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貍奴(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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貍奴(二十六)

屠三狗起了個大早,因著南迦葉的緣故他不敢貪睡,師傅有早起的習慣,若南迦葉不在,他便安心偷懶了。

出門買早餐的時候又落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他撐開一把油紙傘,開門便瞧見楊柳樹下有一道碧綠的影子,他心中咯噔一跳,連忙就將門關了。

走過去,果不其然瞧見一身都被晨霧打濕了的盲眼少年,白綾都微微貼在了肌膚上,隱約透出肉色。

“你怎麽今日又來了?”他說這話之後,先是慌忙四顧了一番,確定無人在此才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外頭下雨了,你還是快些回去,我師傅雖然回來了,但他這人脾氣再冰冷不過了,要是讓他瞧見你,指不定要發火的!”

盲眼少年聽了這話,卻是搖了搖頭,只說道:“我不信他是這樣的人,麻煩你通報一聲,就說陸白求見。”

屠三狗見他不死心,卻是心急了,還以為他與那些癡纏撒潑的人別無二致,立即又壓低了聲音講道:“你怎麽不聽好賴話呢……我不是在同你玩笑,我師傅他今日真的心情不佳。”

二人爭執間,聲音自然就大了些,引來了不少路人駐足,屠三狗正慌亂著,只聽見身後大門驟然被人拉開,立時頭皮一緊。

剎那間萬籟俱寂,陸白若有所察,往那看去一眼,清風拂過他的額發,飄來一陣刻骨銘心的蓮香,他略微抿緊了唇。

“皎皎?”

輕描淡寫兩個字,上下唇齒張合間就能輕易吐出,叫他攥緊了袖口。

陸白想過很多次二人再次相見的情況,而唯一不曾想過的就是自己的反應,他竟半晌說不出話來,只會怔怔站在原地,直到那聲音再一次輕輕響起了,溫柔得一如往常——“相比之前,你長大許多。”

陸白卻是一楞,然後不由自主地別過頭去:“三年未見,自然與之前有所不同。”

“再說,國師大人這三年不也是過得十分精彩麽?”

……

他心有郁氣,因此對上南迦葉亦完全不熱絡,就算進了房門,也是抿緊了嘴,繃直成一條直線,反倒有幾分冷淡,一點兒也不似之前殷切到日日來訪的模樣。

南迦葉不說話,他心中就更氣,手邊是屠三狗沏好的熱茶,他看不見,右手碰到滾燙杯壁,被燙得嘶一聲。

還沒等得及南迦葉開口,他便伸出手,理直氣壯講:“你也不知道幫我看看麽?”

他聽到噠噠腳步聲,顯然是南迦葉靠近了,卻又並沒有上前,只是停在了原地,又過了一會兒,陸白才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聽見那腳步聲近了,不知不覺走到自己身旁,輕輕地擡起了他的手。

“無礙,只是有些泛紅。”

陸白察覺到那觸感十分細膩絲滑,顯然是一雙真絲手套,便生生氣笑了,原本柔和的眉目聚起一層陰翳:“你若不想碰我,不碰就是,何至於這樣捏扭作態?”

原本千裏迢迢從朅盤陀國來到浮羅城就是想聽一聽對方的解釋,誰知南迦葉不僅多日不肯見他,千辛萬苦見的一面還擺出這樣嫌棄的姿態。

陸白不免怒從心中起,他面容被怒火燒得緋紅,一把摔了手邊的茶盞。

“既然如此,我就走就是。”

他原本看不見,立時站起來了,攥著一邊的竹竿就怒氣沖沖往外走,剛走出沒幾步就遇見了人。

屠三狗手中正拿著熱乎的桂花糕,就看見這盲眼少年勃然大怒,竹竿把青石板敲得咚咚直響,他沒看見過走的這樣快的瞎子,心中納罕這陸白真是奇了,走得這麽快還一步也不曾摔。

剛這麽想著,對方就直直撞到了他的肩膀。

陸白身子輕,屠三狗沒什麽事,他倒被撞得一個趔趄,往日小兔子似的綿軟無害的一張臉,聚集戾氣之後就驟然變得陰冷起來,仿佛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人。

陸白這幾日心情糟郁,不知不覺就暴露了一些從前的惡習,即刻就脫口而出一句:“你也瞎了?沒長眼睛嗎?”

屠三狗還沒來得及講話,就被一把推開了:“好狗不擋道,滾開。”

外頭還是蒙蒙細雨,只是在雨中之人的模樣卻完全不似從前那般惹人憐愛了,而是戾氣橫生的,把水窪都踩得劈啪直響。

系統001當然知道工號068心情為什麽這麽差,卻礙於世界規則只能閉嘴不語,他們能夠共享的只有玩家視角,這也就是說,陸白現在看不見,對於他們而言也是什麽都看不見的。

陸白氣沖沖走出了幾裏,這才發現自己迷了路,偏偏此處又十分寂靜,他一點聲息也聽不到,努力走了一段路,卻越繞越迷糊。

他走得不巧,迷路的地方正是城內一處知名的煙花柳巷,正是大清晨,大部分鋪子還沒開門,他身子骨清瘦,蜷縮在角落裏,抱著竹竿默然不語,只咬著唇,可憐巴巴又無精打采的。

這裏又不是朅盤陀國,沒有幾個人認識他,他還是個目不能視物的瞎子,自然更加無人關心。

那些青樓總是要開門迎客的,即便是清晨,也會有客人來此處消費。

陸白自然不知道,只聽見啪嗒啪嗒腳步聲近了,然後便警惕地站起身,還是白皙得幾乎透明的一張臉,嘴唇緊抿著,話都還未來得及說,就忽然被人掐住了下巴。

那人口吻調笑:“小嫂嫂怎麽一個人跑到這裏來了?這種煙花柳巷可不適合姑娘待著。”

陸白聞言便蹙起眉,對方一身酒氣,語氣輕佻,多半是個沒安好心的浪蕩子。

更何況他是男人,怎麽受得了這樣輕佻的稱呼,臉登時就沈了下來。

“你認錯人了。”

男人手勁大,在他臉頰處暧昧摩挲,陸白肌膚細嫩,不多時便被掐得臉頰通紅了,一層層浮起桃花似的印痕。

那人偏偏還湊近了,壓低了聲音:“我怎麽會認錯人,我記得嫂嫂的臉。”

濕熱嘴唇若有若無地擦過陸白的耳垂,輕笑了一聲:“嫂嫂總是好愛哭……白天是烈女,晚上卻是蕩婦。”

眼見著對話越發不堪入耳,陸白忍無可忍,一把便打落了對方的手,轉身欲走,忽然被人一把攬住了拖回去——“怎麽就生氣了?”

“滾開。”

對方的手指順著衣襟摸入其中,從在他鎖骨處緩慢游移,口吻狎呢。

“別生氣,我實在是喜歡嫂嫂,所以才想一親芳澤。”

那雙手冰冷細膩,簡直與對方的話語截然不同,陸白心中驚懼又惡心,感覺自己腰肢跟胸脯都被對方狠狠揉捏了幾把,他拼命掙脫開,終於反手給了那人一個響亮的耳光。

那人倒像被他打蒙了,就趁著這麽一點兒機會,陸白撿起了地上的竹竿,頭也不回地跑了,好在周圍並無遮擋,也沒有什麽絆腳石,才叫他一路順利跑遠了。

等到再停下,已是又不知道跑到了什麽地方,清風吹過,陸白才驚覺自己原來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回憶起方才那人的觸摸,忍不住趴在石凳上幹嘔起來。

“皎皎?”

陸白一頓,卻是轉身撲了過去,將對方抱了個滿懷。

三年過去,陸白個子雖然長高不少,比起南迦葉而言卻還是顯得遜色,南迦葉叫他毫無征兆抱住了,渾身微微一僵,過了會兒,才笨拙地撫摸起少年的脊背。

陸白本來年歲不大,恍惚間想起了上個世界不愉快的經歷,禁不住就咬緊了嘴唇,胃裏翻江倒海。

少年脊背單薄,腰肢不盈一握,真是瘦,太清瘦,仿佛紙片般單薄,貓兒似的可憐打顫,明明害怕還要強行抑制著恐懼,衣襟都散亂了,露出一線伶仃鎖骨,鎖骨之下八瓣雪蓮花清晰可見,隨著呼吸有生命似的緩緩張合。

陸白自己看不到,而南迦葉只要稍稍低頭便能從大開的領口能看見少年胸脯都被人大力揉搓過的痕跡,俏生生地紅了一大半,在雪白的肌膚上驚心動魄,南迦葉略微垂下眼,避開躲過那暧昧的痕跡,只是輕輕拍了拍陸白的後背——“沒事了,皎皎。”

他正說著,肩胛處卻傳來一陣劇痛,陸白牙關一緊,在唇齒間生生嘗到了腥氣。

“都怪你。”

陸白心中怨恨他不早點來找自己,讓他經受這樣一場無妄之災,心裏委屈,眼睫也濕透了,氤氳著一層霧氣。

南迦葉就輕言細語點頭:“是,都怪我,我應該早些過來。”

屠三狗也是瞠目結舌,眼珠子不住地在這二人之間咕溜溜直轉,他還從未看見過師傅對誰這樣輕言細語講話,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難道這小子還真的同師傅有什麽不為人知的淵源?

陸白折騰了一早上已然是十分疲倦,之前又遭了驚嚇,有些哭累了,不知不覺間就就眼睛半合著,卻還是不肯睡,自言自語說:“都怪你。”

少年犯困的時候臉頰鼓鼓,唇紅齒白,倒是不像先前那樣折騰人了,還有一點稚氣未脫的可愛,屠三狗多看了兩眼,覺得好像在養一只差脾氣的貓兒,又主動伸出手來說:“看他這麽困,不如讓我背回去。”

南迦葉搖搖頭,將人打橫抱起了,白色幕籬遮住了所有神情,一身雪白長衣如瓊花堆雪,口吻淡淡:“去查一查方才酥柳街都有哪些人去過。”

屠三狗容色一凜,立刻點了點頭:“知道了。”

……

雅間裏彈琵琶的樂女眉目如畫,幾次對軟榻上的紅衣青年暗送秋波,只盼得這姿容豐逸的俊美王爺能多看自己一眼。

細雨綿綿,慕容淩進來時就鬢發微濕,他姿容極美,被淋濕之後分毫不顯得狼狽,在座的眾多女子,環肥燕瘦,鶯鶯燕燕,竟比不了他分毫。

只是他憊懶,對什麽都提不起精神,此刻正懶洋洋地偏著頭,眼睛半闔著,衣袖上金鈴泠泠作響,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臂彎間的雪色海東青。

他側臉漂亮,唯有一點,就是微紅五指印在肌膚上分明。

萱墨見了便十分心疼,拿手指輕輕觸了觸,眼眶便通紅起來,嘴裏罵道:“也不知是誰,竟敢損失王爺貴體。”

海東青如有所察,轉著眼珠子註視青年。

慕容淩撫著紅腫的嘴角漫不經心說:“一只會撓人的綠眼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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