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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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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洛泱摸了摸自己頭頂的花環,嘀嘀咕咕:“胡說八道,強詞奪理,亂說一氣……哇我好聰明,會這麽多詞!”

她註意力轉移得很快,沒一會兒就把哪咤送她花環的事情拋在腦後。兩人一起往山坡底下走,洛泱走路一蹦一跳,頭頂花環上的花朵枝葉跟著被顛來顛去。

有些嬌嫩的花朵禁不住洛泱這樣顛簸的動作,花瓣被抖散,又被少女蓬松烏黑的頭發掛住,也有幾片,落到她衣領上,卡在衣服卷起的褶皺裏。

哪咤靜靜看著,一擡手,指尖拈起洛泱肩膀上落著的一片花瓣,掂起來——他身上雖然也落滿了花,但在花朵幹燥枯萎的香氣中,仍舊有股無法掩蓋的血腥氣,和整座安靜馥郁的山林格格不入。

哪咤:“我要走了。”

洛泱想了想,問:“去投胎?”

哪咤搖頭:“不是投胎,是去找我師父。你也見了,我死狀淒慘,自然是要找害死我的人覆仇。”

哪咤提到‘覆仇’二字時,洛泱回頭去看他。

四周樹木落下的陰影籠罩著面前形銷骨立的少年,他身上雖然掛著花瓣,卻仍舊兇煞之氣濃郁非常。

洛泱有點遺憾,低下頭踢了踢自己腳邊的石子,默不作聲。

哪咤:“我還會回來找你的。”

洛泱偏過頭,眼睛眨了眨,望著他:“真的嗎?”

他點頭,掂著那片從洛泱肩膀上撚下來的花瓣,十分認真道:“我向來一言九鼎,說話算話。”

*

洛泱很突然的便醒了;耳邊還回蕩著沈悶的,飛機獨有的嗡鳴聲。

她睜著眼睛茫然了片刻,才記起來自己是在飛機上。旁邊空姐推著餐車過來,禮貌的詢問她要現在吃點東西,還是稍後再吃——飛機餐提供的是川菜,還附贈小蛋糕和冰淇淋。

洛泱搖了搖頭:“我現在還不餓,謝謝。”

空姐臉上掛著甜美的營業微笑,壓低聲音:“座位抽屜裏面提供一次性拖鞋和眼罩,需要毯子的話也可以找我,我就不打擾您繼續休息了,祝您旅途愉快。”

空姐又推著餐桌去問其他顧客,洛泱松了口氣,低頭時卻感覺自己的手有點不好動。她微微側過臉,看向隔壁:哪咤就坐在隔壁,靠著靠椅閉目養神,即使這種時候,他也維持著牽緊洛泱手的動作。

依舊是十指相扣,不過哪咤這次沒有那麽用力了,手指松散的穿插在洛泱指縫間。他手背上單薄的一層皮膚覆蓋著肌肉和掌骨,指節根處幾個月牙狀的掐痕結著血痂,格外明顯。

洛泱忍不住挪動手指,去摸了摸那些纖細的血痂。

她動作很輕,生怕自己會驚醒哪咤。但是哪咤的警覺性明顯遠超過洛泱的想象,她才摩挲了一下,身邊就傳來哪咤的聲音:“怎麽了?”

洛泱立刻停下動作,擡頭去看她——哪咤微微皺著眉,也在看洛泱,臉上表情更接近疑惑。

她老實回答:“剛剛看見你手背上的血痂……有點好奇,所以摸了一下。是我在機場的時候掐出來的嗎?”

哪咤垂眼,目光一掃自己手背上那幾個月牙似的傷痕。

哪咤:“應該是。”

洛泱:“那……”

哪咤:“破了點皮而已,下飛機的時候就好了。”

洛泱想了想,覺得哪咤說得也對——畢竟他可是李哪咤,又不是什麽脆弱的花花草草。但即使心裏這樣想,洛泱還是忍不住,手指尖輕輕一蹭哪咤手背上的血痂。

少年手背上皮膚很柔弱,但凝結的血痂卻十分粗糙咯手。這兩種差別過大的手感很奇妙,洛泱心想這血痂如果是自己的,那自己肯定會忍不住給它扣下來。

飛機還沒有降落,洛泱拿過手機看時間,打開手機時看見一

條信息發了進來。

【龍女:唉?要去集川山舊址?那你豈不是要去海城?我住得離海城還挺近的!

龍女:那家夥也去嗎?

洛泱:哪咤陪我去。

龍女:嘖。

龍女:我就知道。

龍女:靚龍無語.jpg

洛泱:你討厭哪咤嗎?

龍女:這世界上真的有龍喜歡哪咤嗎?我的建議是去東海看一看腦子。

洛泱:哈哈哈】

一句‘哈哈哈’發出去,五秒鐘後,洛泱才想起東海三太子的梗——她連忙小聲嘀咕了兩句:“無心之過,無心之過,佛祖原諒我。”

哪咤:“你說什麽?”

洛泱幹咳一聲:“沒什麽。”

哪咤不語,但目光沒有從洛泱身上移開。



泱低頭玩手機,哪咤目不轉睛盯著她。

洛泱目光從手機屏幕移到自己手指上,哪咤還目不轉睛盯著她。

洛泱目光從自己光禿禿的手指移到自己細伶伶的手腕上,哪咤的目光還沒有挪開。

她的手機屏幕因為長時間沒有被觸碰而自動息屏,等到漆黑一片的屏幕倒映出洛泱的臉,洛泱才反應過來,慌裏慌張的用手指按下側鍵,手機屏幕驟然一亮,上面彈出條龍女發來的信息。

【龍女:不過你要是來海城,我們到時可以見一面。】

洛泱下意識的,飛快的轉過頭去看哪咤;哪咤坐得很直,那張漂亮的臉沒有什麽表情的看著她。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龍女發的內容。

洛泱想了想,主動開口:“我最近有記起一些以前的事情。”

哪咤原本波瀾不驚的表情,霎時被這句話改變。他看向洛泱的眼神十分明顯的出現了變化——不過洛泱現在看不太懂那種變化,只是覺得哪咤的眼神變得更深幽了一點。

他頷首:“記起我了嗎?”

洛泱:“一點點,就是很零碎的一些片段。”

哪咤垂著眼睫,沈默。洛泱以為他在傷心,連忙安慰他:“既然能記起開頭,說不定我很快也可以恢覆其他的記憶。”

哪咤:“……嗯。”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扣著洛泱手掌的手又變得用力起來,手背上青筋和掌骨都微微聳起,那幾塊月牙似的血痂抖了抖。但很快,哪咤便又松開手指,只是虛虛扣在洛泱掌心。

洛泱被按了一下的手背緩慢浮出淡紅色指印,落在蒼白皮膚上格外的醒目。

她想到了那些記憶碎片中的自己——以前的自己是短發,而且看起來也更健康,不會像現在這樣瘦弱。

但轉念一想,大病初愈的人似乎瘦弱一點也很正常。

飛機沒多久便抵達了目的地。他們的行李已經提前被送去了哪咤的住處,所以離開機場時兩個人都是空著手的;也不算全部空著,至少洛泱的左手不空,哪咤緊緊牽著她的左手。

一落地最先感覺到的是溫度差。

之前在乾元山上洛泱還能感受到一點初秋的涼,但在海城卻是陽光明媚熱烈,說是夏日似乎也沒什麽不對。

她走出機場第一件事就是將手搭在額頭上遮一遮過盛的太陽,哪咤從自己外套口袋裏掏出頂內折的棒球帽,戴到洛泱頭頂。

他的手攥著棒球帽的帽檐,逆著光,在洛泱眼前一晃;少年人骨感明顯卻又結實的手腕,修剪整齊的指甲,落進洛泱視線。

頭頂熱烈的太陽光很快被棒球帽遮蓋,洛泱眨了眨眼,慢半拍的回過神,伸手碰了碰帽檐。旁邊哪咤垂下手臂,右手仍舊牽著洛泱的左手,他的手掌心很熱,毫無縫隙的貼著洛泱的手心,捂得洛泱手心也有點熱。

洛泱:“你不用戴帽子嗎?



哪咤:“我習慣了,不必戴。”

洛泱:“哦……那我們接下來去哪?”

哪咤:“等會有人來接我們。”

她不是那種很會關心人的性格,在哪咤明確拒絕後便迅速的轉移了註意力,好奇的左顧右盼。

海城是海邊城市,經濟發達區,機場也修建得很漂亮,來來往往的游客裏面不止有洛泱熟悉的東方人面孔,還有高鼻深目的異域人。

她看一眼遠處金發碧眼的異域人,又偏過臉,自認小心隱蔽的看了眼哪咤的臉。

比起那些異域人深邃英朗的臉部線條,哪咤的長相無疑要柔和許多。若是忽略他身上森冷的煞氣,哪咤的臉完全是男生女相般的美貌。

忽然間洛泱又想起,之前在乾元山上,她迷迷糊糊無意識的誇了哪咤一句漂亮;現在再回想一下,好像那個詞也沒有用錯。

哪咤就是很漂亮嘛。

心裏想著事情,洛泱原本偷偷摸摸的觀察,也不自覺變成了明目張膽的看。她整顆腦袋都已經側著了,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哪咤,這時哪咤忽然也轉過臉,黑黝黝丹鳳眼裏落著她的影子。

洛泱受驚,嚇了一跳,眼睛睜大了許多,被哪咤牽住的手不自覺往回縮。

但是她沒能把手抽回來,哪咤牽得很緊。在意識到洛泱有將手縮回去的意向時,哪咤扣著洛泱手指的手力氣驟然又大了幾分。

洛泱覺得這情況有點像拔河,但是把這個比喻說出來又很破壞氣氛——她還記得自己和哪咤現在是情侶的設定——哪咤把頭又轉回去,說:“來接我們的人到了。”

她這才註意到有輛黑色轎車停在了面前,前排車窗已經降下,有個人正可憐兮兮的望著他們,滿臉進退兩難的表情。

直到洛泱看過來,臉搭著車窗的人才哀怨的憋出一句:“你們能上車了嗎?再不上車我就要被開罰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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