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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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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姜凈春說她決計不哭。

姜凈慧聽後心中只是冷笑一聲, 不過面上神情倒沒什麽變化,她終於開口同姜凈春說起了口中的那個故事。

“聽聞許久以前,一個春暖花開時節,有個女人帶著一個三歲孩童來妙恩寺拜佛, 直到現在過去十幾年, 寺中也仍舊有人記得那個女子,因著她生得實在是太過貌美,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她貌美得像是從天上下來的仙女。她哪哪瞧著都挺好,只是,她病得好像快要死了。”

“那女人看著很年輕, 歲數不大,應當都還沒有二十。她身體不大好, 染著一身的病,整個人瞧著病懨懨的。她也不大落魄, 身上穿著的綾羅綢緞更不像是什麽窮苦人家能穿得起的,可是她的身邊沒有郎君, 沒有奴仆跟著,就那麽孤身一人, 拖著病弱得要死的身軀, 牽著那個乖順的孩童進了寺中。從沒有人見過這個女子是從哪裏來,但他們都猜, 這女子一定是被丈夫拋棄了,不然, 她都病成了這個樣子了, 為什麽郎君還任由她一個人帶著孩子來寺廟呢,她生得那樣貌美, 難道他就不擔心別人欺負她嗎?”

姜凈春聽到寺廟,聽到三歲孩童之時,臉色就已經變了,她似乎已經意識到姜凈慧在說些什麽了。

姜凈慧說到這裏,狀似可惜地嘆了口氣,而後又繼續道。

“那個女人瞧著極愛她的孩子,從始至終一直都牢牢地牽著她的手,她帶著她跪到了佛祖像前,帶著她磕頭……就是你先前和宋玄安去的那個地方呢,十幾年前,那個女人就帶著她的孩子也在那處跪過。不過,那個時候,也沒人知道她在求些什麽,她或許是想自己的身體早些好起來吧,又或許是想要讓那拋棄了她的男人早些歸家吧......總之,當年的事情除了她自己,再沒有人能知道了。”

“哎,只可惜啊,天不遂人願吶,越是怕什麽越是來些什麽。這可憐的女人,最後還是沒能躲過她那命定的劫難啊。”

姜凈慧嘆氣搖頭,似乎不忍再去繼續說下去了。

姜凈春眼睛已經有些紅了,她纖弱的脖頸緊緊繃著,臉色在燭光下竟不知是從什麽時候變得一片蒼白。

“說下去啊,然後呢。”她那顫抖的聲音已經帶了幾分急切。

姜凈慧繼續說了下去。

“那女人好好地帶著自己的孩子求神,結束後就準備牽著她歸家,可就方一轉身,忽地有個瘋女人撲了上來。瘋女人猛地推了她一把,可那病弱的女子哪裏禁得起推?就一下,就那麽一下,她就被推摔在了地上。”

“病女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這是發生了什麽,她痛得眉頭緊緊蹙起。可那個推了她的瘋女人竟然直接開口指著她怒罵,她說:‘你這個該死的牙婆,你竟敢拐走我的女兒!’。天吶,天地良心,那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啊,可竟然被別人說成是她拐走的孩子,這天底下有這樣的道理嗎?病女人氣得差點喘不上氣,她強行起了身,想要搶回來自己的孩子,她說,還她孩子,那是她的孩子啊。”

“可另外的那個瘋女人又哪裏肯呢?她非要說那孩子是她的,她又一次把那可憐的女人推到了地上,她仍舊執拗地說,是她搶走了她的孩子。”

“這一回,病女人被推到了地上就再也爬不起來了,她那可憐的乖孩子,也哭了起來,想要撲到自己親生娘親的懷中。乖孩子哭得不像話,她一直在說,還我娘親,還我娘親……那瘋女人聽到這話哪裏又肯,氣得去捂她的嘴,把她死死錮在懷中。最後,她也不再管那摔在地上的女人的死活,直接抱著孩子就離開了那裏。病女人看著自己的孩子被人抱走,還想著爬過去追呢,但是,她怎麽可能追得上她呢?她眼睜睜看著她抱走了她,可是周遭的看客還在對她指指點點,他們說她,長得倒是菩薩觀音面孔,可卻人面獸心,是個拐人小孩的牙婆......”

“好可憐,小春,真的好可憐啊。你說說看,這天底下哪裏真能有生得一模一樣的人呢?可是,天大地大,權勢最大啊。那分明是她自己的孩子,到頭來被人抱走就算了,竟還被反倒被別人汙蔑成了是拐小孩的牙婆。”

姜凈慧語氣憐憫,可眼中卻並無半分憐惜之意。

可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坐在對面的姜凈春竟已淚流滿面。

病女人是誰,瘋女人是誰,而那被抱走的孩子又是誰,她現在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呢。

她有母親的。

她原本是有自己的母親的。

這人從來不是李氏。

可她竟然認賊作母,喊了她十幾年。

她對她那麽好,好得她都不敢去相信自己竟然是她從別人那裏搶過來的孩子。

從前她只覺得姜南和姜潤初對她不大好,可現在才發現,對她最好之人傷她最為之深。

那她的親生母親呢?她本就病弱難捱,現如今經如此之痛,她怎麽挨得過去。

如果這故事是真的,那也太可怕了。

姜凈春搖頭,她不信,不是因為這人是養了她十幾年的母親所以才不信,她是難以相信這世上真的有人能惡毒成那樣,她說,“你從哪裏聽來的舊聞,假的吧。”

姜凈慧卻笑,“假的嗎?那你哭成這樣做甚。”

姜凈春眼淚止不住流,黑夜中,她的哭聲聽著都十分壓抑。

難怪,難怪她想問起從前的事情,他們一個兩個卻總是不願意同她說,又難怪祖母會說,她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她對不起誰了?她能對不起誰。

“她死了嗎?”姜凈春忍著悲去問。

“當然啦,聽人說這女人沒了孩子,沒過個一兩年就病死了呢。”

夏日的夜晚也仍舊悶熱,偶有淒淒夜風吹進屋內,凍得人通體生寒,蕭瑟聲中夾雜著蟲鳴聲,在此刻聽著竟也有幾分泣血之意。

昏暗的環境之中最適合陳情,說出一些被人掩埋的隱秘,那本來就算傷感的故事在此刻變得更加可悲可泣。

姜凈春的心神,她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放在地上蹂躪碾碎。

一個孤苦無依的女人,碰到了惡霸,又還能如何呢。

他們說她是拐子,那她就是了。

姜凈慧似乎很享受姜凈春這哭泣不止的畫面,她憐憫般地嘆了口氣,關切道:“妹妹,你哭些什麽呢?早知你會如此傷心,我也就不同你說了……”

話還未完,就見姜凈春忽地起了身。

她現在若還不知道姜凈慧是故意的,那也是蠢透了。

姜凈慧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她口中的故事究竟說的是誰。

可她看著她的苦痛,卻笑得那樣得意,得意到了姜凈春根本無法忽視的地步。

姜凈春再也待不下去了,她起了身,奪門而出。

故事的後半段呢?後面那個女人究竟怎麽了。

她被奪走了孩子之後,還能活著嗎。

姜凈慧說她死了,她不願意相信。

怎麽能就這樣死了呢?

她想回姜府,想要去找老夫人,她想知道事情到了後面究竟又發生了什麽。

即便知道她的結局不會好,可她還是想要親耳聽到當初的真相。

姜凈春往外奔去。

她要下山,就現在。

她被誆了十幾年,現在她一刻都再等不了了。

她要知道,那個被奪走了孩子的女人的結局。

花雲一直在屋外等著姜凈春,忽然聽到裏面傳出她的哭聲,她有些擔心,還在想著要不要破門而入之時,姜凈春就已經哭著從裏頭跑了出來。

她不清楚是發生了什麽,下意識以為是姜凈慧欺負了她,扭頭看向屋內,只見姜凈慧面無表情地坐在位子上,燭火忽明忽暗,將她的神色都照得有幾分可怖,花雲看得直打寒顫,回頭去看姜凈春,只見她已經往外頭跑去。

她來不及再去顧她們二人方才究竟是說了些什麽,趕緊追了上去。

花雲去追姜凈春,但她跑得實在太快,一時之間竟怎麽也追不上。她看到她穿過幾道圓拱門,往男眷住著禪房去。

只見她直直往姜潤初的廂房奔去。

姜潤初早同她們說了他住在何處,若有事情可來此地尋他。

姜凈春往姜潤初說的房間去,可卻撲了個空,敲了半天的門卻也不見得有人回應。

她沒有放棄,即便遲遲得不到回應卻也仍舊敲著,敲得掌心發麻發疼也不管不顧,似裏頭不出來個人她就不肯罷休。

她這處的動靜並不小,一邊哭一邊用力敲門,只怕沒一會就要把旁邊住著的人吵出來了,花雲上前阻攔,“小姐,大公子現在應當不在廂房裏頭,要不一會再來吧。”

花雲見姜凈春不肯走,仍舊在一直不停地落淚,也被嚇到了,她急出了哭腔,“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啊......”

她勸不動姜凈春,不過好在姜潤初很快就回來了。

他原是去隔壁顧淮聲的廂房尋了人。

姜潤初今日來得早一些沒能碰上顧淮聲,晚些時候才知道他也來了。因著上一回他騙了顧淮聲來姜家一事,想他至今也還記恨著那事而不肯理他,姜潤初這才想著晚上時候去他住著的禪房尋他說清楚明白些。

他們的廂房隔得近,兩人都還沒說幾句話,就忽然聽到外頭傳來一陣哭聲,緊接著就是哐啷哐啷的拍門聲。

那哭聲聽著有些像姜凈春的。

他們相視一眼,趕緊出了門去,果不其然就見得姜凈春邊哭邊拍門。

姜潤初聽得頭大,連她在哭都下意識忽視,直接大步上前制止了她的動作。

“現下這個時候,天都黑成這樣了,你在這裏瞎鬧騰些什麽?”

他的聲音隱隱含著幾分壓抑的怒氣,他也不想在外頭同她吵架,但看她在這處鬧,下意識就想生氣。

卻不想姜凈春直接撒開了他抓著她的手,她說,“給我備馬車,我要回家去。”

車夫被姜潤初調動,姜凈春連車夫現下在哪裏都不知道,這麽晚了,想回家只能先來找他。

姜潤初被她猛地拂開手有瞬間的錯愕,似也沒想到她的情緒竟這般激動,光是碰她那麽一下都要炸開了。不過他現下已經顧及不到這些了,他蹙眉問她,“天都黑透了,你現在回去做些什麽?誰又惹著你了,你非要現在鬧成這個樣子,能不能別無理取鬧了。”

姜凈春本還在克制不住落淚,聽到他這話卻笑了,她越笑越厲害,淚水卻跟著從眼中一起流出。

這幅樣子,看得姜潤初眉頭蹙得更深。

這是怎麽了?

今日的姜凈春實在有些奇怪了。說她在鬧,可又哭得這樣厲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旁跟著一起來的顧淮聲也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

姜凈春看著姜潤初反問,“我無理取鬧?我怎麽無理取鬧了?我又有哪一回是在無理取鬧了?”

她現在看著姜潤初,只覺他面目可憎,十分可恨。

每次他都要說是她的過錯,不管她做了什麽,他們都要說她是在胡鬧。

姜凈春現在才發現他們有多可怕,從一開始就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姜凈慧,分明是他們將她強行抱了回來,可卻又處處覺得是她的過錯。

她到底做錯了什麽?

錯在她當年只有三歲,錯在她愚笨不堪,就連自己的生母是誰也認不出是誰。

他們這群爛人,表面霽月光風,各個光鮮亮麗,到頭來,比誰都臟,比誰都要惡心。

姜凈春不願同他繼續爭辯下去,她要馬車,她要回去姜家,她立刻馬上就要知道,她的親生母親現在究竟如何了。

她看著姜潤初,近乎嘶吼道:“我要回姜家,給我馬車啊!”

姜潤初也沒想到一時間她竟發了這樣的脾氣,她看著像是氣極,憤怒到了極致,那雙眼睛只餘一片通紅。

月光下,就像是一頭受傷的小獸發出了最後的嘶吼。

悲鳴聲震得姜潤初一時之間竟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她今日到底是怎麽了。

此刻,還是一旁的顧淮聲最先反應過來,他抓著姜凈春的肩膀,看著她的眼道:“回去......我送你回去。”

不管究竟是怎麽了,她現在這樣,想要回去,送她回去就好了。

都這樣了,又有何必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呢。

姜凈春看了一眼顧淮聲,這一回卻她卻沒有同他惡言相向,她點頭,讓顧淮聲送她回姜家。

在回去的馬車上,或許是她哭累了的緣故,又或許是本就不大想同顧淮聲說話,她整個人縮在角落,一言不發。只偶爾有忍不住的啜泣嗚咽聲,這些聲音在此刻聽著格外可憐。

她太累了,整個人靠在墻壁上,通紅的眼睛只餘下一片空洞。

顧淮聲看她這幅情態,也知道現在不說話最好,但還是忍不住想要去問。就在要開口之時,馬車卻忽地剎住,車窗外傳來一群馬蹄聲。

書良從外頭掀開了簾子,面色有幾分難看,對顧淮聲道:“公子,碰上錦衣衛的人了。”

現下天黑,已經開始宵禁。

想來今日妙恩寺在辦法會,城中熱鬧,難免人手不夠,以至於錦衣衛的人也被借來出動。

姜凈春的表情有幾分不安,碰到錦衣衛的人,那還能回去嗎?

顧淮聲知她心中所想,出言寬慰,“別怕,沒什麽事的。”

不過簡單的一句話,可從顧淮聲口中說出確實帶了幾分讓人心定的意味。

顧淮聲掀開了一旁的車窗簾,看向馬車外。

外頭有一隊著飛魚服,繡春刀的人員,此刻攔住了他們的去路,為首那人顧淮聲見過,錦衣衛鎮撫使,蕭倫,從四品的官。

這人為王順做事,前些年間不過還是七品的總旗,沒兩年被王順收編,如今就已當上了從四品的官。

他大顧淮聲幾歲,現如今二十五年歲。這人手段狠厲,向來喜歡做些不入流的臟事,許是相由心生,就連模樣生得有幾分陰毒。

顧淮聲認出了人後,眉頭登時蹙起幾分。

宵禁巡邏,蕭倫出來做些什麽?錦衣衛已經閑到這種地步了嗎。

蕭倫裝做看不見顧淮聲蹙起的眉,他笑著問,“顧小侯爺,還真是巧啊,沒想到還能在這時見著你,只是......現在好像是在宵禁吧,你現在出現在這是不是不大合適啊?”

顧淮聲聽此詰問,卻也不覺自己做了什麽錯事,他很快就平覆了心緒,淡淡回了他的話,“是不合適,不過事急從權,不得不行,煩請通融。”

兩人說起話來一個比一個客氣,可暗處卻各自帶著鋒芒。

顧淮聲和王順不對付,那蕭倫自然也和顧淮聲不對付,現下好不容易抓到了他的把柄,豈能輕易放過。但沒想到,這顧淮聲說話竟如此端正,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找什麽借口發難。

想了想後,他有了說法,狀似為難般開口道:“通融啊,若誰都要來通融的話,那這還有規矩嗎。小侯爺平日最是深明大義,想來,也不當做這樣的事吧。”

不當做這樣的事,那現在做都做了,能怎麽樣呢?

蕭倫故意想同他作對,若是在平日,顧淮聲倒有大把時間去同蕭倫掰扯,但今日姜凈春實在著急,他也不想在這件事情上面耽擱。

顧淮聲淡聲道:“今日和表兄妹一起去寺廟上香,本打算宿在山上,但表妹突然想家了,鬧著要回去。”

蕭倫不解其意,看著顧淮聲的眉頭也蹙了起來,只聽他又繼續道:“小孩子就這樣,開心一陣,不開心一陣,鬧騰得不行。我這做表兄的看不下去,難不成看她哭死過去不成?母親讓我先送她歸家,這才沒了辦法。若不能通融的話,鎮撫使去衙門控告我也成,只是現下,還請讓路。”

蕭倫聽了顧淮聲這話嘴角直抽。

他自然是知道顧淮聲口中的表妹是誰。

只是,哪裏有十六歲的小孩啊??

可又觀顧淮聲眉眼清朗,說這話也毫無什麽心虛之態。

他甚至還搬出了侯夫人,那今日這事這便是過了長輩的眼,他這樣做也不過是受家中母親指示罷了。顧淮聲有意把這件事情往家裏長短去扯,本來也不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事情,現下若鬧出什麽大動靜,甚至還告去衙門,著實也沒必要。明面上得罪了顧家人不說,到時候說起來傳出去,難免說他這人不近人情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徒惹麻煩。

蕭倫咬牙暗恨,還是帶著身後的* 人側身讓道。

顧淮聲卻又道:“對了,表妹面薄,今日的事情還請莫要傳出去了好,不然,我這事辦得不周到,回去難免要被母親責罵。”

什麽母親責罵.....不過是他的托詞罷了。

蕭倫下頜緊繃,朝他拱手,算是應下。

顧淮聲朝他微微頷首,算是作別,而後松下了簾子,馬車繼續開始行駛。

這件事情不過一樁小插曲,顧淮聲知道蕭倫不過是想惡心一下他罷了,但他現下沒時間同他在那拉扯。他轉頭看向了姜凈春,仍舊見她面色蒼白,神色淒苦。

顧淮聲回了神來,他還是問出了方才那個被錦衣衛意外打斷的問題。

他問她,“你可是知道了些什麽嗎。”

她今日這樣,實在反常至極。

姜凈春聽到這話情緒也終於有了些許波動。

她擡眼看向了顧淮聲,肯定道:“你也早就知道了是嗎。”

誰都知道,他們誰都知道。

獨獨她不知道,獨她一人從始至終被一直瞞了個徹徹底底。

顧淮聲攏緊了手,卻不知該怎麽回答,與其說是不知道怎麽回答,倒不如說是不敢。

其實從一開始的時候,他也並不知道這事。畢竟這事也不怎麽光彩,知道的人自然越來越少好了,姜南和李氏將這事瞞得很死,就連姜潤初都不知道自己這妹妹究竟是怎麽來的。若非是顧夫人和姜南親近,這事,她也不會知道的。

不過,顧夫人也只是將這事同顧侯爺說了,對自己的孩子那也是閉口不談的。

畢竟這種事情叫孩子知道了,有什麽體面的地方呢?

顧淮聲知道這事,是因為姜老夫人的緣故。

可這事說起來話長,真要談起,那又是另外一樁傷心事了。

顧淮聲沒忍再開口,他想,一會回去姜家,見到了老夫人,她就該什麽都知道了。

馬車很快就到了姜家,兩人從後門直接去了榮德堂尋老夫人。

起先時候,姜凈春的步伐有幾分急切,可是到了後面,竟越走越慢。明明真相就近在眼前,可她在這一刻卻害怕了起來。

她也是在這一刻忽然明白,祖母從前看她的眼神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真相何其傷人,她看她的眼神,憐憫又苦痛。

姜凈春確實有些承受不住。

她怕一會要聽到的話會更讓她崩潰。

可是,即便再害怕,那她也要知道,她要知道她的母親,現在究竟在哪裏。

她真的如姜凈慧說的那樣,已經死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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