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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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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可笑

到了慶輝院,還沒到院門,賀知昭卻停了下,他對秋月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秋月猜測他是還在為世子夫婦所說的話難過,打算獨自emo一會兒。

她沒說什麽,點點頭自己往前走。

剛跨進院門,才察覺天色都半暗了,也終於感覺到了肚子的饑餓抗議。

原來都過了晚飯的點了。

她想到,賀知昭也是沒用晚膳的。

她又退回來,想看看他還在不在原地,然後就看見了賀知昭翻上院墻的一幕。

秋月:“……”進自家院子,有門不走,偏要翻墻,這是什麽愛好?

秋月不理解,但是有些羨慕。

她什麽時候,才能練到這種境界?擡擡腿就能翻上近三米高的圍墻。

她看了看院墻的位置,好像是對著書房的一邊。心裏默默記了一下,重新鉆回了院子。

她先去了正房,告訴玉書她們賀知昭還有點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來,讓她們好安排是繼續苦等,還是留人值守。

出來後沒回自己房間,而是拐到小廚房,花了半兩銀子,從廚娘手裏換了兩壇酒、幾樣糕點、一些牛肉幹、一盒水果,左拎右提地往外走去。

她走得慢悠悠,溜溜達達的,看上去頗為閑散自在,無憂無慮的。

沒一會兒,把右手的東西倒騰到左手裏,發現拿不住,抽出一個東西往手臂裏一夾,成功解脫出右手。然後就用這只空出來的手,時不時抓一塊糕點進嘴裏,緩解一下饑餓。

等到了目的地,已經把自己餵飽了。

糕點和水果也只剩一半了。她扒拉了兩下,讓盒子裏的食物擺得扁而滿,看起來沒被吃過的樣子。

然後提著東西在院子裏環顧了一圈,卻沒看到賀知昭的身影。她推開書房的門,往裏瞅了瞅,因為沒點燈,裏面顯得黑乎乎的,看不太清楚,不像有人的樣子。

秋月輕輕喚了兩聲:“公子?公子?”

沒人應答。

秋月納罕:難道自己猜錯了?賀知昭翻墻進來,不是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獨自emo,就是單純的不愛走門?

她聳聳肩,關上房門,打算回去躺床了。

剛走到庭院中間,她突然福至心靈,想起來影視劇中的經典橋段。帶著這份猜測,秋月有些不信邪地擡頭往上看了看,沒看到,又轉著身體環顧了半圈,果然就看到了斜靠著屋脊,坐在房頂上望天的賀知昭。

秋月:古裝劇誠不欺我。

她高興地小聲喊道:“公子——公子——”

賀知昭循著聲音往下看去,就看到了舉著雙手對他搖晃著的秋月。她手裏提滿了東西,手也舉不高,就在肩膀齊平的位置搖著,第一眼還以為她挑了根扁擔。

看到賀知昭看過來,秋月把東西晃得更高一些,問道:“公子,你餓了吧?我給你帶了吃的。“

“你,你下來,把我也帶上去唄!我還帶了酒,我陪你喝酒。”

賀知昭無奈地嘆了口氣,都說了他要一個人靜靜,這還怎麽靜?

但聽到“酒”字,他發覺自己現在確實有點想喝酒。

他輕身一縱,穩穩地落在秋月身旁,手一伸,騰空躍起,就把秋月帶了上來。

秋月只覺腰間一緊,身體一輕,耳邊有風聲劃過,還沒回過神來,人就已經在屋頂上了。

她有些遺憾這歷史性的一刻太過短暫,稍縱即逝,她還來不及好好感受一下就結束了,更別說看出這一套動作是怎麽對抗重力學的。

不過,她很快又開心起來,等孟師傅教會了她輕功,她就能自己飛著玩了。

她小心翼翼地在賀知昭旁邊坐下,放下手中的東西,先取出糕點遞給他。

賀知昭搖搖頭:“酒。你不是帶了酒嗎?”

空腹喝酒,不健康,但是秋月尊重。

她拿出一壇酒遞給他,等他接過去,才又拿出另外一壇,揭開封口,喝了一口,發出“斯哈”的一聲。

唔,不好喝。

但她也沒放下,拿出牛肉幹,一口肉一口酒地搭配著吃。

果然配著肉,酒就好喝多了。

酒肉酒肉,酒和肉最配了!

才喝了兩口,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只張開五指的手,秋月秒懂,往他手裏放了一塊肉幹,然後把肉幹盒子放在兩人中間。

想了想,往一邊挪了挪,空出更大的空間,把所有吃的都放在兩人中間。

他們誰也沒說話,默默地喝酒吃東西。

天色已經很暗了,月亮藏在雲層後面,努力地發出一層薄薄的光亮。

可惜今晚是一個沒有星星的夜。

晚風習習,時光在靜謐的氛圍中悄悄流逝。

秋月拿的酒壇本來就不大,賀知昭很快就喝完了。

他晃了晃酒瓶,發現是真的空了,就輕輕放在一邊,不讓其滾落下去。

轉頭對秋月說:“你在這兒等等,我很快回來。”

說著,就飛身飄落而去。

天色實在是暗,秋月只能看清一個落下去的身影,之後他往哪邊去了,就看不見了。

她把自己手裏剩下的半壇酒喝完了,賀知昭才回來,手中拿了四五壇酒,拿繩子串在一起。

一只手提著酒,另外一只手拿了一盞燈籠。

周圍終於亮了起來。

賀知昭解開繩索,遞了一壇酒給秋月,道:“你的酒是廚房拿的吧,不好喝,你嘗嘗這個。”

“這是桃花莊釀的桃花酒,口感微甜,適合你們女孩兒的口味。”

然後提醒了一句:“不過別喝多了,後勁有些大。”

秋月嘗了一口,驚喜地瞇了瞇眼,確實好喝。

酒的辛辣感減少了很多,有一絲甜味,不重,還有淡淡的花果香味。

秋月猜測,雖然叫“桃花酒”,但應該是用果子釀出來的。

她讚同道:“確實比廚房的酒好喝多了,廚房的酒就只辣口,哪有這麽層次豐富的口感?”

賀知昭道:“那可不,這一小壇都抵一百壇你拿來的酒了。”

秋月算了算,都趕上她兩年的月錢了。

好奢侈!

這麽貴的酒,她一定要多喝幾口!起碼賀知昭帶來的那些,她要喝一半!

也許是酒的威力敲開了賀知昭的心門,他居然主動談起了今天這件事情帶給他的感受。

他有些自嘲地道:“你會覺得很可笑吧。”

能讓人感到可笑的,秋月只能想到關氏的發癲,她道:“你是說大少夫人嗎?”

賀知昭:“……”他怎麽會說大嫂可笑?他是這麽刻薄的人嗎?

他的愁緒都被秋月奇怪的腦洞沖淡了不少。

但想到今天的事情,心情還是很沈重。

“不是。”他道,“是我們家對宴兒的苛求。”

“你自小在尚書府長大。姑父家的人,都很會讀書。對他們來說,中進士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你身邊都是這樣的人,會不會覺得國公府對進士的執念很可笑?”

秋月想了想,才認真道:“我不會覺得可笑,我也沒有資格覺得可笑。”

“我身邊有考中進士的人,但我不是進士。”

“我沒有走過這條路,不了解這條路的艱辛,沒有資格嘲笑別人的執著。”

“而且,我的身邊也沒有都是隨隨便便考中進士的人。”

“對陳家人來說,讀書也沒有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他們不過是比其他人多了一點天分,但還是凡人,並不是真正的文曲星下凡。”

“我今天舉了表少爺這個例子,是為了說服國公爺他們,當然是怎麽誇張怎麽說,怎麽厲害怎麽吹。你難道也當真了?”

她問道,“你不是和陳家的公子們一起長大的嗎?”

“他們學得辛不辛苦,你還不知道?你小時候見天瘋玩的時候,他們有經常和你一起嗎?”

賀知昭不滿道:“什麽叫見天瘋玩?我哪有?我也要讀書的好吧,而且我習武也很辛苦的。”

嘴裏不滿地抱怨著,但是心裏確實好受了很多。

考進士一直以來都是國公府的執念,他也被這執念蒙住了眼睛,理智模糊到都把陳家的人神化了。

被秋月這麽一說,他也立刻回憶起來陳齊岳閉門苦讀的時光。

雖然閉門的時間是比旁人短了些,但總還是需要閉門的。

比旁人是聰明些,但也沒有多長幾個腦袋。

文章學得快,但是騎射學得可比他慢多了。

賀知昭跳出了思維誤區,終於理智回籠,情緒也好了些。

都有心思逗秋月了,他道:“我聽見了,你說大嫂可笑。”

秋月:!!!你這個人怎麽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她否認道:“你聽錯了,我沒有。”

感覺沒有說服力,她又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大少夫人雖然說話難聽了些,行為怪異了些,欺軟怕硬了些,反覆無常了些。但我相信,她一定是有自己的原因的,絕對不是為了故意搞笑。”

賀知昭:“……”你還不如不解釋。真是膽大包天了。

秋月就是故意的。

關氏這個顛婆,讓她罰站了那麽久不說,還一直拿她丫鬟的身份對她進行人格侮辱,簡直就是個刻薄的毒婦!

她才不要說她好話。

就算關氏有自己的苦衷又怎麽樣?這苦又不是她秋月釀出來的!

誰給的苦果,她找誰去啊!就會欺軟怕硬!

賀知昭微微警告道:“這話在我面前說說就罷了,要是被別人聽見,你的小命還要不要了?”

但這麽說好像是認同了秋月對關氏的評價似的,他有些不自在。

他對關氏的觀感很覆雜,既同情,又有些討厭。

任誰被一個人經常指著鼻子罵,都會討厭這個人的。

他解釋道:“大嫂這樣,是有原因的。她剛嫁進來的時候不是這樣的,是日子過得不如意,才逐漸變成這樣。”

秋月從打工人的角度出發,沒有辦法共情這個動不動就撒潑的貴族婦人。

她嘲諷道:“不是這麽理解的。她的生活只有一樣不如意,其他的都很如意。所以她才能指著別人的鼻子罵,而不是別人指著她的鼻子罵!”

“你看玉書討厭我吧?但她會動不動指著我的鼻子罵嗎?”

“不會!”

“因為玉書的日子比大少夫人差多了,她沒有這樣任性的資格。”

秋月的這兩句話,猶如一道閃電劈進賀知昭的內心,令他久久不能回神。

同為和關氏一樣的貴族階級,他從來沒想過,關氏的行為還能從另一個階級的立場來分析。

一個天生比他們等級低的階層,但也是如他們一樣有血有肉,有喜惡、會思考的鮮活的人組成的階級。

他的感觸非常覆雜,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抓住最好理解的那個,問道:“玉書討厭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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