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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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洛泱很信任自己的直覺。

她反應遲鈍, 所以偶爾腦子裏閃過某種直覺時,便更確信必然是事情反常到了一個格外明顯的地步,才會讓自己的腦子都開始覺得不對勁。

但是洛泱一路走一路回想, 依舊沒能想起自己遺忘了什麽。

晚上哪咤沒有在晚飯時間回來,只是發消息讓洛泱先吃晚飯, 不必等他,他處理完一部分工作上的事情, 就回去。

晚飯還是廟祝送來的,他似乎是被哪咤叮囑過,送過來的飯菜雖然不能說每樣都是洛泱愛吃的, 但居然沒有一道是洛泱踩雷的。

洛泱自己吃過晚飯,就在院子回廊上散步, 消食。

她散步還有另外一個目的, 想在散步的過程中回想起來自己遺漏了什麽。但洛泱繞著回廊走了十來圈,還是理不出什麽思緒,反而是自己先走累了。

她停下腳步,趴在回廊欄桿上休息。隔著一小片湖面,可以看見院子中心那顆巨大古老的細葉榕。

那顆榕樹出奇的綠, 綠得近乎黑色,繁覆交纏的根部粗壯的纏繞著, 沒入湖水中。洛泱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那顆樹, 居然沒有感覺到眼眶酸澀, 反而升起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忽然她感覺到了冷。

從腳底蹭蹭蹭冒到胸口的冷,凍得洛泱一激靈,猛然回神——然後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過大的動作帶動濺起一連串水花。

洛泱茫然環顧四周, 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站進了湖裏。

難怪會覺得冷, 這可是冬天。

尤其是入夜之後,時不時吹過來一陣夜風,冷上加冷。

洛泱不由的抱緊自己肩膀,狼狽又吃力的爬上回來,衣擺滴滴答答落下一連串水跡,在地面匯聚成一灘淺淺的水窪。

她的拖鞋早就不見了,大概率沈在湖底。太冷了,洛泱自己也不會游泳,更不會在水裏憋氣,所以就沒有去找,光著腳跑回客廳,去沖了個熱水澡。

在浴缸裏泡熱水澡的時候,洛泱又忍不住回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出現在湖裏的事情——當時四周都沒有人,毫無疑問,應該是自己從回廊跳進了湖裏。

但奇怪的,洛泱自己絲毫沒有這部分的記憶。

她的記憶只從自己散步散累了,趴在欄桿上看著那棵樹開始,然後再從湖裏結束。中間一段過程好像被什麽東西吃掉了一樣,洛泱完全記不起來了。

而這一切的異常,毫無疑問是從那顆樹開始的。

驟然之間,洛泱的腦子前所未有的靈光了一瞬!

她想起自己有一次趴在房間的窗臺上,而哪咤站在很遠的回廊下和屬下對話。那個距離,以洛泱的聽力本該什麽都聽不見才對——但同樣的,那時候她註視了一下那顆榕樹。

只是無意中瞥到幾眼,並沒有很認真的去註視,但在那短暫的瞬間,她的聽力有了質的飛躍,甚至能夠聽見哪咤和他屬下的對話。

洛泱還記得,結束的最後,哪咤和他屬下的對話戛然而止,那時候哪咤就看了一眼院子中心的樹。在哪咤看完那一眼後,她的聽力就恢覆了正常。

……那棵樹到底是什麽東西?

不會那就是龍女口中的‘樹’吧?

龍女似乎知道‘樹’的來歷,而哪咤大概率也知道,否則不會將這棵樹種在自己住處的院子裏。自己以前知道嗎?

很有可能也是知道的。

當然,這一切假設,都以‘龍女說的醉話是真話’,和‘那顆細葉榕就是自己的樹’為前提進行的思考。

洛泱自己心裏知道,或許也有可能:這棵樹確實有古怪之處,但它並不是龍女所說的那棵樹。

又或者,那些話根本就是龍女的酒後胡言,完全沒有任何的可

信度,不管是樹也好哪咤恨自己也好,都是毫無根據的流言。

確實存在這方面的可能性。

洛泱是個腦子相對比較遲鈍的人,所以想這些問題花費了她不少功夫。等她大概想到前面那步時,浴缸裏的水都已經涼透了。

她覺得有點冷,幹脆爬起來擦幹凈身子,換上幹凈的睡衣出去。

客廳裏仍舊是冷冷清清的,哪咤還沒有回來。洛泱披著浴巾,又打了一連串的噴嚏——因為一口氣打太多噴嚏,洛泱的腦子都懵懵的。

她腦袋有點發暈,但是也沒有往生病那方面想;畢竟洛泱潛意識裏,還沒有把自己當成人。

山鬼,或者兔子精,兩個都行,反正肯定不是人就對了。

妖怪怎麽會生病呢?只聽過人生病的,哪裏有聽過妖怪生病。

洛泱順手拿起客廳茶幾上放著的那張宣傳單,就是她在回來路上被塞的那張,低頭翻閱。

奇怪,看見這張宣傳單的時候,洛泱心

底又湧起那種微妙的直覺來,那種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的直覺。

她盯著宣傳單想了好一會兒,反覆閱讀上面的內容,但是卻什麽都想不起來。

而且越想頭越疼——洛泱將其歸結為可能是覆活後遺癥。

她隨手將宣傳單卷成一團,走回自己房間去睡覺了。

因為不太舒服的緣故,洛泱這次入睡得格外快,腦袋一沾枕頭就很快睡著了。

*

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永恒的生命。

哪怕是神祇,也有迎來終結的一天。

所以作為一座山,一座從洪荒時期便活著,並一直活到了商周大戰的山——集川山對自己的死亡,接受得十分坦然。

即使是作為一座山而言,它也已經足夠長壽。

漫長的歲月帶走了它所有的力量,它像每個步入暮年並即將踏入墳墓的老者一樣死氣沈沈。

當山不再具備力量的時候,它自然也就沒有餘力再去供養其他生物。

最先離開的是在集川山上修行的妖怪們;這座山的靈氣已經日漸稀薄,繼續在這裏修行對它們的前途並無益處。

那些遷走的妖怪之中也包括洛泱的族群。

它們離開世代生活的集川山,乘船前往人間,尋找另外的出路。

隨後便是那些雖然還沒有人形,但初開靈智的精靈們。

過度匱乏的靈力使它們失去了生命力,逐漸陷入沈睡。有些或許會在千萬年後醒來,但大部分將會永遠沈睡。

如同這座山的陪葬品。

最後是這座山上的動植物。

大量的動物遷走,它們沒有靈智,只是本能讓它們覺得這個地方已經不再適合生存,於是族群開始大規模的遷移。植物就要更倒黴一點了,畢竟它們沒有腳,不能遷走,只能漸漸枯萎。

樹木枯死,花草衰敗,連游魚都不再靠近這座死氣沈沈的山,就像大部分人類絕不會輕易靠近山路上陌生的墓穴那樣。

在這座枯敗的山上,唯一幸存的,並仍舊散發著旺盛生命力的——山鬼。

洛泱。

她坐在山頂最高的石頭上,瞇著眼睛往遠方看:遠處的海面和天邊銜接在一起,縫合成纖細的一條線。

今天太陽很大,在劇烈陽光的照耀下,洛泱烏黑濃密的短發如同綢緞一般閃閃發光。因為山上的樹都枯死了,所以洛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心意一動,立刻就有蒼翠巨大的樹木拔腿過來為她遮蔽烈日。

這座昔日裏無比美麗的山,在臨終時刻露出所有瀕死生物都應該具備的醜態:蒼老,枯瘦,從山體部分裸/露出來的黑色的嶙峋石塊就像是一個被挖掉皮肉的人所暴露出來的骨架。

在衰敗之餘

,又讓人唏噓不已。

【你在看什麽呢?】集川山的聲音回蕩在洛泱耳邊。

洛泱收回目光,眼眸一彎露出甜甜的笑臉:“在看海。”

集川山:【我以為你在看人間。】

洛泱:“太遠了,在這裏是看不見人間的。”

集川山建議:【那為什麽不親自去人間看看呢?】

洛泱搖頭,沒有絲毫猶豫:“你快死了,我要呆在你的身邊。”

集川山:【我有時候會想,我對你的喜愛是否傷害了你。】

【我原本以為讓你成為山鬼應該是一件好事,這樣你就可以與我一起共享這漫長的生命,山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只要是在集川山的範圍之內,哪怕是鴻鈞來了,也不必害怕你受到欺負。】

【但現在看來,我似乎只給你帶來了痛苦。】

因為壽命與山綁定,洛泱存活的時間遠遠長過普通妖精;但她的父母並不是多麽天賦出眾的妖怪,所以他們早早死在了洛泱前面。

不僅僅是父母——洛泱的同胞姐弟,同齡兔子,基本上都在漫長時間中耗盡修為死去。她的族群內部人員交替,以洛泱如今的年紀,基本上都可以當它們的祖宗了。

但即使是這樣血緣關系已經如此淡薄的族群,最終也為了尋求其他未來而離開集川山——繼而也相當於——離開了洛泱。

星霜荏苒,居諸不息,唯一不變的只有山和山鬼。二者同生,二者共死。

可洛泱太早太早成為山鬼。

她從來沒有去過外面的世界,沒有離開過集川山,哪怕是集川山附近稍遠一些的海域,洛泱也從來沒有去過。她留在這座山裏,戰戰兢兢履行自己身為山鬼的職責,照看山裏每一個存活的生命。

她過於盡職,反而讓一開始只想哄兔子開心的集川山感到愧疚。

它覺

得自己像一個失職的長輩,雖然說著為孩子好的話,卻沒能達成孩子的任何一個願望。

洛泱疑惑:“痛苦嗎?”

“我沒有這樣想過,當山鬼的時候我也很開心,即使不離開集川山,我也認識了很多從外面遠道而來的朋友——我已經活過足夠漫長的歲月,接下來的短暫生命只要陪著你一起結束就可以了。”

集川山:【但你還沒有去過人間。】

它的聲音裏有種固執的情緒,似乎將‘去往人間’當成某種洛泱的夙願——

事實上,對洛泱而言,她並沒有這樣的夙願;即使她自身確實很喜歡人間。

但也僅僅是止步於‘喜歡’而已。

否則她也不會拒絕哪咤兩次了。

洛泱撓了撓頭,露出很無奈的表情:“但是我也不能離開你太遠啊。”

【我有辦法。】集川山的聲音立刻又雀躍起來,仿佛一艘重新找到了方向的帆船,興奮的提出自己的想法:【我可以把自己剩餘的生命力封印到一顆種子裏,然後你把種子吞下去——這樣你就可以帶著我離開西海,去人間玩了。】

【就像你之前很想要的新裙子,閃閃發光的寶石釵子,還有人類吃的那些稀奇古怪的食物!你全都可以嘗試一遍!】

【啊對了!還有,還有,定親——就是你之前在書上看的,一男一女,互相喜歡,兩情相悅,然後定下婚約,你不是也很羨慕那種感情嗎?也可以去人間體驗啊!】

集川山越說越高興,連定親都想到了。

洛泱也不覺得它想得太多——畢竟在常識這件事上,雖然洛泱和集川山年歲都不小了,但因為遠離人煙的緣故,他們對人類一些約定成俗的道德常識全然沒有概念。

集川山的最後的遺願大概就是希望她可以去人間。

作為山鬼,洛泱認為完成集川山的遺願,也應該

是自己的責任之一。所以她按照集川山所說,吞下大山精魄凝結的種子……那是一顆細葉榕的種子。

洛泱感覺到了一顆‘樹’飛快的在她意識裏成長起來,她似乎只要意念一動,那棵樹就會緊跟著出現。

她回頭看了眼已經徹底失去一切生命力,沈寂如同死亡的山,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裙子:“那就去人間吧——嗯,我知道人間現在還挺亂的,我們兩個也沒有錢,得先找個人投奔啊……”

集川山為難:【找,找人間的人投奔嗎?但是我們認識的人,要麽是住在西海裏的龍蝦魚蟹,要麽就是航海士……啊,按照人類的時間來算,他們應該早就死了吧?】

洛泱擺了擺手,自信滿滿:“我當然不是去找這些人——我說的,是指哪咤。”

集川山:【……你不是都拒絕他兩次了嗎?我看他最後一次走的時候好生氣啊,他會收留我們嗎?】

洛泱攤手:“我也不知道,但試試又沒有壞處,要是他不肯收留我,我們再另外找去處嘛。”

集川山想了想,點頭:【你說得也對。】

於是一人一樹就這樣沒有和任何西海生靈告別,悄悄的離開西海,去往人間了。

*

洛泱感覺很冷。

她有點分不清是海風很冷,還是夜晚的溫度就是這麽低——她感覺很奇怪,閉著眼睛喃喃自語:“我是山鬼啊,冬天穿裙子都不會覺得冷才對,我怎麽會覺得冷呢?”

一個非常不客氣的,帶著嘲諷意味的聲音回答了洛泱:“對,你不怕冷,再穿少點去外面吹風,看看這個風會不會把你凍死。”

洛泱覺得這個聲音很耳熟,她強撐著睜開眼睛,先是看見熟悉的床帳頂,隨後目光微轉,瞥見床邊坐在梨花木交椅上的哪咤。

他坐著,微微弓著背,探身過來撕下洛泱頭頂的退燒貼,手背貼著她的額頭試了試溫度,隨即又撕開一張新的退燒貼貼在洛泱額頭上。

退燒貼拍到洛泱額頭上,發出清脆的,‘啪’的一聲。

洛泱覺得有點痛,虛弱的睜大眼睛瞪著哪咤。

哪咤全當沒看見,把換下來的退燒貼用紅蓮火燒掉,又從床頭拿了小藥片和一杯溫水:“既然醒了,就起來把藥吃了。”

洛泱沒起來,還躺在床上。

她覺得自己很難受,剛剛沒醒的時候感覺冷,現在又覺得很熱,所以她轉頭看向哪咤的動作,都比平時更遲緩——哪咤臉上緊繃著,眉頭緊皺,面色不善,一副看起來隨時要抓個倒黴鬼拉去祭天的表情。

她瞥了眼哪咤手裏的藥,一翻身,把被子踢開,背對著哪咤,悶聲:“你太兇了,我不喝。”

“……”

哪咤深呼吸一口氣,咬著後槽牙:“洛!泱!你是發燒把自己腦子也燒壞了嗎?”

洛泱捂住自己耳朵,不回答,不搭理,似乎在決定要把

‘不理哪咤’這件事貫徹到底。

哪咤額角青筋抽了抽,緊咬的後槽牙緩慢松開——他盯著洛泱的後背看了好一會兒;洛泱背對著他,濃密烏黑的長卷發鋪散在床鋪上,從垂落床鋪的頭發縫隙間,隱約露出一點蒼白的脖頸皮膚。

哪咤把水杯和小藥片放回床頭櫃上,再度開口時語氣平和許多:“你發燒了,需要吃藥。”

洛泱聽見他平和的語氣,才翻身又坐起來,兩手撐著床鋪,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哪咤。

兩人都坐著,在視線高度上倒算是挺持平的。洛泱盯得很認真,因為高燒而泛著緋紅的臉頰在房間燈光下越發顯得瘦弱。

哪咤察覺到洛泱的表情——亦或者說是眼神——出現了細微的變化。她越來越接近於哪咤回憶中洛泱,那種懵懂的不適應正在逐漸從洛泱身上褪去。

或許

是因為她恢覆的記憶越來越多。

哪咤抿了抿唇,臉上微妙流露出一種不太愉快的情緒。但他很快便將那幾分不愉快的情緒收斂起來,重新將溫水和小藥片遞給洛泱。

這次洛泱終於乖乖的接過水杯,藥片——她看著那幾粒白色的小藥片,眨了眨眼,哪咤適時為她解釋:“把藥片扔進嘴裏,然後快速用溫水沖服。”

洛泱照做。

但她過於沒有經驗,一口氣灌下去的水太多。

顯然洛泱高估了自己的喉嚨,即使努力的吞咽也不可能一口氣吞下那麽多的水和那幾個小小的藥片,所以洛泱扭頭把藥和水全都吐出來了也屬於正常操作。

她捂著自己梗痛的喉嚨,可憐兮兮掉了幾滴眼淚,仰起頭對哪咤說的第一句話卻是:“這個藥好苦啊,噦。”

哪咤:“……”

他覺得自己應該生氣;至少於情於理都應該生氣——但事實是哪咤站起來,從客廳茶幾的零食堆翻出了很久之前洛泱買的那罐子姜糖,又走回洛泱床邊,板著臉倒出一粒姜糖,塞進洛泱嘴裏。

姜糖的甜味裏面總是透出辣來,兩種刺激的味道互相混合後反而能夠很好的壓下苦味。

洛泱不喜歡西藥的味道,卻對姜糖的味道接受良好。她腮幫子鼓了鼓,把嘴巴裏那顆姜糖咬碎,聲音含糊的說:“還想吃點辣的。”

哪咤微微瞇著眼,居高臨下看著洛泱,回答很快:“沒有那種東西。”

洛泱:“更具體一點的話,唔,想吃辣炒年糕。”

哪咤:“……”

他捏著糖罐的手,手背青筋都跳了起來。

但即使如此,在把糖罐放回床頭櫃上時,哪咤的動作仍舊是輕的;似乎是在生氣的情況下,也選擇了更安靜的動靜,以免驚嚇到病人。

哪咤沒說話,放完糖罐,就自己轉身出去了。

臨走前,還把地上洛泱吐出來的水和藥片都燒掉——倒也沒有指責洛泱把藥都吐掉的事情。

等哪咤離開,洛泱重新又躺回床上。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原本是想試溫度的,結果手掌卻碰到退燒貼。

退燒貼外面那層是涼的,洛泱也摸不出來自己到底燒得有多嚴重。摸額頭無果後,洛泱又摸了下自己的臉,但是因為她的手也燙,所以什麽都摸不出來。

洛泱躺了一會兒,正在糾結自己要不要堅持一下身殘志堅的從床上爬起來,去推開窗戶看一眼外面那顆細葉榕的時候——

她的房間門被人不打招呼的從外面推開,哪咤拎著一盒辣炒年糕走了進來。

屋子裏原本還有一些淡雅的花香。

哪咤之前給洛泱摘的那束梅花,到現在也沒有要枯萎的跡象,甚至還好好的開著,大有越開越烈的架勢。

但此時花香裏面混入了一部分辣炒年糕的味道。

雖然很香,但如果是一些品味高雅的愛花者,大概會對這種味道大加批判。

幸好洛泱沒有品味。

更何況她現在還鼻塞,那點淡雅的花香對她來說簡直是可有可無。相比之下,辣炒年糕濃烈的香味就要醒目多了,所以在哪咤進門的一瞬間,洛泱便精神奕奕的從床上爬起來坐好,兩眼期待的看著哪咤。

當然,這個精神奕奕只是洛泱的精神狀態,事實上,她現在看起來甚至比平時的形象更虛弱了。

哪咤對視洛泱期待的視線,莫名又感覺想要嘆氣。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嘆氣的念頭,板著臉走到洛泱面前。

洛泱伸出手去想接哪咤手裏的辣炒年糕,哪咤卻轉手將辣炒年糕放到了洛泱拿不到的地方;她錯愕又不可置信的看著哪咤。

在洛泱滿臉看渣男的表情中,哪咤繃著臉面無表情的從床底下

抽出一張折疊的床上書桌,將它支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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