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有話說話，不要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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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有話說話，不要開車。
屋子裏都是淡淡的花香, 屋子裏的好幾個花瓶還插著新鮮的花朵。
故沅站在光潔的吧臺前面，望著花瓶裏鮮艷欲滴的花，眉頭輕輕皺了皺。
她手指輕輕撫摸過花朵, 最後, 抽出了花, 丟入了垃圾桶裏。
“嘩啦啦”
水流打開，簌簌的水流沖刷著白皙的手指。
一盞燈下, 遲妤托腮望著故沅。
“不喜歡麽？”
故沅應該是非常喜歡鮮花的，但是她好像並沒有買過這種花店售賣的。
細白的手指上的水珠慢慢被故沅擦拭掉, 她垂著長睫，放下了手裏的毛巾。
“喜歡, 也不喜歡。”
“……”
遲妤坐在吧臺椅上，捏著一杯牛仔，覺得挺有興趣：“嗯？好像挺深奧的呢。”
這是她和故沅正式同居的第一天，雖說隔壁就是太奶奶她們，多少有點被迫的嫌疑，但遲妤其實心裏還是挺舒服的。
唯一有點小波折，就是剛才動用美人計想博取上|床權力的失敗。
屋子裏不是所有的燈光光源都打開了, 立式的落地燈泛著柔和的暖蘊。
故沅放下手裏的東西，將盛滿水的玻璃噴壺拿著, 走去了陽臺。
十一月初，夜裏已經有點冷了，故沅裹了一件披肩, 正用噴壺仔細地澆著花。
剛才明明丟了花，現在卻很溫柔地給花澆水。
遲妤擱下牛奶走過去, 抱著手臂靠在露臺的門框上。
她身形高挑清雋，身材比例也很好, 斜倚著門框，腿搭在另一條腿上。
更顯得整個人的身形線條被拉伸的非常優越。
“姐姐你到底想的什麽，和我說說唄。”
夜風拂動了故沅的長發，她還是垂著長睫，舉著噴壺，動作很輕柔地噴灑著花葉。
“我喜歡植物，但是花離開了土壤就會死亡，人類最殘忍不過，割開花莖和花朵，抱著花朵的屍體說著浪漫唯美，還貫上了所謂花語。”
故沅說著，長睫一擡，看向了遲妤：“光鮮亮麗的芬芳，離開土壤就不覆存在。”
“……”
過了好一會兒，故沅放下了手裏的玻璃噴壺，攏著自己的披肩，和遲妤擦肩而過。
遲妤靠在門框上，沒有第一時間有動作，但是環抱在胸|前的手，輕輕摁在了自己的心口。
那一雙長眉輕輕蹙了起來，對著夜空的星星，深深吐|出了一口氣。
“……”
故沅剛把玻璃噴壺放下，遲妤就嬉皮笑臉地靠在了她身後的門廊柱上。
“姐姐你這是做什麽去？”
故沅其實只是一個轉身，沒想到遲妤靜這麽精準地捕捉到了故沅的意圖。
大概是屋子裏太安靜了，兩個人的呼吸和心跳聲似乎都被放大。
故沅擡起長睫，隔著一片溫暖的光韻，看向了遲妤。
“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我打算回……”
但是話沒有說話，就被遲妤直接打斷了：“這裏不是姐姐和我同居的家嗎？”
“……”
故沅垂了一下長睫，又擡起來目光：“你是被迫和我同居的，一開始不也不願意，既然是被迫的，我打算盡量配合你演戲，現在我可以走了。”
故沅說著，又擡起腳步，朝門口邁了一步。
卻只在一步的距離內，被遲妤擋住了去路。
“……”
“不可以走，你現在要和我回去睡覺了。”
故沅靜靜看著遲妤，遲妤也靜靜看著故沅。
兩個人之間似乎有什麽無法看見的裂隙，雖然兩顆心都火熱地跳動著，兩人都心之所往，但無奈這條橫亙的鴻溝太深，以至於根本無法逾越。
片刻後，遲妤走上前幾步，手環上了故沅的纖腰。
“不說話就是同意了？”
遲妤的目光盯著故沅的臉，看著故沅描摹著好看的五官輪廓。
最後落在那一雙氤氳著淡淡水汽的柳葉眼上。
“不早了，辛苦一天這麽忙碌，姐姐該好好休息了。”
這種架勢就是，不管故沅說什麽，遲妤就已經做好了準備不讓故沅走。
遲妤的唇貼上了故沅的額頭，印了一個溫柔的吻。
那聲音低沈，帶著氣音。
“只要你不離開我，怎麽樣都行。”
“……”
-
臥室的房門被輕輕推開。
“啪”地一聲，打開了暖色的光源。
光線頓時鋪滿了每一寸角落。
遲妤白皙修長的手指還沒有離開黃銅色的門把手，一雙小鹿眼就猝然睜大了幾分。
只見屋內的唯一一張大床上，潔白的被褥上鋪著玫瑰花瓣。
床頭也是鐵藝床，黑色的架子細伶伶的腿腳，這鐵藝上還緾繞著玫瑰花。
“……”
遲妤幾乎僵在了當場，她反應了好一會兒，才邁著僵硬的步子走到了床前。
捏了一片玫瑰花瓣在手上，突然想起來故沅剛才的理論——花朵的屍體。
如果說花朵是屍體的話，那這……就和碎|屍沒有什麽區別了吧……
遲妤眼睛一擡，就看見故沅也走了過來。
走過來還不算，還從這堆玫瑰花的花瓣裏，撿起來了一張便利貼。
“親愛的，盡情享受姬情四射的同居第一夜吧！”
“這是我專門為你倆挑選的床，這個床頭很適合栓東西哦~enjoy！”
用故沅清亮好聽的嗓音念出來這些話，總是讓人覺得怪怪的。
而且，這一聽就是金紅瑾的口氣。
“……”
遲妤咬了咬後槽牙，最後，對著故沅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笑得小鹿眼眉眼彎彎的，看起來特別可愛招人疼。
就是兩邊嘴角笑得有點僵硬，看起來笑得有點“虛假繁榮”。
“笑得好假。”
故沅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丟下了手裏的便利貼。
遲妤的笑還是掛在臉上，就是嘴角有點要勾不勾的，心裏已經在毆打自己的閨蜜發小了。
“哪裏假了，”遲妤笑著靠過去，歪著頭看故沅：“我明明很真誠的好不好。”
她就是想把故沅看的不好意思。
但是故沅這次很冷靜，看了看遲妤，又看了看滿床的玫瑰花花瓣。
“今晚我睡床上還是你睡床上？”
“……”
過去不是這樣的吧！
遲妤叉腰，一雙小鹿眼眨了眨眼：“沅沅姐姐，之前用小號加我的時候，不是想盡辦法推薦這種床頭的嗎，怎麽現在說出這樣無情的話？”
“……”
故沅對遲妤的撒嬌一向沒有什麽抵抗力，這次她咬了咬牙，手指掐著自己的掌心。
“哪裏無情了。”
“哪裏都無情了！”
故沅預感到接下來要是再這樣下去，就會變成某瑤女士那種言情套路，說出無情無義無理取鬧這樣的經典梗。
故沅推了一把遲妤靠過來的腦袋，正好推在遲妤的腦門上。
“既然無情，那就今晚我睡床，你打地鋪。”
“……”
“姐姐……”遲妤撅嘴，“你看看這個床頭，不覺得特別適合拴我嗎？”
“……”
遲妤還是不斷提醒故沅，故沅的目光也落在那個緾繞著玫瑰花藤的床頭上，只是看了一眼，又挪回了目光。
“就也還好，你要是想拴就自己拴，不早了，我要睡覺了。”
遲妤知道故沅還是在生自己的氣，想撒嬌耍賴是蒙混不過去了。
她笑嘻嘻地看著故沅，笑出了一口漂亮的小白牙。
“那姐姐，你睡床上，我睡地鋪，你舍得就行。”
故沅的目光從遲妤的臉上滑過去，隨後落座在了床沿。
那一床玫瑰花花瓣，像是一片蓬勃翻滾的紅色海洋，讓故沅像是坐在其中的浣花畫中人。
“我很舍得。”
故沅就這麽直白地說出了這四個字，遲妤的臉都苦了起來。
“姐姐，我們同居的話，一直讓我打地鋪，也不公平吧？”
故沅雙手撐著身後的床鋪，身體略向後傾：“既然你太奶奶和大姐在對面監督你，那要不，你去和她們告個狀？”
“……”
這一聽就是行不通的，就是故沅在故意氣遲妤。
遲妤肩膀聳了一下，直接盤腿坐在了地上。
厚重的長絨地毯，讓她細伶伶的腿腳上的皮膚更顯得泛著瑩潤的光澤。
“姐姐你好會欺負人，一直讓我睡地鋪。”
故沅垂著長睫看了遲妤好一會，最後，她嫣紅的唇瓣輕啟：“既然你要一個公平，那我們輪流打地鋪。”
“今天是你，明天就換我。”
“……”
遲妤很難想象讓故沅打地鋪的一幕，越想越覺得整個人都犯著罪惡感。
故沅在自己心裏，是天上下來的仙女姐姐，讓她睡地鋪，自己心裏都過不去那一關。
“……”
頓了頓，遲妤莞爾一笑，歪著腦袋：“沒事兒，那我睡地鋪吧。”
“我身體好，睡地鋪沒事。”
故沅沒理會床上鋪了一片玫瑰花瓣的海洋，直接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遲妤看著那決絕的背影，就有種被短暫拋棄了的感覺。
“真不給我睡床啊？”
最後，她還不甘心地問了一句。
得到的答案是故沅伸出手，啪地一聲關掉了床頭燈。
周圍的一切瞬間陷入了黑暗裏，遲妤眼睛裏的期待終於落空了。
“哎……好吧。”
一陣淅淅索索，地鋪就被遲妤摸著黑打好了。
她直接躺進了被子裏，側著身子睡。
在黑暗裏，目光炯炯地望著那個清雋的背影。
故沅的身形很好看，側臥著的時候，身體的曲線更大限度地呈現了出來，起伏玲瓏，非常的具有線條美感。
靜靜地看著那背影了好一會，遲妤在黑夜裏笑了一下。
朱唇輕啟，低聲說了兩個字：“晚安。”
在這個靜謐無聲的夜裏，這一聲晚安，似乎有千鈞力道。
讓這個原本毫無生機的夜晚，突然蒙上了一層可以入夢旖旎的氛圍。
“……”
-
第二天，天光大亮。
遲妤從地鋪上醒來，整個人覺得很不好，恍惚間肩膀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酸痛的有點擡不起來。
昨晚她睡得很不好，在床邊的地鋪上，來回翻滾，試圖制造出動靜，引起故沅的註意。
但是故沅睡在床上，安安靜靜的，連呼吸的頻率都是那麽的平穩，好像根本註意不到遲妤似的。
遲妤自己翻了一會兒，覺得沒趣兒，終於癟了癟嘴，轉過身拉起被子，沈沈睡去。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原本睡得很平穩的故沅，在她轉身的時候，輕輕張開了眼睛。
她垂眸過去，目光靜靜落在了遲妤的背影上。
只不過遲妤到最後還是睡著了，根本不知道昨晚究竟如何。
這個地鋪實在是太折磨人，遲妤瞪著故沅的背影，一個勁地揉自己的胳膊。
“不行……”
遲妤哪裏有一點一直睡地鋪的覺悟，以她的性格，不睡到天花板上就已經非常低調了。
她看了一眼清晨陽光下側身靜臥的故沅，又看了看茶幾上的小鐘表。
時間還早，清晨第一縷陽光也才出生不久。
遲妤無聲地伸了個懶腰，捂著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在確定自己做完這一切以後，床上的人還沒有被吵醒，遲妤的唇角輕輕彎了彎。
“姐姐還在睡啊？”
她的問題，自然沒有得到回答。
窗外的鳥雀在嘰嘰喳喳地迎接著晨光，是唯一的背景音樂。
“……”
又等了大概四五秒鐘的時間，確認故沅一點都沒有轉醒的跡象。
遲妤輕手輕腳地爬上了床。
她雖然個子高，但是身量輕，體重也不大。
貓著腰輕輕爬上去，朝著故沅的方向挪動的時候，就和要做壞事的小貓咪一樣，輕輕地沒有發出一點動靜。
直到她來到了故沅的身後。
她輕輕躺了下去，在身體和柔軟的床鋪接觸的一剎那，遲妤才幸福地彎起了眼角。
——啊！大床，實在是太舒服了！
一晚上遭的罪，在這一刻似乎得到了無上的救贖。
遲妤瞇著眼睛，輕輕伸了伸自己的腿腳，腳指頭都幸福地蜷了起來……
她還在享受著柔軟的床鋪帶來的幸福感，身邊的人突然動了一下。
遲妤的手臂頓時僵住了。
她只是想上來蹭個覺睡，也沒想做別的。
要是這會兒故沅突然醒過來，自己還真的沒有什麽合適的說辭去搪塞。
畢竟，打地鋪也是自己自告奮勇的，這樣就顯得很打臉。
“……”
身邊的故沅真的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身子，但是她只是轉過來，卻沒有睜開眼睛。
一雙漂亮的柳葉眼還是閉著的，長長的睫毛在清晨的陽光裏，顯得像是蒙上了一層光影的渲染。
那濃密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上了一層淺淡的光影。
故沅還在睡，只不過是翻了個身罷了。
遲妤的身體僵硬的幾乎不能動彈，生怕動一下就會驚醒身邊的人。
她梗著脖子，盡量相讓自己挪開身體的動作輕柔一些，再聲音小一些。
就在她的胳膊輕輕半撐起身體的時候，身邊那身體，帶著一陣茉莉花的馨香，突然一下紮入了自己的懷裏。
“……”
遲妤眼睛略睜大了幾分，待到反應過來，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故沅閉著眼睛，似乎是尋找到了自己非常舒適的味道和區域，直接鉆入了遲妤的懷裏。
不光是鉆，她還把自己的手臂圈在了遲妤的肩背上。
好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抱住了一根浮木。
“……”
遲妤覺得自己的脖子和手臂都僵住了，她撐著身體，一動也不敢動。
但是懷裏的人，竟然還輕輕蹭了蹭臉頰。
似乎是想挪騰一個更加舒適的姿勢，只不過這個動作做起來非常危險，兩個人早上穿的都比較單薄，睡衣和睡衣之間，肌膚的坦誠度比較高。
這樣一來，肌膚相貼就在所難免。
遲妤細伶伶的肩帶幾乎從肩膀上滑落下來，那短款的睡裙，也因為她毫不註意的姿態，露出來了一大截雪白的腿部肌膚。
而故沅雖然睡裙及膝，但是也在翻身鉆懷的同時，露出了瑩潤的雪肌。
她倆就這麽抱著，一個熟睡，另一個僵硬著身體不敢動彈。
長長的發絲擔在了雪白的肩頭和鋪滿了緞子質地的枕頭上。
“……”
遲妤咽了一口口水，沒來由地覺得早上醒來竟然這麽口渴。
那茉莉花香和身體肌膚的相接觸，竟然可以燒灼到口腔和喉嚨都要燒起火來。
故沅埋首在遲妤的懷裏，她的臉頰蹭著遲妤的鎻骨朝下三指寬的位置。
輕輕磨蹭著，像是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獸。
她貼在遲妤的前襟，竟然呢喃出聲：“好好，陪我再睡一會吧……”
好好……
遲妤怔了怔，之前故沅可是一句“好好”都沒有稱呼過她。
用來稱呼她的，是再見外不過的一聲“小遲”。
就連節目組所有的人都叫她好好的時候，也只有故沅一個人堅持叫她小遲。
沒想到，今天竟然從故沅的嘴裏聽見了這樣稱呼自己。
“……”
遲妤略垂下臉，看著故沅。
從她這角度，只能看見故沅光潔的額頭和高挺的鼻梁。
還有那揉亂了的發絲，貼在白皙的臉頰上，那種朦朧的美感。
遲妤想說話，但是沒有開口。
故沅卻又小聲說話了：“今天燕大沒有課，你陪我再睡一會兒……”
遲妤的眼睛瞬間睜大了幾分。
這是……故沅在做夢嗎？
故沅夢裏夢到了自己嗎？
“今天要去試戲，一個新的劇組……說是晚上再去，今天可以不用起那麽早……”
故沅的夢話說得斷斷續續，聲音也是帶著沒有睡醒的鼻音。
但是這一句句的話，讓遲妤的心口蕩起一陣陣漣漪。
“姐姐……”
遲妤摟住了故沅的肩膀，輕輕側躺了下去。
她摟抱著故沅，像是過去無數次夢裏那樣，在清晨的陽光下，披著一身明媚的光影，摟著那單薄清瘦的身體，兩個人沈沈睡去……
這是她和她獨有的時光。
“……”
“睡吧。”遲妤也閉上了眼睛，手按在了故沅那蓬松柔亮的發絲上。
“還早，不用起得那麽早。”
晨光熠熠，屋子裏安靜，只有新風機低分貝工作的嗡嗡聲。
遲妤抱著故沅，閉上了眼睛，也打算就這麽再補個覺。
而故沅在自己懷裏，就像是抱了個人形安眠藥似的，遲妤的困意頓時上湧，眼皮也變得沈重起來。
她很快就在故沅的身邊睡著了。
而那個被悉心呵護懷中的人，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
-
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遲妤都不知道自己能睡這麽久。
好像從出國之後，到現在，任何時候，都沒有睡得這麽舒服放松了。
仿佛心口的那一塊大石頭，瞬間就脫離開了壓力。
心情輕松了不少，睡眠質量也飛躍一般的提升。
遲妤一直閉著眼睛，仿佛是不想醒似的。
直到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叮鈴鈴……叮鈴鈴……”
手機鈴聲是那種老式的座機模擬音，響起來的時候，整個安靜的空間裏像是響起一陣炸雷一般響亮。
遲妤連忙翻身而起，去床頭櫃摸自己的手機，與此同時，身邊的故沅也去摸自己的手機。
她倆的手機鈴一樣，兩個人同一時間作出了同樣的動作。
遲妤* 的手摸到手機的那一刻，回過頭，看見了故沅也拿起了自己的手機。
兩個人一下相對無言，誰都沒有先說話。
遲妤是個臉皮厚的，爬上來睡覺就爬上來了——你能讓我睡地鋪，我還不能偷偷睡睡床了？
反正發現了也不會掉塊肉，於是遲妤對著故沅歪頭一笑：“我的電話。”
“……”
故沅“嗯”了一聲，也沒有追究她爬上來睡覺的事情，掀開被子下了床。
一邊撩著自己的長發，一邊朝著浴室走過去。
遲妤就一直目送著故沅走進浴室，目光像是挪不開似的，甚至都忘記了接電話。
直到這電話鈴聲又開始鍥而不舍地響起來，她才慢吞吞地接了起來：“餵？”
電話那頭的金紅瑾和炸了鍋似的，嗷嗷叫嚷：“你怎麽回事啊，打了這麽多電話，都不接，昨晚做什麽呢身體被掏空啦？”
金紅瑾這個人嘴上缺個站崗的，遲妤萬幸自己姐姐去洗漱了，不然還不知道要不好意思成什麽樣子。
“你有話說話，不要開車。”
“切~”
金紅瑾不爽地擠出一聲不滿，隨後問道：“你和故沅姐姐第一天同居，感覺如何啊？”
“這是你能問的嗎？”
遲妤說著，也下了床。
她赤著腳踩在絨面的地毯上，歪著頭夾著手機，雙手在自己腦後攏著發絲。
“我有什麽不能問的啊，”金紅瑾一副不服不忿的模樣：“房子還是我找的呢，你還是我發小呢，我不能問問啊？”
“……”
遲妤嘴裏咬著皮筋，含混不清地“嗯嗯”了兩聲，最後從嘴裏取出皮筋，給自己紮好了高紮馬尾。
“能問，你問，看看我說不說。”
“哼，就數你小氣~”
遲妤紮好了頭發，從耳邊拿起手機。
“我說渣紅，你大清早給我打電話，到底什麽事兒？”
金紅瑾這個時候，似乎才反應過來自己打電話的初衷：“我……我其實是，有件事情想和你說的，沒想到你接電話這麽晚，都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聽她吞吞吐吐的，遲妤眉頭皺了一下，從一邊拉過一件夾克拉鏈外套，套在了身上，“刺啦”一聲拉上了拉鏈。
“你有話就直接說，你這樣說話，說完黃花菜都要涼了吧？”
“……”
金紅瑾深呼吸了一口，似乎是下了好大的決心：“好，我說。”
“今天不是原定要給你和故沅選鉆戒嗎？就是……可能，你們今天去不了了。”
“……”
“嗯？”
遲妤眉頭皺起來，眼睛下意識擡起眼皮，看向了浴室的門。
與此同時，浴室裏也響起來一陣手機鈴聲。
“叮鈴鈴……叮鈴鈴……”
在寬敞的浴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這次可以確定，是故沅的手機在響。
遲妤望著浴室門的那層毛玻璃，靜靜望著，耳邊金紅瑾的聲音還在繼續。
“就是，我之前一直想和你說，讓你小心我大姐，我大姐她……這次是認真的。”
“我大姐……和故家老太太已經聯絡上了……她，她們都不願意讓你和故沅姐在一起了。”
“……”
遲妤覺得嘴唇有點發麻，因為她聽見了浴室裏的聲音。
似乎是故沅在說話，但是那浴室有點空曠，說話的時候，有陣陣的回聲，讓人聽不清楚具體說的是什麽。
但是遲妤聽見了一些零星的只言片語“不會的”“奶奶”“住院”“回家”之類的字眼。
遲妤抿了抿有點發麻的唇，舉著手機，僵硬地問：“為什麽？”
這個問題不光是問金紅瑾的，好像也在問別的。
具體是什麽，說不清。
金紅瑾那邊似乎猶豫了好一陣，終於重重嘆了口氣：“好吧，我坦白，對不起好好，我把你的秘密告訴我大姐了。”
“對不起！遲妤大王！我錯了！你罵我吧！”
“真的對不起！！”
就在金紅瑾一疊聲的道歉聲中，浴室的門被打開了。
故沅已經穿好了衣服，手裏還捏著手機。
她看了一眼遲妤，隨後直接快步走去臥室門口，擰開了房門。
在出門的時候，說了一句：“我奶奶突發疾病，已經住院了，我要回家一趟。”
“……”
遲妤一直盯著故沅的背影，手裏的手機什麽時候斷的都不知道。
她目送著故沅走到了門口的位置，正在換鞋。
“姐姐，今天是我們選戒指的日子。”
遲妤已經走到了故沅的身後，看著那單薄清雋的身影。
而故沅，也已經換好了自己的鞋子。
“不一樣，我奶奶生病了，我必須回去一趟。”
遲妤的唇還是有點麻木，她靠在門口的櫃子上，歪著頭看著故沅：“是真的要回去嗎？”
故沅有點忙亂，找到了自己的包。
她擡眼看了遲妤一眼，看見了遲妤臉上白皙的臉色，但好像，有一點太白皙了……
唇色似乎也有一點缺乏天然紅潤的色澤。
遲妤的耳邊還在徘徊著金紅瑾剛才電話裏的聲音：“她們都不讓你們在一起……”
遲妤吞咽了一下幹咳的喉嚨，又一次問道：“你真的要走嗎？”
“今天是我們選戒指的日子。”
“……”
故沅的長睫擡起來，那長眉也皺了起來。
很有教養的她，第一次用很嚴厲的語氣，對遲妤開口說道：“那是我奶奶！生命難道在你眼裏不如一個戒指重要嗎？”
“……”
遲妤的唇愈發地發白，盯著故沅的眸子。
兩個人隔空對峙著，雙方都沒有讓步。
故沅有點著急，“讓開。”
遲妤一雙小鹿眼裏，目光有一點空洞。
“姐姐，我有種預感，你今天走出這間房子，就不會再回來了。”
“……”
故沅白皙的頸項上的筋骨形狀都崩了出來，她胸口起伏著，盯著遲妤的眼睛：“那是兩碼事。”
“現在，讓開。”
“……”
遲妤笑了笑，但是那笑容裏竟然有一絲絲的苦澀。
和她之前的笑容完全不一樣，不是沒心沒肺的笑。
等了好一會兒，遲妤才終於點點頭，讓開了門口。
故沅扯著自己的包，推開了門，頭也沒有回地沖了出去。
“……”
“啪”地一聲，門扉再度合上。
這個空曠的屋子裏，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化作了無形的壓力，朝著遲妤兜頭壓了過來。
似乎那些原本的安靜，都變形扭曲、化作毒液，硬生生朝著單薄的身體潑灑而下。
這個昨晚兩個人才同居過的房子，這會冷的像個冰窖一樣。
遲妤捂著自己的心口，慢慢蹲在了地上。
呼吸好難，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大片大片的混沌和碎片。
好像是空間裏的畫面變成了蝴蝶，撲扇著翅膀逐漸飛離，撕裂了原本拼接的畫面。
遲妤眼前一陣陣雪花，在意識真正陷入混沌之前，似乎聽見了門扉的響動。
遲攸大聲喊著自己的名字，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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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都是淡淡的花香, 屋子裏的好幾個花瓶還插著新鮮的花朵。
故沅站在光潔的吧臺前面，望著花瓶裏鮮艷欲滴的花，眉頭輕輕皺了皺。
她手指輕輕撫摸過花朵, 最後, 抽出了花, 丟入了垃圾桶裏。
“嘩啦啦”
水流打開，簌簌的水流沖刷著白皙的手指。
一盞燈下, 遲妤托腮望著故沅。
“不喜歡麽？”
故沅應該是非常喜歡鮮花的，但是她好像並沒有買過這種花店售賣的。
細白的手指上的水珠慢慢被故沅擦拭掉, 她垂著長睫，放下了手裏的毛巾。
“喜歡, 也不喜歡。”
“……”
遲妤坐在吧臺椅上，捏著一杯牛仔，覺得挺有興趣：“嗯？好像挺深奧的呢。”
這是她和故沅正式同居的第一天，雖說隔壁就是太奶奶她們，多少有點被迫的嫌疑，但遲妤其實心裏還是挺舒服的。
唯一有點小波折，就是剛才動用美人計想博取上|床權力的失敗。
屋子裏不是所有的燈光光源都打開了, 立式的落地燈泛著柔和的暖蘊。
故沅放下手裏的東西，將盛滿水的玻璃噴壺拿著, 走去了陽臺。
十一月初，夜裏已經有點冷了，故沅裹了一件披肩, 正用噴壺仔細地澆著花。
剛才明明丟了花，現在卻很溫柔地給花澆水。
遲妤擱下牛奶走過去, 抱著手臂靠在露臺的門框上。
她身形高挑清雋，身材比例也很好, 斜倚著門框，腿搭在另一條腿上。
更顯得整個人的身形線條被拉伸的非常優越。
“姐姐你到底想的什麽，和我說說唄。”
夜風拂動了故沅的長發，她還是垂著長睫，舉著噴壺，動作很輕柔地噴灑著花葉。
“我喜歡植物，但是花離開了土壤就會死亡，人類最殘忍不過，割開花莖和花朵，抱著花朵的屍體說著浪漫唯美，還貫上了所謂花語。”
故沅說著，長睫一擡，看向了遲妤：“光鮮亮麗的芬芳，離開土壤就不覆存在。”
“……”
過了好一會兒，故沅放下了手裏的玻璃噴壺，攏著自己的披肩，和遲妤擦肩而過。
遲妤靠在門框上，沒有第一時間有動作，但是環抱在胸|前的手，輕輕摁在了自己的心口。
那一雙長眉輕輕蹙了起來，對著夜空的星星，深深吐|出了一口氣。
“……”
故沅剛把玻璃噴壺放下，遲妤就嬉皮笑臉地靠在了她身後的門廊柱上。
“姐姐你這是做什麽去？”
故沅其實只是一個轉身，沒想到遲妤靜這麽精準地捕捉到了故沅的意圖。
大概是屋子裏太安靜了，兩個人的呼吸和心跳聲似乎都被放大。
故沅擡起長睫，隔著一片溫暖的光韻，看向了遲妤。
“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我打算回……”
但是話沒有說話，就被遲妤直接打斷了：“這裏不是姐姐和我同居的家嗎？”
“……”
故沅垂了一下長睫，又擡起來目光：“你是被迫和我同居的，一開始不也不願意，既然是被迫的，我打算盡量配合你演戲，現在我可以走了。”
故沅說著，又擡起腳步，朝門口邁了一步。
卻只在一步的距離內，被遲妤擋住了去路。
“……”
“不可以走，你現在要和我回去睡覺了。”
故沅靜靜看著遲妤，遲妤也靜靜看著故沅。
兩個人之間似乎有什麽無法看見的裂隙，雖然兩顆心都火熱地跳動著，兩人都心之所往，但無奈這條橫亙的鴻溝太深，以至於根本無法逾越。
片刻後，遲妤走上前幾步，手環上了故沅的纖腰。
“不說話就是同意了？”
遲妤的目光盯著故沅的臉，看著故沅描摹著好看的五官輪廓。
最後落在那一雙氤氳著淡淡水汽的柳葉眼上。
“不早了，辛苦一天這麽忙碌，姐姐該好好休息了。”
這種架勢就是，不管故沅說什麽，遲妤就已經做好了準備不讓故沅走。
遲妤的唇貼上了故沅的額頭，印了一個溫柔的吻。
那聲音低沈，帶著氣音。
“只要你不離開我，怎麽樣都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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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的房門被輕輕推開。
“啪”地一聲，打開了暖色的光源。
光線頓時鋪滿了每一寸角落。
遲妤白皙修長的手指還沒有離開黃銅色的門把手，一雙小鹿眼就猝然睜大了幾分。
只見屋內的唯一一張大床上，潔白的被褥上鋪著玫瑰花瓣。
床頭也是鐵藝床，黑色的架子細伶伶的腿腳，這鐵藝上還緾繞著玫瑰花。
“……”
遲妤幾乎僵在了當場，她反應了好一會兒，才邁著僵硬的步子走到了床前。
捏了一片玫瑰花瓣在手上，突然想起來故沅剛才的理論——花朵的屍體。
如果說花朵是屍體的話，那這……就和碎|屍沒有什麽區別了吧……
遲妤眼睛一擡，就看見故沅也走了過來。
走過來還不算，還從這堆玫瑰花的花瓣裏，撿起來了一張便利貼。
“親愛的，盡情享受姬情四射的同居第一夜吧！”
“這是我專門為你倆挑選的床，這個床頭很適合栓東西哦~enjoy！”
用故沅清亮好聽的嗓音念出來這些話，總是讓人覺得怪怪的。
而且，這一聽就是金紅瑾的口氣。
“……”
遲妤咬了咬後槽牙，最後，對著故沅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笑得小鹿眼眉眼彎彎的，看起來特別可愛招人疼。
就是兩邊嘴角笑得有點僵硬，看起來笑得有點“虛假繁榮”。
“笑得好假。”
故沅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丟下了手裏的便利貼。
遲妤的笑還是掛在臉上，就是嘴角有點要勾不勾的，心裏已經在毆打自己的閨蜜發小了。
“哪裏假了，”遲妤笑著靠過去，歪著頭看故沅：“我明明很真誠的好不好。”
她就是想把故沅看的不好意思。
但是故沅這次很冷靜，看了看遲妤，又看了看滿床的玫瑰花花瓣。
“今晚我睡床上還是你睡床上？”
“……”
過去不是這樣的吧！
遲妤叉腰，一雙小鹿眼眨了眨眼：“沅沅姐姐，之前用小號加我的時候，不是想盡辦法推薦這種床頭的嗎，怎麽現在說出這樣無情的話？”
“……”
故沅對遲妤的撒嬌一向沒有什麽抵抗力，這次她咬了咬牙，手指掐著自己的掌心。
“哪裏無情了。”
“哪裏都無情了！”
故沅預感到接下來要是再這樣下去，就會變成某瑤女士那種言情套路，說出無情無義無理取鬧這樣的經典梗。
故沅推了一把遲妤靠過來的腦袋，正好推在遲妤的腦門上。
“既然無情，那就今晚我睡床，你打地鋪。”
“……”
“姐姐……”遲妤撅嘴，“你看看這個床頭，不覺得特別適合拴我嗎？”
“……”
遲妤還是不斷提醒故沅，故沅的目光也落在那個緾繞著玫瑰花藤的床頭上，只是看了一眼，又挪回了目光。
“就也還好，你要是想拴就自己拴，不早了，我要睡覺了。”
遲妤知道故沅還是在生自己的氣，想撒嬌耍賴是蒙混不過去了。
她笑嘻嘻地看著故沅，笑出了一口漂亮的小白牙。
“那姐姐，你睡床上，我睡地鋪，你舍得就行。”
故沅的目光從遲妤的臉上滑過去，隨後落座在了床沿。
那一床玫瑰花花瓣，像是一片蓬勃翻滾的紅色海洋，讓故沅像是坐在其中的浣花畫中人。
“我很舍得。”
故沅就這麽直白地說出了這四個字，遲妤的臉都苦了起來。
“姐姐，我們同居的話，一直讓我打地鋪，也不公平吧？”
故沅雙手撐著身後的床鋪，身體略向後傾：“既然你太奶奶和大姐在對面監督你，那要不，你去和她們告個狀？”
“……”
這一聽就是行不通的，就是故沅在故意氣遲妤。
遲妤肩膀聳了一下，直接盤腿坐在了地上。
厚重的長絨地毯，讓她細伶伶的腿腳上的皮膚更顯得泛著瑩潤的光澤。
“姐姐你好會欺負人，一直讓我睡地鋪。”
故沅垂著長睫看了遲妤好一會，最後，她嫣紅的唇瓣輕啟：“既然你要一個公平，那我們輪流打地鋪。”
“今天是你，明天就換我。”
“……”
遲妤很難想象讓故沅打地鋪的一幕，越想越覺得整個人都犯著罪惡感。
故沅在自己心裏，是天上下來的仙女姐姐，讓她睡地鋪，自己心裏都過不去那一關。
“……”
頓了頓，遲妤莞爾一笑，歪著腦袋：“沒事兒，那我睡地鋪吧。”
“我身體好，睡地鋪沒事。”
故沅沒理會床上鋪了一片玫瑰花瓣的海洋，直接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遲妤看著那決絕的背影，就有種被短暫拋棄了的感覺。
“真不給我睡床啊？”
最後，她還不甘心地問了一句。
得到的答案是故沅伸出手，啪地一聲關掉了床頭燈。
周圍的一切瞬間陷入了黑暗裏，遲妤眼睛裏的期待終於落空了。
“哎……好吧。”
一陣淅淅索索，地鋪就被遲妤摸著黑打好了。
她直接躺進了被子裏，側著身子睡。
在黑暗裏，目光炯炯地望著那個清雋的背影。
故沅的身形很好看，側臥著的時候，身體的曲線更大限度地呈現了出來，起伏玲瓏，非常的具有線條美感。
靜靜地看著那背影了好一會，遲妤在黑夜裏笑了一下。
朱唇輕啟，低聲說了兩個字：“晚安。”
在這個靜謐無聲的夜裏，這一聲晚安，似乎有千鈞力道。
讓這個原本毫無生機的夜晚，突然蒙上了一層可以入夢旖旎的氛圍。
“……”
-
第二天，天光大亮。
遲妤從地鋪上醒來，整個人覺得很不好，恍惚間肩膀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酸痛的有點擡不起來。
昨晚她睡得很不好，在床邊的地鋪上，來回翻滾，試圖制造出動靜，引起故沅的註意。
但是故沅睡在床上，安安靜靜的，連呼吸的頻率都是那麽的平穩，好像根本註意不到遲妤似的。
遲妤自己翻了一會兒，覺得沒趣兒，終於癟了癟嘴，轉過身拉起被子，沈沈睡去。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原本睡得很平穩的故沅，在她轉身的時候，輕輕張開了眼睛。
她垂眸過去，目光靜靜落在了遲妤的背影上。
只不過遲妤到最後還是睡著了，根本不知道昨晚究竟如何。
這個地鋪實在是太折磨人，遲妤瞪著故沅的背影，一個勁地揉自己的胳膊。
“不行……”
遲妤哪裏有一點一直睡地鋪的覺悟，以她的性格，不睡到天花板上就已經非常低調了。
她看了一眼清晨陽光下側身靜臥的故沅，又看了看茶幾上的小鐘表。
時間還早，清晨第一縷陽光也才出生不久。
遲妤無聲地伸了個懶腰，捂著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在確定自己做完這一切以後，床上的人還沒有被吵醒，遲妤的唇角輕輕彎了彎。
“姐姐還在睡啊？”
她的問題，自然沒有得到回答。
窗外的鳥雀在嘰嘰喳喳地迎接著晨光，是唯一的背景音樂。
“……”
又等了大概四五秒鐘的時間，確認故沅一點都沒有轉醒的跡象。
遲妤輕手輕腳地爬上了床。
她雖然個子高，但是身量輕，體重也不大。
貓著腰輕輕爬上去，朝著故沅的方向挪動的時候，就和要做壞事的小貓咪一樣，輕輕地沒有發出一點動靜。
直到她來到了故沅的身後。
她輕輕躺了下去，在身體和柔軟的床鋪接觸的一剎那，遲妤才幸福地彎起了眼角。
——啊！大床，實在是太舒服了！
一晚上遭的罪，在這一刻似乎得到了無上的救贖。
遲妤瞇著眼睛，輕輕伸了伸自己的腿腳，腳指頭都幸福地蜷了起來……
她還在享受著柔軟的床鋪帶來的幸福感，身邊的人突然動了一下。
遲妤的手臂頓時僵住了。
她只是想上來蹭個覺睡，也沒想做別的。
要是這會兒故沅突然醒過來，自己還真的沒有什麽合適的說辭去搪塞。
畢竟，打地鋪也是自己自告奮勇的，這樣就顯得很打臉。
“……”
身邊的故沅真的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身子，但是她只是轉過來，卻沒有睜開眼睛。
一雙漂亮的柳葉眼還是閉著的，長長的睫毛在清晨的陽光裏，顯得像是蒙上了一層光影的渲染。
那濃密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上了一層淺淡的光影。
故沅還在睡，只不過是翻了個身罷了。
遲妤的身體僵硬的幾乎不能動彈，生怕動一下就會驚醒身邊的人。
她梗著脖子，盡量相讓自己挪開身體的動作輕柔一些，再聲音小一些。
就在她的胳膊輕輕半撐起身體的時候，身邊那身體，帶著一陣茉莉花的馨香，突然一下紮入了自己的懷裏。
“……”
遲妤眼睛略睜大了幾分，待到反應過來，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故沅閉著眼睛，似乎是尋找到了自己非常舒適的味道和區域，直接鉆入了遲妤的懷裏。
不光是鉆，她還把自己的手臂圈在了遲妤的肩背上。
好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抱住了一根浮木。
“……”
遲妤覺得自己的脖子和手臂都僵住了，她撐著身體，一動也不敢動。
但是懷裏的人，竟然還輕輕蹭了蹭臉頰。
似乎是想挪騰一個更加舒適的姿勢，只不過這個動作做起來非常危險，兩個人早上穿的都比較單薄，睡衣和睡衣之間，肌膚的坦誠度比較高。
這樣一來，肌膚相貼就在所難免。
遲妤細伶伶的肩帶幾乎從肩膀上滑落下來，那短款的睡裙，也因為她毫不註意的姿態，露出來了一大截雪白的腿部肌膚。
而故沅雖然睡裙及膝，但是也在翻身鉆懷的同時，露出了瑩潤的雪肌。
她倆就這麽抱著，一個熟睡，另一個僵硬著身體不敢動彈。
長長的發絲擔在了雪白的肩頭和鋪滿了緞子質地的枕頭上。
“……”
遲妤咽了一口口水，沒來由地覺得早上醒來竟然這麽口渴。
那茉莉花香和身體肌膚的相接觸，竟然可以燒灼到口腔和喉嚨都要燒起火來。
故沅埋首在遲妤的懷裏，她的臉頰蹭著遲妤的鎻骨朝下三指寬的位置。
輕輕磨蹭著，像是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獸。
她貼在遲妤的前襟，竟然呢喃出聲：“好好，陪我再睡一會吧……”
好好……
遲妤怔了怔，之前故沅可是一句“好好”都沒有稱呼過她。
用來稱呼她的，是再見外不過的一聲“小遲”。
就連節目組所有的人都叫她好好的時候，也只有故沅一個人堅持叫她小遲。
沒想到，今天竟然從故沅的嘴裏聽見了這樣稱呼自己。
“……”
遲妤略垂下臉，看著故沅。
從她這角度，只能看見故沅光潔的額頭和高挺的鼻梁。
還有那揉亂了的發絲，貼在白皙的臉頰上，那種朦朧的美感。
遲妤想說話，但是沒有開口。
故沅卻又小聲說話了：“今天燕大沒有課，你陪我再睡一會兒……”
遲妤的眼睛瞬間睜大了幾分。
這是……故沅在做夢嗎？
故沅夢裏夢到了自己嗎？
“今天要去試戲，一個新的劇組……說是晚上再去，今天可以不用起那麽早……”
故沅的夢話說得斷斷續續，聲音也是帶著沒有睡醒的鼻音。
但是這一句句的話，讓遲妤的心口蕩起一陣陣漣漪。
“姐姐……”
遲妤摟住了故沅的肩膀，輕輕側躺了下去。
她摟抱著故沅，像是過去無數次夢裏那樣，在清晨的陽光下，披著一身明媚的光影，摟著那單薄清瘦的身體，兩個人沈沈睡去……
這是她和她獨有的時光。
“……”
“睡吧。”遲妤也閉上了眼睛，手按在了故沅那蓬松柔亮的發絲上。
“還早，不用起得那麽早。”
晨光熠熠，屋子裏安靜，只有新風機低分貝工作的嗡嗡聲。
遲妤抱著故沅，閉上了眼睛，也打算就這麽再補個覺。
而故沅在自己懷裏，就像是抱了個人形安眠藥似的，遲妤的困意頓時上湧，眼皮也變得沈重起來。
她很快就在故沅的身邊睡著了。
而那個被悉心呵護懷中的人，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
-
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遲妤都不知道自己能睡這麽久。
好像從出國之後，到現在，任何時候，都沒有睡得這麽舒服放松了。
仿佛心口的那一塊大石頭，瞬間就脫離開了壓力。
心情輕松了不少，睡眠質量也飛躍一般的提升。
遲妤一直閉著眼睛，仿佛是不想醒似的。
直到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叮鈴鈴……叮鈴鈴……”
手機鈴聲是那種老式的座機模擬音，響起來的時候，整個安靜的空間裏像是響起一陣炸雷一般響亮。
遲妤連忙翻身而起，去床頭櫃摸自己的手機，與此同時，身邊的故沅也去摸自己的手機。
她倆的手機鈴一樣，兩個人同一時間作出了同樣的動作。
遲妤* 的手摸到手機的那一刻，回過頭，看見了故沅也拿起了自己的手機。
兩個人一下相對無言，誰都沒有先說話。
遲妤是個臉皮厚的，爬上來睡覺就爬上來了——你能讓我睡地鋪，我還不能偷偷睡睡床了？
反正發現了也不會掉塊肉，於是遲妤對著故沅歪頭一笑：“我的電話。”
“……”
故沅“嗯”了一聲，也沒有追究她爬上來睡覺的事情，掀開被子下了床。
一邊撩著自己的長發，一邊朝著浴室走過去。
遲妤就一直目送著故沅走進浴室，目光像是挪不開似的，甚至都忘記了接電話。
直到這電話鈴聲又開始鍥而不舍地響起來，她才慢吞吞地接了起來：“餵？”
電話那頭的金紅瑾和炸了鍋似的，嗷嗷叫嚷：“你怎麽回事啊，打了這麽多電話，都不接，昨晚做什麽呢身體被掏空啦？”
金紅瑾這個人嘴上缺個站崗的，遲妤萬幸自己姐姐去洗漱了，不然還不知道要不好意思成什麽樣子。
“你有話說話，不要開車。”
“切~”
金紅瑾不爽地擠出一聲不滿，隨後問道：“你和故沅姐姐第一天同居，感覺如何啊？”
“這是你能問的嗎？”
遲妤說著，也下了床。
她赤著腳踩在絨面的地毯上，歪著頭夾著手機，雙手在自己腦後攏著發絲。
“我有什麽不能問的啊，”金紅瑾一副不服不忿的模樣：“房子還是我找的呢，你還是我發小呢，我不能問問啊？”
“……”
遲妤嘴裏咬著皮筋，含混不清地“嗯嗯”了兩聲，最後從嘴裏取出皮筋，給自己紮好了高紮馬尾。
“能問，你問，看看我說不說。”
“哼，就數你小氣~”
遲妤紮好了頭發，從耳邊拿起手機。
“我說渣紅，你大清早給我打電話，到底什麽事兒？”
金紅瑾這個時候，似乎才反應過來自己打電話的初衷：“我……我其實是，有件事情想和你說的，沒想到你接電話這麽晚，都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聽她吞吞吐吐的，遲妤眉頭皺了一下，從一邊拉過一件夾克拉鏈外套，套在了身上，“刺啦”一聲拉上了拉鏈。
“你有話就直接說，你這樣說話，說完黃花菜都要涼了吧？”
“……”
金紅瑾深呼吸了一口，似乎是下了好大的決心：“好，我說。”
“今天不是原定要給你和故沅選鉆戒嗎？就是……可能，你們今天去不了了。”
“……”
“嗯？”
遲妤眉頭皺起來，眼睛下意識擡起眼皮，看向了浴室的門。
與此同時，浴室裏也響起來一陣手機鈴聲。
“叮鈴鈴……叮鈴鈴……”
在寬敞的浴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這次可以確定，是故沅的手機在響。
遲妤望著浴室門的那層毛玻璃，靜靜望著，耳邊金紅瑾的聲音還在繼續。
“就是，我之前一直想和你說，讓你小心我大姐，我大姐她……這次是認真的。”
“我大姐……和故家老太太已經聯絡上了……她，她們都不願意讓你和故沅姐在一起了。”
“……”
遲妤覺得嘴唇有點發麻，因為她聽見了浴室裏的聲音。
似乎是故沅在說話，但是那浴室有點空曠，說話的時候，有陣陣的回聲，讓人聽不清楚具體說的是什麽。
但是遲妤聽見了一些零星的只言片語“不會的”“奶奶”“住院”“回家”之類的字眼。
遲妤抿了抿有點發麻的唇，舉著手機，僵硬地問：“為什麽？”
這個問題不光是問金紅瑾的，好像也在問別的。
具體是什麽，說不清。
金紅瑾那邊似乎猶豫了好一陣，終於重重嘆了口氣：“好吧，我坦白，對不起好好，我把你的秘密告訴我大姐了。”
“對不起！遲妤大王！我錯了！你罵我吧！”
“真的對不起！！”
就在金紅瑾一疊聲的道歉聲中，浴室的門被打開了。
故沅已經穿好了衣服，手裏還捏著手機。
她看了一眼遲妤，隨後直接快步走去臥室門口，擰開了房門。
在出門的時候，說了一句：“我奶奶突發疾病，已經住院了，我要回家一趟。”
“……”
遲妤一直盯著故沅的背影，手裏的手機什麽時候斷的都不知道。
她目送著故沅走到了門口的位置，正在換鞋。
“姐姐，今天是我們選戒指的日子。”
遲妤已經走到了故沅的身後，看著那單薄清雋的身影。
而故沅，也已經換好了自己的鞋子。
“不一樣，我奶奶生病了，我必須回去一趟。”
遲妤的唇還是有點麻木，她靠在門口的櫃子上，歪著頭看著故沅：“是真的要回去嗎？”
故沅有點忙亂，找到了自己的包。
她擡眼看了遲妤一眼，看見了遲妤臉上白皙的臉色，但好像，有一點太白皙了……
唇色似乎也有一點缺乏天然紅潤的色澤。
遲妤的耳邊還在徘徊著金紅瑾剛才電話裏的聲音：“她們都不讓你們在一起……”
遲妤吞咽了一下幹咳的喉嚨，又一次問道：“你真的要走嗎？”
“今天是我們選戒指的日子。”
“……”
故沅的長睫擡起來，那長眉也皺了起來。
很有教養的她，第一次用很嚴厲的語氣，對遲妤開口說道：“那是我奶奶！生命難道在你眼裏不如一個戒指重要嗎？”
“……”
遲妤的唇愈發地發白，盯著故沅的眸子。
兩個人隔空對峙著，雙方都沒有讓步。
故沅有點著急，“讓開。”
遲妤一雙小鹿眼裏，目光有一點空洞。
“姐姐，我有種預感，你今天走出這間房子，就不會再回來了。”
“……”
故沅白皙的頸項上的筋骨形狀都崩了出來，她胸口起伏著，盯著遲妤的眼睛：“那是兩碼事。”
“現在，讓開。”
“……”
遲妤笑了笑，但是那笑容裏竟然有一絲絲的苦澀。
和她之前的笑容完全不一樣，不是沒心沒肺的笑。
等了好一會兒，遲妤才終於點點頭，讓開了門口。
故沅扯著自己的包，推開了門，頭也沒有回地沖了出去。
“……”
“啪”地一聲，門扉再度合上。
這個空曠的屋子裏，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化作了無形的壓力，朝著遲妤兜頭壓了過來。
似乎那些原本的安靜，都變形扭曲、化作毒液，硬生生朝著單薄的身體潑灑而下。
這個昨晚兩個人才同居過的房子，這會冷的像個冰窖一樣。
遲妤捂著自己的心口，慢慢蹲在了地上。
呼吸好難，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大片大片的混沌和碎片。
好像是空間裏的畫面變成了蝴蝶，撲扇著翅膀逐漸飛離，撕裂了原本拼接的畫面。
遲妤眼前一陣陣雪花，在意識真正陷入混沌之前，似乎聽見了門扉的響動。
遲攸大聲喊著自己的名字，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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