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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說什麽先婚後愛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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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說什麽先婚後愛11

今天是七日游的第四天。

幾人沒有在祠堂裏久留, 很快就準備各自散去,最近距離山神日越來越近,村長不會放任游客在村民們聚集在一塊的時候到處游走。

也會被拉來一塊幫忙準備山神娶親的儀式, 杜絕任何破壞山神祭的可能性。

天色大亮時, 有人敲響了陶寧陶寧的房門。

她佯裝無知的打開門:“這麽早給我送飯?”

“送什麽飯, 跟我們去祠堂一趟, 改改嫁衣尺寸。”

是那日捧著紅盒的年輕人,他身後帶著幾個陪同的村民, 人群最末尾站著一個年紀稍長的中年女人。

只看外表看不出年齡, 身穿粗布花衣, 六分布褲,她應該是愛漂亮的,但是過分消瘦,看起來要被滿身繁花壓垮。

她正漫無目的地盯著腳下的淺黃草地,察覺到有人在看她, 似有所覺地擡頭。

身穿繁花, 心如枯木。

站在門前的年輕女子白白凈凈,跟她的孩子年紀相仿, 正是生機蓬勃的年齡, 清澈的雙眼正好奇地看著她。

中年女人一楞, 然後是觸電般地低下頭,全程沒有言語。

站在最前面的年輕人沒得到回應,正要發火, 想起了陶寧這嘴不知道多會說,反而會讓自己在大家面前沒臉, 把話給吞了回去。

順著陶寧的眼神往後面看去,正好看見垂著腦袋的花嬸。

年輕人心想正好, 忙說:“花嬸,人我給你叫出來了,改嫁衣的事情就交給你了,婚期之前,可不能再出其他事情。”

話說到最後,語氣帶著隱隱的威脅。

花嬸像是聽見了,也像是沒聽見這話,只隨意點點頭,小聲應了一聲。

然後對陶寧說:“你跟我來吧,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陶寧跟著她走了,往祠堂那邊走去。

祠堂前的空地聚集了不少村民,他們都放下了手上的活計,不約而同地來到了祠堂前一塊準備一年到頭來最盛大的祭祀。

穿過重重人影,陶寧註意到幾個游客陣營的人也在幫忙準備儀式的人群中,誰都不能離開。

人都有從眾心理,好像待在人群中會覺得更加安全。

顏文若卻覺得自己可能要做那個例外,尤其是想起今早上梁春告訴她村民們有分食亡者的習慣,坐在人群中忍不住感到心頭發涼。

因為只憑肉眼,她完全分不清哪個是人,哪個是活屍。

大家都一模一樣,會工作,會說話,還會嚷嚷著肚子餓,生活狀態與活人無異。

之前聽雷哥說過,有些人沒有影子,要註意分辨,其實只是一句不明顯的提醒。

當時大家都下意識去看地上的影子,發現大家都有影子,以為眼前就都是活人,放心不少。

事實上,在白天的時候靈秀村裏的每一個人都有影子,不論是死者,還是真正的活人,在光源下活動都有影子。

只有夜裏出現游蕩鬼沒有影子。

那能怎麽分辨?

顏文若心不在焉地忙活手上的事情,伸手去夠面前的竹筐,剛好身旁的小女孩也伸手往那個框子拿東西,兩人手不小心碰上了。

顏文若:“……!”

觸感像是不小心碰到了冰塊,原來這個小女孩也是活屍!

顏文若下意識想要把手收回來。

那女孩卻一把按住顏文若的手,語氣不愉快:“你錯了,順序是紅花和粉花再粉白花,你沒拿粉花就那粉白花了。”

冰冷的感覺讓她直接打個激靈,按在她手背上的手像是柔軟的冰塊,一想到這是一具活屍的手,顏文若差點就想甩開她的手。

最後顏文若還是忍住了這種沖動,露出歉然的表情:“不好意思,我看錯了。”

女孩這才慢慢收回手,伸出毫無血色的手指指向另一個筐子:“再有下次,我就告訴村長爺爺你不敬山神,不專心。”

沒人想知道不敬山神的後果是什麽,顏文若打起精神去做。

身後那一桌有兩個游客陣營的人,跟顏文若背對著背的剛好是主婦曲姐,她不知怎麽了,忽然提高了聲音說:“好冷,你手怎麽回事?”

坐她隔壁的是模樣年輕的媳婦,她白了主婦一眼,繼續忙自己的:“手冷的明明是你。”

“我手哪裏……”主婦還奇怪呢,還想說什麽,卻聽周圍安靜了下來,好像有不少人都往這邊看來,目光譴責。

主婦登時不敢再說話了,閉上嘴繼續忙活手上的事情,回想起剛剛大家的眼神,心裏莫名惴惴不安。

好像她不小心戳破了什麽秘密似的。

*

“跟我來這邊。”走在前面的花嬸對陶寧說。

陶寧收回目光,跟上了前面的身影。

主殿內有人正在打掃,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沾了灰的紅綢被解下堆在一邊,等明天就要換上新的。

兩人來到偏殿入口,進了一重門後,花嬸走向其中一間房間,雙手推開了門。

日光映入屋內,只見正對著屋門放著一套婚服,色彩艷麗,做工精致,見過這套嫁衣,才明白何為蓬蓽生輝。

簡易蒙灰的陋室因為這一套嫁衣的存在,也變得亮眼起來。

背對著陶寧的背影頓了頓,轉身時她變得毫無異樣,淡淡道:“你先換上,讓我看看哪裏要改。”

“好。”陶寧把斜跨的布包放在一邊,解下衣架上的嫁衣走進布簾後換衣服。

一道無形的紅影飄了出來,窩在布包裏的娃娃一歪,軟倒在桌面上。

除了陶寧,沒有被屋內的第二個人看見屋內多了一片無形的紅霞,她就在布簾上探頭往裏看去。

失望地看見陶寧因為嫌麻煩,直接在長袖外套層層疊疊的嫁衣。

別問正在換衣服的陶寧忽然看見腦袋上方忽然出現另一個腦袋是怎樣的感受,就算對方美絕人寰,也夠把人嚇一跳。

瞥見宣妙眼底微妙的失望,陶寧頓時放下手中的腰帶,做勢要扯開衣領,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她。

嘴型無聲道:那我脫?

宣妙搖頭,從布簾上方撤回一顆腦袋。

陶寧覺得自己懂了,原來宣妙是真喜歡有人主動,最好是自帶驚喜感。

宣妙飄向了另一邊,施施然落座在一邊空的椅子上,手撐著下巴打量桌邊忙活的女人。

心想不愧是人如其名,真的很喜歡花朵。

花嬸正在整理她的針線盒子,渾然不知身邊坐著真正的山神魂體,專心整理著放在桌上的針線盒。

刷著紅漆的紅盒子上刻著各種花卉,打開盒子內部,是理得整整齊齊的各色的線。

她沒有管別的線,主要把紅色和金色的線給挑了出來,這些符合嫁衣的顏色,都是跟嫁衣上面是同一批線,顏色也不會突兀,然後看著空蕩蕩的嫁衣衣架出神。

很快,穿整齊的陶寧出來了,裙子下擺果然露出了雙腳。

陶寧倒是很滿意,這裙子看起來裙擺大歸大,這短的一部分正好彌補了跑路不夠快的缺點,不會動輒絆腳摔倒。

“你過來,讓我看看。”花嬸利索地針引線,朝陶寧招手。

對於花嬸利落穿線的結果兩人並不感到意外。

活屍十指僵硬,沒辦法穿針引線,做出精美的嫁衣。

花嬸比量著寬了些的腰身,雙眼古井無波,儼然是技藝精湛的老師傅。

她是村裏最厲害的繡娘,從年輕時候就給不少新娘做過嫁衣,一年一年的,每一套嫁衣都穿在了新娘身上。

今年這一套格外的精美,做成那一日起就引來不少讚嘆,村長連連誇獎說山神一定會感受到她的虔誠,賜予她最多的祝福。

花嬸卻一點都不高興,或者說,她從沒有因為任何人對她做嫁衣的手藝誇獎而感到高興過。

今年她尤為不高興,雖然收到的讚譽也是最多的一年,因為這一套嫁衣是做給她的女兒小貞穿的。

公布年幼女兒被選中為山神新娘時,花嬸只覺得萬分荒謬,好像制作數套嫁衣的罪孽在這一刻盡數反饋到她身上。

但是她沒辦法反抗,她還沒有辦法把小貞送出去。

甚至她連代替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天天長大的小貞走向死亡。

剛剛年輕人的警告就是在警告花嬸不要發生像上次那樣的事情,意思就是——小貞死了,不能再死第二個。

“嘶……”花嬸改腰身的時候,一個不留神被針尖戳破了指尖,鮮紅的血冒了出來。

她下意識要用自己的舌頭舔去,餘光裏多一方疊得整齊的小帕,花嬸看向手帕的主人。

陶寧說:“借你用,擦擦吧。”

花嬸定定盯了陶寧好一會,麻木渾濁的雙眼動了動,好一會後才伸手拿走了陶寧手上的小帕。

她的眼睛不似視力退化後的渾濁發白,像是流的眼淚太多了,變成了幹涸的湖底。

不小心碰到花嬸的手,雖有點發涼,但是有溫度的,她是活人。

陶寧搓搓指尖,忽然說:“花嬸,小貞她……”

“哐當”一聲,坐在一邊的人霍然起身,花嬸臉色慘白得嚇人,她忙問,“小貞怎麽了?”

陶寧搖頭:“小貞沒怎麽了,我只是想說之前找小貞說話,她不是很願意理我。”

花嬸沒來由一陣難過,語氣有了點溫度:“她可能那時候心情不好吧。”

陶寧點點頭,低下頭像是有點難過:“原來是這樣。”

桌子下,披著紅袖的手悄然伸了過來,勾住了陶寧搭在雙腿上的另一只手,那只手熱乎乎的,但是給摸冷了之後,毫不客氣地松開抽走。

把鬼王的冷酷無情展現得淋漓盡致,用完就丟。

陶寧:“……”真想打個噴嚏試試。

要問試什麽,那肯定是試試鬼王到底有沒有一點良心。

剛腹誹完,宣妙的手又伸了過來,勾住了放在原地的手,摸了摸,發現不夠熱立馬撒開。

被當成人形取暖器的陶寧:“……”

為在花嬸面前表現正常,陶寧還不能用譴責的眼神譴責一下沒良心的宣妙。

然而隱忍換來的只會更加放肆,身披紅衣的人影動了動,朝她靠得更近。

有人在她耳邊輕語:“怎麽還是涼的,你不熱了?”

陶寧抓了她手心,攤開在自己腿上,手指快如飛,不明所以的宣妙逐個字辨認她寫了什麽。

連成一句就是:“摸冷了要時間恢覆體溫。”

哪有人才放下手,馬上又來,間隔時間連五分鐘都沒有。

“……”宣妙以袖掩唇,笑出了聲,悠悠在陶寧腿上寫下幾個字。

——生氣了?

陶寧抽回了手,雙手抱臂揣進肘彎裏不給碰,幾秒後她搓搓被宣妙指尖劃過的大腿。

她合理懷疑,宣妙剛剛是故意的,力氣輕輕的,撓得人癢癢。

在桌前給陶寧修改嫁衣尺寸的花嬸全不知情,她垂下雙眼認真而專註的拆線修補,補到一半,花嬸發現紅線不夠了。

花嬸說:“線沒有了,我回家拿線,我還沒改完你先別走。”

說完,她起身離開,連門也沒有關上。

她枉顧了年輕人的警告,沒有嚴加看管陶寧,而是放下她一人就獨自離開。

雖然她也不知道外面那麽多人,祠堂的墻那麽高,手無寸鐵的陶寧還能往哪走。

花嬸的背影消失在一重門後,宣妙一揮紅袖,門扉砰的一聲被關上。

視線陡然暗了下來,屋內唯一的光源就剩下放在桌上的紅燭。

一雙冰涼如玉的手伸到陶寧臉側,掰向自己,歪頭,朝殷紅雙唇吻了上去。

漫長的歲月裏宣妙一直都是冰冷的,她時常覺得自己像是冰天雪地裏的冰雕,透徹僵硬的存在在世上。

或許是從前身為人的天性在作祟,她會本能地尋求溫暖,一發不可收拾。

這時候宣妙就會覺得,這就是保留本性和記憶的壞處了,人□□壑難填,容易變得貪得無厭。

祠堂外,村民們熱火朝天地準備送親儀式所需的東西,祠堂內,山神在和她的新娘熱火朝天地在暗處親吻。

宣妙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到陶寧的腿上,雙手環抱她的腦袋,垂首深吻。

細腰被一只手攬住,白皙的手背在紅袍中若隱若現,都盡情投入在此此忙裏偷閑的暧昧交纏中。

先後退的是宣妙。

她紅唇微張,終於染上溫度的手按著後腰上的另一只手,細細撫摸她手背上的凸起的骨節,宣妙說:“你墊著我後腰幹什麽?不知道我不會疼嗎?”

宣妙坐著陶寧腿上,與她親密相貼,後腰便是堆著嫁衣的桌子,距離不大,根本活動不開。

“後腰不會痛?”陶寧另一手按住宣妙後頸下壓,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宣妙:“……”

如果宣妙的心還會跳動,一定會因為這句話心跳不止,面紅耳赤。

宣妙第一次心想還好自己早死了,不會露出沒出息的表情,她故意語氣涼涼道:“你是第一個敢覬覦我身體的人。”

陶寧舔了舔唇角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咬破的傷口,彎唇一笑:“那我還是第一個敢親你的人,多一條罪名又有何妨?”

“你就拿準了我不能殺你,肆意妄為?你可知我想著折磨人但不死的辦法有千萬種。”宣妙話說得無情,身體卻沒離開過半分。

這暧昧的姿勢下,任何狠話都得大打折扣,再打個折,不如說是情.趣。

陶寧有專門的應對辦法,語氣遺憾道:“那行吧,我要是渾身血淋淋的,你肯定沒興趣親我,不如趁現在多親幾回,我也算撈回本。”

說完,不等宣妙回應,揚起下巴堵住她的嘴。

*

從家裏拿上了紅線,花嬸慢慢往祠堂方向走去,一路上有人向她打招呼,高興地讓她好好好修改嫁衣。

還說她做的嫁衣是最好看的,山神一定會喜歡。

沒有人提過她死去的孩子,也不會勸她節哀,好像小貞從來沒有存在過那樣。

但花嬸早就不對任何人抱有期待,什麽親人,什麽游客,在她眼裏都沒有任何區別,所以她也不會因為這些太傷心。

穿過熟悉的大門,拐彎走向偏殿,花嬸的動作依然不緊不慢的,遠遠她就看見被關上的屋門。

花嬸心中一動,停在了原地,有些不確定地回想剛剛離開前自己到底關沒關門。

回憶告訴她,她離開前沒有關門,現在門上沒有掛上鎖,是不是意味著……

緊了緊手中的紅線,花嬸快步上前,雙手推開門。

門內場景映入眼簾,熟悉的人影就坐在桌後,擡起雙眸看向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光線不甚明亮的房間裏,陶寧的雙眼被燭火映得格外濕潤,連雙唇也比剛剛多了許多血色。

花嬸動了動嘴,她本想說什麽,似乎想起一些事,她最終都沒說,拿著多餘的線回到了座位旁,坐下繼續修改桌上的嫁衣。

這一次花嬸的動作利落了不少,很快就把嫁衣給修改好了,讓陶寧再次換上試試。

花嬸在一邊收拾東西,麻木的臉上看不清是什麽心情,她一樣一樣的,有條不紊地把東西收拾好,放回原位。

宣妙依然坐在桌前,她沒有關註花嬸的心情,而是撐著下巴,等著陶寧穿著嫁衣出來。

一會後,紅袖拂開了布簾,一身紅衣的人走了出來,紅衣明艷。

宣妙將眼前一幕收入眼底,她想要是陶寧不是生在這鬼地方,她應該會更加亮眼。

有些人,生來就是引人註目的。

與此同時,外面響起了喧嘩聲,喊著井裏飄著一人。

陶寧換下衣服,跟花嬸一塊出去,只見祠堂一側的井邊圍了不少人,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麽。

有人死了,死的人是主婦,她掉下井裏淹死了。

熟悉的淺藍上衣在水中漂浮不定,被不少人看見,游客們都一臉菜色。

好端端的,怎麽人就死了?

一小媳婦說:“我就說了,你才涼了。”

不遠處的顏文若講這句話清晰地收入耳中,她記得曲姐剛剛被身旁的小媳婦叫去幫忙搬東西,好一會都沒有回來。

最終回來的只有小媳婦一個人,她若無其事地坐在位置上繼續幹活,好像身邊從來沒有存在過另一個人那樣。

一人不入廟,二人不觀井。

曲姐是被村民推下去淹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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