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犬（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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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犬（三十三）
這幾日又下起了雨，暴雨傾盆，將庭院裏的郁金香都打得七零八落。
杜微薇抱怨著這幾天雨太大，要把花苗的根都淹壞了，又絮絮叨叨說起來陸白這幾日總是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大圈。
七夕聽著女孩的嘰嘰喳喳，頭痛地捏了捏眉心，提醒道：“薇薇，你昨天是不是說過今天下午要去一趟花卉市場？”
“啊！對了，我還差點忘記了！”
杜微薇大呼小叫起來。
“我跟老板訂了一批加百列的花苗呢！”
她這些年年紀見長，臉卻依然還是少女天真無邪的模樣。
或許是別墅裏平常太寂靜，只要有杜微薇在總是顯得熱鬧許多，七夕目光不自覺柔軟下來：“一天到晚冒冒失失的，去的時候記得跟司機說一聲，讓他帶幾個人幫你搬東西。”
“知道了知道了。”
杜微薇不滿地嘟噥，她小聲地嘀咕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陸白晚上睡得遲，下午聽著劈啪作響的雨聲漸漸生出點疲倦，他臉頰貼著柔軟的毛毯，鼻梁與眉骨的起伏積蓄了一汪微小的暗影。
看起來好疲倦。
陸祁悄無聲息地站在角落裏，他不自覺伸出手，在將將要觸碰到對方肌膚的時候被人阻止了。
七夕攥著陸祁的力道很大，眉尖糾結掙紮成一團，面目嚴肅。
他對陸祁做了個口型，無聲地說：“出來講話。”
窗外的滂沱大雨，將世間萬物朦朧成無數色塊，七夕在心中默不作聲數過，大紅、鵝黃、深綠，他點燃了一根煙，在靜默得接近於死寂的環境裏透過一點微不可見的倒影凝望陸祁的臉龐。
對方年齡尚小，兩頰依舊有殘餘的溫軟，眼眸烏黑，發梢打卷，見過陸白後他平靜下來，目光濕漉漉、軟乎乎的，像一只見到主人之後喜不自禁的小狗。
但那都是虛假的，七夕想到前幾日陸祁在宅邸裏發瘋的光景，思維不可抑制地發散開。
陸祁的手遞過來一張雪白的手帕，他眉眼低垂著，顯得十分溫順體貼——“您衣服濕了。”
先前來得匆忙，肩胛都沾了雨水，寒氣往骨頭縫裏鉆，七夕撣了撣煙灰，頭痛卻並沒有因此緩解，他講：“或許我當初就不應該將你帶回來。”
玻璃倒映的少年一語不發，全然也沒有當日見面的執拗與瘋狂，七夕瞧著那張毫不動搖的臉龐，突然不抱希望地問：“你喜歡皎皎什麽？”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陸祁露出一瞬間的忡楞。
“算了……”只是轉瞬間，七夕就後悔了，這不是他應該問的話：“歸根結底，這都是我的錯。”
他不願意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結，沈默了片刻：“要小心紫堂嵐，皎皎這幾天不安全。”
影子一般緘默的少年徒然變得更微小：“其實我很喜歡少爺……只是你們不肯信我。”
想到紫堂嵐，七夕胸口不可抑制生出許多疑竇，對方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陸白，這實在是不符合邏輯的，在沒有利益沖突的情況下，誰會願意給自己無緣無故招惹一個仇家？
或許紫堂嵐本身就是一個喜怒無常的人……然而這也是不合理的，如果只是簡單的喜怒無常，為什麽不是別人，而是選擇了陸白呢？
門吱呀一聲開了，頭發蓬亂，穿雪色睡衣的陸白走了出來，他淡淡掀起眼睫，打破室內的寂靜：“嘰嘰歪歪的，有話就滾出去聊。”
陸白從小就有嚴重的起床氣，發作最厲害的那些年幾乎沒人敢擾他清夢，原先已經好了許多，這幾日四處奔波，休息不夠，又顯出了端倪。
青年只穿一件單薄的絲綢衣裳，露出伶仃一線的鎖骨，七夕下意識拿起衣架的外套為對方披上，瞥一眼悄無聲息退回角落裏的陸祁，微微抿了抿唇：“天氣冷，您怎麽只穿睡衣就出來了。”
陸白緊了緊外衣，長發瀑布似的傾瀉而下，他半倚在門框上，點燃了一根煙：“我剛剛好像聽見了紫堂嵐的名字。”
七夕眼眸縮緊了一瞬間。
陸白又自言自語，呼出一口白煙來：“也是，這幾天太忙，都沒想好怎麽處理他。”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解決，怎麽樣？”
……
時常有人說陸白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紫堂嵐從前不知道，偶有耳聞，現下才算是真正目睹了。
溫熱的鮮血漸漸漫到紫堂嵐的腳下，黏膩地擴散開，坐於包廂內的男人微微嘆了口氣，那雙璀璨的紫眸笑起來叫人不可逼視，依舊是十分溫柔：“抱歉……我之前不該說您是貍花貓，您真是個瘋子。”
他站起身，黑色皮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露出有些困擾的神情。
周圍的安保已經躺了一地，面目全非。
“我知道您一直在背後調查我，原以為是想與我交朋友，現下來看，好像並非如此。”
站在他面前的青年，穿一件雪白上衣，幹幹凈凈，皎潔得像剪下了半片月光，他不緊不慢從七夕手裏拿起一枚指虎：“會長此言差矣，既然是朋友，問個好又有什麽關系？”
紫堂嵐看一眼旁邊默不作聲的陸祁，此人之悍勇，堪稱聞所未聞：“您真是有條忠心耿耿的好狗。”
“砰”地一聲，陸白一拳砸在了紫堂嵐的臉龐上，鮮血立時崩裂開，濺紅了上衣，他揪住對方的衣領，面不改色：“會長跟我說話的時候，看著其他地方可不太禮貌。”
從紫堂嵐鼻腔裏湧出一股濕熱鮮血，他擦也不擦，而是點了點頭，嘗到喉口有黏膩腥氣，那雙眼睛波光瀲灩，柔情蜜意：“您說得對，受教了。”
陸白仿佛覺得高興了些，他微微一笑，卻又是一拳，攜著雷霆之勢，狠狠砸在紫堂嵐眉骨上。
“不好意思，會長，我這人心胸有點兒狹隘，要勞您稍微受苦一番了。”
巨力幾乎瞬間使得紫堂嵐的眼眶腫脹起來，他已經許久沒有體驗過這樣的感覺，依舊笑得眼眸彎彎，輕輕攏住陸白的手腕。
“只要能讓陸少開心，我沒有什麽不能做的。”
還要砸第三拳的時候，七夕阻止了陸白：“少爺，再打就過了。”
自那日之後，紫堂嵐並沒有刻意遮掩自己的行蹤，就連今日被陸白找上門來，身邊也不過三五個保鏢，紫堂嵐能當上會長，自然並非等閑之輩，只是現下卻任由陸白施暴而毫不反抗，實在奇怪。
某種深沈的不安緊緊壓在七夕的心頭，使得他的右眼又熱又燙，瘋狂跳了起來。
應該沒有遺漏什麽東西……為什麽這麽不安？
陸白舉起的手又松懈下去，他將手上血淋淋的指虎退了下來，丟到一旁：“一向聽說會長寬宏大量，如今一見，果然不錯。”
紫堂嵐從懷裏掏出手帕捂住自己流血不止的鼻子，只露出那雙眼睛，眼睫纖長，帶著些微笑意：“陸三少心情好些了？”
“別再試探我。”
陸白講。
“下次再看見你，就不是今天這麽簡單了。”
紫堂嵐便真心實意笑起來：“我知道了，您還在生氣。”
七夕也站在一地淩亂中，他掏出一張全新的手帕，遞交到紫堂嵐手裏：“沒有提前通知就貿然前來打擾會長，實在抱歉了。”
紫堂嵐亦講：“不必抱歉，是我讓陸少不開心了。”
直到陸白帶著人走遠了，紫堂嵐坐了下來，他眼眶火辣辣的疼痛，腫脹壓迫了左眼，使得睫羽投下的暗影更深沈而濃郁，他從茶幾裏的抽屜拿出一個小盒子，有些遺憾：“等了好幾天，結果忘記把禮物送給他了。”
過了時候再送出的禮物就毫無意義了，紫堂嵐無所謂地將小盒子丟到一旁，裏頭咕嚕嚕滾出幾截洗得雪白幹凈的骸骨。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紫堂嵐手指曲起，在桌面輕輕敲了幾下，外頭暴雨如註，電閃雷鳴。
他接起了，然後問：“抓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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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又下起了雨，暴雨傾盆，將庭院裏的郁金香都打得七零八落。
杜微薇抱怨著這幾天雨太大，要把花苗的根都淹壞了，又絮絮叨叨說起來陸白這幾日總是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大圈。
七夕聽著女孩的嘰嘰喳喳，頭痛地捏了捏眉心，提醒道：“薇薇，你昨天是不是說過今天下午要去一趟花卉市場？”
“啊！對了，我還差點忘記了！”
杜微薇大呼小叫起來。
“我跟老板訂了一批加百列的花苗呢！”
她這些年年紀見長，臉卻依然還是少女天真無邪的模樣。
或許是別墅裏平常太寂靜，只要有杜微薇在總是顯得熱鬧許多，七夕目光不自覺柔軟下來：“一天到晚冒冒失失的，去的時候記得跟司機說一聲，讓他帶幾個人幫你搬東西。”
“知道了知道了。”
杜微薇不滿地嘟噥，她小聲地嘀咕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陸白晚上睡得遲，下午聽著劈啪作響的雨聲漸漸生出點疲倦，他臉頰貼著柔軟的毛毯，鼻梁與眉骨的起伏積蓄了一汪微小的暗影。
看起來好疲倦。
陸祁悄無聲息地站在角落裏，他不自覺伸出手，在將將要觸碰到對方肌膚的時候被人阻止了。
七夕攥著陸祁的力道很大，眉尖糾結掙紮成一團，面目嚴肅。
他對陸祁做了個口型，無聲地說：“出來講話。”
窗外的滂沱大雨，將世間萬物朦朧成無數色塊，七夕在心中默不作聲數過，大紅、鵝黃、深綠，他點燃了一根煙，在靜默得接近於死寂的環境裏透過一點微不可見的倒影凝望陸祁的臉龐。
對方年齡尚小，兩頰依舊有殘餘的溫軟，眼眸烏黑，發梢打卷，見過陸白後他平靜下來，目光濕漉漉、軟乎乎的，像一只見到主人之後喜不自禁的小狗。
但那都是虛假的，七夕想到前幾日陸祁在宅邸裏發瘋的光景，思維不可抑制地發散開。
陸祁的手遞過來一張雪白的手帕，他眉眼低垂著，顯得十分溫順體貼——“您衣服濕了。”
先前來得匆忙，肩胛都沾了雨水，寒氣往骨頭縫裏鉆，七夕撣了撣煙灰，頭痛卻並沒有因此緩解，他講：“或許我當初就不應該將你帶回來。”
玻璃倒映的少年一語不發，全然也沒有當日見面的執拗與瘋狂，七夕瞧著那張毫不動搖的臉龐，突然不抱希望地問：“你喜歡皎皎什麽？”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陸祁露出一瞬間的忡楞。
“算了……”只是轉瞬間，七夕就後悔了，這不是他應該問的話：“歸根結底，這都是我的錯。”
他不願意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結，沈默了片刻：“要小心紫堂嵐，皎皎這幾天不安全。”
影子一般緘默的少年徒然變得更微小：“其實我很喜歡少爺……只是你們不肯信我。”
想到紫堂嵐，七夕胸口不可抑制生出許多疑竇，對方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陸白，這實在是不符合邏輯的，在沒有利益沖突的情況下，誰會願意給自己無緣無故招惹一個仇家？
或許紫堂嵐本身就是一個喜怒無常的人……然而這也是不合理的，如果只是簡單的喜怒無常，為什麽不是別人，而是選擇了陸白呢？
門吱呀一聲開了，頭發蓬亂，穿雪色睡衣的陸白走了出來，他淡淡掀起眼睫，打破室內的寂靜：“嘰嘰歪歪的，有話就滾出去聊。”
陸白從小就有嚴重的起床氣，發作最厲害的那些年幾乎沒人敢擾他清夢，原先已經好了許多，這幾日四處奔波，休息不夠，又顯出了端倪。
青年只穿一件單薄的絲綢衣裳，露出伶仃一線的鎖骨，七夕下意識拿起衣架的外套為對方披上，瞥一眼悄無聲息退回角落裏的陸祁，微微抿了抿唇：“天氣冷，您怎麽只穿睡衣就出來了。”
陸白緊了緊外衣，長發瀑布似的傾瀉而下，他半倚在門框上，點燃了一根煙：“我剛剛好像聽見了紫堂嵐的名字。”
七夕眼眸縮緊了一瞬間。
陸白又自言自語，呼出一口白煙來：“也是，這幾天太忙，都沒想好怎麽處理他。”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解決，怎麽樣？”
……
時常有人說陸白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紫堂嵐從前不知道，偶有耳聞，現下才算是真正目睹了。
溫熱的鮮血漸漸漫到紫堂嵐的腳下，黏膩地擴散開，坐於包廂內的男人微微嘆了口氣，那雙璀璨的紫眸笑起來叫人不可逼視，依舊是十分溫柔：“抱歉……我之前不該說您是貍花貓，您真是個瘋子。”
他站起身，黑色皮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露出有些困擾的神情。
周圍的安保已經躺了一地，面目全非。
“我知道您一直在背後調查我，原以為是想與我交朋友，現下來看，好像並非如此。”
站在他面前的青年，穿一件雪白上衣，幹幹凈凈，皎潔得像剪下了半片月光，他不緊不慢從七夕手裏拿起一枚指虎：“會長此言差矣，既然是朋友，問個好又有什麽關系？”
紫堂嵐看一眼旁邊默不作聲的陸祁，此人之悍勇，堪稱聞所未聞：“您真是有條忠心耿耿的好狗。”
“砰”地一聲，陸白一拳砸在了紫堂嵐的臉龐上，鮮血立時崩裂開，濺紅了上衣，他揪住對方的衣領，面不改色：“會長跟我說話的時候，看著其他地方可不太禮貌。”
從紫堂嵐鼻腔裏湧出一股濕熱鮮血，他擦也不擦，而是點了點頭，嘗到喉口有黏膩腥氣，那雙眼睛波光瀲灩，柔情蜜意：“您說得對，受教了。”
陸白仿佛覺得高興了些，他微微一笑，卻又是一拳，攜著雷霆之勢，狠狠砸在紫堂嵐眉骨上。
“不好意思，會長，我這人心胸有點兒狹隘，要勞您稍微受苦一番了。”
巨力幾乎瞬間使得紫堂嵐的眼眶腫脹起來，他已經許久沒有體驗過這樣的感覺，依舊笑得眼眸彎彎，輕輕攏住陸白的手腕。
“只要能讓陸少開心，我沒有什麽不能做的。”
還要砸第三拳的時候，七夕阻止了陸白：“少爺，再打就過了。”
自那日之後，紫堂嵐並沒有刻意遮掩自己的行蹤，就連今日被陸白找上門來，身邊也不過三五個保鏢，紫堂嵐能當上會長，自然並非等閑之輩，只是現下卻任由陸白施暴而毫不反抗，實在奇怪。
某種深沈的不安緊緊壓在七夕的心頭，使得他的右眼又熱又燙，瘋狂跳了起來。
應該沒有遺漏什麽東西……為什麽這麽不安？
陸白舉起的手又松懈下去，他將手上血淋淋的指虎退了下來，丟到一旁：“一向聽說會長寬宏大量，如今一見，果然不錯。”
紫堂嵐從懷裏掏出手帕捂住自己流血不止的鼻子，只露出那雙眼睛，眼睫纖長，帶著些微笑意：“陸三少心情好些了？”
“別再試探我。”
陸白講。
“下次再看見你，就不是今天這麽簡單了。”
紫堂嵐便真心實意笑起來：“我知道了，您還在生氣。”
七夕也站在一地淩亂中，他掏出一張全新的手帕，遞交到紫堂嵐手裏：“沒有提前通知就貿然前來打擾會長，實在抱歉了。”
紫堂嵐亦講：“不必抱歉，是我讓陸少不開心了。”
直到陸白帶著人走遠了，紫堂嵐坐了下來，他眼眶火辣辣的疼痛，腫脹壓迫了左眼，使得睫羽投下的暗影更深沈而濃郁，他從茶幾裏的抽屜拿出一個小盒子，有些遺憾：“等了好幾天，結果忘記把禮物送給他了。”
過了時候再送出的禮物就毫無意義了，紫堂嵐無所謂地將小盒子丟到一旁，裏頭咕嚕嚕滾出幾截洗得雪白幹凈的骸骨。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紫堂嵐手指曲起，在桌面輕輕敲了幾下，外頭暴雨如註，電閃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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