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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河西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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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河西之戰

入夏以來, 天氣悶熱地讓人絕望。

官道上傳來踢嗒踢嗒的馬蹄聲,很快,兩個女人便出現在道路盡頭,她們共騎一匹馬, 前面那個女人臉色蒼白, 渾身被冷汗浸濕, 眼睛半睜半閉,顯然虛弱至極。她身後的女人在駕馬, 發現楊夫人渾身發熱, 身體也縮了起來,緊張地問了一句:“夫人,你怎麽樣?”

楊夫人聲音極低, 要不是侍妾就在她身後,根本聽不見她在說什麽。

“白雀兒,我頭暈……想吐。”楊夫人實在是進氣多,出氣少了。

“夫人, 前面有個茶鋪,咱們等會去那裏歇息片刻,喝杯茶再走。”白雀兒扶住夫人的身體,說:“你堅持一下, 夫人。”

楊夫人吃力地點了點頭,日頭直曬到她臉上,她忽然渾身沒了力氣,眼睛翻白,身體不由自主朝一邊倒去。侍女白雀兒險之又險地抱住了她, 懷中楊夫人已經失去了意識,她只好駕馬進了旁邊的林子裏, 然後扶著楊夫人下了馬。

下馬之後,她讓楊夫人坐在石頭上,拿出了毛巾擦幹楊夫人臉上的汗。

楊夫人悠悠轉醒,白雀兒又拿了水給她喝,兩人靜默不語。

自從楊家被一把火燒了之後,當天晚上,楊夫人和白雀兒便連夜逃出長平縣。之後她們在隔壁縣買了幹糧和馬匹,便徑直往長安城趕。

那幾個郭解的手下,果然在追殺她們,只不過楊夫人她們先走了一步,所以比那幾個亡命之徒快一點。她們沒有坐馬車,也很少在城鎮中居住,還要繞過人多的地方,一路躲避著追殺。接連趕路整整三個月,才來到了長安城郊。

正因為如此,楊夫人的身體逐漸撐不住了,她們甚至沒有在客棧裏安睡過一晚,持續保持戒備,輪流值夜,聽到任何風吹草動,她們都會被驚醒。這樣高度緊繃的環境下,楊夫人開始高燒,昏迷,渾身發汗。她入睡之後,白雀兒經常看到她在睡夢中流淚,醒來卻沒有任何一句話說,只有無盡的趕路。

“好些了嗎,夫人?”白雀兒問。

楊夫人拿著水囊,點了點頭,她臉上的皮膚因為淚水而皸裂,她從未哭出聲,但嗓子已經啞了,渾身力氣也在不斷被抽空。

每當閉上眼睛,她都能看到那熊熊燃燒的火焰,夫君和兒子的血漫到她的腳底,殺人兇手的聲音鉆進了她的耳朵。

失去親人的絕望令她痛不欲生,楊夫人有時恍惚之間會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任何食物都失去了味道,她如行屍走肉般活著,時刻都恨不得能跟隨夫君和兒子而去,唯一支撐她活下去的只有報仇。

郭解。

她必須來長安城,找那個至高無上的人,才能為整個楊家報仇!

郡守是不可能的,她知道很多人都與郭解有所結交……楊夫人所期待的,只有掌握絕對權力的那個人。

兩人又休息了一會,忽然聽到了官道上有嘈雜的馬蹄聲響起。楊夫人神色一凜,白雀兒拍了拍她的肩,躲在樹後看過去,只見有五個人縱馬而過,馬蹄揚起灰塵,在滾燙的熱氣中翻滾。

白雀兒咬緊牙關,她目光註視著那幾個人的背影消失在遠處。

是那幾個殺手。

她回來和楊夫人說了,楊夫人沈默片刻,她們暫時只能在這裏躲躲,絕對不能被那些郭解的手下發現,一旦在長安城外被殺,楊家的事,將被徹底隱瞞掩蓋。

楊夫人將水囊和幹糧交給白雀兒,對她說:“你也吃一點吧。”

白雀兒沒有推拒,她咬下幹糧,放在口裏咀嚼著,便聽楊夫人道:“雀兒,是我連累你了……”

“夫人。”白雀兒神色一暗:“冤有頭債有主,此事的起因,只在於郭解任性妄為,無視法度,專以奸犯公法。這不是你的錯,更不是家主的錯……該付出代價的,只有郭解。”

楊夫人苦笑一聲:“你說得對,但咱們真的能活著抵達長安嗎……”

白雀兒指著前方:“長安就在那裏,很快就會到的。”

楊夫人恢覆了一些力氣,她抱了抱自己的侍女。在那充斥著火焰和鮮血的夜晚,如果不是白雀兒將她帶出來,楊夫人可能當時就被那幾個郭解的手下殺了。之後在路上,也一直是白雀兒在照顧她,在她幾次瀕臨崩潰時,都是白雀兒在支撐著她。

“幸好有你在……”

又過了一會,白雀兒繞路往前面觀察了一下情況,那幾個郭解的手下已經不見了。她和楊夫人騎馬繼續趕路,在前面的茶攤暫時休息了片刻,主要也是想打聽長安城的消息。

楊夫人蒙上了面紗,茶博士過來問她們想喝點什麽,楊夫人聲音嘶啞地說:“來兩杯清茶就好。”

那茶博士打量了她們兩眼,便去後面端茶了。

楊夫人有點心驚膽戰的,時刻註意著周圍的動靜。就在這時,旁邊有兩個男人走進茶鋪之中,大大咧咧地要了茶水和肉,便開始閑聊起來。

“你聽說了嗎,最近有許多世家游俠,都在往大茂遷移。”其中一個中年男人說道:“大茂離長安可近了,這幾天連長安城都熱鬧了不少。”

他也只是隨便起了個話頭,朋友很快便回答道:“這麽大的事誰不知道,陛下在修皇陵嘛,嘿,你別說,他們這一遷,才發現有錢人真多,就是輪不到咱倆發財罷了……”

茶攤之中,向來有議論國事的,分析匈奴問題的,抱怨朝廷的,炫耀自己後輩的,埋怨自己不得志的……大越如今民風開放,言語也十分自由,除非拍著桌子說要反了大越,一般是沒人管的。

因此這兩人也就繼續議論著,周圍的人有的聽有的不聽,都隨他們去。

中年男人繼續說道:“那你可知道,這些去大茂的人,誰風頭最盛?”

“南河郡王家?”另一個人猜測說:“聽說他家可有錢了,富可敵國,家裏良田萬頃,財富比陛下的金庫還多……”

“不不不!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王家只是有錢而已……”

“哼哼,有錢而已,我也想這麽而已一下……”

中年男人拍了拍桌子,大聲道:“你別打岔,那最受追捧的,是一個叫郭公的人!”

楊夫人打了個激靈,手指抽搐了一下,白雀兒按住她的手安撫著她。

那個茶博士端了一壺茶過來,笑著說:“兩位客人,長安城賣茶,不是一杯一杯賣的,都是一整壺,您看可以嗎?”

楊夫人無心糾纏這種小事,敷衍地點了點頭。

那個茶博士又打量了她們一眼,退到後面去了。

那邊的中年男人拋出郭公兩個字之後,朋友果然詫異,說:“郭公是誰?”

“連郭公都沒聽過,那就是你孤陋寡聞了。”中年男人道:“那郭公是交郡長平縣人,可是赫赫有名的游俠,為人仁慈寬厚,十分仗義,聽說是個有德行的人。你知道當初洛陽那件聲勢浩大的紛爭麽,就是被郭公擺平的。”

“這麽厲害啊,但聽你這麽多,他不就一布衣之身麽。”

“雖然是布衣之身,但他身後,隨時有幾十人跟隨其後,願意聽從他的命令。”中年男人感慨道:“最近長安城流行一句話,郭公至此,地方官吏,關中豪賢,知與不知,聞其聲爭交歡解。”

“就是說,不管知不知道這個人,聽到郭公來了,不管是官吏還是豪賢,都爭相與他結識,到了這種地步。聽說,他還認識霍將軍呢!”

他朋友默默喝了杯茶,心想這不就是帶著一幫人招搖過市麽,在天子腳下做這種事,明明是他們太蠢。

天子能容忍這種事發生?他要是能忍底下人抱團增強自己的小勢力,就不會辛辛苦苦修皇陵讓這些人來大茂了。

兩人接著隨意聊了一會,那個中年男人又說了幾件郭公的事,話題很快便轉移到其他地方,兩人給了茶錢,就離開了茶攤。

楊夫人和白雀兒還在默默喝茶,實際上,楊夫人的臉色已經十分難看了。

她早已知道地方上那些官吏靠不住,卻想不到長安城的官吏也會和郭解這樣的人結交。

這樣的話,她真的可以為楊家報仇嗎。

那近在遲尺的長安城,忽然在她眼裏變得可怕了。

楊夫人如坐針氈,周圍的空氣也仿佛忽然變成了尖刺,她端起茶杯,看到裏面搖晃的茶水。就在這時,剛才那個茶博士走了過來,小聲地問了一句:“兩個客人,你們可是從交郡遠道而來的?”

白雀兒立刻否認道:“不是!”

她戒備地看著茶博士,茶博士甩了甩脖子上的毛巾,低聲道:“你們這種點茶方式,只有交郡那邊才有。小的沒有惡意,只是剛才有五個大漢,看上去兇神惡煞的,他們來茶攤問,有沒有見過從交郡來的女人。”

茶博士低聲說:“兩位客人,我看他們不是好人,你們且小心一點吧。”

楊夫人強作鎮定,問道:“多謝小哥,那他們之後又去了哪裏?”

茶博士道:“我看他們的方向,應該是往長安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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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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