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02街區(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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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2街區(十九)

熊熊燃燒著的柴堆毫無緣由地發出“嗶啵”一聲,濺出一顆通紅火星子,落在陸白的手背上,疼得他一哆嗦,原本緊緊捏著的粗陶勺子落在地上,“啪嗒”一聲就成了兩半。

鋒利的瓷片邊緣割傷了他的手指,滴落在如白雪般柔軟的襯衫上,叫他微微一怔。

他的左眼也跟著不詳地發起燙來,因為跟高溫的火焰貼得太近,臉頰都燒成了通紅的顏色,因為打碎了陸雲川最愛的一只勺子,心臟緊張地咚咚亂跳起來。

陸白沒由來地想。

房間裏的許多衣物都洗了,陸雲川在出門前穿的是那件與自己身上很相似的白襯衫,大概是自己先前送他的入伍禮物。

他以為對方早就丟掉了。

一旁的烏帕拉如有感應一般,她已經超過四個小時沒有進食,饑腸轆轆,餓得委屈巴巴,豆子眼裏含著兩泡淚水。

“嗚嗚……”

也來不及處理手背上的燎泡,陸白端起一旁煮好的米糊糊,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餵給正在哽咽的小嬰兒,換做其他人,烏帕拉早就嗷嗷大哭起來,在陸白面前卻極力忍受著身體上的不適。

即便烏帕拉已經非常努力了,可她畢竟是一個才沒有滿月的小嬰兒,為了照顧她,陸白忙得腳不沾地,僅僅是這麽十個小時,已經精疲力盡了。

眼見著窗外夜色逐漸深沈下來,卡爾還沒有回來的意思,陸白的眼皮也漸漸跳動起來,揉了揉亂跳的神經,他意識到今天的自己似乎有些過於敏感,

厚重讓木門被人推開了,在敞開的一瞬間走進來一個高大的人影,他只是關了門,呼嘯的風雪就被他攔在了門外。

卡爾取下兜帽,有點兒笨拙地用牙齒咬下了手套。

在他邁步進門的一瞬間,身上散發的濃郁血腥氣混著雪花在溫暖如春的房屋裏迅速融化了,如噩夢般擴散開來。

陸白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而卡爾還沒有察覺,他將手中那個裝了牛奶的軍水壺放在門邊的櫥櫃上,脫下了鞋子。

卡爾不怕冷,反而有些怕熱,原先在巴斯達拉城總是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進入了以常年寒冷氣溫而聞名世界的厄爾玻斯城卻如魚得水。

他的耳朵微微發紅,已經沾上了雪花,卡爾的紅發在室內橘黃燈光的映照下愈發燦爛,就像事他那雙永遠熠熠生輝、光芒萬丈的黃金瞳。

“陸雲川他們呢?沒跟你一起回來嗎?”

因為在雪地裏長途奔波了大半天,卡爾顯得有點兒困倦,他像只卷毛的紅發小狗,歡天喜地地湊了過來,將原本端坐在沙發上的陸白托著屁股撈起來抱進自己的懷裏。

“沒有。”

沒有跟卡爾一起回來?

陸白因為這個暧昧的姿勢有些坐立難安,無所適從。

卡爾的手太熱,隔著薄薄的羊毛衫緊緊貼在他的腰上,如火爐般滾燙。

“這是誰的血?”

卡爾想了想,無法準確描述出那些人的身份。

“軍部的人。”

陸白反應很大,他一瞬間推開了卡爾:“你的意思是還有幸存下來的中央主城士兵?”

“不清楚,我沒有把他們所有人都殺死,逃了幾個。”

因為一共有三隊追兵,有幾個先前就認識卡爾的士兵,在察覺到不對勁之後早早離開了。

也是正因為如此,幾人才勉強逃過一劫。

火光映亮卡爾的面龐,那雙亮晶晶的黃金瞳因為倒映著鮮紅的火焰,裏頭浮現出影子似的黑色,浮浮沈沈。

陸白一直在亂動,讓他無法將對方好好抱住,卡爾有點兒不滿,從喉嚨裏發出一串深沈的呼嚕聲,氣勢洶洶。

卡爾完成了他的指令之後,自己應該獎勵他,而不是遠離,陸白緩了口氣,他坐了回去,並伸出手開始撫摸對方毛茸茸的紅發。

“抱歉,我剛剛有點兒太激動了。”

在他的撫摸下,卡爾愈發躍躍欲試起來,他愜意地瞇起了眼,從陸白掌心裏露出一截翹起來的彎彎紅發。

每當陸白撫摸他的時候,卡爾就會顯得額外興奮,他似乎很喜歡跟陸白的肢體接觸,尖尖的耳朵都微微顫動著。

閑暇之餘,陸白開始思考陸雲川跟蘭登失蹤的理由——蘭登跟陸雲川有沒有可能是跟軍隊集合了呢?

畢竟對方也很有可能是陸雲川手底下的士兵,這樣一來,蘭登跟陸雲川不告而別似乎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

陸雲川之前被軍隊召喚需要執行任務的時候也會像現在這樣忽然消失,短則十天半個月,多則三四年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即便如此寬慰著自己,陸白的眉毛仍舊亂跳起來,不知名的焦躁將他包圍,他安慰著或許是自己想太久,因為太久沒好好休息而會有莫名其妙的不安。

對於他的情緒,卡爾眼睫微微撲簌了一下,露出有點兒疑惑的模樣。

陸白的情緒變化莫測,一會兒高興,一會兒又是不可掩飾的滋味莫名,但這一切都並不是因為他。

卡爾敏銳地察覺到了這或許是來自死去的陸雲川。

得不到關註的卡爾,有點兒不高興,他有一對尖尖的虎牙,陸白看過他咬碎人類脖頸的樣子,這兩顆尖牙如刀劍般鋒利,可現在卡爾卻只是輕輕地用自己的牙齒含著陸白的手指,就像是一只小狗用著磨牙棒。

“不要看其他的地方。”

“要看我。”

因為這句話,陸白不禁莞爾,原本他眉頭微微蹙起的時候就有幾分弱不勝衣的哀愁,笑起來卻全然不是,散發出一種極其甜蜜又馥郁的芬芳。

“你真可愛。”

像香草味的奶油冰淇淋。

卡爾想嘗一嘗。

卡爾舔了他一口。

很甜。

因為這甜味,卡爾眼前一亮。

原本如黃金般燦爛,現在又變得十分綺麗迷人。

只有這個時候,陸白才忽然意識到卡爾這雙眼眸的奇異之處,燦爛的、燃燒著的金黃色瞳孔,只有瞳仁如深淵般深邃的黑色。

被他註視著的人類會情不自禁的放緩呼吸,從內心深處感到震顫,這是一雙如此尊貴又神秘的眼眸,不似凡人。

他偶爾流露出的神情都仿佛是神明低首,憐憫終生,不怪乎實驗室那些人將他視為新人類的火種。

“那麽卡爾,你是什麽呢?”

他撫摸著對方毛茸茸的頭發,意識到自己竟然真的將這個問題說出口,忽然有點兒後知後覺地不知所措起來。

空氣中原本甘甜的氣味變得微微有些苦澀,卡爾嗅了嗅,他懶洋洋擡起頭,纖長的眼睫在燈光下是綺麗的深紅色,異常美麗。

陸白情不自禁地想著,卡爾的母親相比是一位傾國傾城的絕世美人。

“你的頭發來自於你母親嗎?”

卡爾這一次非常迅速地搖頭:“不,並不是,我的母親是黑發。”

他是人工授精的產物,卵子來自於一具被凍在極寒之地冰面下的百年女屍。這具女屍非常奇妙,她身高足足有3米,被人發現時在晶瑩剔透的冰床深處,躺在一具巨大棺槨中沈眠,烏黑如海藻般濃密的頭發,絲絲縷縷地飄飛起來,無數綺麗的花朵輕輕簇擁著潔白美麗的面龐,面目栩栩如生沒有任何毀壞,就連身上裹著的柔軟綢緞都仍舊是多年前的鮮艷顏色,最不可思議的是她的指甲在過了一百多年之後仍然在生長。

經過實驗室的研究,她並不是死去了,而是陷入了絕對零度之下的深眠。

他們千方百計地試圖喚醒這位冰雪中的睡美人,可卻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最後一個正在進行特殊人體實驗的博士提出了取出她的卵子與人類的精子結合,創造出新的人類的想法。

中央主城通過了這項計劃,只是女屍之前幾次的取卵手術都失敗了,最後一次受精卵才成功存活,結果也不負眾望,生下來的那個嬰兒擁有著跟她母親幾乎一模一樣的黃金眼眸。

用子宮將他孕育的女研究員,喜不自禁,將他視為改造計劃的火種。

實驗室裏地牢深處還關押著無數孕母,她們都是特洛伊出生底層的少女,國會以捐卵為由用極低的價格將她們誘騙過來囚禁在實驗室裏。每個女人都經歷過超過十次的生產,懷孕流產次數更是數不勝數。

原本花兒一般的面龐迅速雕敝下去,有許多才二十出頭就已經白發蒼蒼,面龐消瘦到深陷下去,每次軍人將孩子從她們懷裏強行抱走,那些骨瘦如柴的女人都會爆發出慘痛的尖叫,她們孱弱細長的胳膊無法推動士兵精悍的身軀,反而被無情折斷。長期不見天日的黑暗與反覆的孕育讓她們喪失了原本作為人類的尊嚴,即便隔著厚厚的城墻也能聽見那些母親陰冷對特洛伊發出怨毒的詛咒。

諷刺都是那些研究員竟還將這個噩夢般的基地裏的女人統稱為蓋亞,意味大地之母。

“我的母親,或者說,那個被稱為睡美人的女屍,在我誕生之後就死去了。”

陸白的臉色變得十分蒼白:“那你是怎麽知道你母親是……”

“因為我早在夢裏就見過她了。”

卡爾趴在桌子上,因為溫暖的壁爐顯得有點兒昏昏欲睡,那深紅的眼睫只是微微撲簌著,如蝶翼般輕輕顫抖:“我的母親,不叫睡美人那種愚蠢的代號,她的名字是倪克斯。”

倪克斯,傳說中的黑夜之母,是夜晚的本體與化身,她是希臘神話中創世的五位原始神之一,擁有不可思議的強大神力。

陸白的腦海中飛速閃過當時在神廟裏閑暇時間奧羅拉對倪克斯的介紹——原始黑夜倪克斯掌管著幽冥世界。

她與自己的哥哥厄爾玻斯作為光明的對立面,在黑暗世界裏一起孕育了埃忒爾、赫墨拉,又獨自孕育了死亡、睡眠、夢境、命數、黃昏、惡德等陰暗神邸。

“你……該不會說你的父親是厄爾玻斯吧?”

卡爾微微打了個哈欠,夢境裏深紅色長發流淌的俊美男人,伸手輕輕撫摸他的額頭,祝福自己在人間誕生的第十五個孩子,黑夜孕育了一個龐大的家庭,他的兄弟姐妹偶爾聚在一起的時候十分喧嘩又吵鬧,嘰嘰喳喳地討論著這個獨留在人間的兄弟。

“如果我說是呢。”

那雙燦爛的黃金瞳一眨也不眨地註視著陸白,裏頭流淌著的無數綺麗的光芒,如流淌過千年時光般奧妙無窮。

陸白呼吸微微一滯,有些不可置信。

1102街道(二十)

卡爾是倪克斯的第十五個孩子,他上面還有多兄弟姐妹,當從混沌中誕生的那一刻他就擁有了強大的靈魂、不敗的肉身,厄爾玻斯賜予他看破一切的真實之眼,倪克斯祝福他的肉身不為任何刀劍子彈所傷。

倪克斯雖然偉大,卻從來不快樂,她烏黑的長袍逶迤於地,流瀉的長發如屍體般冰冷,她十分美麗,卻從未展露笑顏。

夢境裏的地下城厄爾玻斯,位於陽世與冥土之間,每一位經過的死者都會來到神殿裏,永恒的黑夜擁抱他們,親吻他們的額頭。

陸白的神情有一剎那僵硬在臉上,卡爾描述真正的厄爾玻斯位於永恒的黑暗之中,地面都是由罪孽之人累積成的焦土。

與傳說中的幽冥地界厄爾玻斯幾乎如出一轍。

卡爾的妹妹涅墨西斯是無情的正義之神、覆仇之神,她在夢境裏總是非常氣憤,因為人間的大火燒毀了森林,成千上萬的動物在烈火中哀嚎著死去,戰爭的流彈擊中每一個國家的心腹,就連孤兒院與學校都不放過,無數的兒童與少年死去,他們的屍體在被摧毀的廢墟上四零八落地被炸開,鮮血像飛濺的花蕾,躲在肚腹之地的中央主城卻夜夜笙歌,對於邊境被炸毀的學校置之不理。

在這個世界上,每個地區每一天都有戰爭爆發,每時每刻都有無數人死去,戰爭的冤魂路經厄爾玻斯,占領了整個神殿。

在這個世界出生的人類,兒童為了覆仇而長大,成為報覆的士兵,女人淪為生育的機器,被囚禁在幽暗的地牢裏,動物失去家園,在森林大火當中死去,在炮彈中死去,在無數個燃燒著的夜晚死去。

爆炸的巨響,城市裏響起的紅色警報,漫天飛舞的白色紙張,人類彼此驅逐、彼此廝殺,神邸因此感到悲傷,倪克斯擁抱過的每一個靈魂都傷痕累累,在輪回中巡回往覆戰死的結局。

侵略者與被侵略者,受害者與施暴者,戰爭永遠不停歇,仇恨的火焰在彼此心中此消彼長,這場長達十年的世界大戰幾乎摧毀了一切人類文明。

特洛伊的上位者聽不到遠處傳來的哭聲,他們在豪華酒店中揮金如土,夜夜笙歌,中央主城一個月的電費就足以重建一起廢棄的城市。

所以神先剝奪了世界的生育權,讓女人不再受生育之苦,讓世界不再有在戰爭中哭泣的嬰兒,可是戰爭並沒有因此停歇,因為沒有新生兒的出生,這些國家反而更加瘋狂地互相撕咬。長達數十年的戰爭讓他們在彼此心中結下了不可磨滅的仇恨。

侵略者要掠奪,反抗者要覆仇。

所以人類死去,重生,再死去,再重生。

“那有什麽能夠拯救這一切?”

憤怒的涅墨西斯問,她氣勢洶洶地跺起腳,大地就開始皸裂,從焦黑的土地裏冒出深紅色的火焰,地獄的熔漿在她腳下蠢蠢欲動。

冷靜的阿特洛波斯,是平衡人類命運的女神,她金色的眼眸中流出了純白眼淚。

“唯有切斷人類的生命之線,世界的一切才能重生。”

備受期待的卡爾在實驗室裏降生了,作為破壞毀滅之神,他會在成年之後給人類帶來五大災,即是隕石、地震、暴雨、暴雪,最後翻湧而來的滅世洪水將吞噬了一切。

或許,人類的生命之線正是被自己親手切斷。

“你確定你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嗎?又或者,這只是你做的一場夢呢?”

因為這種說法太過於瘋狂,以至於陸白不能立刻接受。

“如果真的有神的話。為什麽不阻止戰爭?”

窗外的暴雪愈發大了,無數細小的雪粒子擊打在窗戶上,發出劈啪的清脆響聲。

卡爾的眼眸在黑夜裏也是流光溢彩的燦爛金色。

“神一直在阻止戰爭。”

“剝奪人類的生育權,帶來隕石、地震、暴雨、暴雪,這都是在阻止戰爭。”

憑心而論,卡爾說的沒錯,自從爆發了這些自然災害之後,各國之間的戰爭就迫戛然而止了。

在大難當前,所有人類都自顧不暇,沒有精力再發動戰爭。

“但是在自然災害中死去的人類並不比戰爭更少。”

卡爾點了點頭:“因為倪克斯已經不再信任人類。”

披著薄毯的陸白一時無言,他不自覺地來回踱步,下意識咬著手指頭,試圖找出卡爾話中的破綻,原本纖長白皙的手指都被咬出了斑駁的血跡。

他語調變低。

“不,我還是無法相信你說的一切,我寧可相信你只是一個稍微特別點的人類,是夢境混淆了你的認知,你可能會一點兒預言,又或者有一些對災難的感應什麽的。”陸白語無倫次地辯解:“但這並不能說明夢境裏那些就是真實的,對嗎?”

旁邊的嬰兒床裏忽而發出小聲的唧唧聲,原來是睡夢中的烏帕拉含著自己的手指,吸吮得津津有味。她胖乎乎的小臉皺成一團,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雖然還不會講話,但已經能看得出以後的與眾不同之處了。

陸白如蒙大赦,忽而指著小嬰兒說道:“你不是說你的母親剝奪了人類的生育權嗎,那烏帕拉怎麽降生的?花枝鼠又是怎麽存在的?”

“神偶爾會有疏漏。”

卡爾說道。

“那你是什麽呢?你不是神嗎,為什麽會被抓到實驗室呢。”

直到下意識脫口而出,陸白才感到後悔,就算是這些話只是卡爾因為那些夢境混淆了對現實的認知,自己也不該如此直白地戳別人痛處,他不自覺抿緊了嘴唇:“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看著一語不發的卡爾,陸白心裏越發覺得抱歉,他絞盡腦汁地想著一些寬慰的話語。

“我只是覺得,你的話對於我而言有點兒太天方夜譚了,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覺得倪克斯如果真的存在,根據你的描述,她一定是個憐憫眾生的神祇應該不會對所有人類這麽趕盡殺絕。”

卡爾說:“你錯了,神並不完美。”

“神也會有跟人類一樣的情緒,會憤怒,失望,悲傷,嫉妒。”

許久之前,他的姐姐阿特洛波斯曾經跟他說過,人心是至高神也無法控制的東西,美麗時如寶石般晶瑩剔透,惡心時比地獄爛泥還要臭不可聞。

每每看到卡爾身上的傷痕,阿特洛波斯總會流淚。

神並不是無所不能,神也會死亡,也會疼痛,會流淚跟難過。

但如果比人類更強大的神在這個世界上也無法好好生存的話,普通人類的處境該是多麽的艱難。

烏帕拉如同察覺到了兩人間凝滯的氣氛,醒了過來,為了吸引陸白的註意力她咬著手指哼哼唧唧叫了起來,這個小家夥總是對人們之間的細微的感情變化非常敏感,有一種出於本能般的敏銳,好似從生下來就會察言觀色似的。

果不其然,聽到她聲音的陸白立刻就回過頭,兩人之間的凝滯氣氛也不知不覺間被打破了,他將小小的嬰兒捧了起來,抱在懷裏逗弄著她的鼻子,烏帕拉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說起來,烏帕拉是不是長得有點兒太快了。”

雖然對於嬰兒的成長速度沒什麽了解,但是普通嬰兒能在還沒有滿月的情況下就能分辨出不同的人了嗎?

從體型上來看,烏帕拉成長得都有點兒太快了,才過去了十幾天,原本出生時包著她的繈褓就小到幾乎只能給她蓋腿了。

因為這幾年幾乎沒什麽新生兒,一開始的時候陸白都用或許這只是自己的錯覺匆匆掩蓋過去。但是隨著烏帕拉的逐漸長大,就連醫生都會情不自禁地提上一句。

“她長得好像比同齡嬰兒快很多。”

卡爾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嬰兒上,只略微停留了片刻。

烏帕拉好奇地睜著一雙烏溜溜的黑色大眼睛看著他。

卡爾說:“因為她是特別的存在。”

“花枝鼠是被神祝福的孩子。”

其實關於卡爾的話語,陸白也並非一點兒都不相信,早在進入這個世界不久後,系統067就告訴他這個世界的意志非同一般的強大,按理來說這種程度的強大意志只會發生在神話級世界裏。

而這個世界怎麽看怎麽都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芥子世界。

為了躲避世界意志的追查,系統067不能像往常一樣時時刻刻監察著陸白,這種情況隨著與卡爾的接觸越發嚴重。每個世界都有自己的秩序與正確性,系統跟068號的存在好比是介入這個世界的病毒,一旦被世界意志察覺到了,很有可能不僅僅會被驅逐出去,還會當場被毀滅。

所以在神話級世界體系裏所有系統都需要沈睡,對於擁有顛覆性實力的世界意志來說,系統那一點兒微不可見的反抗猶如蜉蝣撼樹,自取其辱。

這就好比一個巨大的游戲世界,玩家可以通過操作打出不同的結局,但是不可能改變世界的規則與秩序。

在進入這個世界之後,陸白一日既往的沒有收到相應的劇本,可能因為與戚鳩塢徹底撕破臉皮的關系,演繹部停止了一切對他的個人援助,甚至剝奪了他了解芥子世界故事背景的基本員工權利。

068號記得從前在諾亞集團的演繹部一直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所有被放棄的演繹者都不會被集團直接剝奪性命,而是被流放到芥子世界裏,生生世世,無法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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