼叫著朝他沖過來,任逸飛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人就被帶著就地一滾。

“砰!”他原先站立的地方有高空墜物落下來。

是個人,不,如今是一灘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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