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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8章 安撫物(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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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8章 安撫物(二十三)

陽光透過玻璃窗倒映在鏡面,顯現出一片朦朧如波浪起伏的光影,陸白的休息間在整個劇院的黃金位置,推開窗就能看見外頭汩汩流出的羅馬噴泉,噴泉裏還養著小魚,魚影在他的掌紋中游動。

伯特略微弓著腰,小心翼翼將這位貴客領至陸白的休息間時,這位來自東方的神秘男人正在低頭撥弄手中的玫瑰花,那是他的影迷所贈,層層花瓣簇擁著一枚相當矚目的紅寶石蜘蛛胸針。

而站在伯特身後那位姿態優雅的小姐,一手掀開網紗的帽檐,露出一張如朝露薔薇般嬌嫩漂亮的小臉,她年紀或許只有十八歲上下,一頭火焰般鮮艷的紅色長卷發,臉頰上帶著淡淡雀斑,正是一個精靈般晶瑩剔透的少女。

她上下將陸白打量一遍,仿佛略微失望似的:“你沒上妝是這個樣子啊,我以為你會更帥氣,更優雅呢!”

陸白的目光落在這個左顧右盼,對休息間一切都充滿好奇的女孩身上,口吻淡淡。

“在擅自踏入別人休息間隨意發表評論之前,是不是應該先進行一個自我介紹,這位美麗的小姐?”

紅發小姐的眉毛高高挑起了,仿佛對於陸白的反駁很有些不可置信,趕在那細長的紅色彎眉下落到地平線之前,伯特一臉嚴肅地開口了:“這是艾爾莎小姐,她可是阿爾弗雷德家主的女兒,艾爾德先生,你怎可對小姐如此無禮。”

陸白心中一沈,目光在對方臉上多停留了片刻,果不其然在少女五官輪廓與眼角眉梢找到了些許埃德溫的影子,或許是隔得時間太久,第一眼只覺得面熟,經過伯特提點才發覺這似曾相識的感覺並非毫無由來。

只是嘴上仍不緊不慢說道:“那還真是奇怪,我原以為子爵的女兒該更有涵養。”

少女一手攔住了正欲發言的伯特,忽然彎唇露出個笑容,她一笑才讓人發覺她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十分甜蜜,她一手提著層層疊疊的暗紅裙邊,彎腰行了一個標準的淑女禮,而後擡起頭,神情中仍舊帶著幾分倨傲:“雖然你的名字發音跟我很像,但你長得沒有我想象中那麽漂亮,不過你的性格我倒是十分喜歡,難怪劇情裏王後和公主都這麽喜歡你。”

“要是你沒有毀容,應該很好看吧。”

她口吻倨傲,卻因神情天真爛漫而並不討人厭,反而顯出另一種活潑可愛,加上一雙顧盼生輝的大眼睛四處打量,就連一向嚴肅的伯特面上也帶著幾分微不可見的笑意。

“艾爾莎小姐前幾天看過你的戲,因此很想跟你見一面,交個朋友。”

陸白見他跟在紅發少女身後,亦步亦趨,活像個鞠躬哈腰的老管家,還帶著些許小心翼翼,生怕少女一個不留神就要摔倒。

“你這樣我倒要以為艾爾莎小姐不能說話了。”

艾爾莎也露出不滿的神色,她仰著下巴,像高傲的白天鵝:“你站在一邊,我要自己跟他說話。”

氣勢洶洶地上前了兩步,對視之後,不知怎麽的,又後退一步,眼睛也別開了,忽然變得有些期期艾艾,眼睛也四處亂飄起來:“你的戲演的不錯,我們學校最近要舉辦一個話劇比賽,你當我的老師,我會給你很多錢。”

伯特顯然也沒想到艾爾莎開口就是要撬墻角挖人,原本的笑臉都不知不覺僵了。

“艾爾莎小姐,這,不合適吧,他畢竟是我們劇院裏的演員。”

“怎麽不合適了。”艾爾莎有些不高興:“剛剛我說可以讓你去我家圖書館借書的時候,你不是跟我說不管我提出什麽條件都可以嗎,怎麽能言而無信?”

伯特啞口無言,只是仍舊一直“可是”“但是”地沒完,艾爾莎煩了,不管不顧起來,原本白薔薇似的小臉因為氣憤泛起一層紅暈。

“我又不借多久,等我學好了再還給你們就是了,怎麽這麽小氣,我都說了會付工資的。”

在這場拉鋸賽之中,伯特顯而易見地落入了下風,他的臉可憐地皺巴成一團,一副想爭又不敢爭的委屈模樣。

“我知道了,但是時間不能太長了,你應該看見了每天有多少人在外面排隊搶票只為了看一眼卡洛賽吧,劇組只要停業一天,那些粉絲們都要沖上來質疑我是不是對演員做了什麽,你知道的,城裏關於他的傳聞到處都是,大家都以為他是哪個落難的貴族,甚至有人說他是我的……咳咳,總之艾爾莎小姐,你要請艾爾德先生去當您的家教,我舉雙手讚成,但您一定要小心那些流言蜚語。”……

艾爾莎是個十分大方的主顧,她給陸白在自己莊園裏安排了一套安靜舒適的套房,還塞給了他一個沈甸甸的布袋,陸白回房後打開發現裏頭裝著滿滿一袋金子。

接待陸白的是位頭發已然有些灰白的中年婦人,穿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制服,從她的面龐上依稀能窺見些許早年間的風采,一雙相當平靜的灰色眼眸,視線在陸白面上停頓,又極速掠過,語氣相當冷淡且克制。

“這以後就是您的房間了,艾爾德先生。”

她身後站著一位同樣緘默,如同影子般的黑發少年,動作與她仿佛一體雙生般嚴謹沒有人味,低著頭,只能看見他的下顎收的很急且窄,整個人十分纖細而透明。

“您有什麽事可以叫吩咐他,這是管家的兒子。”

陸白尚未來得及問這少年的名字,對方就已經跟婦人一起轉身離去了,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一個身份暧昧的年輕男人出現在妙齡少女家中是多麽引人遐想的一件事,也難怪兩位阿爾弗雷德家族的傭人都對他十分冷淡,連名字也不願意告訴他。

這座莊園的位置與從前毫無區別,裏頭的布置與擺設也沒有多少變化,顯然還維持著二十多年前埃德溫的喜好,只是埃德溫這些年四處奔波,又下海經商,許久才能回來一次,這才沒讓陸白當場被識破身份。

這似曾相識的被刻意冷落的感覺近乎讓陸白都有些啞然失笑了,瞧整個阿爾弗雷德家族對自己避之不及的樣子,顯然是怕他將這唯一的千金給帶壞了。

為了查清自己遇見的那個“艾爾莎”究竟是誰,陸白低調行事,幾乎不與那些女傭聊天,不過他現在容貌受損,也不像當初那樣受歡迎,甚至還時常會被人以嫌惡或者驚恐的目光註視,尤其莊園太大,還有許多傭人的孩子,那些小孩無一都將陸白視作地獄魔鬼,一看見他就哇哇大哭。

從來沒被人這樣討厭過,陸白反倒覺得新奇。

那些孩子一看見他就做鳥獸散開,只有一個反應稍顯遲鈍的小男孩跑得最慢,他個子小,顯得格外的瘦,像個鵪鶉,哪些大孩子為了自己能夠跑的更快就會故意推搡他,他卻很倔強,就算摔倒了也不哭,總是鍥而不舍地追上去。

有一次他摔倒了,或許是摔得太重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陸白就蹲在一旁饒有興趣地觀察,過了好久,這個小男孩才擡起頭,本來一身泥濘膝蓋全是鮮血還沒哭,一看見陸白的臉就哭了。

陸白難得覺得尷尬,又不知道怎麽哄孩子,想了想揪了一根路邊的狗尾巴草編了只毛茸茸的小狗,那小狗編得活靈活現,在空中蹦蹦跳跳,小男孩很快被吸引了註意力,也就不哭了。

“艾爾德先生。”

陸白聽見身後有人喊他,是那個一直冷臉的女管家辛西婭。

“小姐叫您。”

她的視線穿過陸白落在他身後的男孩身上,眉頭輕輕蹙起。

陸白走到一半,心裏不知怎麽有些放心不下剛剛那個男孩,不自覺回頭看了眼,辛西婭蹲下身用手帕裹住了血淋淋的傷口,男孩哭得打嗝,濕漉漉的紫色眼眸盯著自己的膝蓋。

陸白覺得他的模樣實在有些熟悉,似曾相識,仿佛在哪裏見過。

阿爾弗雷德的莊園很大,艾爾莎作為埃德溫的獨女,自小就受盡寵愛,聽說埃德溫對她向來是有求必應,無所不從。

草叢上有一群傭人的孩子在玩騎馬,上次那個小男孩被一個大孩子按在地上當馬騎,正漲紅了臉反抗,可憐胳膊細腿也細,撲騰不動,像只折翼的鳥兒

“嘿,欺負人會被帶到地獄裏去的。”

那些孩子看見陸白來了,一邊發出怪叫一邊四散跑開。

“惡魔來了!”

小男孩本來沒哭,陸白把他從地上扶起來之後他反倒哇哇大哭起來,紫色的眼眸,柔軟的黑色長發,被淚水洗幹凈了的小臉秀麗得像個女孩。

陸白不太會哄孩子,就用草編了個蚱蜢。

手段單一卻管用,對方又不哭了,哭花了的小臉蛋上綻放出個軟乎乎的笑容。

身後傳來草地被摩挲的聲音,面前出現了位黑發灰眸的少年,擡眼的一瞬間,二人對視,陸白生出一種時空顛倒錯亂的暈眩。

十五歲的阿貝爾註視著他,面容不似十年後那樣成熟,帶有少年的青澀與柔軟,只是面色冷冷的,沒太多情緒,嗓音平靜而毫無波瀾——“你好像很會哄孩子。”

“你也是這麽欺騙小姐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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