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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長安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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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長安風雲

武庫之所以叫武庫, 周鎮偊想要的是能夠制造更新作戰武器,如果能夠制造出更先進的農具,雖然是意料之外,但絕對算得上是驚喜。

那個負責人見秋勵竟然敢頂撞將軍, 嚇得面容失色, 拉著秋勵跪下, 說:“將軍,請恕罪, 他只是一時糊塗……”

霍屹站起來, 說:“不管大材小用與否,有用才是最重要的。”

秋勵聽到這話,楞了一下, 默默思索起來。

霍屹接著說:“而且可以做個更簡單的,專門用來挖壕溝的車嘛。”他的語氣十分隨和。

周鎮偊在旁邊道:“不過你頂撞將軍確實無禮,就罰你十天之內把簡易版的壕車做出來吧。”

從那天開始,武庫便全方位地運作起來, 陸陸續續讓大越的輕騎兵們先後裝備上了環首刀。同時,環首刀的圖樣也被發出去了,集天下之力,批量生產了大量的武器。

大越在這個春季陷入了厲馬秣兵的氣氛之中, 所有人都知道即將再次迎來與匈奴的戰爭,但具體的時機仍然捉摸不定。

最先發難的,是匈奴。

三月份的時候,陶嘉木終於寫完了回信,那個使者帶著信件穿越大漠回到匈奴帝國, 軍臣單於看完信之後,大怒不已。

信上指責了匈奴在與大越建立契約之後的一系列燒殺搶掠的行為, 並且表示大越將奪回自己的領土,以血還血。

軍臣單於面色陰冷地收起了信,站起身朝後面的帳篷中走去。

他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頭上戴著厚重華麗的帽子,臉上一把濃密的絡腮胡,目光深邃,臉上充滿了歲月的痕跡。體型中規中矩,手臂上肌肉虬結,身上有許多戰爭殘留的傷痕。

軍臣單於的一生極具傳奇性。

軍臣原來是頭曼單於的太子,後來頭曼單於所愛的閼氏生了個小兒子,頭曼單於便生出了立小兒子為太子的想法。當時太子軍臣在匈奴帝國中擁有很高的威望,為了合理地除去軍臣這個阻礙,他派軍臣到月氏國去當人質。

而軍臣剛到月氏國不久,頭曼單於便急攻月氏國,他想借月氏國的手殺了太子軍臣,一舉兩得。

月氏國國王果然暴怒,他想殺了軍臣,但軍臣一直十分謹慎,聽到風聲之後,他毫不猶豫地趁月氏國國王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逃回了匈奴帝國。

再次回到匈奴帝國,看似是羊入虎口,軍臣何嘗不知道是頭曼單於想要殺他。但他同樣認為,頭曼單於只能借月氏國之手殺他,是因為有所顧慮。他回去之後仍然是匈奴太子,離開匈奴,可就什麽都不是了。

軍臣見了父親之後痛哭流涕,絲毫沒有流露出怨恨之情,反而頭曼單於驚訝於他機智勇猛,又因為之前的殺心而感到愧疚,猶豫之後,給了他一萬騎兵。

頭曼單於同樣有遠大的抱負,他是這麽想的:軍臣作戰勇猛,擅長計謀,能幫助他取得勝利。那個小兒子年齡太小了,等過幾年之後,再考慮太子的事也不遲。

軍臣知道自己的地位並不鞏固,他一邊為父親四處作戰,奮勇殺敵,同時制造了一種名為鳴鏑的響箭,並且要求凡是他的鳴鏑所到之處,所有人必須跟著他全力射擊,凡是沒有射擊的殺無赦。

先前他只是用鳴鏑射飛鳥與野獸,凡是有沒有跟著他射箭的全部斬首。隨後他用鳴鏑射自己的愛馬,那些遲疑而沒有射箭的手下同樣被他殺了。再之後,他用鳴鏑射自己的愛妻,有人感到恐懼沒有射箭,軍臣毫不猶豫地殺了那些人。

他對手下的控制手段嚴密而可怕,軍隊服從性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在他弟弟三歲那年,頭曼單於外出打獵,軍臣用鳴鏑射了頭曼單於的坐騎,左右紛紛跟隨他射箭,沒有絲毫遲疑,於是軍臣知道,時機已經到了。

之後,軍臣跟隨父親頭曼單於打獵,對兒子毫不設防的頭曼單於並不知道,軍臣對準他的頭,射出了鳴鏑。

無數箭矢緊隨其後。

那年他才二十歲,殺了父親之後,軍臣回去將閼氏和弟弟殺了,又扶持了一些新的大臣,自立為單於。

之後,軍臣單於擊敗了小胡國,向西驅逐走月氏,向南吞並樓煩等部落,向北領土蔓延至西貝嘉湖,甚至占領了大越國北方的部分地區。不過短短數十年,經過一系列的大征伐,草原各族無不臣服匈奴,至此,軍臣雄踞大漠南北,擁有精英騎兵三十萬餘,成為了大越國懸在頭頂的刀。

從一個被拋棄的棄子,到草原上的雄主。

軍臣單於性情堅忍,心狠手辣,洞察人性幽微,又具有極高的軍事指揮能力,作戰勇猛,擅長玩弄政權,殺伐果斷。

當他收到那封信的時候,便知道匈奴與大越之間的戰爭終於徹底打響。

看來這個新的大越皇帝性格十分強硬——和當初的他一樣。

軍臣單於捏著那張信紙,走進帳篷之中。帳篷內坐著一個女人,搖曳的燈光將她美麗的身影投在地面上,旁邊站著她的貼身侍女。

“顓渠閼氏,你在做什麽?”軍臣單於柔聲問。

女人轉過頭來,她有著姣好的五官與柔和的輪廓,獨屬於大越人的溫婉氣質。

軍臣單於很喜歡她。

當初大越有兩個公主,第一個公主嫁到匈奴後很快便死了,大越不得已又送來了第二位公主和親,她曾經叫周清君,軍臣單於為她起名為顓渠,稱為顓渠閼氏。

軍臣單於和顓渠閼氏有一個孩子,雖然才七歲,已經被封了王位,從中可以看出來軍臣單於對顓渠閼氏的喜愛。

“你先出去吧。”顓渠閼氏對旁邊的侍女說,那個侍女倒是個土生土長的匈奴人,從顓渠閼氏來時便跟隨她,兩人感情深厚。

侍女離開了。

“給嵐做個帽子。”顓渠閼氏攤開手,她手裏握著針線:“他又打仗去了吧,回來就可以換上了。”

軍臣單於坐到她身邊,捏了捏她的臉,手下的皮膚如同冷瓷一樣,讓軍臣單於喜愛至極。

“別忙那些了,先來看看這個。”軍臣單於將信放在她面前。

熟悉的文字讓顓渠閼氏眼前一熱,她壓抑住激動的心情,慢慢看完了整封信件,臉色又青又白,嘴角不斷抽搐,說不出話來。

大越要和匈奴正式開戰?

要是十年之前就開戰多好!

“你和我遭遇了同樣的命運。”軍臣單於緩緩說道:“看來大越是絲毫不顧及與大胡的情面了,也不在乎你這個公主的生死。”

顓渠閼氏擡起頭,她看到軍臣單於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啞聲道:“信上說,只要你們願意不再侵略大越……”

“你們。”軍臣單於玩味地吐出這兩個字,說:“你現在是我的顓渠閼氏,而不是大越的公主。”

顓渠閼氏怔然。

軍臣單於憐惜地拍了拍她的臉,說:“你給大越的皇帝寫一封信,告訴他不要妄想挑戰草原上的雄主,舉國投降,並且送上供奉,否則將面臨大胡男人無盡的怒火。”

顓渠閼氏猛地握緊了拳。

軍臣單於接著道:“他是你的弟弟,如果他不顧你的安危執意開戰,按大越人的說話,算是不義之行。”

他自己殺父弒母殺弟,不忠不義之事幹完了,卻準備以道德禮儀綁架大越的皇帝。

顓渠閼氏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想笑。

“我不會寫的。”顓渠閼氏面無表情地說:“正如信上所說,匈奴連年侵略我大越邊境,殺傷大越子民,搶掠大越財物,此仇不共戴天。大越北伐,乃是合天道合人禮所為,是要讓你們血債血……”

啪!

軍臣單於狠狠一巴掌揮過去,顓渠閼氏摔到在地,半邊臉腫起來,唇邊一片血跡。

“顓渠閼氏,註意你的立場。”軍臣單於冷冷地說:“不要用那兩個字形容我大胡男兒。”

顓渠閼氏緩緩站起來,喉間聞到了一陣強烈的腥味,她的舌頭抵在上顎,劇烈的刺痛感反而讓她更加清醒。

她的手撐在桌子上,緩緩道:“我是大越帝國的公主周清君,一直都是。”

軍臣單於上前一步,扼住她的喉嚨,把周清君按在桌子上,說:“既然你不願意寫信,那就砍了這雙手,到時候派使者送給大越皇帝,反正也差不多。”

周清君眼裏閃過狠厲,反手從桌子上摸出剪刀朝軍臣單於胸口紮過去。

寒光與風聲使燭火劇烈地搖曳了一瞬間,尖端停在空中,軍臣單於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之大甚至發出了骨頭近乎斷裂的聲音。

“就憑你也想殺我?!”軍臣單於冷笑一聲:“我從出生起,就有無數人想置我於死地,但現在活下來的人是我。”

手腕被捏的快要斷了,然而憤怒讓疼痛變得遙遠而模糊,周清君盯著他,一字一句道:“大越將士雄兵百萬,即將踏平匈奴帝國,衛我國土,還邊境安寧。”

“我身為大越公主,先以我血薦軒轅。”

她往前一撲,對著剪刀的尖刃撞上去,深深貫穿了脖頸。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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