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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是徒弟也是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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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是徒弟也是師娘

重光界邊緣, 隔著一重山,山的另一邊就是靈氣稀薄的下界。

不過下界的人不認為自己在的地方是下界,也不管自己生活的地方叫重光界, 這個稱呼只留存在各種古籍之中。

這是一個有王公貴族, 三教九流的地方, 如今的君主姓齊, 稱南周朝。

眼前的山是白霧籠罩的山,影影幢幢, 深入其中看不清真切, 不知山有多深, 也不知山有多高,只覺神秘莫測。

此山名周關山,千尺高,直聳雲霄,望不到盡頭。

傳說山外有仙境, 要是翻過這座山, 就能抵達仙人居住之地,但是山後面有什麽誰都不知道, 畢竟進去的人都一去不回頭。

有人說是入了仙境, 做了仙人, 其實大家都清楚,八成是死在周關山裏,做了花草樹木的肥料了。

一邊回想著祖輩流傳下來的故事, 樵夫邊往山腳下走去。

他當然也不敢上山,只敢在山腳附近活動, 這裏還有一片桃花林,每到盛放季節漫天粉煙霞, 美不勝收。

這一座山不是誰的財產,拿走一花一葉也不必向誰交銀錢,所以樵夫才敢來山腳下砍柴,以此賺錢養家。

偶爾運氣好了,他隨手設下的陷阱能捉來一兩只野兔,皮毛賣了,肉留下打打牙祭。

但是今天他運氣不好,陷阱中沒有受傷的野兔野雞,只有被吃完的誘餌。

樵夫撇撇嘴,深感失望,重新布下陷阱,拎著柴刀去拾柴火。

山腳下響起了樵夫哼曲的聲音,唱的是一個瘋書生:“那書生又見落榜,摔了書箱,留一封我不做凡人,欲做神仙,入了那周關山……嗯?”

唱歌的聲音頓住,撥開荊棘的樵夫兩眼瞪大,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入眼的不是掛滿綠葉的桃花林,而是開得正盛的桃花林,芳菲粉嫩,爛漫遍野,淡淡白霧繚繞,恍若人間仙境。

可是現在已經是金秋八月,即將中秋,怎麽可能還有桃花開放?

更讓樵夫震驚不是提前開放的桃花而是佇立在桃林中央水晶宮,飛檐翹角,精巧絕倫,渾然天成。

不似人間工匠合力打造而成的金碧輝煌的宮苑,更像是天外來物,每個人的第一眼覺得這不是人力能造出的宮殿。

一聲悶響,是他手中的柴刀因為握不緊掉落在地上。

忽然,他倒抽一口冷氣,彎腰拾起柴刀就要往外跑去。

這等神跡,上報縣官定能得到賞錢。

才跑出幾步,他猛地身形頓住,兩眼一閉,軟軟倒在地上。

不遠處傳來細微窸窣聲,有一青袍年輕女子越過青草而來,裙擺擦過柔嫩的草葉卻不會折損半分。

身懷通天之力,猶憐草木之青。

她站定在樵夫不遠處,指尖微動,一道靈力打上他眉心,昏睡過去的樵夫眉眼一松。

溫潤悅耳的聲音響起:“抱歉了,不能讓你透露出去,就當是一場夢吧。”

頭頂傳來另一道聲音:“還以為這裏罕無人跡,沒想到還有樵夫過來,差點就被發現了。”

陶寧擡頭,望向樹幹上坐著的人:“有你我在,不會被發現的。”

岑點霜沒反駁,她朝樹下伸了伸手,陶寧馬上反應過來,上前伸手去接人。

從樹上躍下的人落入陶寧懷中,她從陶寧肩膀處往前看去,那樵夫很快就要醒了。

岑點霜問:“早知道我就不說看什麽桃花了,發現越界了馬上回去才是。”

那日在山巔放完話說天下何處不能去,過沒幾天,兩人就下山了。

兩人不拘方向,隨靈舟方向而行,靈舟在哪裏停下,那就在哪裏待上幾日,倒是別有意趣。

結果也就是一晚上打坐修煉的功夫,眼睛一閉一睜,兩個入定修士才發現走錯地了,竟闖過了兩界結界,來到了下界。

如果不是陡然稀薄的靈氣引起兩人的註意,那估計要好幾天後才會從入定中醒來。

出了靈舟,外面是黑夜,仗著夜色遮掩,才不至於引起大動蕩。

岑點霜也恍惚了,聽說這兩界結界十分難闖,非機緣者無法通過,怎麽就這麽輕易就過來了。

陶寧無辜:“我也不知道兩界結界攔不住靈舟啊。”

岑點霜認真想了想,這確實不能怪陶寧,只能怪:“大乘期修士煉器,果然不同凡響。”

將罪名全都賴在靈舟上,絲毫不舍得怪罪做出靈舟主人的岑點霜發現這下面是大片桃花林,忽然起了賞桃花的心思。

左右這也人跡罕至,逗留幾日也無妨,陶寧也讚同這個提議。

結果第二日天明,沒來得及多看兩眼因為靈力波動提前開放的桃花林,就冒出了一個誤入深處的樵夫。

岑點霜有點遺憾興致被打攪,她道:“不如回去吧,這邊凡人不知世上有修士的存在,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陶寧說:“來都來了,就不急著回去。”

岑點霜疑惑:“不回去?那去哪?”

擡起一只手,廣袖滑落,陶寧晃了晃手中的銀錠子,聲音輕快:“去人間。”

對於煉器師來說,身上有什麽都不稀奇,凡間作為貨幣交換的金銀對於她來說只是材料的一部分,儲物戒裏堆了一堆,足夠她們用許久。

於是山間少了一座水晶宮,城門前多了一對攜手出游的貴族娘子。

兩人身影消失之後,在地上睡大覺的樵夫迷迷瞪瞪睜開眼,他坐在地上揉了揉眼睛。

看著滿山青翠,樵夫不解嘀咕道:“我怎麽在這也能睡著?”

城門前有兩行入城的隊伍,一邊是步行而來的行人,另一邊則是有仆從跟隨,車夫趕馬的貴客。

岑點霜坐在馬車中,身體隨著馬車顛簸而輕輕晃動。

她禦劍習慣了,穩穩當當坐在車廂裏反而覺得渾身不自在,感覺被束縛了。

不知道自己的樣子像極了熱愛飛翔的小鳥被關在籠子裏,岑點霜耐著脾氣坐在原地。

陶寧在她身旁,想著下次換成騎馬算了,修行人又不懼日曬雨淋。

岑點霜說:“我在宗門內時,聽說過修為到了一定境界,能將傀儡點靈,與活人一般聽從指揮,只不過神態動作還是顯得僵硬,只是形似而神不似……”

話未說完,外面就傳來車夫的聲音:“這是我們的身份憑證,請大人過目。”

外面安靜一會,傳來守將應允聲:“祁陽陶氏……過去吧。”

過了城門,岑點霜才接著說沒說完的話:“但是這麽像活人的點靈傀儡,我第一次見,又是你做的?”

陶寧撩開車簾,從縫隙裏看熱鬧主大街,唇角笑意清淺:“不過是閑來無事,弄出來的小玩意,剛好派上用場。”

岑點霜也湊過來看:“這裏的人間跟我們那邊的好像有點不太一樣,靈氣幾乎沒有……他們在做什麽,怎麽抱著布條子?”

陶寧神識放出去一瞬,整座城池的一切動向都收入眼底,她說:“他們在準備過中秋。”

這個說法稀奇,岑點霜至少在重光界那邊沒聽說過,她問:“中秋是做什麽的?”

陶寧便給她解釋,話題從闔家團圓扯到了月餅究竟是什麽味道的,最後停留在行舟湖上,喝酒賞月,看萬家燈火也是一件美事。

南周朝連出三代賢明君主,河清海晏,百姓也倉稟實而知禮節,邊遠小城也有了中原腹地過節時的熱鬧景象。

路過這座小城,傀儡車夫縮小成黃豆大小被收入乾坤袖中,留下了代步工具傀儡馬。

此地雖少靈氣,但也不用擔心靈力耗完,只是按照兩人的修為,隨便什麽動作,整個南周都要因此覆滅了。

在中秋當日,兩人來到了南周朝的京城,這裏比之前路過的城池更加繁榮。

南周朝民間風氣開放,街上不乏自由行走的貴族女子,冪籬白紗垂下,勾勒出朦朧的臉龐。

岑點霜行走其中,只好奇一眼,便不再看了。

她身上也穿了南周朝流行服飾,眉心一點紅,面若觀音,冷若冰霜,好似走過熱鬧大街也自帶一抹清冷氣。

殊不知她在好奇別人,別人也在好奇她們。

京城繁榮,常有外邦來朝,可這般靈秀女子卻從未見過,也不知是哪家出來的閨秀。

沒等多看兩眼,那為神仙人物就這麽消失在人群中,再也見不到了。

奴仆回去稟告時,隔著一道屏風傳來年輕女子遺憾的聲音:“這麽快就不見了,那就算了,還想交個朋友,應當是沒有緣分。”

街角處,岑點霜重新顯現身形,不遠處就是陶寧快步走來,打開手中的紙包。

陶寧說:“剛排隊買的桂花糕,現在正好是時節,你嘗嘗。”

岑點霜去咬她手上的桂花糕,確實好吃,只是一包桂花糕,很快就被分吃完了,繼續到處走走。

凡俗五谷入修士肚中也是負擔,但為了這一遭,兩人已經做好了回到重光界速速吃丹藥的準備。

一個大乘期,一個化神期,隨便一個放在重光界內都是倍受尊敬的存在,入了凡塵也好奇得跟初出茅廬的小修士似的。

仗著沒有旁的修士在,兩人不必端著大能架子,越發無所畏懼。

今日便是中秋,可惜兩人來得太晚,京中賞月看煙火的好地方早就被人定了,連湖邊茶攤的位置也需要預定。

聽說夜晚會更加熱鬧,想放花燈都得在岸邊排隊。

陶寧卻說:“沒關系,我有辦法。”

岑點霜被牽著手走,微風拂過臉龐,她輕笑一聲,晃了晃手:“你有什麽辦法?”

陶寧賣了個關子:“等晚上你就知道了。”

夜色降臨時,岑點霜被施了隱匿身形的法術,帶上了一座畫舫屋頂。

岑點霜居高臨下,將大半個京城都收入眼底,她看向陶寧,雖沒說話,眼神裏明晃晃寫著——這就是你說的辦法?

陶寧搖搖手指:“你可知道這畫舫是誰定下的?”

岑點霜:“誰定下的?”

陶寧:“當朝丞相,他定下的地方肯定是好地方,我們不過是借貴地房頂一用,不會給他們造成麻煩的。”

拍拍身邊的蒲團:“來坐吧,等會煙火就開始了,我聽說即將靠岸時,有人給丞相準備了打鐵花表演,等他路過就停船看。”

岑點霜就坐下了,她拍了拍裙擺,歪頭問:“煙火我知道是什麽,打鐵花我倒是沒見過。”

陶寧說:“他們不修仙,創造力也是無窮的,不借助五行靈力也能做到很多事情。”

說話時,她袖子拂過膝前,一張小幾便出現在兩人面前,上面備好了靈茶靈果,比不上舫中丞相的宴席,卻也別有意趣。

下面是丞相的宴席,觥籌交錯,熱鬧非凡,他們不知道畫舫屋頂正坐著兩個人,占據更高的地方賞月。

只不過那打鐵花岑點霜還是沒看成,因為賞月賞到一半,她就賞身邊人了。

被賞的人在月下淺笑,勾過她脖子深吻。

畫舫順著水路駛到了打鐵花的地點,緩緩放慢了,匠人隨著一聲鼓點,開始了他們的表演。

絢爛奪目的打鐵花引來船上看客的誇讚,還有看客往岸上拋去金銀打上。

若是兩人還在,認認真真的看完了這場表演,定然會覺得與天上煙火相比,各有各的美。

只不過屋頂上早就沒了人影,空空蕩蕩。

高樓中,一錦衣華服的女子托腮在窗邊發呆,窗外便是迎來送往的熱鬧江景,這些她都看膩了,沒什麽意思。

忽然她眨了眨眼,直起了身體,驚奇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窗外圓月高掛,無星無雲,皎潔清輝鋪在一眾屋頂,鍍上清冷光輝。

有一對仙人飄然而至,踏過房頂,含笑相攜而去。

那姿態輕盈,踏葉無痕,似是仙人賞罷人間紅塵,乘興而去。

年輕女子看呆了,待人影消失後,她回頭問身旁婢女:“你剛看見了沒?剛那有仙人經過,特別像我今天讓你們去找的那兩位。”

婢女疑惑地看了看外面,朝年輕女子笑道:“公主您是醉了吧?沒看見有仙人啊。”

公主嗅到了自己袖口處透出的酒香,有些迷茫,眼底還殘存未散去的憧憬,她喃喃道:“是我的錯覺嗎?”

*

拂衣去無痕的仙人回到了臨時租住的院落中,明月如故,熱鬧遠去。

這邊比外面安靜了不少,以至於能很清楚地聽到任何細微的聲音。

岑點霜頭一次覺得,原來做一個耳聰目明的修士是一件令人感到臉熱的事情。

“你還記得嗎?你還欠我一壺酒。”陶寧靠在她耳邊說。

眨掉眼角欲落不落的眼淚,岑點霜一片混沌的大腦沒辦法思考,她張了張唇,急促呵出一口熱氣。

岑點霜語氣猶帶哽咽,她問:“我何時欠你一壺酒?”

陶寧低笑一聲:“這麽快就忘記了,蝴蝶城城主贈的一醉三生,你說之後給我,便再也沒給過我。”

指尖從肩頭往下,滑過微彎的後背,濕淋淋的肌膚如珍珠般瑩潤。

“後背……很奇怪……”岑點霜沒聽清她在說什麽,她的全部註意力都在自己身上,眉心緊蹙,“我的後背好像……”

陶寧又湊過去了點,把耳朵往她唇邊遞:“什麽?”

話未說完,陶寧覺得眼前一花,嘩的一聲,有什麽東西展開了。

那是一雙雪白的翅膀,從肩胛骨處生出,翅膀下生著翎羽,這是屬於商羲鳥的翅膀。

這一幕落在陶寧眼中,刺激有點大,她肩膀被人緊扣得發疼也顧不上。

那雙翅膀好像不太適應在這種時候生出,扇了扇,羽毛擦過被面發出摩擦聲,將床邊衣裙掃落地面。

岑點霜摸了摸肩膀,她不敢往下摸去,纖長睫毛被淚水濡濕:“怎麽辦,翅膀好像收不回去了。”

陶寧有點愧疚:“……”我好像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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