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祖孫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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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祖孫相認
山裏幫忙的人多, 又有大概的一個位置，所以大家挖了一天，終於在太陽落山的時候有了結果。
這個結果也依然是讓人不想接受。因為實在太慘。頭骨上這麽多年還有痕跡。
無聲無息在那樣一個角落裏待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兩人終於被他們的親生兒子找到了。
周牧記得小時候, 他經常來這裏幫著隊裏割豬草，撿柴火。原來他的親生父母離他這麽近。
看到他喊那對畜生爸媽的時候, 他們該有多生氣, 多痛心。
周牧跪在地上無聲哭泣，哭得渾身顫抖。
吳焦蹲下來親眼檢查過了骨頭, 然後也是抹眼淚。
這怎麽和李老開口啊。
接下來自然是收斂屍骨, 不能讓他們繼續在這裏。這些屍骨暫時肯定是不能下葬的，要選個合適的地方。不管是回老家, 還是去首都，都不會留在這個傷心之地。
除了屍骨之外, 還在周家找到了當年夫妻兩人的部分財物。
這貪婪的周家兩畜生雖然得到了手表之類的東西，卻也不敢去賣, 就一直放著。憑著當年箱子裏的錢過日子。等周牧長大又去參軍給家裏寄錢, 這手表也就更不著急售賣了，也就留到了今天。
看到一對手表，吳焦也是心痛不已。李老天天看的照片上面兒子兒媳婦手裏就是戴著這對手表啊。這還是當年李老給兩人買的。
他將手表遞給周牧。
這手表竟然是他父母留下的唯一完整的東西。
回去的路上, 吳焦就和周牧說起了家裏的情況。
李老本有三子一女, 戰亂的時候條件艱苦, 又危險，最後只活了這個最小的兒子李建安。所以是精心養著, 沒讓他處於危險中。解放後也是安排的文職單位。周牧的爸爸李建安是學技術的, 還念了大學, 當時六十年代，國家正是需要建設的時候, 建安自己申請去了地方上幫忙建設，在那裏認識了妻子高雲華。兩人都是有才華的人，又性情相投，很快就結婚生子。
那年之所以匆忙回家，是因為李老的夫人突發疾病病危，老夫人一生艱苦，李老就希望她臨走前可以圓滿一些，就通知了兒子。
李建安也立馬請假要帶妻兒回首都，結果一直到老太太閉眼，也沒看到人。才知道必定是出事了。
“這些年李老一直沒有放棄，一直在找你們。身體也是越來越差。這也是他的執念吧，他一直覺得是自己害了你們。”
周牧道，“這不是他的錯。”
“我也是這麽勸的，可老人家心病難消。特別是這個事情，如果讓他知道了，就怕他想不開啊。所以我們要先讓他緩緩，讓他開心點。明天我就帶你去和他相認，先讓他身體好起來。”
周牧點點頭。
周牧回到住處的時候，姜松林已經在他這裏來了。
看到他這一身狼狽的樣子，也是心裏難受。“蘇總說讓我過來看看你。”
周牧聲音沙啞道，“替我謝謝蘇總。我已經好多了，開始的時候是挺難受的，可發生的已經發生了，我也不是沈迷痛苦的人。”
姜松林拍拍他的肩膀，“蘇總說給你好好放個假，等認了親之後，好好陪你爺爺。你那邊的工作先讓夏舒寧夏總給你管著。”
周牧點點頭，“謝謝你們，我會盡快調整的。”
周牧是說真的，他情緒雖然痛苦，可他到底年輕。調節情緒也是做得到的。他現在反而不知道怎麽面對李老。
他認賊做父母多年，他自己想著都難以接受的。
姜松林回到家裏就和蘇潯也說了周牧的情況。
知道已經挖到了屍骨，還找到了手表。一切也算塵埃落定了。後面就是周家兩個畜生被槍斃了。蘇潯也是長出一口氣。穿越以來，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兒，作為一個旁觀者，也挺難以接受的。
蘇潯真是不想再遇到類似的隱藏情節了。
“等明天周牧和他爺爺相認了，就讓他繼續留在這裏吧，我們收拾一下，準備回海城去了。”
……
第二天，周牧還是努力的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的，讓自己的狀態也不要太差。好歹是不讓老人家擔心。
吳焦也是裝作一臉喜氣洋洋的到病房看李老。
李老好奇，“你這兩天怎麽都不見人影？”
吳焦笑道，“這不是要給您找孫子嗎？之前我有線索，但是不確定，沒敢和您說，只好偷偷去調查。如今總算確定了。”
李老手裏的報紙從手裏落下來，老人家一臉不敢置信，“你是說……找到了？”
吳焦點頭，“找到了。”
他將玉佩拿出來給李老。
李老趕緊接過來看，手都開始顫抖了。他撫摸著玉佩上面刻的字。
那是他的兒子寫的字，讓工匠刻上去的。
是這塊玉佩，是這塊。
他一臉急迫的看著吳焦，“那，那……他們呢？”
吳焦心中一澀，輕聲道，“只找到了孩子，那孩子你也見過，還記得前天看到的周牧嗎？我當時就是看他和您年輕的時候像，才特意去調查的。”
他又將李老的合影給李老看，“您看，他多像您年輕的時候的樣子啊。”
李老早忘了自己以前長什麽樣子了。
他看到照片，發現周牧和年輕時候的自己真的很像。
錯不了了。
李老再擡頭的時候，周牧已經走進了病房裏，極力的壓抑著心中的情緒，和李老滿懷激動的神色對上了。
已經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設，周牧知道自己此時該露出什麽表情，才能讓老人看不出什麽來。
雖然不習慣，他還是努力克服，讓自己喊了一聲，“爺爺。”
李老忙不疊的要下床，吳焦趕緊去攔著他。周牧也過來，扶著他老人家。李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仔細打量他，“你，你是建安的那個孩子。錯不了，你就是他們的孩子。難怪我那天，第一眼看著你，就覺得你親切，想多和你見見面。”
李老顫抖的摸了摸他的頭，“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周牧眼睛發紅，“是的，我還活著。爺爺，你不用再找我們了。”
李老頓時抱著孫子哭了起來。
這些年的尋找，終於有了個結果了。
吳焦看到這個場景，轉過身去，偷偷的抹眼淚。
李老身體不好，這麽激動一下，人就開始不舒服了。吳焦又慌忙去找醫生來。
周牧急忙道，“爺爺，您要保重身體。”
吳焦勸道，“李老，您好不容易找到孫子，要是不養好身體，以後他怎麽辦？”
李老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他笑著點頭。
然後看著吳焦，想問什麽，到底是沒問出口。
其實也該知道了，孩子在這裏。兩個大人卻不見了。還能是什麽結果呢？
他也不想當著孩子的面問出口來。
李老拉著周牧的手，問他這些年是怎麽過的。
聽到周牧雖然在農村長大，但是很小就被部隊看中，選去當兵，後來做得還不錯。就很高興。
又關心道，“怎麽退伍了？”
周牧道，“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都過去了。以後講給您聽。”
李老也是一個精明的人，聽到周牧這麽說，自然猜到這退伍不是正常退伍。大概是著了道。他孫子這一看就是個好孩子，怎麽可能自己犯錯呢？肯定有人害他。
他道，“那你還想回去嗎？”
周牧搖頭，“我都出來這麽久了，也適應了外面的生活。再回去也不是合格的戰士了。蘇總也對我很好，現在讓我管著一個公司，公司裏面都是退伍軍人。也沒什麽區別了。”
李老道，“都聽你的。”
這種情況，周牧自然只撿著好的說，又說起跟在蘇總身邊工作環境多好，見了多少世面。又說自己受重用，如今日子過得非常好。
吳焦也從周牧這裏知道，這次能這麽快找到周牧，也是因為這位蘇總幫忙。
只是這一切，現在也不好和李老說，否則又要牽扯出許多問題出來。
他只笑道，“說起來這位蘇總和咱們真是有緣分。之前救人的小唐醫生也是她的保健醫生。上次小唐醫生過來，帶周牧過來，我才這麽快找到他啊。”
李老也忍不住笑起來，“要感謝，等回頭請她吃飯，我當面感謝她。”
他聽得出來，孫子說起這位蘇總的時候，都是滿懷感激的。這個人對孫子的幫助應該是非常大的。不是普通的老板和員工的關系。
這其中必定還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可他們不願意說，李老也不著急問。
他就只顧著樂呵呵的，看看孫子，感覺和做夢一樣的。
連中途睡覺，都要拉著周牧的手，怕自己在做夢。
中途驚醒幾次，看到周牧依然坐在病床邊上才放心。
雖然因為認親而心情激動，影響了身體，但是緩過來之後，李老這狀態就好多了，中午吃飯都吃得多一些。
他一直問周牧的事情，問他養父母對他好不好，問他小時候挨餓受凍沒有。
這些問題，周牧真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他不想為了安慰老人，就去誇讚那兩個畜生不如的東西，只能避而不談，“小時候的事情記得不是很清楚了，畢竟我很早就去了部隊。都過了這些年了，反正現在過得好就行了。”
李老道，“好，我不問了，不問了。看著你現在好好的，我就高興。老天待我還是好啊，讓我在閉眼之前找到了你。看你長這麽大，健健康康，我心中真是高興。讓我立刻去見你奶奶，我也是願意了。”
吳焦忙勸，“李老，可不能這麽說啊。他個人問題還沒解決呢，您老放心走？不得幫著張羅婚事，以後還要幫忙帶孩子呢。”
這話說得李老也是樂呵呵的。
多年的分別，尋找，讓李老現在什麽都顧不上了。就只想緊緊的抓著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孫子。
他甚至想著如果孫子願意，他這張老臉不要了，也要在首都去給孫子安排一個崗位。
又想著家裏沒人了，以後萬一有人欺負孫子，所以他要和身邊的人打招呼，請他們以後照顧自己的孫子，不要讓他被人欺負了。
一直到吃完晚飯，他才讓周牧回去休息。
周牧想陪床。
李老笑著道，“你要是留在我這裏，我又是一晚上舍不得睡呢。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過來，我看我這身體，用不了兩天就能出院了。你回來了，我什麽病都沒了。”
周牧聽了心酸。
沒有和老人相認的時候，他對李老沒什麽感情。可是認了之後，感受到這位老人對他毫無保留的疼愛，他心中也很難不動容。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這個老人一直在尋找，在等待他的回歸。
這讓周牧終於有了這是親人的感覺。這是他的親人，唯一的親人。
吳焦將周牧送出來，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麽。還是那件事情，不知道該怎麽和老人開口。
可這事情不說也不行，李老的心病除了找孫子，就是找到兒子兒媳。人就算不在了，也要讓兩人落葉歸根。
“等李老身體稍微好點兒，再說。”
周牧道，“到時候我請唐醫生跟著我一起。”
吳焦以為可以熬到幾天的，但是等他回到病房，李老就雙眼有神的盯著他，“建安兩口子怎麽樣了？”
一聽這話，吳焦當場就背後冒冷汗了。“李老，這……還沒消息呢。”
“孩子都找到了，怎麽可能不知道他們兩個呢？是落水了，還是出意外了，從孩子的下落，都是能推測的。你這樣避口不提，其實我就猜到一些了。只是剛剛孩子在這裏，我不好提。”
果然什麽都是瞞不過他老人家的。
可吳焦哪裏敢說實話。他懇求道，“李老，這事兒讓周牧來說吧，我和他都約好了，讓他來說。今天這日子，讓他安安生生休息一晚上好不好？否則我現在就要喊他回來。”
李老氣壞了，“你現在都學會威脅我了。”
“我也是沒辦法，李老，您別著急，該知道的，都會和您說。可您也要讓咱們做好準備。”
李老突然眼睛就濕潤了，“他們是不是……走得很不安？”
他擺擺手，“你走吧，我不問了，我不讓你們操心了。都好好休息去。”
可是吳焦哪裏敢走啊，李老這個情況，肯定也猜到一些了。這一晚上別人都睡得著，他老人家是睡不著的。
這晚上還不知道會出什麽狀況。
吳焦趕緊去打電話了。
周牧還沒到家，姜松林就跑來通知他了。
周牧嘆氣，“我就知道他老人家看著不好糊弄。只是他沒當著我的面問，我也就沒說。”
姜松林道，“蘇總說讓你把唐苗帶上。”
車子過來接周牧的時候，唐苗已經上車了。
周牧很是感謝。在他需要幫助的時候，身邊這麽多人幫助他，讓他心中確實安心不少。
“替我謝謝蘇總。”他和車窗外的姜松林道。
姜松林道，“我會的。蘇總說了，她明天就回海城去了。讓你安心休假。”
周牧心頭熨燙，“好，我會的。松林，也謝謝你們。我真的無以為報。”
姜松林笑著拍拍他的胳膊，然後就走了。
周牧和唐苗到了醫院的時候，李老確實也沒睡著。
看到周牧和唐苗來了，他又是責怪吳焦，不該驚動年輕人。
周牧握住他的手，“這算什麽驚動，我們現在也是相依為命，不正應該互相關心嗎？”
李老聽到這相依為命幾個字，又是心痛不止。
“我白天的時候沒敢問，他們……你的親生父母……怎麽了？是不是也找到了？”
吳焦早就喊了東州醫院最好的醫療團隊在外面等著。唐苗也是拿出了銀針出來備著。
在做好準備之後，周牧才盡量用平緩的語氣，將當年發生的一切講述出來。
出乎意料的，李老雖然臉色慘白，老淚縱橫，但是沒有犯病。
他只是緊緊的握著周牧的手。
大概這也是親人給他的力量，楞是讓他撐住了一口氣。
他只是流淚良久，才哽咽道，“我，我其實早就有過猜測了。不是意外，就是被害。這些年，我已經把所有能想的，都想過了。”
“這個結局，對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了。最起碼，你還活著。”
“總是還，還活著一個。是不是？”
周牧抿著嘴點頭。
“等我出院了，帶我去看你父母，這些年，我真是太想念了。”李老拍著他的手。
周牧點頭。“好。”
勉強說完這些，李老終究還是慟哭出聲，“我這幾十年歷經生死，見慣了，都見慣了。我前面那三個孩子沒了，我能接受。戰爭害死多少人，總不能就我家平平安安。可我……實在是不能接受，在這太平年月裏，他們死在老鄉的手裏啊。”
是他對孩子講述戰亂時期受到老鄉的幫助，他怕這個最小的孩子沒吃過多少苦，以後養成不好的性子。所以一直教育他要關心老鄉的生活，也要幫助困難的老鄉。不要忘了自己的根。
所以，他才這樣沒有防備。
這一晚上，為了防止李老情緒過於激動，所以還是讓唐苗給李老紮針，讓他能夠穩定情緒，安睡一晚上。
東州醫院又給李老輸營養液。
可算是讓人放下心來了。
可這一晚上，也是讓許多人無法入睡。
陳書記了解了情況，也特意過來看望李老。
此時陳書記對於東州的這個治安問題，也是頭疼不已。
之前蘇潯遭遇的事情就不說了，二十多年前，竟然還隱藏著這樣的悲劇慘案。
李家夫妻還不是住在東州市的，只是路過，就丟了性命。這東州真是成了龍潭虎穴了。
雖然當時他也不在東州市，和他關系不大。但是陳書記心中倒是發了狠了，非得最大限度的鏟除東州隱藏的毒瘤。看看到底還能挖出多少駭人聽聞的真相。
連夜召開了會議，要把過去的陳年舊案進行偵破。要讓犯罪份子膽寒。
他之前是一直急著搞經濟，現在這一樁樁的事情，讓他也是心寒。治安不搞好，經濟起來了，只會更亂。
“農村的普法還是要做好，越是偏僻的地方，越是要普法。”
“另外，對於周長桂和王菊花的案子，還是要盡快走完流程。人證物證都有，也認罪了。就不要拖著了。”
……
蘇潯一早就坐上了前往海城的飛機了。
這次她把唐苗留在了東州。到時候唐苗考慮好了，要不要和李家人一起去首都當醫生，就看唐苗自己的決定了。
這一次回來，發生太多事情了。
蘇潯頭都有些唏噓。
可是不管怎麽說，也是搞清楚了事情的真相了。李越天這個隱患也是徹底沒了。所以蘇潯也是長出一口氣。
到了海城，她這心情才算開闊起來。
腦子裏也開始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了。
剛到海城，夏舒寧就給她打電話了。說是已經到了安保公司接管了這邊的工作，另外就是，李越天已經判刑了，二十年。
蘇潯心說，這李越天是不是也要改個名字了。用人家李家人的名字去坐牢，也挺膈應人的。周牧這邊肯定也要改名。
就看李家人這邊怎麽安排了。
“周牧要放長假，你那邊能安排過來嗎？”
夏舒寧笑著道，“蘇總，您放心吧，這邊工作周牧都已經梳理好了，我按照規章辦事就行了。而且現階段也主要是對大家進行培訓，這個我也是可以做的。”
蘇潯就放心了，雖然她也不清楚周牧以後是否會跟著他爺爺一起回首都去，但是在他離職之前，她這個當老板的也不至於在他遇到這種人生變故的時候，找個人去替代他的工作。別說周牧是最早跟在自己身邊的元老了，就是後面加入的，蘇潯也至於這麽幹。
夏舒寧又道，“蘇總，我還有件事兒要和您請示。”
蘇潯道，“你說* 。”
“是這樣的，我這邊就發現，有些從國外回來的人手裏有技術，想找政府投資，他們首選當然是和政府合作，但是我想，如果我這邊發現有合適的，能否主動和他們聯系，投資他們。”
蘇潯聞言就批準了，“當然可以，只要你看準了，就可以和我打申請。具體投資金額，就看他們的技術前景了。”
夏舒寧開心道，“我一定會仔細分辨的。”她在南方也不是白待著的，整天也是琢磨著如何發展南方這邊的事業。然後發現，她的優勢就是能接觸到很多國外回來的人。自然希望能夠發揮這樣的優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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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結果也依然是讓人不想接受。因為實在太慘。頭骨上這麽多年還有痕跡。
無聲無息在那樣一個角落裏待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兩人終於被他們的親生兒子找到了。
周牧記得小時候, 他經常來這裏幫著隊裏割豬草，撿柴火。原來他的親生父母離他這麽近。
看到他喊那對畜生爸媽的時候, 他們該有多生氣, 多痛心。
周牧跪在地上無聲哭泣，哭得渾身顫抖。
吳焦蹲下來親眼檢查過了骨頭, 然後也是抹眼淚。
這怎麽和李老開口啊。
接下來自然是收斂屍骨, 不能讓他們繼續在這裏。這些屍骨暫時肯定是不能下葬的，要選個合適的地方。不管是回老家, 還是去首都，都不會留在這個傷心之地。
除了屍骨之外, 還在周家找到了當年夫妻兩人的部分財物。
這貪婪的周家兩畜生雖然得到了手表之類的東西，卻也不敢去賣, 就一直放著。憑著當年箱子裏的錢過日子。等周牧長大又去參軍給家裏寄錢, 這手表也就更不著急售賣了，也就留到了今天。
看到一對手表，吳焦也是心痛不已。李老天天看的照片上面兒子兒媳婦手裏就是戴著這對手表啊。這還是當年李老給兩人買的。
他將手表遞給周牧。
這手表竟然是他父母留下的唯一完整的東西。
回去的路上, 吳焦就和周牧說起了家裏的情況。
李老本有三子一女, 戰亂的時候條件艱苦, 又危險，最後只活了這個最小的兒子李建安。所以是精心養著, 沒讓他處於危險中。解放後也是安排的文職單位。周牧的爸爸李建安是學技術的, 還念了大學, 當時六十年代，國家正是需要建設的時候, 建安自己申請去了地方上幫忙建設，在那裏認識了妻子高雲華。兩人都是有才華的人，又性情相投，很快就結婚生子。
那年之所以匆忙回家，是因為李老的夫人突發疾病病危，老夫人一生艱苦，李老就希望她臨走前可以圓滿一些，就通知了兒子。
李建安也立馬請假要帶妻兒回首都，結果一直到老太太閉眼，也沒看到人。才知道必定是出事了。
“這些年李老一直沒有放棄，一直在找你們。身體也是越來越差。這也是他的執念吧，他一直覺得是自己害了你們。”
周牧道，“這不是他的錯。”
“我也是這麽勸的，可老人家心病難消。特別是這個事情，如果讓他知道了，就怕他想不開啊。所以我們要先讓他緩緩，讓他開心點。明天我就帶你去和他相認，先讓他身體好起來。”
周牧點點頭。
周牧回到住處的時候，姜松林已經在他這裏來了。
看到他這一身狼狽的樣子，也是心裏難受。“蘇總說讓我過來看看你。”
周牧聲音沙啞道，“替我謝謝蘇總。我已經好多了，開始的時候是挺難受的，可發生的已經發生了，我也不是沈迷痛苦的人。”
姜松林拍拍他的肩膀，“蘇總說給你好好放個假，等認了親之後，好好陪你爺爺。你那邊的工作先讓夏舒寧夏總給你管著。”
周牧點點頭，“謝謝你們，我會盡快調整的。”
周牧是說真的，他情緒雖然痛苦，可他到底年輕。調節情緒也是做得到的。他現在反而不知道怎麽面對李老。
他認賊做父母多年，他自己想著都難以接受的。
姜松林回到家裏就和蘇潯也說了周牧的情況。
知道已經挖到了屍骨，還找到了手表。一切也算塵埃落定了。後面就是周家兩個畜生被槍斃了。蘇潯也是長出一口氣。穿越以來，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兒，作為一個旁觀者，也挺難以接受的。
蘇潯真是不想再遇到類似的隱藏情節了。
“等明天周牧和他爺爺相認了，就讓他繼續留在這裏吧，我們收拾一下，準備回海城去了。”
……
第二天，周牧還是努力的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的，讓自己的狀態也不要太差。好歹是不讓老人家擔心。
吳焦也是裝作一臉喜氣洋洋的到病房看李老。
李老好奇，“你這兩天怎麽都不見人影？”
吳焦笑道，“這不是要給您找孫子嗎？之前我有線索，但是不確定，沒敢和您說，只好偷偷去調查。如今總算確定了。”
李老手裏的報紙從手裏落下來，老人家一臉不敢置信，“你是說……找到了？”
吳焦點頭，“找到了。”
他將玉佩拿出來給李老。
李老趕緊接過來看，手都開始顫抖了。他撫摸著玉佩上面刻的字。
那是他的兒子寫的字，讓工匠刻上去的。
是這塊玉佩，是這塊。
他一臉急迫的看著吳焦，“那，那……他們呢？”
吳焦心中一澀，輕聲道，“只找到了孩子，那孩子你也見過，還記得前天看到的周牧嗎？我當時就是看他和您年輕的時候像，才特意去調查的。”
他又將李老的合影給李老看，“您看，他多像您年輕的時候的樣子啊。”
李老早忘了自己以前長什麽樣子了。
他看到照片，發現周牧和年輕時候的自己真的很像。
錯不了了。
李老再擡頭的時候，周牧已經走進了病房裏，極力的壓抑著心中的情緒，和李老滿懷激動的神色對上了。
已經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設，周牧知道自己此時該露出什麽表情，才能讓老人看不出什麽來。
雖然不習慣，他還是努力克服，讓自己喊了一聲，“爺爺。”
李老忙不疊的要下床，吳焦趕緊去攔著他。周牧也過來，扶著他老人家。李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仔細打量他，“你，你是建安的那個孩子。錯不了，你就是他們的孩子。難怪我那天，第一眼看著你，就覺得你親切，想多和你見見面。”
李老顫抖的摸了摸他的頭，“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周牧眼睛發紅，“是的，我還活著。爺爺，你不用再找我們了。”
李老頓時抱著孫子哭了起來。
這些年的尋找，終於有了個結果了。
吳焦看到這個場景，轉過身去，偷偷的抹眼淚。
李老身體不好，這麽激動一下，人就開始不舒服了。吳焦又慌忙去找醫生來。
周牧急忙道，“爺爺，您要保重身體。”
吳焦勸道，“李老，您好不容易找到孫子，要是不養好身體，以後他怎麽辦？”
李老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他笑著點頭。
然後看著吳焦，想問什麽，到底是沒問出口。
其實也該知道了，孩子在這裏。兩個大人卻不見了。還能是什麽結果呢？
他也不想當著孩子的面問出口來。
李老拉著周牧的手，問他這些年是怎麽過的。
聽到周牧雖然在農村長大，但是很小就被部隊看中，選去當兵，後來做得還不錯。就很高興。
又關心道，“怎麽退伍了？”
周牧道，“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都過去了。以後講給您聽。”
李老也是一個精明的人，聽到周牧這麽說，自然猜到這退伍不是正常退伍。大概是著了道。他孫子這一看就是個好孩子，怎麽可能自己犯錯呢？肯定有人害他。
他道，“那你還想回去嗎？”
周牧搖頭，“我都出來這麽久了，也適應了外面的生活。再回去也不是合格的戰士了。蘇總也對我很好，現在讓我管著一個公司，公司裏面都是退伍軍人。也沒什麽區別了。”
李老道，“都聽你的。”
這種情況，周牧自然只撿著好的說，又說起跟在蘇總身邊工作環境多好，見了多少世面。又說自己受重用，如今日子過得非常好。
吳焦也從周牧這裏知道，這次能這麽快找到周牧，也是因為這位蘇總幫忙。
只是這一切，現在也不好和李老說，否則又要牽扯出許多問題出來。
他只笑道，“說起來這位蘇總和咱們真是有緣分。之前救人的小唐醫生也是她的保健醫生。上次小唐醫生過來，帶周牧過來，我才這麽快找到他啊。”
李老也忍不住笑起來，“要感謝，等回頭請她吃飯，我當面感謝她。”
他聽得出來，孫子說起這位蘇總的時候，都是滿懷感激的。這個人對孫子的幫助應該是非常大的。不是普通的老板和員工的關系。
這其中必定還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可他們不願意說，李老也不著急問。
他就只顧著樂呵呵的，看看孫子，感覺和做夢一樣的。
連中途睡覺，都要拉著周牧的手，怕自己在做夢。
中途驚醒幾次，看到周牧依然坐在病床邊上才放心。
雖然因為認親而心情激動，影響了身體，但是緩過來之後，李老這狀態就好多了，中午吃飯都吃得多一些。
他一直問周牧的事情，問他養父母對他好不好，問他小時候挨餓受凍沒有。
這些問題，周牧真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他不想為了安慰老人，就去誇讚那兩個畜生不如的東西，只能避而不談，“小時候的事情記得不是很清楚了，畢竟我很早就去了部隊。都過了這些年了，反正現在過得好就行了。”
李老道，“好，我不問了，不問了。看著你現在好好的，我就高興。老天待我還是好啊，讓我在閉眼之前找到了你。看你長這麽大，健健康康，我心中真是高興。讓我立刻去見你奶奶，我也是願意了。”
吳焦忙勸，“李老，可不能這麽說啊。他個人問題還沒解決呢，您老放心走？不得幫著張羅婚事，以後還要幫忙帶孩子呢。”
這話說得李老也是樂呵呵的。
多年的分別，尋找，讓李老現在什麽都顧不上了。就只想緊緊的抓著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孫子。
他甚至想著如果孫子願意，他這張老臉不要了，也要在首都去給孫子安排一個崗位。
又想著家裏沒人了，以後萬一有人欺負孫子，所以他要和身邊的人打招呼，請他們以後照顧自己的孫子，不要讓他被人欺負了。
一直到吃完晚飯，他才讓周牧回去休息。
周牧想陪床。
李老笑著道，“你要是留在我這裏，我又是一晚上舍不得睡呢。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過來，我看我這身體，用不了兩天就能出院了。你回來了，我什麽病都沒了。”
周牧聽了心酸。
沒有和老人相認的時候，他對李老沒什麽感情。可是認了之後，感受到這位老人對他毫無保留的疼愛，他心中也很難不動容。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這個老人一直在尋找，在等待他的回歸。
這讓周牧終於有了這是親人的感覺。這是他的親人，唯一的親人。
吳焦將周牧送出來，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麽。還是那件事情，不知道該怎麽和老人開口。
可這事情不說也不行，李老的心病除了找孫子，就是找到兒子兒媳。人就算不在了，也要讓兩人落葉歸根。
“等李老身體稍微好點兒，再說。”
周牧道，“到時候我請唐醫生跟著我一起。”
吳焦以為可以熬到幾天的，但是等他回到病房，李老就雙眼有神的盯著他，“建安兩口子怎麽樣了？”
一聽這話，吳焦當場就背後冒冷汗了。“李老，這……還沒消息呢。”
“孩子都找到了，怎麽可能不知道他們兩個呢？是落水了，還是出意外了，從孩子的下落，都是能推測的。你這樣避口不提，其實我就猜到一些了。只是剛剛孩子在這裏，我不好提。”
果然什麽都是瞞不過他老人家的。
可吳焦哪裏敢說實話。他懇求道，“李老，這事兒讓周牧來說吧，我和他都約好了，讓他來說。今天這日子，讓他安安生生休息一晚上好不好？否則我現在就要喊他回來。”
李老氣壞了，“你現在都學會威脅我了。”
“我也是沒辦法，李老，您別著急，該知道的，都會和您說。可您也要讓咱們做好準備。”
李老突然眼睛就濕潤了，“他們是不是……走得很不安？”
他擺擺手，“你走吧，我不問了，我不讓你們操心了。都好好休息去。”
可是吳焦哪裏敢走啊，李老這個情況，肯定也猜到一些了。這一晚上別人都睡得著，他老人家是睡不著的。
這晚上還不知道會出什麽狀況。
吳焦趕緊去打電話了。
周牧還沒到家，姜松林就跑來通知他了。
周牧嘆氣，“我就知道他老人家看著不好糊弄。只是他沒當著我的面問，我也就沒說。”
姜松林道，“蘇總說讓你把唐苗帶上。”
車子過來接周牧的時候，唐苗已經上車了。
周牧很是感謝。在他需要幫助的時候，身邊這麽多人幫助他，讓他心中確實安心不少。
“替我謝謝蘇總。”他和車窗外的姜松林道。
姜松林道，“我會的。蘇總說了，她明天就回海城去了。讓你安心休假。”
周牧心頭熨燙，“好，我會的。松林，也謝謝你們。我真的無以為報。”
姜松林笑著拍拍他的胳膊，然後就走了。
周牧和唐苗到了醫院的時候，李老確實也沒睡著。
看到周牧和唐苗來了，他又是責怪吳焦，不該驚動年輕人。
周牧握住他的手，“這算什麽驚動，我們現在也是相依為命，不正應該互相關心嗎？”
李老聽到這相依為命幾個字，又是心痛不止。
“我白天的時候沒敢問，他們……你的親生父母……怎麽了？是不是也找到了？”
吳焦早就喊了東州醫院最好的醫療團隊在外面等著。唐苗也是拿出了銀針出來備著。
在做好準備之後，周牧才盡量用平緩的語氣，將當年發生的一切講述出來。
出乎意料的，李老雖然臉色慘白，老淚縱橫，但是沒有犯病。
他只是緊緊的握著周牧的手。
大概這也是親人給他的力量，楞是讓他撐住了一口氣。
他只是流淚良久，才哽咽道，“我，我其實早就有過猜測了。不是意外，就是被害。這些年，我已經把所有能想的，都想過了。”
“這個結局，對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了。最起碼，你還活著。”
“總是還，還活著一個。是不是？”
周牧抿著嘴點頭。
“等我出院了，帶我去看你父母，這些年，我真是太想念了。”李老拍著他的手。
周牧點頭。“好。”
勉強說完這些，李老終究還是慟哭出聲，“我這幾十年歷經生死，見慣了，都見慣了。我前面那三個孩子沒了，我能接受。戰爭害死多少人，總不能就我家平平安安。可我……實在是不能接受，在這太平年月裏，他們死在老鄉的手裏啊。”
是他對孩子講述戰亂時期受到老鄉的幫助，他怕這個最小的孩子沒吃過多少苦，以後養成不好的性子。所以一直教育他要關心老鄉的生活，也要幫助困難的老鄉。不要忘了自己的根。
所以，他才這樣沒有防備。
這一晚上，為了防止李老情緒過於激動，所以還是讓唐苗給李老紮針，讓他能夠穩定情緒，安睡一晚上。
東州醫院又給李老輸營養液。
可算是讓人放下心來了。
可這一晚上，也是讓許多人無法入睡。
陳書記了解了情況，也特意過來看望李老。
此時陳書記對於東州的這個治安問題，也是頭疼不已。
之前蘇潯遭遇的事情就不說了，二十多年前，竟然還隱藏著這樣的悲劇慘案。
李家夫妻還不是住在東州市的，只是路過，就丟了性命。這東州真是成了龍潭虎穴了。
雖然當時他也不在東州市，和他關系不大。但是陳書記心中倒是發了狠了，非得最大限度的鏟除東州隱藏的毒瘤。看看到底還能挖出多少駭人聽聞的真相。
連夜召開了會議，要把過去的陳年舊案進行偵破。要讓犯罪份子膽寒。
他之前是一直急著搞經濟，現在這一樁樁的事情，讓他也是心寒。治安不搞好，經濟起來了，只會更亂。
“農村的普法還是要做好，越是偏僻的地方，越是要普法。”
“另外，對於周長桂和王菊花的案子，還是要盡快走完流程。人證物證都有，也認罪了。就不要拖著了。”
……
蘇潯一早就坐上了前往海城的飛機了。
這次她把唐苗留在了東州。到時候唐苗考慮好了，要不要和李家人一起去首都當醫生，就看唐苗自己的決定了。
這一次回來，發生太多事情了。
蘇潯頭都有些唏噓。
可是不管怎麽說，也是搞清楚了事情的真相了。李越天這個隱患也是徹底沒了。所以蘇潯也是長出一口氣。
到了海城，她這心情才算開闊起來。
腦子裏也開始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了。
剛到海城，夏舒寧就給她打電話了。說是已經到了安保公司接管了這邊的工作，另外就是，李越天已經判刑了，二十年。
蘇潯心說，這李越天是不是也要改個名字了。用人家李家人的名字去坐牢，也挺膈應人的。周牧這邊肯定也要改名。
就看李家人這邊怎麽安排了。
“周牧要放長假，你那邊能安排過來嗎？”
夏舒寧笑著道，“蘇總，您放心吧，這邊工作周牧都已經梳理好了，我按照規章辦事就行了。而且現階段也主要是對大家進行培訓，這個我也是可以做的。”
蘇潯就放心了，雖然她也不清楚周牧以後是否會跟著他爺爺一起回首都去，但是在他離職之前，她這個當老板的也不至於在他遇到這種人生變故的時候，找個人去替代他的工作。別說周牧是最早跟在自己身邊的元老了，就是後面加入的，蘇潯也至於這麽幹。
夏舒寧又道，“蘇總，我還有件事兒要和您請示。”
蘇潯道，“你說* 。”
“是這樣的，我這邊就發現，有些從國外回來的人手裏有技術，想找政府投資，他們首選當然是和政府合作，但是我想，如果我這邊發現有合適的，能否主動和他們聯系，投資他們。”
蘇潯聞言就批準了，“當然可以，只要你看準了，就可以和我打申請。具體投資金額，就看他們的技術前景了。”
夏舒寧開心道，“我一定會仔細分辨的。”她在南方也不是白待著的，整天也是琢磨著如何發展南方這邊的事業。然後發現，她的優勢就是能接觸到很多國外回來的人。自然希望能夠發揮這樣的優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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