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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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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哪咤抱得很緊,手臂箍得洛泱肩胛骨都有點發痛。

她不自覺又想起之前回憶起來的片段,那紅袍銀甲的少年將軍抱人也是這樣,下手沒輕沒重,一抱就好似要把人揉進骨血裏似的。

洛泱給抱得有點發懵,腦子還沒能反應過來哪咤的意思;哪咤松手也很快,那句話說完便松開了手。

他松開洛泱,又低頭去看自己手機,剛舒展開的眉頭一皺;洛泱歪過頭,看著他緊繃的下顎線,好奇:“怎麽了?”

哪咤:“有幾個麻煩的家夥跑了出來。”

洛泱想了想,沒有想明白哪咤這句話的意思——好在哪咤很快也意識到洛泱並不是自己的同事,自己那些簡略的話她不一定能明白,所以很快又補上了一句解釋:“天牢第九層關著的老妖怪策劃了一場越獄活動,那群看守的廢物沒攔住,讓跑了幾個。”

“上面給駐人間的神仙都發了通知,讓幫助緝拿。”

天牢,九層,越獄活動。

這些東西對於洛泱來說過於遙遠了,她臉上露出一點茫然的表情。哪咤牽起她的手,轉移話題:“要不要出去附近逛逛?現在這個時間不方便去集川山舊址,要去挖東西的話也得等明天了。”

洛泱點頭:“好啊。”

這次逛出去走的是正兒八經的三太子廟,所以路上洛泱碰見不少旅客打扮的行人,還有負責引路的,寺廟裏的人。

洛泱好奇的問哪咤:“和尚廟裏住和尚,道士廟裏住道士,那三太子廟裏呢?住和尚還是住道士?”

哪咤眉頭一皺——他沒想過這個問題。

但要他在洛泱面前說自己不知道,那是萬萬不可能的。所以哪咤略一思索,面容嚴肅的胡扯:“和尚道士都有,更多的是普通人,信奉三太子所以就自願進來當廟祝了。”

“這邊側殿還供著觀音和六十太歲呢,也沒有專門就供我一個。”

說話間,哪咤牽著洛泱拐進側殿;那間側殿恰好是供的觀音像,主位上放著鮮花瓜果,插香供奉的大鼎裏也插滿了紅線香,處處裹著一股濃郁的燒木頭的氣味。

她擡頭往上看,寶相莊嚴的觀音手持寶瓶,衣冠楚楚,上了色的半邊身子籠在日光裏頭,被照得碎光閃閃,分外氣派。

那些光晃得洛泱不自覺瞇起眼,盯著觀音像怔怔的出神,腦子裏閃過了一些零碎的記憶片段。

*

商周交戰,但戰場並不固定,有時為了配合戰術,時常需要軍隊遷徙。

洛泱不太管這些,她只管送到自己這裏的傷員,和哪咤。

哪咤如果要挪地方,她就跟著哪咤走。但洛泱不騎馬,她就坐在樹上,有時候也坐在一塊石頭上,沒有人看見她腳步動,但大部隊走到一個暫時歇腳紮營的地方時,官兵們一回頭,就能看見那白裙的少女不遠不近綴在隊伍旁邊。

她身上的衣裳總是白得很幹凈,不管怎麽趕路,都不顯得風塵仆仆。

雖然周軍隊伍裏也有不少神仙人物,但面對神出鬼沒又沒有半點人氣的洛泱,大家還是有點犯嘀咕。

入了夜,不值班的士兵們繞著火堆閑聊,聊來聊去,話題便落到了行軍隊伍裏唯一的女人身上——

有人往不遠處的破廟瞥了一眼,好奇:“你們說,洛姑娘是什麽跟腳?”

“反正肯定不是普通人。”另外一個士兵嘀嘀咕咕,回答:“你也瞧見她給大將軍治傷了,不用藥也不動針的,擡到草叢堆裏放幾個時辰……胳膊都被砍掉的人,沒一會兒又活蹦亂跳的出來了。”

“不是我說,這麽多不是人的將軍令官接觸下來,就這個洛姑娘……明明長得和人最像,但我覺得她最不像人,有時候往細了想,還覺得怪嚇人的。”

夜風簌簌,

那些士兵們自覺壓低了聲音,可洛泱還是能聽見。她靠著破廟門框,打了個哈欠——哪咤的馬沒有拴,嘚嘚的跑過來,拿毛茸茸的臉蹭她。

和那匹馬相比,洛泱個子確實小,力氣也不怎麽大,被馬一蹭,整個人東倒西歪的一通亂晃,哈欠也不打了,整個人懶洋洋的往後躺著門框。

那廟有些年頭了,門也不結實,被洛泱這麽一壓,吱呀吱呀亂響,仿佛馬上要垮了似的。她伸手推那匹馬的臉,沒有推動,倒是有人從馬側邊伸手抓住了籠馬頭的韁繩,把馬腦袋拽開了。

荒郊野外,破廟屋頂上垂下幾片黑紅發舊的尺頭,將主位上的神像半遮半掩,只餘半身裊娜衣裙。

今夜是個陰天,連月亮也沒有。只有不遠處士兵堆起的篝火,暈出一圈蛋黃似的光。哪咤和洛泱雖然站得遠,但到底是受這光恩惠,周身都鍍了層暖光——不過以他們的目力,這光倒確實是可有可無。

哪咤仍然披甲,但摘了頭盔,紅發繩高束馬尾,半邊臉隱在暗色裏,一雙丹鳳眼略低眼睫,正垂望著洛泱。不知為何,洛泱記他這張半明半暗的臉,記得格外清楚,大約這就是燈下看美人的魅力加成。

他扯著籠馬頭的韁繩,把那只格外親近洛泱的戰馬拽開。

能和哪咤在戰場上打配合的馬,性格自然也溫順不到哪裏去。在遇到哪咤之前,它摔壞了好幾任主人,原本就要被掃地出門——但在哪咤面前,接近兩米的高大戰馬也跟小鳥似的溫順,打著鼻響垂下頭來,乖乖後退遠離了洛泱。

洛泱側著臉,目光把他上下一打量,然後落到哪咤牽著韁繩的手上:“啊呀!你手怎麽受傷了?”

哪咤也跟著看了眼自己握著韁繩的手,漫不經心的回答:“鎧甲邊緣劃著了,這算什麽傷?”

說著,他略一瞥眉毛,露出點渾然不在意的驕氣。

洛泱探身過去,捧住他的手——他的手自然要比洛泱大,皮膚摸起來也和洛泱自己的很不一樣。洛泱的手柔軟得像片綢子,而哪咤常年舞刀弄槍,顯然不會讓自己的手這般嬌嫩。

他手背上有幾道刮出來的血痕,此時已經結了血痂,細細的幾道橫在上面。洛泱手掌心覆蓋上去,溫和的暖意湧過哪咤手背,等洛泱再把手挪開時,他手背上已經光潔如初,再也看不出任何傷口了。

但哪咤並沒有因此就覺得高興。

他眉頭皺得更緊,低頭看自己手背——洛泱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輕快:“好啦!”

哪咤:“……你施的到底是什麽法術?”

洛泱歡快道:“我是山鬼嘛,當然施展的我們山鬼獨家法門啊!這個只能山鬼用的,別人學不了,要是能教給別人,我肯定就教了。”

忽的,她眨了眨眼,湊近哪咤面前。

她那一下湊近得很快,不是兩三步走過去,而是很突然的一步跳到哪咤眼前;少年將軍過長的眼睫一顫,悚然一驚,面上仍舊維持著鎮定——洛泱手還捏著他掌心。

倒也沒有怎麽用力,洛泱的力氣,哪咤是知道的,就那麽兩三根手指,軟綿綿,跟花桿兒似的搭在他手掌心,搭得哪咤手掌心莫名的有點發麻。

她仰著臉,圓潤的星眸裏閃過一絲狡黠:“你好奇?還是也害怕啊?害怕我施妖法害你?”

她一邊反問,一邊又笑。

洛泱其實沒有生氣,她存了心故意嚇唬哪咤,小臉上笑盈盈的。

她貼得太近,夜風一吹,哪咤鼻子裏都是她身上的味道;形容不出來是花香還是草木的氣味,和不遠處篝火燒木頭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她繁覆柔軟的裙擺也被夜風吹動,簌簌的拂過哪咤腿甲。

哪咤咬著牙,脖頸上的血管突突亂跳,轉瞬間好似能聽見自己血液快速狂奔過去,追著那顆心臟也狂跳起

來。

他反手扣住洛泱的手腕,嗤笑:“害

怕?你?”

哪咤的話尾音未落,一陣妖風乍起,突兀的撞過來。這間廟是座年久失修的棄廟,吃不住風,那不禁事的窗戶和門框先咯吱尖叫著塌了下了。

洛泱嚇得嗚哇一聲,撞進哪咤懷裏,結果臉被他身上銀甲硌到,又發出聲痛呼,下意識的就要後退躲開;但洛泱往後邁開步子,卻沒能後推開——哪咤按著她肩膀又把她按回自己懷裏,洛泱後面便是倒下的門框和一部分土墻,牽連著扯下墻壁上掛著的一部分濃紅色裹著灰的爛布。

布帛撕裂的聲音被壓在風聲裏,卷著灰塵土渣簌簌落下。

哪咤抱著洛泱退開七八步,眼看著那暗紅色布頭擦著洛泱後腦勺自然卷的濃黑發梢落下,砸到地面,聲音很大,掀起一陣風。

軍營裏的篝火也被這陣風吹滅,霎時四面陷入昏暗,偏又是陰天,沒有月亮——士兵堆裏有人驚呼:“什麽東西?!”

“有敵襲!”

哪咤瞇起眼,偏過臉往士兵堆裏看,額頭上那抹朱紅的蓮花印記略略泛著紅色煞氣的光,把夜裏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是只怪模怪樣的精怪,挾風而來,抓著士兵的脖子就咬,血腥氣在兵戈聲裏蔓延。

那怪物連著咬了兩個人,一縱身竄進破廟,蹲到神像頭頂,像大貓似的舔著自己手背,一雙豎瞳往下看,盯著洛泱時,便移不動眼珠子了,饞得口水從獠牙撐開的嘴角往下淌。

洛泱因為被哪咤摁著肩膀,轉不了身,但也察覺到有不善的目光在打量自己,不禁被看得起一身雞皮疙瘩,緊張的攥緊了哪咤銀甲縫隙裏漏出來的一小片紅衣裳。

哪咤與那怪物四目相對,洛泱揪著他衣服的一角,小聲:“什,什麽怪物啊?”

哪咤嗤笑:“一只野貓。”

洛泱:“……真的嗎?”

哪咤滿不在乎道:“我有什麽必要騙你嗎?”

那妖精約莫也通人智,見哪咤分心與洛泱說話,便掐準了這個機會,繃著脊背彈射而出,肉墊裏探出鋒利發亮的爪子,直取他天靈蓋——從起步到撲過去也不過半個眨眼的功夫,它只來得及看見少年昳麗面容上扯出一個不屑又嘲諷的笑。

哪咤仍舊一只手摁著洛泱肩膀,牢牢地把她摁在自己懷裏。那精怪撲到他門面了,忽然間又被一卷紅綾縛住,勒得兩顆眼珠子都凸出來了,尖牙利嘴初開條縫,還沒來得及發聲,就被一桿烈焰尖槍捅進脖頸挑出去。

一圈兒血跡濺開,幾滴落到人身上。洛泱伸手一摸自己頭發,手拿下來時,白皙掌心全都糊著一層紅。

她嚇得一縮肩膀,迅速低頭把臟了的手心往哪咤紅衣裳上用力蹭了蹭。

哪咤低頭:“你在幹什麽?”

洛泱悄悄瞥了眼那只被甩進黑暗裏,已經沒了氣的妖精,謹慎回答:“我……我看你鎧甲臟了,給你擦擦——唔——”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哪咤忽然伸手掐住她的臉,大拇指在她臉頰肉上一陣揉搓。

把他手上的血跡盡數蹭到洛泱臉上。

看著洛泱懵逼的表情,哪咤勾起唇角,笑容燦爛:“你臉臟了,我也幫你擦擦。”

洛泱反應過來,往自己臉上一摸,摸到滿手血。

她連忙用自己的袖子擦臉,嘀咕:“小氣鬼!”

哪咤幽幽道:“我小氣著呢,所以你可別犯我手裏,不然……”

話到一半,突然停住。他一句話不說完,反而更招人好奇,洛泱頂著半張臉的血擡頭,好奇的問他:“不然怎麽樣?”

哪咤笑了笑,手腕一轉,收起烈焰尖槍,不說了,轉身往外走。洛泱三兩步連蹦帶跳追上去,問:“怎麽樣呢?怎麽樣啊?你話都不說完!”

哪咤推開她湊過來的臉,神色淡淡:“別妨礙我辦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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