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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天蘊記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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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天蘊記顯

古玉明顯是故意這麽說的, 卻依舊沒有撤回劍,握劍的手虎口都開裂流出了鮮血,風中都是血腥的味道。

而他話落之後果然看到男人眼底神色驟變, 盛怒和不安讓他眼底神色起伏似波瀾翻湧,壓不住的浪濤一層疊著一層將男人的眸子染成血紅色。

等到蘇禾趕到的時候, 只見男人雙目赤紅,好像已經失去了意識跟理智,他臉上的寒白玉面具竟然就這麽碎開, 碎片被勁風絞成了齏粉吹開。

男人臉上原本像是自血肉裏生出的黑色紋理竟然在開始慢慢消退, 很快讓左邊臉恢覆原貌, 與另一邊一樣幹凈沒有留下一絲可尋的痕跡。

這張臉……這張臉給蘇禾一種萬分微妙的感覺,從夢中到現實, 從少年到現在, 雖然好幾次曾在夢裏見過原貌,但又跟現在看來感覺不同。

雙目緊緊盯著面前這張臉,想要在記憶裏搜出那麽一點有用的東西, 緊接著卻發現男人衣領下另有一種紋路開始蔓延而來,自後背爬上脖子往上, 一寸一寸覆蓋,那些淺色覆雜的紋理發出星華般的熒光,很快覆蓋了整張臉, 又在那一瞬間全部消退。

至此古玉已是大損, 被男人威壓所傷的他唇角溢出一線鮮血,更別說地上那些魔兵早已嘔血而亡, 現在只有浮月跟蘇禾兩個人還好好的。

看著有些楞住的蘇禾, 古玉臉上出現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頗有點看好戲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支持不了多久:“既然前輩有事要忙,那下次我再來找前輩吧。”

說罷便消失不見了。

明顯他知道什麽,也知道那一切代表著什麽,但是卻故意沒有明說。

古玉一離開男人身上的威壓便消失了,飛沙走石的四周也在瞬間安靜,男人暈倒在地,蘇禾站在他身邊,他們身後躺著魔兵的屍體,浮月快步跑了過來:“怎麽回事?剛才那是什麽?”

“沒什麽。”蘇禾站了許久才搖頭,又說,“給他療傷吧。”

蘇禾走到了一邊去,獨自站在一棵樹邊出神,他的手中拿著被男人奪回的神諭令,就這樣站了許久,等到浮月替男人療完傷之後蘇禾過去,趁著浮月采藥的時間把神諭令放到了男人的手裏,如之前一樣,神諭令現異光,顯虬褫。

他才是魔尊,是魔尊封滁。

雖然之前古玉拿到神諭令的時候它也顯過異相,他無法解釋,可是男人身上還有另一證明,天蘊記——之前自他背後蔓延至臉上的紋理蘇禾不會認錯,那是開天蘊記時的現象。

一般天命魔君身上帶著的天蘊記不會顯現出來,除了大喜大悲體內氣息起伏跌宕的時候會出現,尋常鮮少能見。

蘇禾有些頭疼。

*

浮月發現蘇禾最近老是喜歡摸著肚子出神,她以為他有什麽不適,於是上前詢問,對方卻總是避而不談。

“他怎麽樣了?”已經幾天過去了封滁還是沒有醒,也不知道這次會昏迷多久。

如今他臉上已經沒有了一點痕跡,整張臉看著倒是賞心悅目,但蘇禾看著他那張臉總是很愁。

“不知道。”浮月也很擔心,“我也看不出怎麽回事,他身上沒有什麽傷,按理說應該很快就會醒才是。”

浮月愁眉緊鎖,現在她對封滁的關切在蘇禾眼裏又是另一番模樣,之前蘇禾覺得浮月和男人關系不簡單,頂多算是上下級的關系,所以浮月擔心照顧他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現在男人既然是魔尊,那一切就更好解釋了。

魔尊封滁在位時曾有過一位王妃,無王後。

本來他該有兩位王妃的——魔族一直有個不成文規定,王死則王後及妃都由新任魔君繼承。

櫟圭無妃,只有王後留下,不過當年蘄粟把持大權,封滁也沒有來得及繼位,所以原本該從其父櫟圭那裏繼承給魔尊的蘄粟作罷,最後他只有一位王妃而已。

而魔尊的那位王妃便是隱世魔族的浮月,在魔尊被封印後,蘄粟被殺,浮月才又繼承給了古玉。

這其中關系有些亂,據說當年蘄粟掌控大權,古玉雖是她一手帶出來的,但她最後卻還是千算萬算棋差一招,被古玉反水給拉下了馬,一切前功盡棄,反為別人做了嫁衣。

現在浮月心裏明顯還是有這個魔尊的,難怪古玉說她舊情難忘,之前她說什麽男女授受不親都是亂扯,他們是夫妻哪有什麽男女之防。

蘇禾不認為封滁還傻得什麽都不知道,他之前問過自己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其實仔細想來有跡可循,封滁多半早就知道他自己的身份了。

想通這一點蘇禾更加不悅封滁的欺瞞,對方什麽都知道,卻故意一直把他蒙在鼓裏騙,這樣的感覺很不好。

不過即便是現在知道了真相,蘇禾也沒打算馬上離開,他一直等到封滁醒來。

不死不滅的魔體到底跟尋常人不一樣,封滁醒來之後依舊沒有半點不對勁,整個人好得不能再好了。

不過他是好了,蘇禾這邊卻出現了問題。

“前輩體內真元混亂,恐對腹中靈體不利。”浮月替蘇禾疏離了內息,卻依舊沒有什麽顯著的效果,蘇禾這癥狀來得太突然了,沒有前兆也沒法壓制。

封滁緊張起來,看著蘇禾蒼白的臉色面色凝重:“可是之前受了傷?”

淡淡的瞥開視線,蘇禾說:“痼疾,每年都會來這麽一遭的,暫時還找不到方法根除,不過有一種靈草可暫緩。”

“我去尋!”封滁立馬說。

蘇禾從地上站起來,隨手拂了拂衣衫:“一起去吧,你又不認識。

因為蘇禾的原因,三人暫緩了找流光的進程,浮月看著挺開心的,她不想找流光的表情都寫在臉上。

封滁神色倒是沒什麽改變,不過尋找蘇禾口中所謂的“靈草”倒是挺用心賣力的,一路上格外認真,行了兩日的路,三人到了一處山谷,四周都是連綿的青山疊嶂,樹木在此倒是稀疏了不少。

夜裏能清晰的瞧見黛色的夜空,黑沈沈的天幕裏倏然生起一線光輝,似流星劃過。

蘇禾獨自站在一塊山巖後,盯著那處看了一會,輕輕捏了個訣,湛星劍氣一道,勢如長虹飛入夜空,猶如殘星匿雲,須臾不見。

翌日三人繼續往山谷深處前進,蘇禾走在最前面帶著兩人前進。

“等等。”封滁忽然停下腳步,掃了一眼四周,神色凝重,“前面有靈獸守路,品級不低。”

“打不過?”蘇禾不以為意,好像不打算就此繞路。

見蘇禾這樣的態度,封滁猜到到意圖:“靈草在那裏?”

蘇禾不置可否:“走吧。”

“你跟浮月留下,我去。”封滁把他攔住。

“你一個人能行?”蘇禾明顯有些懷疑。

“沒事,你們在這裏等著便好。”他能感受到那靈獸兇悍,當然不會讓蘇禾跟著過去冒險,不論何時他都要第一保證他的安全。

沒有多道別,封滁只身轉入一道山巖後,浮月目送他背影離開,蘇禾等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見之後才說:“過去看看吧。”

“可是那邊不安全。”浮月有些猶豫,畢竟這人如今算是交到自己手上了,她雖然好奇,但是也不能拿蘇禾的安危不顧。

蘇禾早將她的脾性看透:“無事,我們就在前面的山巖後躲著,若是他出了意外我們還可及時幫忙。”

這話終於說動了浮月,最後跟著蘇禾一起過去,剛走近就聽到一聲刺耳的嘶吼,從巨巖探頭過去看,竟然是一條巨蟒,正吐著猩紅的芯子怒目瞪起。

巨蟒通體玄黑,軀體一震便是一陣地動山搖,浮月都懷疑面前這塊山巖會隨時碎裂。

雙方纏鬥,這樣兇險的一戰,浮月攥著手緊張地盯著封滁,生怕他受一點傷,視線一直追隨,哪怕他一個輕輕的皺眉都能讓她驚呼出聲。

而相較之下蘇禾則要冷淡很多,或者可以說是冷漠,許久之後他移開視線,看了一眼如跟封滁感同身受一般的浮月。

果然是舊情最難忘。

蘇禾的臉色還是有些白,之前打亂的真元還未恢覆,得需後面好好調息幾日才行,他正這樣想著,身邊的浮月驟然又是一聲驚呼,捂著嘴欣喜道:“成功了,靈獸被殺了!”

於是蘇禾也順著視線看過去,果然見那巨蟒轟然倒地,激起地上一陣煙塵。

蘇禾負手站在後面,浮月歡喜之情溢於言表,正打算沖出去慶喝一番,四面忽有數道飛劍團團圍攏,將封滁圍在其中。

“怎麽回事?”浮月笑容凝住,皺眉看著那些忽然出現的仙劍,忽然明白了過來,小聲驚呼,“是仙門的人!”

話音剛落下就見一白衣修士帶著身後一群弟子自另一面禦風而來,將封滁圍在了正中央。

封滁半跪在地上喘著氣,身邊還有巨蟒的屍首,他緩緩擡起頭,看到一張算是有些熟悉的臉。

來的不是別的什麽人,正是感靈山的修者,為首的人一身仙風道骨的白袍,乃感靈山三位長老之一的秦尋穆。

他也是正道裏響當當的人物,百年前的大戰他亦有參與,如今自然一眼就認出了封滁。

“追了你這麽久,總算是找到了。”秦尋穆立於劍上,他白髯白發看著高深莫測,緩緩一捋長須,半瞇著眼十分自信道,“你現在還未完全恢覆,根本不是我的對手,這劍陣專門治你這種邪魔,勸你不要再多做掙紮,乖乖同我回去。”

封滁緩緩站起來,因為之前殺巨蟒消耗了過多的體力,他氣息不穩,但是卻一點不落氣勢:“你怎麽找到我的?”

“自然有我的辦法。”秦尋穆卻未打算告訴封滁旁的,他嫉惡如仇,向來不喜歡說些不相幹的廢話。

看到這裏蘇禾就知道沒有再待的必要了,他現在不打算跟感靈山的人見面,也還沒打算回去,昨晚放信號讓人來抓人他該做的事就算是完成了,現在也該走了,現在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前輩。”

剛轉過身,浮月的聲音忽然從背後,蘇禾這才想起身邊還帶著一個人,正打算讓人自己回魔界免得在這裏受牽連,耳邊忽然又想起浮月的聲音。

“得罪了。”這一道聲音帶著糾結過後的小心忐忑,還有幾分決然。

蘇禾還未反應過來,一把劍已經橫在了自己脖子上。

蘇禾:……

他就知道浮月這姑娘信不得,她就從來沒有靠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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