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0章 是徒弟也是師娘

關燈
第060章 是徒弟也是師娘

失去了唯一的孩子的城主眼中露出恨意:“一切要求我都願意做到, 我城寶庫願意開放給前輩隨意挑選。”

城主坐在桌前,消瘦的手指緊捏裝著溫茶的茶杯,雙眼發紅, 眼底盡是失去孩子後母親的痛色。

話語落下後, 跟在城主身後的素裙娘子扶了扶幾欲傾倒的城主:“城主……”

後邊隨行的貼身女使也著急低呼:“城主大夫說了您不能動氣。”

“我沒事, ”城主按住了管家的手, 看向淡然如故的岑點霜,“請前輩慈航普度, 救救我們蝴蝶城吧。”

只看這樣的岑點霜, 完全看不出昨晚上暴躁得差點要直接飛過去殺妖的樣子。

還是陶寧好說歹說勸下來的, 她情緒正激動著,去了這擅長蠱惑人心的妖魔洞裏,修為再高強的強龍也難壓地頭蛇。

結果天剛亮,蝴蝶城的城主就在客棧掌櫃的引薦下敲響了房門。

陶寧為徒,輩分小, 並未坐下, 她站在岑點霜身後,先看了她一眼, 才看向滿臉愁容的蝴蝶城城主。

陶寧:“慈航普度那是佛修喜歡做的事情, 我師徒二人不過是路過的散修, 修為平平。”

那女使著急道:“怎麽會,那麽多修士也就你們倆……”

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女使住了嘴。

陶寧眼眸微動, 唇角彎了彎,替女使補上了沒說完的話:“就我們倆平安活下來了, 對不對?”

女使表情有點慌亂,還是城主親自點頭承認:“之前也有散修路過, 應承我等懇求,前去殺妖……都一去無回。”

陶寧了然道:“原來我們師徒二人不是第一對來到這來的,不過城主您有點不厚道,沒說實話。”

蝴蝶城城主:“此話何意?”

陶寧看了一眼站門邊偷聽的客棧掌櫃,她道:“之前來的不是一去無回,是根本沒能去成,都死在了蝴蝶城。”

幾人的表情印證的陶寧說的話。

陶寧還說:“而且來的剛開始都不是散修,是你從別的城池搬來的救兵,雖然城主不過築基後期修為,起碼也是一城之主,一諾千金,不愁找不來願意幫忙的人,可是都死在了蝴蝶城裏,就沒人願意幫了。”

蝴蝶城城主表情空白。

隱瞞的背後總藏著目的,她們的目的也很簡單,只是想找到能當前危機的人,不論什麽結果。

此一去,成了,皆大歡喜,敗了,也沒有冤魂索命。

要是說得太細,人覺得麻煩就會跑,誰會願意用生命趟這趟渾水。

陶寧緩了語氣:“城主節哀,我說那麽多並不是為了揭您傷疤,只是想知道關於城外妖洞的所有事情,城主請把關於魅魘的事絕無隱瞞地說出來。”

蝴蝶城城主:“魅魘……原來這是魅魘。”

她定了定心神,終於下定決心:“那剝皮……魅魘是五年前出現在鬥香會中的,我蝴蝶城女子皆擅調香……”

五年前,蝴蝶城舉辦了熱鬧的鬥香會,其中一女子奪得魁首,無數商人爭搶著要與這女子簽下契約,買她的香。

往些年都是少城主調出的香最是厲害,她少年氣性,便要求這位女子摘下面紗以真面目示人。

那身姿婀娜的女子柔柔一笑,當真摘下了面紗,露出一張絕世無雙的臉,看見的人都直呼絕世美人。

少城主還是不服,問她姓甚名誰,總不能只留個花名就想走掉吧。

沒等那女子說些什麽,臺下忽然傳來一聲驚叫,有人大聲指著臺上的女子說:“我認得你!你是翡翠商的女兒賀蘭懿!”

旁邊的人看他滿臉冷汗,便笑話他:“認出來就認出來了,怎麽害怕成這樣?”

那人用活見鬼的表情瞪向臺上女子以及她身邊的兩個侍女,聲音顫抖道:“可是,她三個月前就死了啊,聽說被* 鬼活活剝皮,她的兩個美丫鬟也被剝皮了……”

三個月前就死了的賀蘭懿正笑意吟吟地看著少城主,伸手碰了碰她年輕的臉,柔聲道:“我很喜歡你的皮。”

少城主疑惑:“什麽?”

陡生變故,披著賀蘭懿的皮的女子抓起了少城主,兩個貌似乖巧的侍女也都一人抓一個長相漂亮的男女消失在眾人眼前。

“啊!!!少城主被妖抓走了!”

幾個大活人忽然消失,引起了不少的慌亂,等蝴蝶城城主趕到現場,只能看見人去樓空的鬥香臺。

蝴蝶城城主擦了擦眼淚:“鳳兒被抓走後的一年,我見到了鳳兒,她……已不再是她了,是一個披著我女兒皮的怪物。”

當一個母親看見這樣的一幕,對她的打擊該是多大。

那披著她女兒皮的怪物還打傷了她,卻不啥了她,只玩弄似的說:“你也是漂亮的,可就是太老了,現在看來你還是有點用處的,你生了一個漂亮的女兒,還生了一個漂亮的兒子。”

蝴蝶城城主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不能再失去第二個,費盡心機護著孩子,結果還是徒勞。

蝴蝶城城主:“我的小兒子,死在了他十六歲生辰夜,就在十天前。”

她閉上了眼睛,不忍再想看見的血肉模糊的場景,當時她直接昏了過去,恨得心口滴血。

再大的憤怒在高強的實力面前也無濟於事,她貿然報仇,不過是送死,她死了,就沒人為她的孩子報仇。

那魅魘只禍害蝴蝶城,不去其他城池惹起其他人的警惕,仇恨也只是蝴蝶城自己的仇恨,都袖手旁觀。

蝴蝶城城主:“那為首魅魘至少元嬰修為,還有兩個金丹期為左右手,以及十數個小妖,它們都住在城外妖洞裏。”

元嬰期修為在遠離仙門的範圍能當一城之主了,基本無人能敵,怪不得蝴蝶城的人都支支吾吾。

生怕救命稻草跑了。

從袖中拿出一份名單,她道:“五年來,魅魘共殺蝴蝶城一百五十一人,相貌上等的都被剝了皮,還殺了我們城中供養的客座長老,三位金丹期。”

岑點霜伸手拿了來看,這上面記錄了被殺之人的基本資料,身份年齡都不一樣,唯一的共同點就是相貌漂亮。

至於相貌沒達到魅魘剝皮標準的,都被掏空了心臟或挖走了丹田內金丹。

魅魘可以將人捉走去吃,但將殘缺屍首留下,有故意折磨蝴蝶城城民的意思。

樁樁件件,哪怕僅用寥寥幾句概括,都擋不住真相的殘忍。

蝴蝶城城主還說:“那妖洞裏的妖不準城中居民離開,走一個殺一個,走一雙,殺一雙,大家也就不敢走了。連外來的人也不準走,蝴蝶城就成了有進無出的地方。”

岑點霜眉頭微蹙,翻看幾頁,不願再看。

放在一邊的玄英感知到主人的強烈情緒,發出細微劍鳴,岑點霜按了按劍柄,才讓它安靜下來。

陶寧也去看,發現上面有一個名字很耳熟,不由輕念出聲:“胡鳳兒……?”

蝴蝶城城主一聽這名字,眼眶不住發紅:“這是我可憐女兒的閨名,去時十五歲。”

陶寧:“城主節哀。”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世界線中男主激發血脈後,就迫不及待地帶著疏寒峰小師妹出山門歷練,美其名曰帶她去散散心。

路上有個炮灰少爺在客棧裏看中了小師妹的美貌,想要搶占她,疏寒峰小師妹不從,還殺了那炮灰少爺,搶了儲物袋逃亡。

殺炮灰少爺這種事情,殺了小的來了大的,殺了大的來了老的,無窮無盡,途中男主因為修為低微,與疏寒峰小師妹失散。

他掉進了一個洞裏,莫名其妙撿了個失傳已久的傳承,修為從築基初期竄到了金丹期大圓滿,他一路順著洞口往裏走,結果就爬到了魅魘的老巢裏。

魅魘沒有殺他,其中名為胡鳳兒洞主對他一見傾心,一來二去就搞上了,從胡鳳兒嘴裏得知她的母親是蝴蝶城城主,城主有一道香方,用之燃香能做美夢,還能在夢裏增進修為。

那男主見新後宮神色憂傷,當然要幫她認祖歸宗了,二話不說就帶著人回城,說服不了情緒激動的蝴蝶城城主後,抹去了她的記憶。

於是,蝴蝶城失蹤多年的少城主胡鳳兒又回來了,並在三個月後,接任了母親的城主之位。

記載中的這一段,不過是男主升級之後獎勵般的艷遇。

一段時間後,男主再度找到了疏寒峰小師妹,找不到不行,不然不好跟掌門交代,跟著她回師門了。

至於胡鳳兒以及她漂亮的妹妹們,早就忘之腦後,沒在出現過。

*

城外有一片粉瘴林,在三年前它還不叫這個名字,自從來了一群妖便改成了這個名字。

顧名思義,粉瘴林內常年彌漫著一股粉色霧氣,如香似霧,聞到的人會不由自主地往林間深處走去。

附近城池都離這邊太遠,只有蝴蝶城的人知道,必須要避開這裏走。

遠遠的,就有一書生背著書箱,從路的盡頭慢慢走來。

書生聽見了不知何處傳來的樂聲,十分疑惑是誰在宴會行樂,舉頭四處張望,沒發現有一陣清風拂來,他就被縹緲香氣吸引了過去。

他不知道自己中了瘴毒,已經魔怔了,滿心滿眼都是美人,穿過草叢,越過荊棘,見到林深處圍著河流奏樂唱歌的美人們。

一個個都容貌美艷,自帶香風,有人躲在屏風後奏樂,只隔著朦朧的影子,屏風後的樂師也令人遐想。

坐在最中間的美若神仙妃子,一身紅裙,慵懶地倚在扶手上,身邊圍繞著數個少女。

神仙妃子朝書生招手:“過來吧……”

漂亮的少年男女們也都招手,聲音清脆道:“過來呀……”

書生被迷了心智,早就把什麽聖賢書,妖怪志異拋在腦後,正要舉步過去,忽然覺得頭皮一涼。

一股力道將他往後推了一把,眼皮跟著一寒,書生眼前的場景就全變了,他忍不住嘔了一聲。

眼前的根本不是什麽仙子下凡,宴會行樂,明明是妖怪現行。

樹林變成了陰森森的洞穴,垂下的不是芬芳花枝,而是倒掛的屍體,那潺潺溪流是人血染紅的河,裏面漂浮著數塊碎屍,那精致玉盤裏盛放的不是瓜果糕點,都是血淋淋的人心內臟。

濃香與血腥味混雜,書生膽子都要嚇破了。

那一群在血腥洞府內美貌依舊的妖怪們怎麽看怎麽怪異,全都躲在為首的女子身後。

洞主扯起肩膀上滑落的衣物,她問:“你要幹什麽?”

從天而降的白衣仙人冷冷道:“尋仇。”

洞主:“尋誰的仇?”

岑點霜:“我的仇。”

原以為是給蝴蝶城城主尋仇的洞主:“……”她想起來了,昨晚上一劍劈了她的就是這股凜冽靈氣。

提劍,岑點霜緩步而來:“準備好受死了嗎?”

頂著胡鳳兒皮的魅魘洞主說:“你準備一個人,殺我們那麽多人?”

岑點霜:“這有何難?”

被嚇得不輕的書生震驚回頭,這裏站著另一個身穿青衣的年輕女子,腰間掛著一把長劍。

陶寧朝他扔了一個瓶子:“吃了這個,按照原路返回吧。接下來你可能要病半個月,記得找好地方休息。”

接住的藥瓶的書生:“……”忽然他反應過來了,啊啊啊啊啊地狂叫,連滾帶爬地跑走。

陶寧在他身上留一個神識印記,一個遭受無妄之災的凡人,岑點霜既然要救人,那她也會註意。

看來是嚇得不輕,不光要病,還免不了數日噩夢。

兩個元嬰期打起來,造成的效果自然是天崩地裂般的,岑點霜主扛洞主所有攻擊,洞穴內劍光亂飛,來不及逃竄的小妖有的死在靈力餘威下。

那兩個金丹期本來是想過來抓陶寧的,一看自家洞主要被岑點霜按著打,就停在原地幫忙。

劍修的殺傷力巨大,幾招之後,其中一個披著男少年皮的魅魘死在劍下,神魂不存。

另一個已經心生退意,可不戰死得更快,香霧跟不要錢一樣到處撒。

洞主偷襲不成,暫時躲在一旁休息,她開始唱歌了。

跟音修面前玩以歌聲迷惑心智,那就是班門弄斧,岑點霜一心二用習慣了,一心控制玄英繼續攻擊,懷裏抱著瑤光,素指拂琴,沖破了歌聲帶來的攻擊。

洞主本想叫人頭痛,到頭來頭痛的是自己,雙手捂著腦袋,她聽著這樂聲,就像是有人用刀鋒攪動她的大腦。

陶寧則輕松多了,主要戰力全被岑點霜攔下。

在岑點霜的觀念中,只要她不斷攻擊,就是最好的防禦,能來找陶寧麻煩的都是小意思。

手握靈劍,來一個,殺一個,十幾個小怪差不多被陶寧殺個幹凈。

披著觀音坐下靈童子似的人皮,那魅魘臨死還不服輸地說:“……你根本不是……築……”

最後一個字沒能說全,插在丹田處的靈劍被抽走,陶寧反手刺向另一個偷襲的魅魘,借著這力道飛身蹬開另一個撲來魅魘,激起一片尖嘯。

本就是一群沒人性的妖魔,非要裝成人樣,之後隨洞主入主蝴蝶城,將城中凡人當豢養的家畜般宰殺吃了。

陶寧殺光了找麻煩的小怪們,一抖劍上殘血,順著記憶往洞穴某處洞口走去。

那裏還沒被男主挖穿,保持著封死的狀態,她是很想男主忽然從這裏冒出頭來,可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陶寧轉身離開,朝洞口深處走去。

岑點霜打起架來不管不顧,沖著把洞口打塌去的,看得出來她氣得不輕,昨晚上的火氣全都發洩出來了。

又一陣凜冽劍氣朝外蕩開,洞主被岑點霜一劍穿心,抵在了石壁上,她哇地吐出一口血,指尖忽然伸長,朝岑點霜劃去。

岑點霜抽劍回閃。

洞主本意不是想攻擊岑點霜,她趁機飛身撲到另一個金丹期的魅魘身上,以爪為刀,挖開了那魅魘的丹田。

魅魘是一種十分頑強的生物,它們失去了金丹還能活,經常如壁虎斷尾那般,扔了金丹,化為原型逃跑。

洞主舉著鮮血淋漓的手,說:“這是你逼我的。”

陶寧一看就知道她要幹什麽:“師尊她要以金丹為祭,激發洞內幻境陣!”

洞主哈哈一笑,十分暢快:“現在才知道,已經晚了!”

說完,她將金丹拍進手旁的獸頭擺件嘴裏,這便是她安置好的陣眼。

洞內幻境陣一旦啟動,就沒有逃脫的可能,陣眼兩人直接被卷了進去。

陶寧眼前只一黑,再度睜眼,就發現自己正被一群人簇擁著,周圍都是眼熟的人。

見她待在原地,雙目迷茫,金嘉木推了她一把,笑容滿面道:“你怎麽站著不動,難不成今日終於娶到了岑長老,給你高興壞了?”

陶寧:“娶?”

手點點自己下巴,她疑惑歪頭:“我?”

金嘉木穿得跟喜娘似的,她比陶寧更疑惑:“那不然?還以為做夢呢,前幾天你老跟我說什麽婚前焦慮癥……現在可不準焦慮了。”

金嘉木指著陶寧說:“你看你今天,多好看。”

陶寧順著她的手指看向自己,她果然穿上了嫁衣,廣袖博帶,華貴無雙。

看著滿眼的紅,她似乎心臟也跟著砰砰跳了起來,少年綺夢終於得償所願,她與她傾慕的師尊走到了一起。

不由跟著金嘉木的話說:“我今日成親,我跟師尊成親了。”

周圍的人也跟著笑了,都說她真是高興得昏了頭了,人都傻了。

離朱掌門說:“你怕不是醉了吧?”

隨著這句話落下,陶寧覺得自己聞到了醇濃酒香,腦子也暈乎乎的,腳步虛浮地被簇擁著往婚房走去。

背後不知道是誰推了她一下,陶寧推開了掛著紅綢的婚房房門。

房中坐著蓋著蓋頭,鳳冠霞帔的女子,似乎是聽見了聲音,她擡手撩開了蓋頭一角,露出眸光瀲灩的一雙眼。

那紅唇微彎女子正是岑點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