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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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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番外

啟元女帝費勁千辛萬苦登基, 大權在握,享萬裏江山,原以為她會恨不得長長久久地坐在皇位上。

誰能拒絕權力的誘惑?

啟元二十年, 啟元帝正值壯年, 不可能立後納君的她忽然提及儲君的事情。

起因是一臣子想不出來今天還能說什麽, 忽然想起還沒例行催一催, 於是說起了儲君的事情。

話音剛落,眾臣啞然, 靜待陛下不輕不重揭過這話題的回答。

卻不想得到了意外的回覆, 她竟然說:“尚卿言之有理, 儲君關系國本,不得不謹慎。”

禮部尚書尚卿本卿:“啊?”

掌權二十年,朝廷幾乎大換血,新進的官員也從當初小年輕長成了如今的肱股之臣。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不提起儲君和立後這兩個話題,猝不及防聽正主提起, 還有點迷茫。

於是眾人不約而同地做了同一個動作, 伸手掐自己大腿。

“嗷,你掐我幹什麽?”識青震驚地看著站在身邊的同僚。

戚靜收回手, 認真問道:“疼嗎?”

識青擡起手, 咬牙小聲道:“你過來, 我讓你試試疼不疼。”

“不了,看來我不是做夢。”戚靜嘴唇不動,從唇縫中擠出字來, 她挪的更遠了。

心想我大小也是工部侍郎,不給捏大腿。

她不肯過來, 識青也不是記仇的人,她主動湊過去:“好端端的, 只能就說起了立儲的事情?”

戚靜想了想:“因為老秦家有個皇位要繼承?”

識青:“……”

道理是這個道理。

大家關心是這個嗎?

明面上說的是立儲,往後延伸延伸,怎麽把儲變出來才是正經事。

而且往年不是沒人提起過這件事情,早些年被貶的官員不在少數,直到新鮮血液逐漸填充朝堂,才沒人老是盯著這件事。

態度如此強硬的陛下,今天怎麽就順著話說了?

也沒聽說過陛下跟安少卿鬧紅臉了啊。

於是滿朝堂的視線,明裏暗裏都看向陶寧。

目光中心的陶寧盯著地面悄悄打了個哈欠,大朝會就是麻煩,起得要比平時還早。

忽然,她被隔壁用胳膊肘頂了一下,一人湊過來問:“你跟陛下吵架了?”

“啊?”陶寧沒聽清她在說什麽。

她一眨眼睛,眼角的生理淚水順著臉側滑下,在下巴處滴落,睫毛濡濕,眼尾微紅,看著好不心碎。

那官員大驚失色:“!!!”

那一瞬間,她腦子裏想了很多,第一反應就是少卿大人風韻猶存,怪不得陛下愛戀多年。

然後才想,不是吧?真被她說中了啊?

都在朝中哭了,那是得多少傷心。

那人瞬間收手:“抱歉抱歉,提及安少卿的傷心事了。”

陶寧:“?”

我傷心什麽?

陶寧不明就裏,一頭霧水,一路下朝回去,被惋惜的目光包圍,還有的對她欲言又止一番,勸慰她不要太傷心。

於是她更莫名其妙了。

這些人到底有的沒的在說什麽?

她不就是在大理寺查一樁案子,對著膨脹到幾人大的屍首查明身份,外面什麽時候背著她變天了?

轉頭陶寧就去找秦央,大朝會持續一整天,只有中午那點吃飯時間,現在時間也不早了,該用晚飯了。

宮中侍從眾多,年輕的宮女手捧著卷軸,徐徐展開,將畫像呈現在秦央面前。

陶寧有不通傳,自由進出宮闈的優待,大臣們諫了又諫,也沒見起效,諫到自己退休致仕,她還是那樣自由進出。

最後只剩下一句,罷了罷了,由她去了。

一進門,陶寧便看見了這畫面。

秦央穿梭在一眾畫像之中,眉眼微垂,目光落在一幅幅畫卷之上。

現下天氣即將入夏,換下春裝著夏衫,褪去威嚴朝服,她一身煙紫長衫,衣衫輕薄,眉間朱砂依舊。

恍惚間回到許多年前,春陽燦爛,她坐在樹下,朝陶寧一笑,都這麽多年了,好像還是昨天的事情。

聽見了外面的聲音,等了許久也沒等到人進來,秦央擡起頭,正好看見人站在門外出神。

她不解道:“怎麽在那站著,進來啊。”

陶寧邁步進來了:“你在看什麽?”

她們之間說話總不用客氣,想說什麽說什麽。

秦央指尖一勾,那宮女將畫像呈上前,她說:“在挑立儲的人選,今早上我說了要立儲,還沒來得及說在宗室裏挑。”

免得吵吵嚷嚷沒個消停,秦央只順著勸諫的臣子露出些苗頭,不過這也有朝臣們琢磨的了。

自己找點事情做,免得老盯著她空置的後宮叨叨。

這些人可我不知道,秦央早已經命人送來了宗室裏適齡孩童的畫像,今天才從進宮來。

“立儲?”陶寧也跟著她視線看過去,畫像上是個圓圓臉的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

秦央可有可無的嗯了一聲。

電光火石之間,她忽然明白這一整天為什麽大家都怪怪的,還嘴快的說什麽天涯何處無芳草,被同僚用胳膊肘痛擊肚子,最後紅著臉離開。

因為太疼了,文官的胳膊肘也是梆硬的。

原來是以為陛下厭棄了她,想要另尋新人。

一天天的,腦子怎麽那麽會想,說立儲就想到了新人,怎麽不上天。

陶寧掃過滿殿的畫像:“所以你想在這裏選出想要的?”

秦央點點頭:“是啊,現在先看看,待過些時日,都召進宮考教考教。”

選儲君可不是簡單的事情,倒也不急,她有不少時間慢慢看。

秦央看得認真,指著畫像說:“這是豫郡王的孩子,聽說三歲啟蒙,五歲作詩,素有神童之名……我看看叫什麽,叫秦禎。”

陶寧眉毛微挑:“聽著挺厲害。”

秦央還想點來一幅畫像,不經意掃到一幅,皺著眉叫了過來:“還有這個……嗯?這個怎麽滿臉麻子?”

陶寧也看見了這一幅畫像,讓人呈上前:“雙丫髻,圓月臉,不看那瑕疵,倒是可愛。”

呈上來的畫像誰不是把孩子畫的齊整漂亮,三分聰明也要畫出十分機靈來,只為了給女帝留下好印象。

這長得滿臉麻子的,五官倒也算齊整,可玉上生瑕,看著只會惹人不喜。

角落裏竟沒寫上其人生平,只一幅畫像,要不是眉眼依稀能看出幾分秦氏血脈,會以為這是無意混淆進去的。

秦央指著畫像問:“這是誰?”

女官看了一眼,答道:“回陛下,這是靖郡王遺腹子,由側妃所生,名秦曦,今年五歲。”

*

秦曦是那只被選中的崽。

在來之前,聽說陛下召開家宴,要考教宗室子女的學問,不能如前朝那般奢靡成風,以比較財富為榮,導致亡國。

這不過是個理由,大家都知道女皇傳召是什麽意思,都鉚足了勁要出頭表現,萬一被選中了入了皇宮,來日被立做儲君也無不可。

其他人都有爹娘看顧,仔細叮囑,如何行禮,說話都說得清清楚楚,恨不得把繈褓嬰兒也帶上去。

秦曦夾在中間,沒人管她,陪她來的嬤嬤忙著照顧世子,她只好自己支著耳朵去聽旁人說話。

孤零零一個人,衣服雖華麗卻不合身,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是匆忙趕制的。

有人認出了她,低聲談起秦曦,說她生母生產的時候聽見郡王去了,心情悲哀,生下秦曦後了無生意,也去了。

郡王早逝,郡王妃守著郡王府養世子都覺得艱難,年年盼著世子長大襲爵,打點畫師的銀子也少。

至於秦曦,只能保證她活著就成,有這銀子不如留著給世子,萬一世子選中了,郡王妃或許能撈個太後當當。

就是這麽一個大家都覺得不可能選中的孩子,偏偏被選中了。

起初秦曦不明白為何會被選中,她只是站在一群孩子中間,照葫蘆畫瓢地學身邊的人行禮,小心地將凍紅的手藏進袖中。

出門急,嬤嬤沒給帶上手爐,她小心藏好了手,謹慎不讓自己殿前失儀。

“參見陛下。”

秦曦年紀小,動作自然不如其他孩子利索,看著有些笨拙,被身邊的人笑了一聲,她轟的一聲,臉都紅了,趕緊把腦袋埋下去。

王妃說了,在外面千萬不能給郡王府丟臉,不然旁人不會說她的不是,而是說郡王妃的不是。

頭頂傳來女帝的應答聲:“都起身吧。”

秦曦努力爬了起來,聞到了似有若無的檀香,一擡眼,身邊站著穿著緋紅官袍的女子,她彎下腰,捏了捏秦曦的臉。

她塞了一塊桂花糕給秦曦,笑著說:“臉上也沒有麻子,幹幹凈凈的,這不挺可愛。”

一邊的陛下則說:“你喜歡?那就一塊留下在宮裏住幾天吧。”

事後她才知道,那位是大理寺少卿安大人,也是陛下的妻子。

秦曦是好幾個被選中的孩子其中之一,起初沒人在意過她,覺得這瘦猴子似的孩子,看也不好看,陛下會喜歡就奇怪了。

後來她身邊的人一個個被送出宮,最後只留下她一個人,某一日被照顧的姑姑牽過去,拜見陛下。

女帝高坐在位置上,身邊有人與她說話,她見人來了,開口詢問:“朕欲收你為女兒,你可願意?”

“!”秦曦動作比腦子還快,直接跪在地上。

“……”

“秦曦,這事情你已經翻來覆去講了好多遍了,母親耳朵要聽得生繭子了,你當時回答了我願意,能得陛下青眼是兒臣的榮幸。”

秦曦揮退了眾人,啪嘰坐地上抱住秦央大腿:“可是母親,我才十八歲,您就這麽忍心傳位給我,在壯年之際跟娘出去游山玩水嗎?”

秦央一想也是,有點心軟,嘴上卻說:“朕忍心。”

秦曦:“……”

秦曦眼淚汪汪地看向陶寧:“娘,你真的忍心我一個人留在宮裏嗎?”

陶寧悠悠嘆氣:“曦兒,娘的不忍心已經已經在你小時候打雷睡不著,容你睡在我和你母親中間用完了。”

秦曦:“……”

陶寧拍拍她肩膀:“好好幹,娘信任你,你是我大俞第二好的女陛下。”

秦曦被哄得找不著北,暈暈乎乎,又不太敢信:“真的嗎?”

我總覺得你在騙我QAQ

這不能怪秦曦,儲君殿下從小吃陶寧的忽悠長大,一己之力卷退了所有競爭者,十三歲得封皇太女,十四歲開始聽政議政,組建自己的東宮,最經常聽的故事就是娘在那一天是怎麽從一堆崽崽裏一眼就喜歡曦兒,每次聽都感動得稀裏嘩啦。

時到今日,年輕的皇太女終於明白,當年她娘為啥笑得那麽開心。

那是終於找到拉磨的驢的笑容。

酬勞是一塊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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