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7章 我這人很記仇

關燈
第087章 我這人很記仇

“他們對你用刑了嗎?”但是他還是問了這一句, 又走過去面不改色地說,“為什麽要招供,你該知道只要你等我, 我一定會救你的。”

“心願已了,反正是將死之人, 為何不供?沒人對我用刑,我又不蠢何必活受罪,不是逼供是我主動招認的。”說完這一大串,

似是怕周湮不信自己的話一樣, 蘇禾就這樣當著他的面扯開了衣襟, 大大方方的露出更大片的肌膚,玩味說, “看看有傷痕嗎?”

還沒反應過來眼前就是一片雪白的胸膛, 不僅白皙,周湮還知道那裏的肌膚是如何細膩,從前纏綿的那些畫面猝不及防的就展現在眼前, 於是周湮不自然別開了目光。

他的舉動換來蘇禾的一聲暗含冷意輕笑:“什麽德性,看到這就覺得非禮勿視了?”

這話聽在周湮耳朵裏分明就是譏嘲, 好像在諷刺他曾經強橫無理的索取。

重新慢條斯理的整理好衣裳,蘇禾的臉上還帶著笑,雖然臉色蒼白但是風華不減燁然若神, 比之從前不是一星半點的差別, 真的就跟換了一個人一樣,但是有一點沒變——眼裏的冰冷疏離。

“話都說完了吧, 你走吧, 我們沒有任何關系,我也不想再見你勸你早點在我面前消失, 否則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到時候你就該去地下跟羅垣見面了。”說著就轉過了身背對著周湮。

那個背影,是冷漠的拒絕。

周湮卻上前一把抓住蘇禾的手腕,死死不放,兩人再次面對面,周湮聲音都是隱忍的憤怒:“你我已有夫妻之實怎麽會是沒有任何關系,後來你明明也……”

這次蘇禾很輕易就掙開了他的手,又冷又淡的說:“我可不喜歡男人。”

“那你還……”周湮楞住,明明那天他對自己態度有所轉變。

但蘇禾卻依舊以為周湮在說那些所謂的“夫妻之實”,他極度不願再提那些事,遂皺眉道:“你以為我願意?”

反應過來他誤會了,但是周湮沒有解釋,半晌才自嘲道:“那真是委屈你了。”

“你應該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吧,也該了解我的脾氣,但凡讓我不高興的,都是殺了才痛快。”不欲糾纏,蘇禾側開身負手而立,毫不意外的瞥到大牢光線昏暗的轉角處藏著的一角衣袍。

下一刻,蘇禾直接足尖發力踢起了地上一顆細小的碎石,小小的石子瞬間猶如鋒利的暗器劃過周湮的側臉,貼著脖子上的要害擦過,接著就有一縷斷發飄下。

“我這人一向記仇得很。”只是警告而已,實際周湮並沒有傷到分毫,然後蘇禾視線微轉,斜斜睨著周湮一字一句說得很慢,“你看我千方百計要殺羅垣就知道了,我有仇必報的,你現在竟然還敢來見我?”

他的仇自然是周湮趁他中毒落魄孤弱時,日日夜夜的榻間折辱之仇。

沒有咬牙切齒深惡痛絕,卻更讓人發覺他話裏的恨意之深。

但是他忽然又笑了,談笑風生似的雲淡風輕:“我殺過的人不在少數,但凡辱我惹我的人都沒有好下場,恰巧你就還知道一個,你那未過門的夫人趙瑜欽怎麽死的你應該清楚。”

周湮確實意外:“是你?”

“她讓我,很不高興。”很緩的語調,蘇禾說得理所當然,“難倒不該死?”

“讓你走還死賴著不走,故意礙我的眼嗎。如果不是當時還需要留在周府修養,就憑你辱了我那麽多次,也早就該一塊殺了。”

他骨子裏的天性就不是柔弱可欺的,從前都只是一時示弱的假象。

周湮十分認真的看著這個恍若脫胎換骨的人,觀察他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卻找不到一點從前的影子。

他在笑,不再像以前總是郁郁不肯展顏,好像他本該如此,他本就不是養在白玉欄桿裏需要人細心呵護的嬌弱的花朵。

原來這才是他。

周湮深深的看著蘇禾:“那你現在也可以殺了我,我就在你面前,不還手。”

“我現在殺了你,怕是得馬上跟你一起走黃泉路了。”殺了周湮長公主第一個不放過他。

“即便不這樣,你也撐不了多久的。”毒未解,他已時日無多,“或許以後都沒有機會了,這最後一次見面我想問你,是否有那麽一刻你想過留下,留在我身邊。”

“沒有,我甚至都不想見你的面,如果不是那日算錯了雪蓮花不在羅垣手上,才給自己下了重毒,不然你以為這裏能困住我?”

他已到這般絕境之地,方才那一招依舊淩厲狠絕,只要他願意就可瞬息奪人性命,周湮毫不懷疑蘇禾此刻這句話的真實性。

但是……周湮凝神片刻,恍惚好像明白了什麽:“是你自己下毒?”

已經是肯定的語氣了。

“當然不會是玉夫人。”玉妗那日是想給他下毒的,他知道,不過玉妗最後還是沒有動手,於是這毒就只能他自己下了。

其實當時誰下都一樣,只要不是致命的毒。

“你下手……從來都這麽狠嗎?”周湮言語艱難,他已經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了。

蘇禾卻不以為意:“不狠些,如何能報仇。”

“舍命求藥,鋌而走險,到底機關難算。”最後還是算錯了一點,輸給了一個竊寶的盜賊。

當初羅垣為了寵愛的玉夫人殺人奪寶,後來蘇禾就故意去招惹羅垣,只要羅垣對他動了心思,他不僅可以得到雪蓮花解毒,還可以伺機在羅垣身邊殺了他,一舉兩得,打得一手好算盤。

但是最後還是走到了現在這一步。

周湮忽然憶起兩人五月初見,蘆葦密密綿延,那樣一個尋常的黃昏因著一人,翻覆轉變,他都不知道那一切到底是巧合還是早有預謀。

後面他也曾懷疑過蘇禾接近自己的目的,也想過蘇禾的身份,但他最後還是發現這個人不管是誰是什麽身份因為什麽接近自己,都不重要。

他只是想要這個人,僅此而已。

所以他才入宮請秦太醫給蘇禾下藥,只希望他能留下。

如今到底是留不住了。

一邊想著,周湮兀自一個人走到牢房角落裏的那個簡陋的木桌邊坐下,桌上有一個裝水的粗陶罐,旁邊另有一豁口的陶碗,他倒了一碗水端在手裏。

見周湮沈默,蘇禾忍不住看過去,卻看到他端著一碗清水出神。

“為何還不走?”蘇禾走過去,瞥眼看去,“想給我下毒?”

搖了搖頭,只見周湮失落的笑起來:“新婚至此,你還欠我一杯合巹酒。”

然後他喝了一口手裏的水,仰頭高舉手裏的陶碗,望著居高臨下看著自己的蘇禾:“今日,以水代酒,共飲合巹。”

蘇禾沒接,皺眉看著周湮,已然不悅。

“喝了我就走。”周湮這才說。

蘇禾一把拿過碗仰頭幹脆喝下:“現在可以走了嗎?”

在周湮的身影剛消失在幽暗轉角處的時刻,後面的蘇禾終究是再支撐不住一口鮮血吐了出來,接著就整個身體貼著墻壁無力滑下。

他的臉色更加蒼白了,但是卻難得的自眼底露出了笑意。

現在周湮應該對自己失望了吧,他已經知道了真相,知道自己是一把殺人不眨眼的刀一直潛伏在他身邊,利用他,這下應該不會再傻乎乎的一根筋想著救自己吧?

其實羅垣死的那夜他本來有機會走的,趁著所有人都沒有到,以他當時的餘力是完全有可能逃走的,但是他沒有。

如果他走了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逃犯,對他自己來說可能沒什麽,但是這無疑將周家置於危險境地,而周湮也必受牽連。

這是蘇禾不想看到的。

之前他在供詞上說明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也說清楚了目的,這一切都跟周湮毫不相幹,周湮甚至還是當中遭人利用又被騙財騙色騙心的受害之人。

趙相會去調查這一切,當然查到的與他供詞所寫無異,這樣就撇幹凈周湮的所有嫌疑,就不必再為自己奔勞受累了。

大牢裏依舊很冷,轉角處早已無人,這是他第二次到大牢了,這一次再沒人會來救他。

不過好在這個時候系統終於有了反應,下來了任務完成的指示,辛辛苦苦演了這麽久十個積分總算是一點不落,蘇禾險些喜極而泣。

“應該再過不久就能離開了。”蘇禾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安心的暈了過去。

*

“看到人了吧。”長公主一直等著周湮回府,如今見他失魂丟魄的樣子竟然隱隱覺得放心了。

他被蘇禾傷透了心,不與那個殺人犯有所牽扯那才是好的,畢竟那人實在不是善類。

蘇禾是周湮枕邊人,但隨時都將磨得鋒利的刀口對著周湮輕易可取他性命,每想到此長公主都一陣心驚後怕。

“我有一件事想問問母親。”周湮卻忽然波瀾不驚的開口,話語極為犀利,“羅垣身上的毒,是誰下的?”

他昨日才查到羅垣身上一直被人下了一種慢/性/毒/藥,長久積壓下來已可致命,如果這是蘇禾所為,那他就不必冒險以身為誘餌去大費周章的刺殺。

所以他想問:“到底是誰下的?”

“看來是瞞不住你了。”長公主露出一抹披倦的笑,就跟羅垣死的那晚一抹一樣的神色,然後緩緩說,“是玉妗。”

又說:“玉妗是我安插在六王府的人。”

看清了周湮眼中的震驚和不解,長公主徐徐說出自己藏了許久的秘密,如釋重負一樣的口吻。

從來不問朝政和皇權的周湮,也是第一次知道了皇上跟趙家表面融洽,實則雙方都早已暗地裏有所籌謀,籌謀著如何對付對方。

原來趙家不僅表面攬了大半政權,竟還有謀反的心思,

趙家人野心大,皇上被處處掣肘,甚為忌諱,表面上按兵不動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依舊對趙皇後和六王爺表現出恩寵,實則早與長公主暗中謀劃如何扳倒趙家。

這第一步當然就是殺羅垣——即便他是皇上親子,但一旦成為威脅就只能拔除。

長公主看似不參政,卻經常借入宮陪太後之名跟皇上商議這些事,到底是皇室血脈枝葉相連,即便是周家遠離朝堂但她也依舊一心為皇室,也對趙家深惡痛絕。

所以之前周湮跟趙瑜欽的婚事,長公主其實是不喜歡的,一切都只是為了不讓趙相懷疑而表面做的樣子罷了。

說起來當時還要多虧有了蘇禾,不然周湮不可能那麽抗拒那場賜婚,好在後來趙瑜欽也死了,不是嗎?

周湮呆住了。

這所有的所有都好像蓋在華麗錦緞下的沙盤,暗藏玄機,步步為營殺機重重,但是他到今天才窺見掀開後的局面。

難怪她急於定蘇禾的罪,不讓自己去查,原來是怕下毒的事被趙家察覺。

周湮明白了,恍然大悟,大徹大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