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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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冰冷的雨水滴答滴答落在林雪卿的臉上, 將他臉上的血跡沖刷開來,也將他即將渙散的意志喚醒。

忘記已經過去了多久。

他只記得,自己用盡了渾身的解數, 來對付那縷夢玄機留下的神念。

他以為自己可以的。

然而林雪卿到底是低估了這位曾經的劍宗宗主,更低估了渡劫期修士和尋常修士之間的差距。

區區螢火。

怎敢與日月爭光?

他吐出一口黑血來,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從裏到外, 已經不剩下一塊兒好肉。

靈府丹田處尤其更甚。

無論他怎樣試圖調用靈氣, 異火。

那裏就好像完全被人截斷了水源的鹽堿地一樣, 再怎麽壓榨,都榨不出一丁點的收成。

絕望之中,林雪卿覺得自己也許可能會死在這裏。

其實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林雪卿一直有想過死亡的可能性。

畢竟在弱肉強食的修真界。

他實在是過於弱小了。

哪怕有了元嬰期修為, 有龐大的林家在自己身後。可說到底, 他還是很弱小。

弱小到無法抵擋夢玄機的一道神念。

弱小到只能趁著金有志身受重傷時才敢對他出手。

想到這裏, 林雪卿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因為這個苦笑的表情,本來被雨淋濕就很狼狽的他看上去更狼狽了。

如果就這樣死去的話未免也太丟臉。

林雪卿這樣想著, 動了動手指,試圖最後再壓榨一番自己體內的“鹽堿地”,至少壓榨出一個清潔咒來。

然而,讓他失望了。

清潔咒沒有壓榨出來。

不講道理出現在他靈府中的,是另一股金色的強大靈力。因為屬性相合,又因為兩人的道侶身份。

金色的靈力甫一出現,就被林雪卿的元嬰“窮兇極惡”地吞吃下肚。

一口, 接著一口。

林雪卿很快發現,自己竟然能動了。

但發現自己能動的瞬間, 他所想的第一個念頭竟然不是療傷,而是趁著夢玄機的神念方才已經對自己完全放松警惕, 再度出手。

意識到這個念頭以後。

林雪卿差點被自己氣笑了。

都什麽時候了,他竟然還不想著保命,而是要跟人繼續拼命。

“你是不是找死啊。”

林雪卿吐槽著自己,然後緩緩地,想先坐直身體再說。

可也許是靈力恢覆讓他也恢覆了一些理智,就在他用清潔咒清理臉上血汙的時候,忽然他想到,等等——

乾坤印的空間連雲都沒有。

怎麽會下雨呢?

“葉明鏡!”

他聽到金依然的聲音在不遠處厲聲響起。

林雪卿先是一怔,他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葉明鏡怎麽可能連乾坤印都能破壞的了。

要知道這可是神器。

原著裏那些魔尊聯手都沒能破壞。

但很快他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因為他聽到金依然拔劍出鞘的聲音:

“我要殺了你,為我師父和叔叔報仇!”

該死——

林雪卿心頭驟然一緊。

想也不想地,他立刻將靈力匯聚於腳下,往金依然所在的方向趕。

然而他還是晚了一步。

夢玄機的神念比他更快趕到,與一身黑衣的葉明鏡立馬纏鬥在一起。

而也正是這時,林雪卿看見,原來不知何時起,乾坤印的天空竟然裂開了那麽大一個口子。

雨就是從那個口子裏鉆進來的。

葉明鏡自然也是。

而此時此刻,更多的修士正拿著自己手中的武器法寶往乾坤印裏趕。他們的目標無疑是葉明鏡,但林雪卿看著這些人眼裏恨不得將自己拆骨吃肉的恨意,忽然明白了這是一個怎樣的陷阱。

說時遲那時快,林雪卿出聲喊道:“尊上——”

半空之中。

正與夢玄機激烈鬥法的人影猛地一僵。

緊接著,所有人便見,葉明鏡手中的劍招比方才快了約莫三五倍。

然而若葉明鏡今日對付的是其他人的神念也就算了。

偏偏此人是他的師父夢玄機。

夢玄機生前非但是渡劫期修士,且他這道神念約莫繼承了他快要七八分的實力,而且,身為葉明鏡的師父,葉明鏡幾乎所有的招數都是夢玄機教的。

雖說青出於藍勝於藍。

但夢玄機在生前顯然不滿足於做那個被勝出的“藍。”

私下裏,他對葉明鏡的招數應當是做了不少研究。

於是一時半會兒,葉明鏡根本無法脫身。

這點林雪卿應當是最了解的,因為只有跟夢玄機動過手的人才知道這個老狐貍有多麽的厲害。

但這樣一來,所帶來的後果就是。

不少湧入乾坤印的修士心知肚明他們根本無法對葉明鏡下手,腦袋一扭看見林雪卿,新仇舊恨湧上心頭。

“是他的那個道侶,先殺了他!”

林雪卿驚出一身冷汗,下意識地想要往後躲去。

可乾坤印就這麽大。

對方人數這麽多,還各個都是長老級別的人物。

林雪卿還能躲去哪裏?

無數道劍氣靈力眼看著就要朝他鋪天蓋地砸過來,林雪卿在那瞬間覺得也許自己抵抗也沒有用,幹脆閉上了眼等待死亡的降臨。

可下一瞬。

死亡並沒有如期而至。

反而是熟悉的檀香將他緊緊包裹。

“……尊上?”

林雪卿眼睫輕顫了顫,不可思議地睜開眼。

“不怕。”

葉明鏡伸手,輕輕抹去林雪卿眼角那滴淚水。葉明鏡的手總是冰冷的,沒有任何溫度,此刻也並不例外。

林雪卿其實很怕冷。

但現在他卻希望,這冷冰冰的溫度能夠在自己臉上多停留,哪怕再多一剎那也好。

可這希望到底是落了空。

因為很快,林雪卿低頭看到,從自己胸膛處,忽然冒出一把泛著寒光的劍尖來。

因為出劍的速度夠快,劍的材質也足夠好。

劍尖上並沒有沾染上任何血跡。

但林雪卿還是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在被這把劍一點一滴的帶走,他眨了眨眼。

“你也該死,站在葉明鏡這一邊的,都該死。”

金依然的聲音從他的背後冷不丁地傳來。

因為這句話,林雪卿感覺到抱著自己的葉明鏡身體忽然僵住了。

對於此時此刻的兩人來說。

這顯然不是一個好兆頭。

因為頂級的修士鬥法,哪怕是一分一毫的分心都有可能是致命的。尤其是林雪卿記得,夢玄機還在。

可葉明鏡就是這樣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甚至在他用手拔出金依然那柄劍的時候,他覺得葉明鏡在顫抖。

不知道為什麽。

林雪卿本來是很怕的。

怕死,怕疼,怕葉明鏡忽然墮魔,自己這麽長時間以來的努力都白費。但在葉明鏡顫抖的時候,他忽然不怕了。

“葉明鏡,我不會死,對嗎?”

沈默了一會兒,他才聽到葉明鏡說:“不會。”

林雪卿躺在他的懷裏,唇角勾起一抹輕松的笑意:“我就知道。”

事實上,他能感覺到。

自己身上的傷勢正在以一個前所未有的速度愈合。

愈合的速度快到他懷疑,葉明鏡是不是動用了什麽邪法。

可無所謂了。

邪法就邪法吧。

林雪卿還沒忘記自己之前是怎麽“采補”的葉明鏡。

只是傷勢愈合而已。

比起一覺醒來發現自己金丹突破元嬰還是能夠容易接受的多了。

不過……

已經恢覆地差不多的林雪卿看向葉明鏡開始布滿血色的瞳孔,說:“答應我,不要墮魔,好嗎?”

葉明鏡看上去還是沒什麽表情。

他總是很冷靜。

但林雪卿偏偏就是能從這如尋常相差無幾的冷靜中,看出幾分為難與勉強。

林雪卿於是親了他一下,重覆道:“不可以墮魔。”

“好吧。”

葉明鏡最終還是答應了他。

……

因為閉上了眼睛開始調息身體,後來對於那天的記憶,林雪卿其實已經沒留下太多。

只記得離開的時候。

林雪卿這輩子都不想吃番茄肉醬面了。

他忍著惡心和葉明鏡上了回承天谷的飛舟,但剛一上飛舟,葉明鏡就把他按在了飛舟的房間裏。

林雪卿第一次知道,原來在半空中和人歡愛是這種感覺。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

那一天除了葉明鏡陷入了某種癲狂的情緒中,林雪卿自己其實也是。

他強迫自己忘記這兩日發生的一切,忘記劍宗,忘記刺向自己的金依然,忘記最後離開時藍降跪在地上那個木然的眼神,更忘記夢玄機神念在消散前對他的警告。

在飛舟上的一天一夜。

他只記得自己是葉明鏡的道侶。

兩人剛剛結為道侶沒多久就經歷了一場堪稱驚心動魄的生死離別,所以現在,兩人不管不顧地抵死纏綿。

直到飛舟抵達承天谷。

林雪卿被葉明鏡從飛舟上抱下來。

已經提前溜走,抵達承天谷的風如雨:“……”

“受傷了?”

風如雨想到自己溜走前的場景,下意識地想要上前替林雪卿問診。

但葉明鏡微微偏了偏身形,便擋住了他的眼神。

“小傷。”

葉明鏡道。

風如雨好像懂了,好像又沒懂。

這時林楓林海兩人卻著急道:“小傷也要治啊!”

“對啊對啊,表弟最是嬌氣,小傷肯定也會疼。”

葉明鏡垂下眼眸,看了眼懷中熟睡的林雪卿,低聲道:“不用,我來吧。”

林楓林海這兩個單身男修還想說什麽,被風如雨轟開了。

“你們懂什麽,走走走,我說的算。小傷而已不礙事,待會兒我給他開一點補氣血的藥膳就行了。”

林楓林海聽到風如雨這麽說才放心下來。

不過風如雨在交代藥膳的時候,特意加了一些補陽的淫羊藿和肉蓯蓉進去。

然後又問葉明鏡:“你要不要也喝一點?”

葉明鏡冷冷看著他。

風如雨自討個沒趣,走的時候卻很高興。

加了藥材的粥喝起來有一股怪味。

林雪卿喝了一口就不想喝了。

但葉明鏡一勺一勺餵給他,林雪卿最後還是都喝了下去。

喝下去以後感覺身體熱烘烘的,好像那日在劍宗受的寒氣已經完全被驅走了一樣。

“我娘呢?”

林雪卿問葉明鏡。

葉明鏡道:“她近幾日很忙。”

林雪卿其實知道林媚媚很忙。

修真界亂成了一鍋粥,魔修的事情,還有他跟葉明鏡在劍宗搞出來的事情,太多太多不可預估的事發生在這一段時間。

林媚媚和祁遠峰都忙得不可開交。

不過好消息是,暫時沒有人敢來找林家的麻煩了。因為上一波來找麻煩的幾乎全滅,短時間內還想再來的,恐怕要估計估計自己有幾條命。

林雪卿說:“我得把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告訴她,好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葉明鏡看著林雪卿蒼白的小臉,眼神微不可見暗了暗。

“您覺得呢?”

“她都知道。”

葉明鏡伸手捏林雪卿的臉,說:“瘦了,卿卿。”

從前其實也不胖。

但林雪卿臉頰上還有些嬰兒肥,捏起來的手感很好。

而且每次葉明鏡捏他的臉,林雪卿總會露出一種呆呆的表情,然後臉頰處漸漸泛起紅暈,微熱的溫度順著臉頰傳遞到葉明鏡的指尖。

於是說不出從什麽時候開始。

也許是自己太過冰冷,所以喜歡上了這樣的溫暖。

葉明鏡開始喜歡上了這個動作,習慣了這個動作。

但今天當葉明鏡再去捏的時候,卻發現林雪卿臉頰上的肉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溫度也仿佛隨著那塊兒肉一齊消失不見。

葉明鏡抿唇,沒有收回手指,用略帶薄繭的手指在林雪卿的臉上細細描摹著他的皮膚,但林雪卿能夠明顯感覺到他心情不佳。

“過兩天多吃幾口就長回來了,別不開心嘛。”

林雪卿笑著蹭了蹭他的手。

葉明鏡順勢將人帶回懷裏:“過兩日便是凡間的中秋節。”

林雪卿一楞:“怎麽了嗎?”

難道修真界也過中秋節。

葉明鏡親了親他的額頭,在他耳邊溫柔道:“大梁有花燈節,帶你去,好不好?”

……

林雪卿從前只在電視劇裏看到過古代的花燈節。

雖然當時看的時候覺得挺沒意思的,因為能明顯看出都是假的。但如今輪到自己親身經歷,又是另外一種感受。

“好熱鬧啊。”

林雪卿站在花燈節的入口處,看向前方一眼望不到盡頭的人群與花燈,只覺得連日以來心中的郁結都要散開了一般。

花燈節裏不僅有各式各樣精美漂亮的花燈。

更有著盛裝出行,臉上洋溢著笑容,無憂無慮的凡人。

而對林雪卿來說,自然,道路兩邊兒各式各樣的小吃完全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熱氣騰騰的栗子糕。

甜甜蜜蜜的糖葫蘆。

“竟然還有賣麻辣牛肉幹的!”吃多了甜口,正覺得嘴巴膩歪的林雪卿看到一個鋪子裏賣的牛肉幹上竟然裹滿了辣椒,頓時被饞的口水都要流出來。

“這位公子好眼力,我家的牛肉幹,那可是百年傳承,不辣不要錢。怎麽樣,來半斤?”

林雪卿看著眼前裹滿辣椒的牛肉幹,心中猶豫,是來一斤呢,還是兩斤?

算了,兩斤有點多。

一斤吧。

反正平時只有自己愛吃這些小東西。

不料正想開口,一道冷清的聲音趕在了他前頭開口。

“每個口味各五斤。”

林雪卿驚呆了,當下他拽住葉明鏡的袖子:“尊,阿不……葉公子,買這麽多做什麽?”

葉明鏡反手攥住他的手,面色不改:“麻煩老板裝起來。”

“好,好嘞!”

那賣牛肉幹的老板終於回過神來,興高采烈地開始給葉明鏡分裝。

他這鋪子裏一共賣三種口味的牛肉幹。

每種五斤,一共賣出去十五斤,拿到手裏沈甸甸的,一下子連他面前的鋪子都顯得空蕩了許多。

葉明鏡付過錢,單手接過後,很快便放進了自己的空間袋中。

“幹什麽買這麽多呀。”

待走遠一些,林雪卿小聲地嘀咕。

從剛剛起葉明鏡就這樣了,只要是他想要的東西,葉明鏡就都給他買一大堆,然後放進空間袋裏。

雖然知道葉明鏡的空間袋有不少格子,可以裝很多很多小吃。

可林雪卿還是覺得奇怪。

平日裏這些小玩意都是他自己裝著的,葉明鏡看都不看一眼,如今卻如此主動。

果然……還是不一樣了麽?

燈火闌珊之中,林雪卿感受到自己心臟在胸腔中猛地跳了下。

幸好這時前方忽然開始熱鬧起來。

轉移了他的註意力。

“那是什麽?”

“猜燈謎。”

葉明鏡拉著他往前走道。

林雪卿做出饒有興致的表情:“哦,我知道了,誰猜中的最多,那盞最大最漂亮的花燈就送給誰,是嗎?”

葉明鏡輕笑了聲,說:“卿卿覺得那盞花燈漂亮。”

林雪卿一怔,意識到什麽,很快想找補說自己只是隨口一說。

但已經來不及了。

葉明鏡的動作總是會先他一步,等林雪卿回過神來的時候,葉明鏡已經加入了猜燈謎的人群中。

堂堂劍尊,渡劫期修士。

隨便一個舉動就能讓修真界血雨腥風的葉明鏡,此刻竟然和凡人一樣,在擠擠攘攘的人群裏猜著燈謎。

就為了給林雪卿贏下那盞他隨口說了漂亮的花燈。

看到這一幕。

林雪卿又是想忍不住地想笑,又是忍不住地想哭。

想笑是因為,無論如何,他知道能為自己做到這一步的葉明鏡,一定是真的喜歡他。

否則的話什麽理由都無法強求那樣高傲的葉明鏡為一個人做到這一步。

他是喜歡自己的。

只要確認這一點是真的,林雪卿就會覺得很幸福。

然而笑著笑著,眼淚忍不住地就冒了出來。

林雪卿不想哭的。

這段時間他一直演得很好。

縱然心中有難過,有不解,可面上,他一直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因為他很害怕,如果他真的哭出來,葉明鏡不想演了怎麽辦?一出戲要能夠繼續演下去,兩個演員的配合都很關鍵。

一旦他不演了。

葉明鏡也就不會演了。

又有誰會喜歡帶著面具見人呢?

葉明鏡也不會吧。

也許,葉明鏡早已經厭倦了這樣的生活。只是因為缺少一個契機卸下那張面具。

沒有人說過。

但林雪卿隱隱覺得,一旦這張面具真的卸下了,可能會帶來林雪卿絕對不想見到的後果。

所以他閉上眼睛,假裝什麽也不知道,當縮頭烏龜。

林雪卿知道這樣的自己其實非常懦弱。

可他活了這麽久,第一次愛上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本來是由他創造的,後來因為他的原因,被人偷走。再後來,他完全掙脫了所有人對他的桎梏,只是他自己。

林雪卿愛這樣的葉明鏡。

他當然也愛最初漫畫裏的那個。

但後來他想明白了,漫畫裏的葉明鏡和眼前的葉明鏡是不一樣的。

因為無論他對漫畫裏的葉明鏡有多少感情。

可當他開心的時候,親吻擁抱著他的人,是眼前的葉明鏡;當他難過痛苦的時候,替他擦拭掉眼淚,解決痛苦的人,還是眼前的葉明鏡。

牽著他手的人是眼前的葉明鏡。

給他買很多很多好吃的人是眼前的葉明鏡。

為了他一句話正很努力地在人群中猜燈謎的人,也是眼前的葉明鏡。

他是活生生的,縱然冰冷也有溫度的,會笑的。

林雪卿要怎樣才不愛他?

要怎樣才能不失去他呢?

也許愛情會使人變笨吧,又也許林雪卿本來就不是什麽聰明人。除了逃避,他不知道還有什麽方法來應對那天發生的事情。

要他鼓起勇氣質問葉明鏡,問他是不是一直以* 來都在欺騙自己,他做不到。

林雪卿是很膽小的人。

他的勇敢只夠讓他擦幹眼淚,然後在葉明鏡拿著那盞最漂亮的花燈凱旋而歸的時候,扁著嘴巴故意說一句:

“仔細一看,也不是很漂亮,我不想要了。”

葉明鏡看著眼眶泛紅的林雪卿,沒說什麽,只是把花燈隨手送給了一個小女孩兒,然後低聲問他:

“不喜歡這個禮物嗎?”

“不喜歡。”

林雪卿聽到自己說:“牛肉幹也不喜歡。”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在鬧什麽別扭。

明明很擔心和葉明鏡吵架,很怕葉明鏡不想再掩飾下去,要立刻跟他分開,解除道侶契。

他應該很開心地接過花燈,然後對葉明鏡說,愛你。

可是林雪卿做不到,說不出。

他絕望地想:就這樣吧。

不如就破罐子破摔,讓葉明鏡覺得他貪心又討厭好了。

比起真相來說,他更願意接受這個理由。

然而葉明鏡並沒有按照他設想好的劇情演繹下去,對林雪卿的任性,葉明鏡完全不覺得生氣。

甚至很堪稱好脾氣的,葉明鏡親了親林雪卿因為說謊而微微發燙的耳朵,在他耳邊輕聲道:“那送你別的禮物,好不好?”

然後他拿出了那個禮物。

是一塊兒被刻成庫洛米,染上紫色,在這個世界出現看上去會很滑稽的骨頭。

葉明鏡的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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