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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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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葉維風近來總覺得莫名心慌,無論是白日裏在朝堂辦公務,還是深夜入睡時,他總是惴惴不安。

更別說,他已經連續好幾晚被重覆的噩夢嚇醒。

在夢裏,他看不分明周圍,直覺卻告訴他周圍很危險,他像是走在迷霧裏,然而就算他再怎麽小心翼翼,他還是會以各種形式被人殺死,有時候是劍,有時候是弓箭,甚至還有火烤……

而夢的結局總是以他最後見到兇手而醒來。

每個殺死他的兇手都有著一張和席玉一模一樣的臉,兇手是席玉?

這不可能!

縱使葉維風已經連續做了好長一段時間他被席玉殺死的噩夢,然而在現實裏他確實無論如何都不肯相信這一點。

葉維風嗤笑一聲,對這個像預言一般的噩夢不屑一顧,他會死在席玉手裏?

這絕無可能!

席玉怎麽會舍得殺他,他是這世界上最愛自己的人,他寧願犧牲自己的生命也要護自己周全。

忘了嗎?有多少次,席玉擋在自己面前,少年時犯了錯,他為自己代受太傅的懲罰,奪嫡時,他被三皇兄暗算,是席玉拼了一條命才帶他逃出一條血路。

這樣愛他到骨子裏的席玉,怎麽可能會對他下手?

因此,就算每夜做著這樣的噩夢,可葉維風自那日落水池後,便對席玉信任不已,要不是那群閣老們勸阻,他甚至想把聞人偃接風宴上的計劃告知於席玉。

說到接風宴,葉維風轉了轉手中的折子,聞人偃此番來京,對於大慶來說,這是一個天賜的好時機。

他的野心自然不止兩座城池,他要的……是整個酋國。

而聞人偃將成為他的籌碼。

這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那便是由他提前派出早已訓練好的死士,在宮宴上假裝酋國人刺殺自己。

而後宮廷侍衛便可直接將這些死士拿下,只要稍微一審,讓他們承認是由聞人偃派來刺殺自己的,他便有了扣押聞人偃的借口。

而作為酋國唯一一個掌權人的聞人偃,據說頗受酋國人敬重,只要聞人偃在自己手裏,那便不愁酋國人持續向大慶上供。

葉維風想到這個計劃,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笑意,不過唯一一點讓他苦惱的地方,那便是……

在他沒有提前告訴席玉的情況下,要是席玉看到他被人刺殺,會不會被嚇到?

畢竟,他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他還重。

佯裝苦惱一會兒,葉維風忽又釋然,算了,還是不必告訴他,因為葉維風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欣賞,席玉為他擔憂的表情了。

……

接風宴應期開場,盡管聞人偃已經來了京都好幾天,他還是裝做,剛到達京都便受到大慶熱情款待的模樣。

兩國君主相對,拼得就是一個演技。

觥籌交錯間,葉維風卻不經意看到在席玉旁邊坐著的扶楹,扶楹呆呆楞楞地,只顧著給在一旁席玉夾菜。

若席玉多吃了幾口他夾的菜,他便眉眼彎彎,露出個笑意,仿佛得到了天大的獎賞。

葉維風剛開始還裝作不甚在意,可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越看便覺得心裏不甚舒服。

趁聞人偃不註意,他喚來身邊人,偷偷向那些躲在周圍的死士傳遞了一個消息。

一會兒,除了假裝酋國人刺殺他外,還有一個任務,那便是……

趁亂殺死扶楹。

他早就不想養著這個廢物了,簡直是浪費大慶的國庫,更何況,他一直黏著席玉的模樣,是如此礙眼。

殊不知席玉和聞人偃將他的動作全都看在眼裏,倆人對視一眼,提前計劃的東西早已準備就緒,只等一個暗號!

就是這一瞬間,當葉維風朝後頭的死士做手勢,示意他們開始行動的時候,聞人偃將酒杯摔到地上,一群隱匿已久的黑衣人驟然出現,讓宴會上的許多人措手不及。

兩波人,卻是同樣的裝束,讓人分不清誰是敵,誰是友?

席玉泯然一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葉維風既然以自己做誘餌,設了一個局。他何不順水推舟將計就計,坐實這個局?

於是他和聞人偃提前安排好做相同裝扮的殺手混入宮宴,只等葉維風發號施令,他們便一同下令,而目的就是讓葉維風放松警惕,以為他們派來的殺手,只是假裝刺殺他的自己人。

若能成功取得葉維風首級,他們便不算白忙活一場。

場面隨著兩波殺手的入場,顯得混亂不堪,而葉維風還沒意識到這一點,依舊淡定如斯。

他的眼神一直跟隨著席玉,要是知道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席玉他……一定會驚慌失措地擋在自己面前吧!

對了,還有那個礙事的扶楹,葉維風不動聲色地走到扶楹面前,要不是礙著帝王顏面,他真想親自動手了結他。

彼時倆人站在一塊,葉維風朝那些死士使著眼色,讓人確定目標,將扶楹今天就了結在這。

然而讓葉維風微微有些詫異地是,在收到他的指示後,竟有兩名死士向扶楹奔來。

不對,是朝他和扶楹分別奔來,在這電光一閃的一瞬間,葉維風終於反應過來。

不對,他派出的人遠遠沒有這麽多,這是兩波人!

而其中的一個死士,他徑直刺過來的目標……是他!

意識到這一點的葉維風,慌得大喊席玉,像小時候每回意識到要被太傅懲罰打手心,亦或者像每回遇到危險的時候,他下意識的習慣,便是呼喊席玉。

只要席玉在他身邊,他一定會來保護他。

席玉果然聽見了他的呼喊,只見他臉上露出無比驚慌的表情,像是唯恐失去最在乎的東西一般,像從前無數次將他護在心口一般,朝著他奔來。

葉維風的心急劇地跳動著,他忽然意識到,原來席玉真的是如此愛他,那些愛意不是他幻想出來的產物,原來不管他怎麽做,這世上還有一個人這麽愛他。

葉維風的心忽然就安定下來,他專註地看著席玉,看著他手持長劍,殺開一條血路,堅定地朝自己奔來。

“席玉!我在這裏,救我!”葉維風高聲呼喊道。

然而這回恐怕要讓葉維風大失所望了。

席玉確實朝這個方向奔過來了,但他的目的是為了……

救扶楹!

只見席玉左手拿著劍,右手抱著扶楹轉了個圈,將他放到安全的地方後,再次舉起劍,將葉維風派出的死士刺了一個大窟窿。

“席玉哥哥!”扶楹眼裏露出巨大的欣喜,他沒想到席玉居然會選擇先救他。

“扶楹,躲到安全的地方去,在我叫你之前,不要出來。”席玉朝他囑咐道。

而目睹這一切的葉維風難以置信,要不是他身邊的宮人幫他擋了一下,恐怕現在胸口流著血的人便是他了。

在這樣的生死關頭,是實打實的流血之地,而不是禦花園水池那樣小打小鬧無傷根本的地方,席玉他居然,選擇救扶楹。

明明他身上沒有傷口,可葉維風卻覺得他心口被劍割開了一個大窟窿,疼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為什麽?

眼前依舊英俊的人,他是席玉嗎?真正的席玉怎麽會放著自己不管,而選擇去救別人?

明明在禦花園的水池邊,席玉義無反顧地先向他扔了竹竿,難道那些都是裝出來騙他的嗎?

“皇上,您快躲一躲,現在好像有兩波人,並且其中一波人來者不善,很明顯是沖著您來的。”忠心耿耿的手下帶著葉維風躲閃,可偏偏他一動不動,整個人像是失了魂。

他還以為葉維風是受了傷,以至於無法行動,然而任他左看右看,楞是沒發現他身上,有任何一點傷口。

“疼!好疼,我的心好疼!”葉維風幾乎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神情,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席玉,像是要將他看穿。

那年十歲,席玉見他的第一眼,就為他溫柔地摘下頭頂的落花。

那年花朝節,席玉在眾目睽睽之下,將獲得的獎品贈予他。

那年十五,席玉為他棄文轉武上戰場,他邊哭邊追著席玉的戰馬跑了好幾裏路,席玉只身下馬為他擦眼淚。

二十五歲,當他渾身是血手刃仇人,終於登上那個龍椅時,是席玉將他抱在懷裏,將自己的衣服沾了他身上的血。

“樂之別怕,現在我和你一模一樣了,我們是同謀了,我手上也有鮮血了。”

然而此時此刻,葉維風竟發現他從未看清過對方。

每晚的噩夢在此刻重現在葉維風面前,可葉維風依舊不願相信,或者說他不敢去面對。

“席玉!”葉維風癡癡地喊他,整個人像剛從水裏撈出來。

席玉聽到呼喊回頭,便看到葉維風的眼睛像一片霧,神情覆雜到他看不分明。

他握著劍,徑直向他走去。

葉維風臉上的表情一松,像是自欺欺人地,終於為自己找到最後一絲希望。

席玉過來了,他一定是剛剛來不及,現在便過來像從前一樣,過來保護自己了。

葉維風定定地看著席玉,看著他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來,他手上的劍沾了不知道是誰的鮮血,整個人顯得冷峻而又嚴肅。

然而葉維風無論怕誰,卻絕對不會怕席玉的劍,就算那劍再鋒利,席玉也不會用來傷害自己,就算那上面再多鮮血,那也只是席玉為保護自己而立下的勳章。

“葉維風!”他聽到席玉喊他。

不是樂之,而是葉維風,他有多久沒喊自己這個小名了呢?好像就是從刑場歸來那日開始,他再沒喊過了。

“席玉!”葉維風應他。

席玉背著光走來,葉維風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只看到,席玉慢慢地舉起那把劍,而後徑直捅向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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