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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敷衍與賣慘,讚賞與不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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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敷衍與賣慘,讚賞與不讚賞

秋月覺得如果她繼續回答“沒有沒有,奴婢沒有這麽想,公子說得都對!”

那就是在明晃晃地昭示:我就是不服,但我不說,我把領導當傻子糊弄!

所以她只好盡量顯得真誠地說:“奴婢沒有這麽想,但奴婢確實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什麽。我就是問問而已,這些東西既然存在,就不是忌諱,就是可以談論的話題。況且,我也不會跟大喇叭似的到處問人,就是和劍影叨咕幾句。”

她在心裏補充:是劍影像個大喇叭似的,又傳到了你這裏。

而且你怎麽那麽閑呢!就這麽點事兒,還要把她叫過來教育一通!果然男人不能沒有事業,太閑了就會抓著雞毛蒜皮的事情不放!

國公爺就應該給你找個活做!

不,一個哪夠!最好十個八個!

賀知昭當然不是因為太閑,所以沒事找事。他是怕如果自己不敲打幾句,這丫頭真會忍不住好奇,跑去看看到底哪家花魁娘子最漂亮!

她不僅有這個錢,有這個膽子,還剛拿了出府的牌子,可以說是萬事俱備,就差一陣東風了。

而這東風就是她自己的好奇心,想什麽時候吹就什麽時候吹。

他語重心長道:“這些東西確實不是什麽不能談論的忌諱。我甚至覺得既然存在,那麽自然人人都能去,男子可以去,那女子也就能去,主子可以去,下人當然也能去。”

“但是世人不這麽想。世道對女子多苛責,對賤籍多禁阻,你兩者皆占,一言一行稍越雷池,就會引來數不盡的惡言和輕視。你真的不在意嗎?”

他好言相勸,秋月也坦誠以對:“我不在意惡言和輕視本身,但是確實會在意惡言和輕視帶來的不便。所以,我也是有分寸的,劍影是可信之人,我才會和他說這些的。”

她說得奇奇怪怪的,一會兒在意,一會兒不在意,但是賀知昭覺得自己居然聽懂了她的意思。簡而言之就是,可以說可以做,只要不讓別人抓到小辮子就好了嘛!

他有些意外,知道她膽子大,但沒想到這麽大。而且這都不僅僅是膽量的事情了,而是心裏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準則,不為外界所固化。

這太難得了,尤其是在一個丫鬟身上。丫鬟們從小就被灌輸生來低賤、沒有自主權利、是主人的所有物這樣的思想,更何況還有各種針對女子的世俗規範——三從四德、男尊女卑、貞潔、柔順等等。這些束縛的思想是伴隨著她們成長的,已經成為了她們內心秩序的一部分,很難剝離,很難沖破。

就像今天的這件事情,放在玉書她們身上,甚至放在國公府的姑娘們身上,談論青樓花船等字眼被人發現然後訓斥了,她們會感到羞憤欲死,簡直沒臉見人了。

不,都不用被人發現,她們根本不允許自己去談論這樣出格的事情。長期的規訓之下,她們的心裏生出了一副枷鎖,一旦認為自己的行為出格,都不用他人來管束,自己心裏的那副枷鎖就會牢牢地鎖住她們。

秋月的意思是,她會害怕出格的行為引來外界的懲罰,但是她的心裏沒有自我折磨的枷鎖。

她的□□雖然被種種規則捆綁著,但是她的靈魂是自由的。

而很多女子,是身心都被捆死了的。所以一旦失去“清白”,即使沒有人知道,她們自己的貞潔觀都能殺死自己。而這種“不清白”“不幹凈”並不是真正實際意義上的不清白,不幹凈了,只是男權社會為了掌控她們而編造的謊言而已。

賀知昭在秋月的身上看到了一種超脫世俗的精神,這種精神在世人看來或許是大逆不道的,但是,他喜歡這樣的精神。

所有的兄弟姐妹裏,他和陳蘭音最合得來,就是因為他們身上都有一股離經叛道的勁兒。

如今,他在秋月的身上也看到了這樣一股勁。

如果秋月知道賀知昭心裏此刻的想法,她一定會慚愧自己擔不起這樣的評價。

她並沒有什麽超脫世俗的精神,她不過是超越了賀知昭他們所處的時代,而這種超越並不是因為她有多麽高的智慧,僅僅只是物理意義上的時間跨越罷了。

如果這裏的女子和她一樣成長在現代文明社會,接受過自由平等的思想,經歷過女權理論的洗禮,那麽她們人人都能擁有這樣的精神。

真正智慧的人是賀知昭,是陳蘭音,他們才是超脫了時代束縛的人。

世俗秩序告訴他們成功的男性應該是怎樣怎樣的,優秀的女性應該是怎樣怎樣的,從小到大全方位地給他們灌輸仕途經濟、三綱五常、三從四德的觀念,但是他們依然能堅守自己的本心,不被世俗完全同化。

和他們相比,秋月自己才是那個心帶枷鎖的人,她至死都沒有超脫自己所處時代的束縛,一直陷在房子車子票子的圓圈裏。

所以,賀知昭因為誤會,在心裏給了秋月極高的讚譽,認為她是一個擁有超越精神的人。

他有些驚奇,有些喜悅。怎麽說呢?就像是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孤獨靈魂找到了同類。

而秋月因為不知道賀知昭心中所想,所以也沒有辦法推拒這不屬於她的讚譽。

她一直覷著賀知昭的反應,發現他的神情似乎有所緩和,暗想:這是不打算繼續訓誡了?

是不是,結束得太突然了些?

有些,虎頭蛇尾的感覺。

她還準備了好多話,打算和這個封建古人好好辯上一辯呢?

系統幽幽地道:“你確實開始‘恃寵而驕’了,是因為認定賀知昭是個好人,不會把你怎麽樣嗎?”

秋月被系統的話提醒了一下,察覺自己的心態是有些不對勁,果然是“恃寵而驕”,有恃無恐了嗎?

因為與賀知昭的幾次接觸中,他都很好說話,甚至稱得上是凡有所求皆有所應,所以自己就開始飄了?

居然還想和賀知昭就青樓不青樓的問題開啟一場辯論?

果然是飄了!

她開始自省:這樣要不得,要不得。

賀知昭給的可是賞賜,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賜予,而不是朋友之間的禮物,這個關系可不能搞錯。

她得趕緊補救一下,不能考驗一個古代特權階級出身的貴公子的容忍底線,萬一把她的牌子收回去就不好了。

她的補救方法就是可憐兮兮地賣慘:“奴婢知錯了,奴婢不會再說這些話了,更不會偷偷去看花魁娘子。求公子,千萬不要收回牌子。”

“奴婢從小被賣到尚書府,一直待在四四方方的宅院裏,已經很久沒去過外面了……”

賀知昭本就沒有責怪她了,還在心裏暗暗給了她一個奇女子的評價。聽到她認錯的話,更是心軟,已經要放過她了,如果——她不多此一舉地加上最後一句話!

“奴婢從小被賣到尚書府……”

賀知昭怎麽聽怎麽覺得耳熟,這都是第幾次聽到了?好像每次見到這丫頭都能聽一遍。

第一次是請求他以後游歷的時候帶上她。

第二次是求出府的許可的時候。

第三次就是現在,求不要收回牌子。

自回國公府以來,他們總共也就見了這麽幾次吧!

賀知昭都氣笑了!

好哇!竟然敢這麽糊弄他!連借口都不多找幾樣,一招鮮吃遍天是吧!

他倒要讓她知道,敷衍糊弄主子或許情有可原,但是這麽不走心不動腦地敷衍主子,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故意為難地道:“按理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既已知道錯了,又是初犯,本可就此算了的。但是……這一個院子那麽多人,若是人人如此,恐怕今後慶輝院就亂了套了。”

秋月出主意道:“公子放心,我不會往外說的,自然不會有人知道公子對奴婢的寬……寬大處理。”

賀知昭道:“劍影不是知道嗎?他素來是個大喇叭,他知道了,刀意自然就知道了,還有其他和他關系好的,恐怕如今已經傳了半個院子了。”

劍影若是在這裏,一定會大呼:我不是,我沒有!我只是愛說話,但不是大喇叭!你們兩個怎麽都這麽愛冤枉人!

可惜他不在,只好把主子甩過來的這口黑鍋結結實實地背上。

秋月在小本本上給劍影又記下一筆,只能認罰:“那公子打算怎麽罰奴婢,只要不收回出府的牌子,奴婢都認。”

賀知昭已經認定秋月是一個糊弄行家,敷衍學大師,所以現在對她說的話格外挑剔。

他聽完這句話的感受就是:這也叫認罰?你還挑揀上了!你不想被收回牌子,我就偏要收回牌子!

他冷漠無情地道:“牌子是必須要收回的,不然你和劍影都不會吃教訓。”

秋月內心哀嚎:你給劍影的教訓,是收回我的牌子?

你有沒有搞錯?!

劍影知道這是個教訓嗎?

她悲憤不已,恨自己昨天為什麽那麽八卦!為什麽管不住自己的嘴!為什麽要想不開和劍影聊天!

她更恨,劍影這個大喇叭,她今後要和他斷絕來往!

她還恨,賀知昭這個大閑人,這點小事都要親自過問!朝令夕改,昨天給出去,今天收回來!

善變的男人,既然註定要讓她失望,為什麽當初還要給她希望!

秋月的哀怨都要溢出來了,她倒也沒再求饒賣慘,但是比起剛剛的滿嘴胡說,此時這種無聲的認命勁兒反而才顯得可憐。她眉眼耷拉,整張圓臉都在訴說著淒慘。

賀知昭想忽視都忽視不了。他反思自己是不是玩得有些過了,趕緊說出後面的話:“雖牌子收回來了,但還是可以出府的。你以後想出府就跟著我一起吧,一個月一次,哪一天由我來定。”

“等到了外面,要跟著我們出城也行,若想自己去逛也可,不過要說清楚去哪些地方,我會讓劍影抽查的。表現好的話,每個月出去的次數可以增加。”

“這樣,你可認?”

峰回路轉。

秋月此時的心情可以形容為大起大落落落落小起。

從自由奔跑變成了定時放風,還要處在被監視之下,這個落差真是太大了。

不過有總比沒有好,她生怕連放風的權利都沒有了,趕緊謝賞:“認的,認的,謝公子寬宏大量,英明神武,賞罰分明。”

賀知昭:“……”你還是不謝的好。

她一說話,那股敷衍的勁兒又露出來了,氣得賀知昭又想收回點什麽。

她還不知趣地問:“那公子,這個月,哪天可以出門?”

賀知昭冷聲冷氣道:“我會讓劍影提前一天告訴你。”

秋月:??

怎麽又變黑臉?

男人的臉,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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