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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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順著旋轉樓梯深入地下,熟悉的厚重門板在眼前拉開,一片吞雲吐霧的厚重尼古丁氣息下,聞序聽見一個渾濁的笑聲:

“這次來的居然只有一個alpha。無趣,太無趣了。”

“小鬼,難道上次我提醒你的未婚妻omega時你沒有聽仔細嗎?見到肖爺的機會,普通人一輩子只有一次,再見就是自尋死路。”

德州牌桌旁圍坐的一圈人嗤嗤地譏笑起來,卻用比聞序第一次和瞿清許來到這裏時更加兇狠、毒辣的眼光盯著進來的alpha。

聞序感受不到這變化一般,走上前,盯著牌桌對面坐著的人。

“我不是你口中的什麽普通人。”

聞序微微擡了擡下巴,“詭手肖,我來是想找你聊聊陸霜寒和黑市之間交易的事。”

笑聲更甚,有人甚至陰陽怪氣地起哄叫出聲,仿佛在圍觀他上演一出不自量力的好戲。聞序沒有動,看著坐在陰影中那張椅子裏的人。

良久。

“這麽說,你早就發現陸霜寒和首都黑市軍火的交易了?”

詭手肖拿下叼著的半截獵金槍,點了點煙灰,看也沒看聞序:“我沒指望那張卡能透露給你們更多情報的,不過如今看來,你敢自稱不是普通之輩,也當真是有些自傲的資本。”

聞序凝眸深望著他:“那裏面看似都是陳泳和譚崢的交易記錄,可細查起來,陳泳所有的資金流向最後都會在特定的節點消失不見,贓款到了首都後統統以某種形式流到了境外,這是過去首都黑市最常見的洗錢方式。”

詭手肖哼了一聲,鼻腔裏吐出口煙來,呵呵笑了。

“功課做得很足嘛。”他用金屬義肢把煙按滅,隨後擡頭對聞序揚了揚眉毛,“現在不該你知道的是你也已經知道了,然後呢?找你肖爺我有什麽事?”

聞序的目光終於緩慢在周遭一圈不懷好意的面孔上挨個劃過,最後定格在詭手肖的那只寒光森森的義肢上。

他沈聲道:“我想和你賭一局,詭手肖。”

一秒鐘的死寂,隨後滿屋的人爆笑如雷,有人一邊粗野地大笑一邊拍著桌子怪叫著:

“這小子瘋了——居然有人想在不夜城贏肖爺一局!”

詭手肖沒有其他人這般猖狂,卻也挑釁地咧嘴,啞聲笑開了。聞序站在轟然的笑聲中央,卻沒有一絲惱羞成怒的模樣,反而也跟著默默上揚唇角。

“不久前我剛剛賭過一次,運氣很好,是我贏了。”聞序道,“賭博的感覺真的讓人欲罷不能。”

詭手肖笑呵呵地傾身向前:“每個來到不夜城的人都以為自己是氣運之子。你憑什麽覺得,自己就會不一樣?”

聞序微笑著:

“就憑我贏了你沒贏過的陸霜寒。”

屋內包括詭手肖在內的所有人臉色皆是一變!

“你見過陸霜寒了?!”詭手肖眼裏閃過一絲殺意,嘶嘶如蟒蛇般詰問道,“你怎麽會見到他本人,你和他說了什麽?”

聞序瞇起眼睛。

“這是賭註的一部分嗎,”他加重了語氣,“肖爺?”

詭手肖身子一頓,慢慢靠回椅背上,嘴唇思索地蠕動兩下,眼神愈發深邃,仿佛剛剛的失態只是所有人一恍然的幻覺。

“你想怎麽賭,賭什麽?”他問。

聞序道:“太覆雜的規則我不會,不如就來最簡單的比大小吧,我喜歡把一切交給天意。如果我贏了,告訴我黑市在首都的交易地點。”

詭手肖看了眼桌上散落的幾個骰子,又看看聞序。

“沒問題。”他說著看向聞序的右手,短促地一聲獰笑,“不過我改主意了,陸霜寒和你說了什麽我不關心,如果你輸了——”

他笑起來,“把你的那只手剁下來給我。看見你們這些全須全尾的家夥,真叫肖爺我不爽。”

空氣裏仿佛彌漫起愈發濃烈的硝煙味道。聞序輕輕歪了歪頭,隨意掃了眼周圍,最後回望向詭手肖。

“好,一言為定。”

他說。

*

骰盅蓋住六個骰子,聞序雙手撐住牌桌,微微俯身,看向詭手肖攥住骰盅的那只完好的手。

“一局定勝負。”詭手肖說,“不過我醜話說在前,如果想開天眼,機會只有一次,失敗的話,你的手就直接歸我了,小鬼。”

開天眼是不夜城裏賭徒們的黑話,意為當場指出對手出老千的手段。聞序點點頭,擡眼看看詭手肖那張寫滿志在必得的臉。

“請吧。”他說。

幾乎在他說完話的同時,詭手肖握著骰盅的手驟然發力,嘩啦啦的碰撞聲頓時搖響在整個逼仄的屋內。無數雙眼睛同時盯住那骰盅,有人在暗處竊竊私語:

“也不知道肖爺會拿了他的左手還是右手。”

“他真是瘋了,越是這種賭法,他這種楞頭青反而越沒有勝算……”

自始至終,聞序表情都沒有變,置若罔聞。

啪的一聲,骰盅定在桌面中央。詭手肖按著骰盅,沒有立刻收回去,瞭眼看他:

“大,還是小?”

聞序盯了那骰盅一會兒,淡淡道:“我選大。”

詭手肖拖著長腔嗯了一聲,松開手,起身坐回去。他那只金屬義肢搭在桌邊輕輕一點一點著,另一只手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

“你確定?”他問,“不改的話,我可就開了。”

聞序點點頭。於是按照規矩有第三人上前,按住骰盅正要打開,聞序忽然揚聲道:

“等一下!”

開骰盅的人手一僵。詭手肖毫不在意,金屬義肢仍然在桌上有節奏地噠噠點著,搖了搖頭,那人於是收回手,回退至人群中。

“怎麽,要改小?”他奚落道,“隨你,畢竟關系到你的一只手,是得慎重對待。”

聞序慢慢微笑起來。

“不,”他說,“我要開天眼。”

詭手肖的笑容頓時凝固了。

屋內登時一片嘩然!

“還沒有開出大小,你就要開天眼?!”有人難以置信地出聲道,“不夜城沒有這種規矩,你這是要砸肖爺的場子!”

“搞什麽鬼,是不是玩不起?”

“簡直不可理喻!——”

聞序全然不理會,繞到桌子側面,剛剛議論紛紛的人群卻突然噤聲,甚至默默為其讓出一條通道來,看著聞序在側方與詭手肖不到半米距離之處站定。

“其實不管我選哪一個,結果都只有輸。”

聞序說。詭手肖哼笑:“輸家都會這麽說。”

聞序頷首,笑容卻一點點斂去。

“把你的那只手從桌上拿開,詭手肖。”

詭手肖悠閑地搭在桌旁的那只金屬假手驀地不動彈了。聞序深邃的眉眼裏閃過一抹篤定的光,低聲道:

“我讓你把手從桌子上,拿下來。”

詭手肖臉頰的肌肉小幅一抽,仍然沒有動的意思。說時遲那時快,聞序突然傾身,猛地抓住詭手肖的義肢向上一掰!

“住手!你幹什麽?!”

周遭的人紛紛起身,眼看著就要將聞序按倒在地——

啪!

骰盅被掀飛,掉在地上咕嚕嚕滾到牌桌下,卻無人在意。

桌面上的六個骰子,整齊地擺著六個一朝上。

人群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呆住了,聞序一松手,放開詭手肖掙紮不過的那只金屬義肢,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個回敬的笑容。

“坊間盛傳你只憑一只手也能將牌桌上的技巧練至出神入化,詭手肖,你自己不會覺得心虛嗎?”

聞序輕笑,“人人都忽視你那只廢了的手,偏偏它成了你暗藏的關竅。不夜城的骰子內裏都有磁鐵,方便荷官暗箱操作,你早就識破了這一點,改造了自己的義肢,但也因此被不夜城流放到地下,只能靠糊弄那些門外漢謀生。”

他撚起一顆骰子,掂了掂:“不服我開的天眼,咱們可以現在就鑿開這些骰子,一探究竟。就看肖爺有沒有這個破釜沈舟的膽量?”

屋內頓時靜如死滅。詭手肖緩緩擡眸看去,對上聞序那雙淩厲的眸子,後者瀟灑地對他挑起半邊眉毛,將那骰子一擲,當啷一聲丟在桌上。

“游戲結束,”他說,“很遺憾我們沒能盡興,不過事實證明我的運氣確實好得不一般,你說呢?”

*

與此同時。

重山醫院的特護病房外,兩名護士一前一後走出門,將檢測記錄遞給連星帆:

“連醫生,這是病患今天晚上的體征值。”

“辛苦了,”連星帆接過,“你們先去休息吧,患者最近一直沒什麽起色,我一個人看著就夠了。”

夜深人靜,待護士離開後,連星帆嘆了口氣,重新推門進入901病房。

病房內日覆一日響徹著機器的監護聲,連星帆走過來挨個儀器檢查,一邊記錄數據一邊嘆了口氣。

“明明前幾天還有好轉跡象,真奇怪……”他自言自語,“果然還是爆炸的時候腦部受到的沖擊太過嚴重了嗎?可明明重山醫院已經提供最好的醫療資源,第一時間盡力搶救了……”

有楚江澈的支持,作為編外人員的連星帆在重山醫院可謂暢行無阻,甚至中間還聯合院內的醫療團隊會診並進行了一次開顱手術,術後楚夫人的情況有過短暫好轉,就在所有人以為她有轉型跡象的時候,女人的各項指標再次跌回到術前,恢覆了六年來每一日那樣僅僅能維持生命體征的低迷狀態。

若非感謝楚江澈的信任外加想報答當初聞序陪自己打官司的恩情,連星帆有好幾次都想要放棄了。

成天和昏迷的病人打交道,連星帆不得不用和自己說話的方式排解一下壓力,他檢查完左邊的器材,又繞到床頭,開始檢查女人身上□□的設備。

“阿姨,你那好兒子可是天天盼著你醒過來呢,你要是知道他等得這麽辛苦,就給楚江澈托個夢吧?實在不成,托給夢給我,讓我知道怎麽救您也行啊……”

他邊叨咕著邊掀開被角,正要去檢查輸液管,忽然指尖一哆嗦,倏地楞住了。

那只本該毫無反應的手,忽然動了動小拇指。

“靠……”連星帆揉揉眼睛,看看女人的臉,甚至確認地看了一眼儀器,確認那上面一成不變的曲線竟真的開始異常波動後,又轉頭去看那只搭在床邊的枯瘦的手,“我不是眼花了吧?”

像是回應連星帆的話一般,那小指再次微弱地動彈了一下。連星帆一個激靈,立刻轉身沖到桌旁,抓起電話:

“——護士站嗎?快,現在把團隊的所有醫生叫來,901的患者這次真的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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