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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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席玉沒有給出自己的答案,他在心裏默默思考著這個問題,是這樣嗎?

是因為扶楹,所以他不願離開京都嗎?

席玉有些迷茫,像是一個本不該屬於這個世界裏的人,忽然介入了裏頭。

這讓他感到些許恐懼和退縮。

然而聞人偃卻忍不住繼續開口,“之前的事你的屬下和我說了,我卻忘了你是為著這麽一個人,不願領我的情,還在那冷宮窩著。要是我不願再獻出一座城池,你是不是打算永遠在那待著。”

想起這件事,席玉忽然有些歉疚,“此番讓你如此費心,我自然不會忘記報答你。”

聞人偃笑了,只是笑得比哭還難看,他的聲音有些低,“席玉,你明知道的,我想要的不是這個。”

那兩座城池是他自願獻出的,他不會因此裹挾席玉。

況且,他敢獻,也要那葉維風收得住才行。

這兩座城池只是一個誘餌,而只待魚兒咬鉤,他便能實行他的下一個計劃。

“席玉,聽說九皇子並不是生來癡傻,你心裏因為這件事過意不去,所以對他百般好作為補償,這沒什麽不能理解的。”聞人偃忍不住提醒他。

“只是席玉,你想過沒有,若他有一天恢覆了神智,不管你對他有多好,他第一個要報覆的是葉維風,第二個便是你。若你不想受傷害,那麽一開始便不要輕易交托出自己的感情。”

席玉的腳步頓了頓。

“不管怎麽樣,我總是記得你的恩情的,當年你放過我,使得我能夠東山再起,如今在草原稱王。所以,席玉你也要記得,不管怎麽樣,我都會是你的退路。”聞人偃給了他一個最重的承諾。

席玉的心畢竟不是石頭做的,對於聞人偃,他無比感激,只是這感謝,聞人偃或許不想聽。

“我這便走了。”聞人偃揮揮手,“對了,還有我們的計劃,你別忘了。”

而後,聞人偃轉過身,徒留席玉在原地,他的心緒因為聞人偃的一番話起了漣漪,在此刻是前所未有的覆雜。

只是,他還有更多的事要做,其餘的情感,他無暇顧及。

……

聞人偃人雖已然到了京都,但按照大慶的規矩,這接風宴,必然不是簡簡單單短時間能備好的。

在這操持的一段時間裏,聞人偃便留在了京都,而扶楹則繼續住在了席玉的府上。

本來席玉應該過上一段舒心的日子,只是沒想到出了岔子的人,竟然是……季青洲?

竟是因為扶楹來了席府後,總是跟他搶活。

比如說給將軍穿衣,做飯這種事,一直是由季青洲來做的。

他雖不是席府的下人,席玉從前也不讓他做這些事,但自從席玉當年將他從乞丐窩裏撿回來之後,他便一直對整個席家感恩戴德,恨不得以生命來報答席玉。

那時的季青洲還不似現在這般武藝高強,人更不似現在的沈穩,席玉見到他時,他正在乞丐堆裏和狗搶食物。

那是一條臟兮兮又骨瘦如柴的狗,而季青洲……也沒好到哪裏去。

只不過少年模樣,眼神卻頗為狠厲,身材明明瘦弱不已,卻莫名讓人覺得不好惹。

就是因為他這副氣質,尋常買家來了,卻也不會挑中他帶回家。

然而席玉卻不是一般人,他看中的正是季青洲身上這份讓人有些懼怕的血性,他想,這會是一把好刀。

季青洲也看到了衣著光鮮的席玉,他擦了擦手掌,有些不容察覺的慌張,他松了與那野狗爭奪的食物,而後走到席玉面前,朝他跪下。

“大人,將我買回去吧,只要有一口吃的,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明明是在求人,可季青洲卻讓人覺得他並不卑微,反倒像一匹危險的狼。

席玉笑了,而後點點頭,“可以,只不過你要讓我看到你的價值。”

於是季青洲來到席府後,什麽雜活他都搶著幹,不管是奴仆還是小廝,季青洲只想讓席玉看到他的作用。

他能夠做很多事,他在用這種方式懇求席玉不要拋棄他。

然而有一日,席玉看到他在後院砍柴時,卻一改尋常的溫和,冷著一張臉。

“這便是你對我的價值嗎?我府中的柴夫力氣比你更大,砍柴的功夫也比你更熟練。”席玉開口對他說道。

季青洲一下紅了臉,覺得有些難堪,他立刻補充話語,試圖證明自己不是一無是處,“我還可以煮飯掃地,我可以做很多事。”

席玉卻擺擺手,“這些我府上都有人做了,不需要你來做。”

季青洲垂下頭,心中開始蕩起不安,他不想再回到食不飽穿不暖的日子,也不想像他的兄弟那般因為災荒活活餓死。

他甚至想再次下跪求席玉,然而他知道,這恐怕只會把情況弄得更糟糕。

正當季青洲陷入深深的絕望之時,席玉卻向他走進了一步。

“我把你帶回席家,是想讓你做一把鋒利的能殺敵的寶刀,而不是一把砍柴的鈍刀,你明白嗎?”席玉問他。

自此,季青洲苦練武藝,無論嚴寒酷暑,他從沒一刻懈怠過。

季青洲果然沒有讓席玉失望,他愈發強大地成長起來,陪席玉上戰場,甚至變為可以保護他的人,並且他對席玉的忠心,無論席玉是何處境,從未有任何改變。

只是,為席玉操持日常的習慣,無論他到了哪個位置,季青洲依舊改不了。

眼下突然冒出一個人,想要和他一同幹這個活,他便湧出深深的不適應。

“九皇子,你從小養尊處優,這些雜活還是交給我這做慣了的人來吧。”季青洲搶過扶楹手裏正待浣洗的席玉的衣物。

扶楹卻眨眨眼,神情有些無辜,“可我不能在席玉哥哥家吃白食的,我想為席玉哥哥做些事。”

季青洲頗為無奈,“偌大的席家,是不會缺你這一口吃的。”

然而大抵沒人預料到扶楹的性格竟倔強至此,“其他人說不說與我無關,我只是過不了自己那關,我不能吃席玉哥哥的軟飯。”

季青洲被他的話刺激得額前青筋直跳,他大抵想告訴他,吃軟飯這個詞不是這麽用的。

然而他看著扶楹有些遲緩的反應,忽然又頓了頓,沒必要和他爭辯,只需告訴他如何做便可。

“我倒是理解你想為將軍做事的心情,不過你大可做些別的力所能及的事情,不必事事和我爭搶。”

扶楹聽不懂他話裏的彎彎繞繞,但有些迷茫,“可是……為席玉哥哥整理房間的事,你做了。為席玉哥哥浣洗衣物的事,你也做了,更別說幫席玉哥哥縫補舊衣這樣的活,你也搶著做。我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麽?”

場面一度有些尷尬,季青洲被他說得也有些難為情。

他本就不是席府的傭人,現在更是有一官半職的下屬,對席玉的事如此上心殷勤,多少顯得有些諂媚。

別的人自然顧忌他的身份,不會在他面前講這些話,然而扶楹卻是個六識不全的,坦率到沒有任何忌諱。

“總是還有別的事……可以做的吧。”季青洲掙紮道。

然而倆人此時心裏忽然掠過,同一個想法,那便是……

倆人猛地奔向席府的後廚!

席玉自穿來以後,古代的什麽規矩都適應地良好,唯獨有一點,他至今難以接受,那便是古代的飯菜。

吃慣了大中華美食的現代人,冷不丁回到少鹽少油少調料的古代,席玉不說苦著一張臉,可多少有些食不下咽。

在冷宮沒什麽好吃的便罷了,沒道理回到自己府後依然沒胃口。

對此,扶楹和季青洲都看在眼裏,自然想為他解決這樁煩心事。

而苦練廚藝後親自下廚,為席玉做一頓美食,便是一個天大的好主意。

倆人竟同時想到這一點,看著對方的舉動,便忍不住動了競爭的心思。

“那好,做飯這件事至少是不用搶的,你做一份,我也做一份,待同時端到將軍面前,他選擇吃哪一份便是他的自由了。”季青洲對著扶楹說道。

扶楹點點頭,而後在心裏暗暗給自己打氣。

席玉哥哥在冷宮裏為他做了那麽多頓飯,如今輪到自己給他做一頓了,他的廚藝可能不如季青洲,但是他的用心程度肯定不會比對方差的。

兩個人都開始躊躇滿滿,直到席府的廚子被他倆暫時從廚房趕了出去,而他們將席家的後廚弄得炊煙四起。

一番折騰後,兩份菜被同時端到了席玉面前,還是不署名的那種,讓人第一眼無法分清,每份菜到底出自誰的手筆?

“將軍,你今日不若換換口味?”季青洲有些期待地看著他。

“席玉哥哥,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但是扶楹很努力去做了,給個面子吧。”扶楹轉了轉圓溜溜的眼珠。

席玉有些愕然,他甚至沒反應過來,倆人竟幼稚至此,然而當兩雙期待又緊張的眼睛,同時看著他時,席玉忽然感到了一陣為難。

他擡起筷子半天,卻是怎麽也下不了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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