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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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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當晚十一點,陸霜寒罕見地在瞿清許睡前回到陸家。

“聽月姨說,你最近身體恢覆得不錯,基本痊愈了。”

客房內,陸霜寒看著坐在床邊不肯擡頭看自己的青年omega,不在意地笑笑,走到床頭:

“你第一天來時我和你說的結婚的事,考慮得怎麽樣了?”

瞿清許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躲開陸霜寒想要緊挨著他發絲蹭過的手。

陸霜寒的動作停住,手滯在不上不下的半中央。

“陸長官,感謝你的照拂,可結婚是一輩子的事,我不想被強迫和一個沒有感情基礎的人……”瞿清許聲音小,吐字卻清晰果決,“您是個優秀的人,或許對我有過同情,但這和愛情不一樣。我感激您對我的欣賞,但還請您允許我明天離開陸家。”

說完他連眼睛都沒動,屏住呼吸,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地板上陸霜寒同樣靜止的雙腿。

過了一小會兒,他終於聽到客房內傳來陸霜寒放棄的嘆息。

“好吧,既然你執意如此……”

陸霜寒後退半步,在扶手椅裏坐下。

“強扭的瓜不甜,我承認自己太沖動太欠考慮了。”陸霜寒頗為惆悵地道,“明天我會讓我的通訊員送你去衛國區的政府公租房,在那辦理一個暫住手續,往後的事就全靠你自己了。”

瞿清許刷的擡起頭。一切得來全不費工夫,順利到讓他懷疑自己之前面對陸霜寒時隱約感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無孔不入的、陰冷偏執的氣場,是否是第六感出了錯。

“好好睡一覺,明天再起來收拾行李吧。”陸霜寒說完正好房門被推開,他對門口的人招招手。

“進來吧月姨,有什麽事?”

“陸先生,我來給小瞿送助眠的牛奶。”

月姨話音剛落,瞿清許神色大變,倏地側目看去!

——今天晚上,不要聽信我的任何一句話,也不要吃我給你的東西,連一口水也不行。明白了嗎?

女人的話魔咒般在腦海中響起。

瞿清許看看月姨死活不敢和自己對視的眼睛,又看看那泛著熱氣的不透明陶瓷杯。

“哦,牛奶好啊,對睡眠好,安神。”

陸霜寒手肘搭在椅子扶手上,微微歪頭,修長指尖輕輕撐著太陽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瞿清許的心咚咚狂跳起來,鼓膜裏都湧起血液迸射的噪聲。他極力壓制住雙手的戰栗,一言不發地接過杯子,垂眼看著裏面乳白色的液體。

他不用擡眼也知道,陸霜寒現在一定死盯著他。

終於,瞿清許將陶瓷杯湊近唇邊,微微仰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隨後放下杯子。

“有點熱,我晾一晾再喝。”

月姨蹙了蹙眉,卻也沒有說話,退出客房,把門帶上。

瞿清許從床邊起身:“陸長官,我還是現在去樓下收拾一下行李……”

他剛走到房間門口,辛冽的alph息素霎時如生化炸彈般在客房內滌蕩開——

瞿清許眼神一凜,連回頭確認一眼這種多餘的動作都沒有,一把拉開門奪路而逃!

他憑著一個月來在這間高級公寓裏穿行的記憶,拐出門口,渾身都緊張地快要痙攣,大病初愈缺乏鍛煉的身體肌肉極力賁張,他險些控制不住重心,跌跌撞撞向二樓樓梯口跑去!

跑到一樓,出了門,趁著夜色躲去哪裏都好,那扇桎梏他的大門離他越來越近,直至出現在視線裏樓梯口的下方——

須臾剎那間,一股有形的力量以重擊之勢猛然錘在瞿清許單薄的後背!

“唔——啊!”

天旋地轉,瞿清許被推得撲倒向前,失控地跌去,直到一只腳在樓梯上踏空,伴隨著青年一聲短促的尖叫,整個人從十幾級的木質臺階上滾落下來,直至咚的一聲敦實卻令人膽寒的悶響!

僅僅幾秒功夫,瞿清許已經跌落在樓梯下方。

“哈啊……”

瞿清許側身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縮著身子,幾次疼得恨不能打滾,卻因為渾身骨頭斷裂般的疼痛動彈不得,唯有涸轍之魚般張開口拼命喘息,可肺部卻僵死似的收縮不了。他臉上漸漸漫上窒息的青紫色,眼眶裏蓄起生理性的淚花。

疼痛剝奪了五感,青年清瘦的身軀縮成一團,瑟瑟發抖著,感覺額頭上淌下蜿蜒的溫熱,淚水與血液交織,混雜了視線,唯獨某個踏著木質臺階徐徐向自己走近的腳步聲,如叩擊在他心上般清晰、震撼。

叩、叩——

一步一步,仿佛並非踐踏在樓梯,而是瞿清許虛弱的、近乎破碎的身體上。

終於,隔著被眼淚折射扭曲的光線,瞿清許慘白著臉,嗬嗬粗喘著氣,逆著樓梯的頂光擡起頭。

那雙腳站定在瞿清許的身前,他的視線順著攀沿向上,停泊於陸霜寒那雙寒潭般深不見底的冰冷雙眸。

“看來你並沒我想得那麽單純聽話,卿卿。”

陸霜寒眼皮微微耷拉著,面無表情,審判似的眼神舉重若輕地落在地上時不時抽搐的omega身上。

alpha的信息素如靜水緩緩流淌而過,從冰涼的地板深處漾開波瀾。瞿清許應激地戰栗起來,指尖痛苦地抓撓著地板,咬牙不肯讓自己發出一點示弱的呻.吟聲。

“不過你也確實比我想的聰明很多。那杯牛奶你知道有問題,所以只是當著我的面假裝喝一口,想要消除我的戒心,對麽?”

陸霜寒斂去笑容,溫和體貼的面具摘下,終於露出冷漠的真面目來。

“其實你並非不懂,只是一直抗拒接受這個現實——”他稍微彎下身子,近距離地觀賞著瞿清許因為疼痛而扭曲的、汗如雨下的清秀臉龐,“任何事情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你做我的omega,我為你提供庇護,為瞿家討一個公道,這場交易很公平。”

“現在你想逃跑,那麽破壞了公平的人就是你,而不是我。卿卿,難道你就甘心讓父母這麽潦草地,不清不楚地死掉嗎?”

瞿清許想別過頭不去看陸霜寒那雙狹長的眼睛,可他動不了,從頭到腳每一處關節都生了銹似的,稍有挪動,尖銳的擦痛便順著神經傳導至大腦皮層。

好像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攥著他的後脖頸,瞿清許開口時,頸椎的骨頭都傳來令人牙酸的哢嚓哢嚓聲,宛如報廢的機器齒輪。

“你能不能,放過我……?”青年胸腔裏仿佛有一個巨大的風箱,呼呼地喘著粗氣,“你是前途一片光明的巡視員,而我什麽都,給不了你……”

陸霜寒瞇了瞇眼,在瞿清許身旁蹲下來。

“卿卿,你當然能給我我要的東西,而且這東西,只有你能給予我。”

男人的聲音低沈,磁性,蠱惑至極。

他伸出手,寬大的手掌要貼上瞿清許牙關打顫的下頜,瞿清許終於發出一絲恐懼的咽聲,奮力要偏過臉頰,可還是被陸霜寒輕而易舉地捏住下巴,五指覆上瞿清許冰涼的面皮。

男人粗糲的指腹在那細膩的肌膚上摩挲兩下,動作很輕,卻把玩著掌中玩物一般,算不得溫柔,唯有滿滿的輕蔑與褻瀆。

原本氣若游絲的omega,忽然一陣痙攣。

陸霜寒的手再往下一點,就會碰到他上衣胸前的口袋。

而裏面裝著的,是聞序留給他唯一的念想。

那個小小的、薄薄的護身符。

瞿清許顫顫巍巍地伸出手,虛弱卻堅決地抓住陸霜寒放肆的手腕:

“放手,陸霜寒……!”

下一秒,alpha的信息素如利劍穿膛般刺來,瞿清許心臟一個劇烈收縮,慘叫出聲,好容易支起來一些的身子一歪,如扯爛的破布般脫力地倒回地面!

“別做這種無用的掙紮了,卿卿。”

陸霜寒深望著他,皮笑肉不笑的,alpha的信息素愈發濃郁嗆鼻,“你就沒有想過,為何自己對我的alph息素毫無反抗之力,為何偏偏我一釋放信息素,你就只能屈從於omega骨子裏的臣服基因嗎?”

落入眼簾的光影愈發模糊,瞿清許渾身軟成了一灘水,身體也像從水裏撈出來一般大汗淋漓。

他再也沒有抗爭的餘力,任陸霜寒扳著他的臉,迫使他和自己對視。

“——因為我們的信息素,是天生一對的完美契合。”

陸霜寒緩緩笑了,“在醫院的時候我看過你的檢測報告,你我的信息素匹配度達到了99%。在聯邦政界、軍界,多少人被捏住把柄都是因為信息素的幹擾,一個高匹配度的美人間諜,就足以讓他們馬失前蹄。沒有高匹配度伴侶的alpha,無論事業上如何強大,都會有他的阿喀琉斯之踵。”

“可有了你的我,就不一樣了。只要你成為我的合法伴侶,定期為我提供信息素,我將堅不可摧,再也沒有什麽能夠阻擋我前進的路。”

瞿清許的瞳仁驚恐地縮小:“你,你早在我住院時就拿到了我的信息素檢測報告……?!”

他又不死心地去抓陸霜寒鉗著他臉的手,“我不會和你結婚的,更不會讓你標記我——”

一張紅色的紙掉落下來,輕飄飄地落在瞿清許眼前。他下意識抓過來,看清的一刻,卻仿佛被千鈞巨石砸中,腦內猶如晴天霹靂打過,徹底怔住了。

“這是,什麽時候……”他全身肌肉繃緊,忽然抓緊了那張紙就要將它撕碎,歇斯底裏地大喊,“你冒用我的身份!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這就是真的。”

陸霜寒輕巧地刷一下將被攥出褶皺的結婚證內頁從瞿清許手裏抽走,站起身。

結婚證上,兩個新人照片並排緊挨在一起,唯有瞿清許那張笑容清澈的臉因被捏皺的紋路,有種破碎、詭譎的扭曲。

“這就是我們的結婚證,我們已經是夫夫了。從今天開始,你有義務為我,也就是你的合法漲丈夫提供omeg息素。”

通往生路的公寓大門被拉開,兩個穿著便衣的軍醫走進來,對眼前詭異的狼藉視若不見,一左一右將受傷的瞿清許架起來。陸霜寒擡了擡手,二人立刻停下來,瞿清許喘息著,用盡最後的力氣擡起頭。

陸霜寒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笑得胸有成竹。

“我不會強制標記你,違背聯邦婚姻法的事我可不能做。”他輕輕道,“你現在太激動,等你冷靜下來,我想你會考慮清楚的,究竟是讓父母枉死,還是嫁給我報恩,是非輕重,你自己掂量著辦。”

說完,他直起身:“帶他去提取信息素吧。”

瞿清許的喉頭猝然勒緊,想要呼救,可那兩個人高馬大的軍醫根本容不得他反抗,拖著人就往一樓最盡頭的房間走去。

“嗚……不要……!”

他看著陸霜寒站在原地,目送著他被拖遠,高大挺拔的alpha站在廊下,臉上永遠掛著那標志性的寒冷微笑。

青年笑了笑,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新婚快樂,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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