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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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洛泱就隨便瞎猜了幾句。

在她看來, 這種毫無依據的話題就像是哪咤見不得安靜隨便找來打發氣氛的。雖然他找話題的技術很爛,但是想到哪咤在集川山舊地埋珠寶偽裝成她昔日收藏的事情,洛泱又覺得可疑理解了。

畢竟是蓮花三太子嘛。

連親爹都沒能讓他低過頭,沒什麽哄人的經驗也很正常。

但哪咤在沈思了一會兒後, 卻反問:“如果是相反的呢?”

洛泱疑惑:“相反?什麽相反?”

“比如說, 那個妖怪一開始被封印的時候對外界的一切恨之欲狂,發誓如果有人自己這時候來救自己, 就把那個人碎屍萬段。”哪咤這般解釋著。

洛泱聽懂了:“哦, 就是把妖怪的情緒倒過來?唔……”

話聊到這一步, 遲鈍如洛泱,也感覺哪咤可能並不是單純為了找話題而提起這個遙遠西方傳來的神話故事了。

她低著頭思考了一會兒——盡管已經意識到哪咤可能在借這個故事試探什麽, 但是洛泱思考了半天仍舊什麽都想不出來。她的記憶雖然恢覆了許多, 但腦子好像大部分時間還停留有那種沼澤一般的遲鈍感。

最後洛泱無奈的轉頭看向哪咤, 坦誠道:“我想不出來。”

哪咤偏過頭對她笑了一下:“剛才不是還說得很起勁嗎?”

洛泱:“因為剛才我以為你真的是單純的在給我講故事。”

哪咤:“……”

片刻的靜默之後, 哪咤擡手揉了揉自己額角,自言自語:“我居然指望你那個腦子能自己明白……算了。”

洛泱追問:“什麽?”

哪咤站起身:“沒什麽。”

“太陽曬夠了嗎?曬夠了我們就散步回去吧, 也差不多快到午飯時間了。”

“好吧。”洛泱跟著站起來,順便錘了錘自己坐得有點發軟的腿。

哪咤把手伸向她,洛泱便習慣性的伸手抓住——有些習慣就是這樣好養成, 才幾天而已, 洛泱已經習慣了和哪咤一起外出的時候必然會牽手這件事情。

她還有點在意剛才哪咤沒說出來的隱藏含義,但是以自己的腦子似乎又想不明白。

猶豫再三後,洛泱還是選擇問哪咤:“所以你剛才講的故事, 是在代指你自己經歷過的某件事情嗎?”

哪咤:“差不多。”

洛泱左思右想, 腦子難得靈光了一次, 睜大眼睛:“不會是和我有關吧?!”

哪咤握住她的手驟然收緊, 洛泱被捏得有點痛, 但不等她說出來,哪咤卻又松開了。

他回過頭看著洛泱:“那又怎麽樣?你根本就不記得了。”

盡管說這句話時,哪咤還緊繃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但語氣比起平時,已然有了很大的情緒波動。即使是遲鈍如洛泱,也能從那句話中讀出隱約的怒氣。

洛泱無法確定哪咤為什麽生氣,是因為自己等了三千年的女朋友在蘇醒之後卻忘記了自己?

還是在自己死掉之前就已經開始生氣了?

這讓洛泱不得不聯想到龍女之前喝醉酒曾經和她說過的‘哪咤恨死你了’這樣的言論。

很難想象當時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讓龍女得出這樣的結論。洛泱總覺得龍女可能並不是唯一的知情者,但是所有人都像約好了一樣對她閉口不言。

她思考時便陷入了沈默,而哪咤顯然誤會了洛泱的沈默。他扭過頭去不再和洛泱說話,但仍舊緊緊拉著洛泱的手沒有松開。

大概是吵架了——回到家後洛泱才遲鈍的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兩人從吃過午飯後開始就沒有再說一句話。更準確一點來說,就連吃午飯的時候哪咤也沒有和洛

泱說話。

洛泱坐在面朝投影屏的長條沙發上,哪咤就坐到了隔壁的單人沙發上,拿著一本書在看。他那本書包了書皮,洛泱不知道他在看什麽,落地窗外面落進來很多明亮的太陽光,照得哪咤整個人也有點閃閃發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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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但他的表情全然不是閃閃發光那麽回事。

那顯然是一張在賭氣和憤怒的臉,即使一切暴躁的情緒都被掩藏,但哪咤微微皺起的眉頭仍舊流露出駭人的煞氣。

洛泱在沙發上癱了一會兒,覺得不能仍由氣氛這樣發展下去。

她一翻身從沙發上彈起來,走到哪咤面前,坐到茶幾上——哪咤把目光從書上挪開,洛泱則垂眼看了看哪咤手裏拿著的書……的內容。

她出聲提醒:“哪咤,你把書拿反了。”

哪咤:“……”

“哦。”

他手上的書轉瞬間就被紅蓮火燒了個幹凈,連一點兒灰燼也沒有留下。

洛泱清了清嗓子,道:“你為什麽生氣?”

哪咤:“我沒有生氣。”

洛泱:“你明明就很生氣!”

“證據呢?”哪咤冷冷的看著她,語氣不悅,“我給你做飯,幫你洗碗,你還覺得我在生氣?”

洛泱:“……”

雖然她覺得哪咤確實在生氣,但哪咤的話洛泱又沒辦法反駁。她覺得哪咤那個腦子可能有點分裂精神癥,比如說雖然很生氣但還是要給女朋友做飯——

……打住!不能沿著這個方向繼續想了!不然會顯得蓮花三太子很像個喜歡找虐的抖M。

總覺得這種想法別說講出來,哪怕讓哪咤察覺一星半點,自己都有可能像剛才那本書一樣被燒得灰都不剩。

深吸了一口氣,腦子飛速轉動著,洛泱聰明的小腦袋瓜靈機一動。

她兩手撐著茶幾桌面,半彎腰,臉貼近了哪咤。

洛泱正色:“我靠第六感感覺到的!”

哪咤發出一聲嘲弄的笑:“第六感?這種不靠譜的東西?”

洛泱:“除非你現在親我一口,我就相信你沒有生氣!”

“……哈?”

哪咤眉頭一皺,眉心那枚赤紅色的紅蓮印記跟著擠了擠。

他一只手便輕松的蓋在了洛泱臉上,試圖把她的臉推開,臉色有那麽一瞬間的不自然:“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洛泱抓住他的手腕扒拉開哪咤的手,義正嚴詞:“不是你說的嗎?你是我男朋友,男朋友沒生氣的話親一下怎麽了?親一下自己男朋友是什麽過分的要求嗎?”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十分理直氣壯,看向哪咤的雙眼也越來越亮。和自覺抓住了道德高地的洛泱不同,哪咤臉色變得有點奇怪。

他似乎是第一次在和洛泱的對視中避開了目光,不是懶得回應的避開,而是真正的,仿佛是招架不住她似的——把臉也別過去了。

洛泱:“所以你就是生氣了吧?你生氣總要告訴我為什麽生氣啊?”

哪咤側臉對著她,洛泱也沒辦法很準確的把握他的情緒,只能看見他微微抿了下唇,但是沒有說話。於是洛泱微微傾斜上身,試圖繞到哪咤正面去看他的臉。

她總覺得要面對面的才好交流。

就在洛泱要看清楚哪咤正面時,突兀的,哪咤自己把臉轉過來了。他伸手攬住洛泱的腰往自己懷裏拽,沒什麽平衡感的洛泱立刻撲進他懷裏,驟然而來的失重感仿佛是摔了一跤似的。

失去平衡感的洛泱下意識抓住了哪咤的衣袖,借著哪咤穩固住了自己的身形;但即使如此,她整個人也坐到了哪咤腿上,表情茫然。

哪咤單手按著她的後腦勺,沒有過於用力,白皙修長的手指陷入她厚密柔軟的黑色長卷發

內,那點潔白的皮膚幾乎要完全被黑發吞沒。

他微微仰著頭看向洛泱,眼瞳裏也倒映出洛泱的臉。

那雙眼瞳被太陽光照耀,不再像平時那樣是深不可見任何情緒的純黑色,瞳孔邊緣也微微透出以前焦糖似的色彩,一點明亮的反光點。

洛泱單單坐著也無法完全維持平衡,哪咤攬住她腰的手往回圈了圈,輕易將洛泱整個人拖進懷裏,分開雙腿半跪在哪咤所坐的單人沙發上。

> 他按著洛泱後腦勺的手挪動,指腹隔著發絲摩挲過洛泱頭皮,耳廓,最後停在她臉頰上。

冬日的太陽確實沒有什麽溫度,但是哪咤身上卻很溫暖。和哪咤的體溫相比,連洛泱自己都是冰冷的——他的臉距離自己很近,湊近看之後越加能體會到哪咤那張臉的殺傷力。

他肯定長得很像媽媽。

永遠被停留在少年的年紀,臉部線條秀美柔和,還沒有完全過渡到青年的冷硬和成熟。但在氣勢上,哪咤又毫無疑惑的,絕對是一個成年人。

洛泱的腦子恍惚了一瞬,在那瞬間有些意動,甚至不需要哪咤提醒,便湊近親了一口他的唇。

柔軟的,帶著蓮花的香氣。

柔軟得和哪咤本人的性格截然不同。

洛泱親了一口就想推開,此時哪咤扶在她臉頰上的手忽然用力——那只慣常握槍的手微微張開,虎口卡著洛泱下巴,封死了她後退的路。

旋即哪咤的臉湊近過來,嘴唇相貼,呼吸交錯,他伸了舌頭,舌尖撬開洛泱嘴唇,輕易的探進去。

狹小的口腔裏卻要擠下兩條舌,上顎被摩挲時讓人幾乎要頭皮發麻的喟嘆出聲。

接吻像是把一朵喇叭花揉碎了塞進另外一朵喇叭花的花心裏。

黏糊又細碎的,斷斷續續的,像一場掠奪,要把人呼吸所用的氧氣緩慢掠奪走。

缺氧令人的大腦開始神志不清,輕微的窒息感和快感糅雜,人類豐富的神經單元沒辦法是完全將這些情緒剝離開。

所以有時候愛也容易變成恨,恨的源頭也來自於愛。

哪咤松了口,他淺色的唇顏色變得更深了一些,呼吸也比平時更急促,荷花的香氣濃郁的纏繞在四周。

他沒有再卡著洛泱下巴,洛泱緊緊抓著他的肩膀袖子——即使哪咤的手臂還攬著她的腰,她也因為缺氧和迷糊而覺得自己馬上要從哪咤身上摔下去。

無意識的,她弓著腰,垮下肩膀,臉埋在哪咤胸口,大口呼吸著。周圍荷花的香氣變濃了,濃得讓洛泱有些呼吸困難,有種即使逃離了哪咤的親吻,也會被這股氣息溺死。

哪咤微微仰著臉,手掌輕撫洛泱的後背,慢吞吞給她順氣。

比起迷糊的,還沒有徹底清醒過來的洛泱,哪咤此刻倒是已經清醒了許多。但在清醒之餘,又有些懊惱。

他確實被洛泱一口一個‘你生氣了’撩撥得越發生氣。這股憤怒的情緒在三千年裏的時間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消退;在蓮花三太子過度的自尊驕傲之下,少有人能對他開如此惡劣的玩笑後還能繼續活著。

但讓哪咤更生氣的地方大約在於——

他居然會憐惜一個愚弄過自己感情的女人。

那份憐愛的情緒幾乎不需要任何東西作為媒介,只要洛泱存在,洛泱說話,洛泱註視他——

哪咤心裏便會湧起荒唐的念頭:何不原諒她?

她已經受過死亡的折磨了,她此時是如此削瘦脆弱,像易碎的玻璃瓷器一樣,自己除了把她留在身邊好好養護,還能對她做什麽呢?

更何況她還失憶了。做錯事的是失憶之前的她,而自己並沒有必要去懲罰失憶後的她,這對一個失憶的人來說是不公平的……

在自我說服的過程中,哪咤的腦

子直接忽略了那些在逃跑過程中因為各種原因失憶但仍舊被他處決的罪仙。

閉上眼睛捏了捏自己眉心,哪咤心底那點惱怒也沒能持續多久。他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和平時無疑,只是聲音變得更加低啞了一些:“我沒有生氣。”

洛泱迷迷糊糊,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仰起頭迷惑:“啊?”

哪咤垂眼,道:“證明,我不生氣的證明。”

洛泱:“……”

她腦子裏斷掉的思路又連上了,再看哪咤時表情已經變得十分無腦。

但這次洛泱沒有再堅持哪咤生氣了的說法,只是松開了他被抓得皺巴巴的衣袖,舉起自己雙手,投降道:“好吧好吧,你沒有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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