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一次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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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一次求婚
尷尬, 實在是太尷尬了！
夜風搖曳，燈影幢幢。
遲妤就這樣跪著，耳邊突然有人說話：“我的天, 這是做什麽？”
“這是幹嘛, 這是……磕了一個？”
“什麽磕了一個, 這明明是求婚呢吧？”
應該是故沅那邊的經紀公司的工作人員在竊竊私語。
安靜的環境裏，這些聲音清晰明了。
那些人說完以後, 輕聲發笑的聲音都縈繞在遲妤耳邊。
這一刻，遲妤用力閉了閉眼睛。
也不知道是膝蓋上的痛, 還是心靈上的巨大沖擊，她都沒反應過來要第一時間爬起來。
“……”
就這麽跪在故沅面前, 好幾秒鐘，仿佛這個世界都是空白的。
匡白白急的要命，要上來扶她。
“遲妤姐，沒事吧？”
盧曼也伸手：“怎麽，沒摔著吧，快起來。”
“……”
遲妤頓了頓，揮了揮手, 沒有把自己的手交到這兩個人任何一個人的手心裏。
“沒事……”
停了一下，遲妤回頭。
“匡白白, 給我拍下來。”
匡白白一臉詫異：“啊？？”
沒人理解遲妤為什麽要這麽做，匡白白頭頂似乎都冒出了實體問號。
“遲妤姐……你讓我，給你拍下來？”
這個問題的語氣, 和大多數人內心的感受一樣——狐疑外加古怪。
畢竟，沒有人會想記錄下來自己這麽尷尬的一面。
遲妤咬了咬牙。
“是！對了, 你錄下來，只拍我下半身, 趕緊！”
匡白白不明就裏，但還是“噢噢”兩聲，拿起手機就拍。
拍著還一頭霧水地舉著手機：“遲妤姐，就這麽拍你向著故沅姐磕了一個，然後呢？”
“……”
不得不承認，這個小助理真的“很會說話”。
而且，她也沒註意，自己的話已經被完全收錄到了視頻裏。
周圍一陣輕輕發笑，大部分不是嘲笑，而是看過節目之後的姨母笑。
還有人說：“要是真求婚，那就太好了。”
“希望有生之年，能真正看見遲妤給我們沅沅求婚。”
“噓，小聲點，看戀綜磕傻啦？”
“……”
遲妤咬緊牙關，頭上的青筋都繃了出來。
最後，終於開口說話，回答了匡白白那句“然後呢”，但是那每一個字似乎都是從齒縫間擠出來一般。
“然後！扶我起來！”
匡白白舉著手機，還在繼續拍著。
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待到反應過來的時候，鏡頭裏已經出現了一只修長白皙的玉手。
那手腕細伶伶的，腕骨形狀很漂亮，凸出了一個小小的骨節，像是蜿蜒的清溪繞過，細白的小臂線條向上伸展。
那只漂亮的手，就這麽慢慢放到遲妤的面前。
隨後修長白皙的手指舒展，手心翻轉，是一個伸手等待的過程。
“……”
遲妤一擡眸，這漂亮的玉手就伸在眼前。
她頓了頓，順著手腕和手臂的線條，一路往上，就看見了故沅那張白皙精致的臉龐。
故沅略垂首，烏絲從肩頭滑落幾縷，垂在身前。
手臂伸展，一雙柳葉眼裏沒有什麽情緒，臉上的情緒表現也不堪明顯。
她就這麽伸出了手，隨後靜靜地等待遲妤。
這一刻說不上為什麽，遲妤感覺特別恍惚。
這個感覺，就像是天使降臨人世，對自己伸出柔荑……
故沅那天然水紅的唇，輕輕開啟：“好，起來吧。”
“……”
這一瞬間，遲妤竟然覺得，自己和所謂的求婚成功，真的差不多。
腦海裏在這一刻，竟然翻轉出了各種念頭——要不，就順勢而為，按照太奶奶交代的，給故沅求婚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故沅會同意嗎？
故沅也會和自己說：“好，起來吧。”
——會嗎？
要是不會的話，那不是更加難堪了嗎？
腦子裏就這麽混沌混淆地攪成了一鍋粥，遲妤卻下意識地把自己的手放進了那潔白如玉的掌心。
之前匡白白和盧曼過來攙扶，遲妤一個都沒選，這次，在各種念頭在腦海裏翻轉的時候，就心甘情願地把手心落在了那手心上。
身邊的好事者也忍不住竊竊私語：“好家夥，真的和求婚似的。”
這一切都被匡白白舉著的手機鏡頭默默記錄了下來。
但是匡白白也是特別嚴格地遵循了遲妤的囑咐——不拍臉。
故沅拉著遲妤，遲妤就站了起來。
一時之間，所有人圍成的半圓，把兩個人包圍在中間。
外面的圍觀群眾，還在伸著脖子往裏看。
“哎？我是不是看見遲妤給故沅磕了一個？”
“蒼天啊，我幻視遲妤給故沅求婚了怎麽破？”
“就是求婚吧？她倆不結婚真的很難收場吧！”
那些圍觀群眾，和內場的工作人員，說出的話驚人的相似。
但是由於餐廳今晚不接待對外顧客，門庭前圍繞了很多人，還是比較影響團餐的顧客們就餐，於是餐廳出面，勸走了這些圍觀群眾。
“……”
終於，一片哄鬧聲漸漸散去。
兩家的經紀公司負責人面對面寒暄了起來。
方捷挽先是和盧曼握了握手：“你好，盧小姐，我們今天一起聯誼，聯系的比較倉促，希望見諒。”
盧曼依舊還是一副受寵若驚地和方捷挽握了握手：“方姐，你好啊，一點也不倉促，能和星耀聯誼，我們這邊都挺高興的。”
方捷挽微笑：“今天只是我們這條線的工作組來參加的聯誼，大家盡可以放心放松地享受聯誼晚餐，不用在意那麽多，領導層都不會出現。”
其實從星耀的規模來說，要是全來了，估計整個京市都找不到能接待的場所。
畢竟星耀的大樓在CBD裏獨棟，四十幾層全都是星耀的工作空間。
裏面還有自己的制作中心和影視制作部。
和這種大規模的公司一對比，恩耐就是小巫見大巫。
甚至都被襯托得有點像是草臺班子。
盧曼一直笑：“是是是，不會緊張，一起享受晚餐。”
突然，方捷挽話鋒一轉：“我們確實要多聯合溝通，畢竟去錄節目之前，沅沅和遲妤還要一起拍vogue雜志封面。”
“是是是……”
盧曼原本還在一個勁順著方捷挽的話說，笑著陪著各種好脾氣，但是聽見方捷挽嘴裏說出雜志封面拍攝這幾個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麽雜志封面？”
她腦海裏還在搜尋，方捷挽就有點詫異地挑了挑眉頭：“不是已經簽約了麽，vogue和我們這邊反饋，明天就拍攝本季度特刊的雜志封面了。”
“……”
盧曼那僵住的笑容實在是保持不住，整個臉上逐漸寫滿了困惑。
“可是……我不是記得是單人封面麽……”
她自言自語，掏出了手機，翻出來郵箱裏的備份合同，一臉詫異地打開，隨後，臉上的表情更加僵住了……
“不……不是單人的……是雙人封面拍攝？”
竟然真的是雙人拍攝。
而且驚人的是，還是和故沅一起拍？！
這不是比單人的更有含金量？
盧曼都有點傻掉了。
舉著手機，看看手機屏幕，又看看方捷挽。
最後，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幹澀的喉嚨，唇邊硬扯起不自然的笑容：“好的，雙人拍攝，那……我去和遲妤說一聲……”
這個時候，盧曼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專業能力了。
真的，要麽這麽多年還是小魚小蝦呢，自己恐怕是業務能力真的不行，怎麽做人家經紀人的，連單人還是雙人雜志封面都會弄錯。
而且恩耐的監管把控力度實在是太差，監管部形同虛設，盧曼自己也偷懶了沒有再看抄送的郵件。
所以今天這個事情，真的要好好想想措辭怎麽和遲妤說比較好。
就在盧曼有點魂不守舍，舉著手機去找遲妤的時候，高賀喊住了她：“盧曼姐。”
盧曼回頭，看見了高賀一身絳紫色西裝，紅領帶上還別了一枚閃耀的領帶夾。
頭發向後面梳起來，甚至還打了發蠟，頭發硬的就像是向後掀起的鋼板。
最主要的是，高賀全妝，睫毛還刷了濃密卷翹型的睫毛膏，畫了眼尾上揚的眼線。
知道的是這是個聯誼會，不知道的，還以為高賀是今晚的男主角，真的是來和故沅燭光晚餐似的。
“……”
盧曼看著高賀，一臉的怔然。
高賀走上前來，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刻意想顯得高大英挺一些，但是一米七多一點穿著西裝多少有點虐，他一拽衣角，把絳紫色的西裝的下擺硬拽下來一些，更顯得有點像是成了精的茄子。
“咳咳！怎麽樣，X家新款，我穿著來赴宴，應該不算怠慢吧？”
高賀以為盧曼看自己帥呆了，還很有自信地拂了一把兩側的頭發。
讓盧曼更加有點呆。
“你……真來和故沅燭光晚餐啊？”
“這不是……倆公司聯誼嗎？”
高賀立刻“噓”了一聲，左右來回看看，發現遲妤和故沅在另一側，他才又整了整絳紫色的西裝，說道：“前提是，故沅也答應我要和我共進晚餐了。”
“要是遲妤不和我牽線高飛傳媒，我也要給自己留條後路不是麽。”
“……”
-
遲妤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發現有點拍不幹凈。
米色的闊腿褲是今天出門剛換上的，早知道就該穿那條黑色的小腳褲，起碼不會因為現在這尷尬的行徑留下後遺癥。
“……”
遲妤憋了憋，最後憋出了幾個字：“謝謝……”
“……”
故沅一開始沒說話，垂眸看了眼遲妤，似乎是在確認是不是真的摔到了。
在確認沒摔出毛病之後，才慢慢擡眼，把目光落在了遲妤的臉上。
“沒事。”
說完，就兩個人都沒有話說了。
其實昨天才見過，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和故沅沒說兩句話，就被太奶奶摁著要求兩家聯姻。
豪門聯姻挺多的，但是到自己身上，被強迫著，就有點不對味兒……
似乎是覺得氣氛太幹，加之身邊隨意走動但是豎起小耳朵的工作人員的註目，遲妤清了清嗓子，決定找個話題。
“咳咳……”
“那個，剛才，我不小心的。”
“……”
故沅略揚起下巴，垂眸的眸色裏，有些戲謔。
“哦？是，應該是不小心吧，我也不會誤會你是故意向我跪下的。”
“但是——”
說著，那清亮的嗓音突然話鋒一轉：“但你為什麽要讓助理幫你錄下來，有什麽作用麽？”
“……”
這下，氣氛又尷尬了下來。
總不能說自己是因為和一個網友打了個賭，賭輸了，自己願賭服輸？
聽起來就和現在的行為一樣，令人無法理解。
遲妤不好說，就只是笑笑。
“留個紀念。”
故沅唇角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笑容很淡，隨即消弭。
“是這樣啊，但是這個需要留紀念？”
“……”
遲妤覺得有種被目光逼入死角的負隅感，多少有點難受了。
但是她又不是放任自己難受的人，於是擡起臉來，對著故沅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是啊，留個紀念，萬一以後有用呢。”
“我將來要對誰求婚，不得先練習一下，一回生二回熟嘛。”
“……”
故沅看著遲妤，一雙柳葉眼瞇了瞇。
遲妤也回望著故沅，兩個人的目光交匯著。
目光在空中相交，如有實質，針鋒相對。
絲毫沒有相讓。
“影後……”
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來，兩人才結束了這種對峙的狀態。
故沅略轉過臉來，就看見了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一個男人，比較矚目的是鼻梁有點過於立體，幾乎要從薄薄的皮膚裏戳出來似的。
第二眼才能看全，是一個穿著一身絳紫色西裝的男人。
發膠把頭發梳得鋥亮，懷裏還捧了一捧鮮艷欲滴的紅玫瑰，裝點著白色細碎滿天星。
這個男人一身衣著昂貴不說，還噴著極重的古龍香水。
烏木沈香是好聞，但是濃度有點過於濃郁，甚至都有些嗆人。
“……”
故沅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是那一雙漂亮的眸子裏，似乎隱匿著暗沈的一片灰。
好像是心情並不好，卻被人強行拉扯到了另一個語境裏。
隔了好一會兒，故沅不說話，高賀有點不好意思，又整了整自己的領帶。
他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挺起胸膛，把自己手裏的花向故沅伸過去：“你好，美麗的小姐。”
“今天見到你，我終於具象化了畫中美人的意義，你實在是太迷人了，請允許我邀請您共進晚餐——”
“我就是高賀。”
說完自己名字以後，高賀留了一個長時間的停頓。
仿佛是在等對方聽見自己名字的時候，應該出現的具體表現。
一般按照他自己的判斷，這會兒那些粉絲都會在他面前流露出極盡暧昧之情，在聽他親耳說出自己名字的時候，對方一定會尖叫連連，無法自控的。
但是故沅沒有，故沅只是靜靜望著高賀，表情淡然，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反應。
似乎是完全沒有聽說過這個人，更對這張臉沒有任何的興趣。
“……”
高賀覺得自己的臉似乎是掉在了地上，有點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補充道：“就是通過方姐聯系上您的那個高賀。”
“……”
這回，故沅頓了頓，終於有反應了。
“嗯，有印象，就是你邀請我和你共進晚餐的？”
其實說起來，她們的氛圍並不是共進晚餐，說起來更像是兩家公司一起開的工作餐。
但是高賀是一貫會偷換概念的，捧著玫瑰花更加遞上來幾分，故意壓低聲音，凹出蹩腳的氣泡音：“啊，果然還記得我，記得我就好，以後，我們一定會有不一樣的故事的。”
說完，他還很油膩地單邊wink了一下，讓故沅身後那些工作人員都沒忍住皺眉撇嘴。
讓人直覺得要被油田淹死了。
“……”
遲妤眉頭皺起來，看著高賀，發現高賀並不敢看她。
也是了，幾個小時之前，還在辦公室裏信誓旦旦，轉身就去找專門妝造給自己打造了一個“約會”造型。
遲妤有種，當著面被挖墻腳的錯覺。
最主要的是，這挖墻腳的實在是太矬了。
要是輸給這樣的人，自己的臉要往哪裏擱？
——所以，故沅一定不會同意和這樣的人吃飯的。
和這種玩意兒坐在一起，哪裏吃得下飯。
就在遲妤腦子裏轉過很多念頭，卻篤定故沅不會同意的時候，沒想到故沅的手，卻伸了過去，接過了鮮花。
一捧鮮艷欲滴的玫瑰，還帶著露水，被故沅抱在了懷裏。
那鮮花的香氣，和故沅身上淺淡幽雅的茉莉花香，交融在了一起，成了一種非常好聞的幽香。
遲妤的眼睛幾乎瞪大了，就在遲妤一臉藏不住的訝異之中，故沅對著高賀露出了一個笑容。
“謝謝。”
“花很漂亮。”
？？？
遲妤腦袋裏冒出了好幾個問號，頭頂似乎都已經問號實質化了。
她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故沅……接受了高賀的示好？還是在自己面前？？
高賀臉上閃過一絲狂喜，“哦我美麗的小姐，我就說你對我有印象吧。”
“好，這個餐廳二層，拐角的雅致露臺上，我包了一桌燭光晚餐，只有我們兩個人，美麗的小姐，請和我一起共赴晚宴吧。”
“……”
遲妤眼睜睜看著故沅對著高賀笑了一下，把高賀笑得表情都快繃不住了，那激動的五官都快跳舞了。
“好，在哪裏。”
高賀就差給故沅衣袖掃路了，“這邊這邊，二樓。”
“二樓露臺嗎？”
故沅說著，已經隨著高賀的引導，向前走去。
高賀一個勁點頭笑：“是是是，二樓露臺。”
“故沅小姐，你身上擦的什麽香水，真香。”
故沅沒有回答他的話，隨著他，頭也不回地往二樓的樓梯走去。
遲妤大概是怎麽樣也想不到事情的發展是會如此離奇，她就只是一直目送著兩個人離開。
那帶著淡淡幽香的身影，一轉身子，消失在了二樓的拐角。
“不是吧，這個高賀是不是故意的？”
“我也覺得，外面不知道哪兒就埋伏著狗仔呢，這樣約故沅去二樓樓臺吃飯，是故意想被拍到嗎？”
“就是啊，沒想到沅沅竟然同意了，太匪夷所思了……”
“好擔心啊，會不會被拍啊……”
“好替沅沅姐擔心啊，那個高賀，看起來有點那個……”
身後的工作人員，也都隨著遲妤的視線，一路目送故沅跟著高賀上樓。
每個人眼裏都擔憂，紛紛小聲嘀咕出來。
遲妤一直站在那裏，盯著那個消失了身影的拐角樓梯口，似乎那影影綽綽的香味猶存。
故沅……
這是做什麽……
她在那裏站著，匡白白就在遲妤身邊探頭探腦：“遲妤姐，過來吃飯吧？”
匡白白腦袋簡單，也不知道遲妤這是怎麽了，怎麽一直對著一個方向站軍姿。
她可是眼看著一大堆美食被擺上了長條餐桌，自助區已經有人拿著餐盤夾取食物了。
再晚就怕被人把好的北極蝦和扇貝挑走了，匡白白著急想吃，但是並沒有忘記遲妤也沒吃飯，就過來叫自己跟著的藝人姐姐。
但是遲妤一直沒說話，也沒有回過頭來看她。
盧曼對匡白白擺了擺手：“沒事兒了，你先去吃飯吧，我和小遲說幾句話。”
“哎！好！”匡白白高興地就差對盧曼敬禮了，她笑瞇瞇地沖去了取餐。
“……”
盧曼走到了遲妤身側，順著遲妤那還沒有收回來的目光，看著那光線明亮的樓梯口。
“……”
頓了頓，盧曼清了清嗓子：“咳咳，那個，小遲，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說。”
因為工作失誤，要來和人解釋，這多多少少讓盧曼有點開口困難。
但是遲妤並沒有任何反應，倒是讓盧曼尋到了一些勇氣。
“那個……小遲啊，是這樣，明天拍攝的雜志封面，可能不止你一個人……”
遲妤一直盯著樓梯拐角，也沒有說話，更沒有什麽動作。
盧曼的聲音還在她身邊響起：“小遲，我剛才和雜志那邊確認了一下，就是……明天的封面拍攝，是你和……”
她咽了一口口水，再度開口：“是你和故沅一起拍。”
“明天雜志封面，是你和故沅的合照拍攝。”
“……”
原本沒有任何反應的遲妤，突然挑了挑眉頭。
緩緩轉過臉來，看著盧曼。
盧曼被看的有點尷尬，“嗯……是我沒註意看，也沒落實，之前……嗐，鬧了個烏龍……”
遲妤原本沒有什麽表情波動的臉上，唇角慢慢揚起一抹笑：“不是我一個人？”
盧曼噎了噎：“嗯……是，是你和故沅一起拍。”
“哦——”
遲妤這個哦，尾音拖了二裏地。
就在盧曼覺得遲妤要責備自己什麽，或者說點什麽讓自己尷尬的話的時候，遲妤的笑意加深了，唇角兩個小梨渦裏盈滿了甜絲絲的笑。
“那這種大事兒，不光要告訴我一個，還有一個重要的的人要通知吧……”
“我現在就去通知故沅姐姐。”
“謝啦！”
“……”
盧曼站在原地，看著遲妤腳步輕快，轉身就上了樓梯，身影消失在了樓梯拐角。
她有點詫異，小聲囁嚅：“我工作失誤，她謝謝我？”
“我是不是……因為工作能力太差被小遲厭棄了？”
“……”
-
二樓露臺，清風搖曳，一排排龜背竹擺在金屬鐵藝的露臺，圍了一圈。
中間擺著一個鋪著酒紅色餐布的圓形餐桌，桌上還醒著一瓶紅酒。
燭臺上三只燃燒著的蠟燭，發出了星星點點的燭光。
顯得桌面上擺著的酒杯上，就像是鍍著一層淺金色華芒。
十月的夜風稍顯寒涼，但是高賀選的依舊是露天的二樓。
這裏雖然有一圈綠植圍繞，但是也不擋風，漸漸冷下來的夜風隨著縫隙，無孔不入地鉆入。
但是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二樓露臺，從外面看起來，非常浪漫。
故沅被高賀拉著椅背，坐在了座位上。
高賀看起來很紳士，幫故沅拉好椅子以後，落座了對面。
他打了個響指，叫過來服務生，說了一串中英夾雜的菜品要求，做派非常的精英派，但是把一句正常的話裏夾入夾生的英文單詞，聽起來有點啼笑皆非。
說的時候也不管服務生聽不聽得懂，最後還問人家：“OK？”
“……”
服務生眼神裏有些古怪，但並沒有表現十分明顯，最後只是很禮貌地點點頭：“知道了，先生。”
“那……這位女士呢？”
服務生自然是認識故沅的，但是上班時間需要表現出很好的專業素養，只是在看向故沅的時候，眼睛裏放著光。
高賀只是食中二指擺了擺，轟蒼蠅一樣對著服務生：“一樣，快去。”
“……”
服務生楞了楞：“好的先生。”
高賀剛才一直在偷眼觀察故沅，發現故沅一點表現都沒有，心裏有點慌。
於是又虛空點了點服務生：“我再和你說一遍，這位女士的vanilla塔，豆莢要Sri Lanka的……”
又開始了口若懸河的炫技一般的表演似的發言。
故沅就一直靜靜註視著面前的燭火燭臺。
夜風有點涼，她輕輕攏了攏自己的披肩。
最後，意興闌珊地垂眸，看著面前的餐盤和刀叉。
餐盤上燭火跳動的光芒搖曳，看起來很柔和，緩和了耳膜不斷被噪音帶來的壓力。
好像一個噪音存在的時間長了，似乎都變得沒有那麽在意。
仿佛已經可以和噪音共存了。
直到對面的高賀再一次叫她：“沅沅，沅沅？”
“……”
“嗯？”
故沅回過神來，一擡眸，看見了高賀一臉笑意，笑得山根有點凸起。
“……”
“怎麽了？”
高賀意識到故沅有點走神，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快，但是很快掩藏起來了。
“沅沅* ，在出什麽神？”
“……”
故沅剛才在下面對高賀那捧玫瑰花表現出了十分的喜愛，但是上來了以後，就直接把花丟在一邊。
臉上的欣喜也再沒有出現過，就好像，在樓下是和誰做戲似的。
而現在的故沅，才是故沅真正的態度。
她不喜歡，她很游離，她好像在等著什麽。
“沅沅，今晚的酒是我特別選的，有點淡淡的chocolate味道，沅沅你……”
故沅直接打斷：“叫我故沅就好。”
“……”
“沅沅，是不喜歡嗎，怎麽了，突然感覺你情緒有點不太好……”
故沅直視著高賀的一雙歐式大雙眼睛，重覆了一遍：“叫我故沅就好。”
高賀輕輕磨了磨牙，又露出笑容：“好的，沅……故沅。”
說著，他還側過頭，目光穿過一叢叢綠植，望了出去，似乎在尋找什麽。
在終於找到自己的目標之後，唇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滿的笑意，才又扭過臉來，望著故沅。
“要不，我們喝紅酒吧，紅酒配牛排，真的非常nice。”
好像是怕外面看不清楚似的，他還專門挪開了擋著兩個人的一個金屬醒酒器。
故沅把這一切盡收眼底，然後未置可否。
夜風中，她微微揚著自己的下巴，天鵝頸的線條被拉伸出漂亮的曲線。
手腕上一根細伶伶的金屬表帶，在燭光下閃耀著璀璨的光。
故沅轉過手腕，看了一眼表盤。
如此關註時間，似乎真的是在等些什麽。
雖然什麽都不說，但是高賀可以察覺到，對方在等什麽，絕對不是他。
果然，下一秒，高賀就聽見木質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
咯吱咯吱的，聲音不響，但是在安靜的環境裏，顯得十分清晰。
終於，身影一晃，遲妤從陰影裏走出來。
遲妤的表情有點不好，似乎是在隱忍克制著什麽強烈的情緒。
一雙小鹿眼，眉壓眼，顯得眼尾上挑，眸色銳利如刀。
仿佛走上來的這股氣勢，是帶著一點不爽的。
甚至讓高賀有點膽顫，像是上來揍自己的……
“遲妤姐？”
高賀叫遲妤姐已經叫的十分順溜，“遲妤姐你怎麽上來了？”
遲妤氣壓很低地走到了兩人身前。
目光在兩人跟前梭巡了一圈，看見了那精致的燭光晚餐，還有芳香四溢的紅酒。
故沅披著披肩，坐在露臺的鐵藝椅子上。
長腿交疊，小羊皮的小跟鞋上，鑲著的鉆泛著華芒。
而故沅這會，也整好擡眸望過來。
她註視著遲妤，遲妤也盯著她。
仿佛身邊的高賀不存在一樣。
“……”
高賀左右看了看，剛張開了豐唇過度的唇：“遲妤姐……我和故沅在……”
但是，他的話並沒有說完，遲妤擡手制止了。
遲妤並沒有看高賀，而是一直居高臨下，和故沅對視著。
話卻對著高賀說的：“你，讓開。”
“讓開？”
高賀還有點不明就裏，就被遲妤揮揮手打發了：“下樓去，消失在我眼前。”
“……”
真的是沒有辦法違抗，一來是遲妤是遲家的二千金，二來是，遲妤這會的氣勢真的很不容忽視。
如果他不走，真的有可能會下不來臺。
反正誰也得罪不起，最後，高賀就夾著尾巴灰溜溜地溜走了。
待到無關人等都消失之後，夜風吹拂的露臺上，一切都安靜的有點過分。
玫瑰花被丟在了一上樓的拐角的小茶幾上，沒有一個人再去註意那團花團錦簇。
故沅和遲妤一直靜靜對視著，仿佛這個世界上只有彼此兩個人一般。
故沅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縈繞在遲妤的鼻尖。
註視了半響，遲妤終於從那種強力克制的滔天情緒裏掙脫出來一點，對著故沅夠了勾嘴角，勉強湊合出一個笑容。
“姐姐，吃的開心嗎？”
“……”
故沅和她一直對視著，在看見遲妤笑了以後，故沅不疾不徐地把手腕上的表帶翻轉了一下，似乎是剛看過時間似的。
她擡起下巴，似乎比遲妤臉上的笑容自然一些。
但也確實更加氣人一些。
“挺好的，還有玫瑰花，是一次很好的晚餐體驗。”
“是嗎？”
遲妤瞇了瞇眼睛，從牙縫裏擠出了這一句。
“嗯，”故沅點點頭。
“但是被小遲你打斷了，看來也沒的吃了。”
那餐盤裏只有頭菜，故沅明明一口也沒動。
但是眉頭壓得很低的遲妤哪裏看得到，她只是看著故沅站起來，還輕輕拍了拍手臂下垂墜的流蘇。
“去哪兒？”遲妤站在故沅面前。
故沅面容平淡，只是打算繞開遲妤。
遲妤一步擋在了故沅面前：“姐姐，你就這麽不挑嗎，那種東西都能入得了你的眼？”
“……”
故沅略歪了歪頭，這還是遲妤為數不多地一次，看著故沅這種被家裏悉心培養為淑女的教養好的女生，露出這樣有點挑釁的表情。
“我只是喜歡玫瑰花，誰送的，又有什麽關系呢？”
遲妤好像被氣得不輕，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她突然冷笑一聲：“是嗎，那你知道不知道，高賀為什麽選二樓露臺和你吃這場露天燭光晚餐，而你也願意配合？”
故沅的發絲被夜風掠起，那股茉莉花的幽香更加充斥鼻腔。
故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正視了遲妤：“大概知道一些。”
“知道你還來？”
遲妤是真的有點生氣了。
而故沅似乎更加雲淡風輕，她攏了攏披肩，揚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門口的那捧玫瑰花。
“你看，那玫瑰多漂亮，也很香。所以，和誰演戲，又有什麽關系呢？”
夜風漸涼，把兩人的衣衫輕輕吹拂。
彼此面對面站著，彼此身上好聞的味道都能被對方輕易捕捉。
遲妤一直盯著故沅那雙漂亮的柳葉眼看，越看，越難以抑制情緒。
最後，她瞇了瞇眼睛。
突兀地，燦然一笑。
“既然演戲……”
“姐姐，反正我剛才已經磕了一個，要不然就勢向你求個婚吧？”
“……”
故沅和遲妤原本面對面站著，在遲妤說完這句話之後。
故沅的胸口，輕輕起伏了兩下。
她只是靜靜看著遲妤，並沒有說話，更沒有表明態度。
終於，在長時間的對峙之後，那水紅色唇瓣終於輕輕開合：“求婚這種事情，這麽兒戲的嗎？”
說完，故沅似乎一點也不想停留，繞開遲妤，就要離開。
在兩人擦肩而過的一刻，遲妤的聲音響了起來。
“所以，需要我更有誠意一點嗎？”
語出同時，“啪”地一聲。
遲妤拉住了故沅的手腕，把人扯著站定。
在故沅轉過身的一瞬間，遲妤單膝跪了下去。
之前是不得已、不小心，這次是遲妤真的自己單膝跪下。
手還托起了故沅的玉手，至於掌心，鄭重且虔誠。
“姐姐，就算不能立刻接受我，起碼我們先同居，試驗一下感情吧？”
“……”
樓下一直藏著的狗仔嚇得手裏的相機都差點掉了。
“我去……我收錢來的，天上掉下來這麽大個爆|炸新聞，我要不要給高哥發個紅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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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 實在是太尷尬了！
夜風搖曳，燈影幢幢。
遲妤就這樣跪著，耳邊突然有人說話：“我的天, 這是做什麽？”
“這是幹嘛, 這是……磕了一個？”
“什麽磕了一個, 這明明是求婚呢吧？”
應該是故沅那邊的經紀公司的工作人員在竊竊私語。
安靜的環境裏，這些聲音清晰明了。
那些人說完以後, 輕聲發笑的聲音都縈繞在遲妤耳邊。
這一刻，遲妤用力閉了閉眼睛。
也不知道是膝蓋上的痛, 還是心靈上的巨大沖擊，她都沒反應過來要第一時間爬起來。
“……”
就這麽跪在故沅面前, 好幾秒鐘，仿佛這個世界都是空白的。
匡白白急的要命，要上來扶她。
“遲妤姐，沒事吧？”
盧曼也伸手：“怎麽，沒摔著吧，快起來。”
“……”
遲妤頓了頓，揮了揮手, 沒有把自己的手交到這兩個人任何一個人的手心裏。
“沒事……”
停了一下，遲妤回頭。
“匡白白, 給我拍下來。”
匡白白一臉詫異：“啊？？”
沒人理解遲妤為什麽要這麽做，匡白白頭頂似乎都冒出了實體問號。
“遲妤姐……你讓我，給你拍下來？”
這個問題的語氣, 和大多數人內心的感受一樣——狐疑外加古怪。
畢竟，沒有人會想記錄下來自己這麽尷尬的一面。
遲妤咬了咬牙。
“是！對了, 你錄下來，只拍我下半身, 趕緊！”
匡白白不明就裏，但還是“噢噢”兩聲，拿起手機就拍。
拍著還一頭霧水地舉著手機：“遲妤姐，就這麽拍你向著故沅姐磕了一個，然後呢？”
“……”
不得不承認，這個小助理真的“很會說話”。
而且，她也沒註意，自己的話已經被完全收錄到了視頻裏。
周圍一陣輕輕發笑，大部分不是嘲笑，而是看過節目之後的姨母笑。
還有人說：“要是真求婚，那就太好了。”
“希望有生之年，能真正看見遲妤給我們沅沅求婚。”
“噓，小聲點，看戀綜磕傻啦？”
“……”
遲妤咬緊牙關，頭上的青筋都繃了出來。
最後，終於開口說話，回答了匡白白那句“然後呢”，但是那每一個字似乎都是從齒縫間擠出來一般。
“然後！扶我起來！”
匡白白舉著手機，還在繼續拍著。
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待到反應過來的時候，鏡頭裏已經出現了一只修長白皙的玉手。
那手腕細伶伶的，腕骨形狀很漂亮，凸出了一個小小的骨節，像是蜿蜒的清溪繞過，細白的小臂線條向上伸展。
那只漂亮的手，就這麽慢慢放到遲妤的面前。
隨後修長白皙的手指舒展，手心翻轉，是一個伸手等待的過程。
“……”
遲妤一擡眸，這漂亮的玉手就伸在眼前。
她頓了頓，順著手腕和手臂的線條，一路往上，就看見了故沅那張白皙精致的臉龐。
故沅略垂首，烏絲從肩頭滑落幾縷，垂在身前。
手臂伸展，一雙柳葉眼裏沒有什麽情緒，臉上的情緒表現也不堪明顯。
她就這麽伸出了手，隨後靜靜地等待遲妤。
這一刻說不上為什麽，遲妤感覺特別恍惚。
這個感覺，就像是天使降臨人世，對自己伸出柔荑……
故沅那天然水紅的唇，輕輕開啟：“好，起來吧。”
“……”
這一瞬間，遲妤竟然覺得，自己和所謂的求婚成功，真的差不多。
腦海裏在這一刻，竟然翻轉出了各種念頭——要不，就順勢而為，按照太奶奶交代的，給故沅求婚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故沅會同意嗎？
故沅也會和自己說：“好，起來吧。”
——會嗎？
要是不會的話，那不是更加難堪了嗎？
腦子裏就這麽混沌混淆地攪成了一鍋粥，遲妤卻下意識地把自己的手放進了那潔白如玉的掌心。
之前匡白白和盧曼過來攙扶，遲妤一個都沒選，這次，在各種念頭在腦海裏翻轉的時候，就心甘情願地把手心落在了那手心上。
身邊的好事者也忍不住竊竊私語：“好家夥，真的和求婚似的。”
這一切都被匡白白舉著的手機鏡頭默默記錄了下來。
但是匡白白也是特別嚴格地遵循了遲妤的囑咐——不拍臉。
故沅拉著遲妤，遲妤就站了起來。
一時之間，所有人圍成的半圓，把兩個人包圍在中間。
外面的圍觀群眾，還在伸著脖子往裏看。
“哎？我是不是看見遲妤給故沅磕了一個？”
“蒼天啊，我幻視遲妤給故沅求婚了怎麽破？”
“就是求婚吧？她倆不結婚真的很難收場吧！”
那些圍觀群眾，和內場的工作人員，說出的話驚人的相似。
但是由於餐廳今晚不接待對外顧客，門庭前圍繞了很多人，還是比較影響團餐的顧客們就餐，於是餐廳出面，勸走了這些圍觀群眾。
“……”
終於，一片哄鬧聲漸漸散去。
兩家的經紀公司負責人面對面寒暄了起來。
方捷挽先是和盧曼握了握手：“你好，盧小姐，我們今天一起聯誼，聯系的比較倉促，希望見諒。”
盧曼依舊還是一副受寵若驚地和方捷挽握了握手：“方姐，你好啊，一點也不倉促，能和星耀聯誼，我們這邊都挺高興的。”
方捷挽微笑：“今天只是我們這條線的工作組來參加的聯誼，大家盡可以放心放松地享受聯誼晚餐，不用在意那麽多，領導層都不會出現。”
其實從星耀的規模來說，要是全來了，估計整個京市都找不到能接待的場所。
畢竟星耀的大樓在CBD裏獨棟，四十幾層全都是星耀的工作空間。
裏面還有自己的制作中心和影視制作部。
和這種大規模的公司一對比，恩耐就是小巫見大巫。
甚至都被襯托得有點像是草臺班子。
盧曼一直笑：“是是是，不會緊張，一起享受晚餐。”
突然，方捷挽話鋒一轉：“我們確實要多聯合溝通，畢竟去錄節目之前，沅沅和遲妤還要一起拍vogue雜志封面。”
“是是是……”
盧曼原本還在一個勁順著方捷挽的話說，笑著陪著各種好脾氣，但是聽見方捷挽嘴裏說出雜志封面拍攝這幾個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麽雜志封面？”
她腦海裏還在搜尋，方捷挽就有點詫異地挑了挑眉頭：“不是已經簽約了麽，vogue和我們這邊反饋，明天就拍攝本季度特刊的雜志封面了。”
“……”
盧曼那僵住的笑容實在是保持不住，整個臉上逐漸寫滿了困惑。
“可是……我不是記得是單人封面麽……”
她自言自語，掏出了手機，翻出來郵箱裏的備份合同，一臉詫異地打開，隨後，臉上的表情更加僵住了……
“不……不是單人的……是雙人封面拍攝？”
竟然真的是雙人拍攝。
而且驚人的是，還是和故沅一起拍？！
這不是比單人的更有含金量？
盧曼都有點傻掉了。
舉著手機，看看手機屏幕，又看看方捷挽。
最後，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幹澀的喉嚨，唇邊硬扯起不自然的笑容：“好的，雙人拍攝，那……我去和遲妤說一聲……”
這個時候，盧曼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專業能力了。
真的，要麽這麽多年還是小魚小蝦呢，自己恐怕是業務能力真的不行，怎麽做人家經紀人的，連單人還是雙人雜志封面都會弄錯。
而且恩耐的監管把控力度實在是太差，監管部形同虛設，盧曼自己也偷懶了沒有再看抄送的郵件。
所以今天這個事情，真的要好好想想措辭怎麽和遲妤說比較好。
就在盧曼有點魂不守舍，舉著手機去找遲妤的時候，高賀喊住了她：“盧曼姐。”
盧曼回頭，看見了高賀一身絳紫色西裝，紅領帶上還別了一枚閃耀的領帶夾。
頭發向後面梳起來，甚至還打了發蠟，頭發硬的就像是向後掀起的鋼板。
最主要的是，高賀全妝，睫毛還刷了濃密卷翹型的睫毛膏，畫了眼尾上揚的眼線。
知道的是這是個聯誼會，不知道的，還以為高賀是今晚的男主角，真的是來和故沅燭光晚餐似的。
“……”
盧曼看著高賀，一臉的怔然。
高賀走上前來，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刻意想顯得高大英挺一些，但是一米七多一點穿著西裝多少有點虐，他一拽衣角，把絳紫色的西裝的下擺硬拽下來一些，更顯得有點像是成了精的茄子。
“咳咳！怎麽樣，X家新款，我穿著來赴宴，應該不算怠慢吧？”
高賀以為盧曼看自己帥呆了，還很有自信地拂了一把兩側的頭發。
讓盧曼更加有點呆。
“你……真來和故沅燭光晚餐啊？”
“這不是……倆公司聯誼嗎？”
高賀立刻“噓”了一聲，左右來回看看，發現遲妤和故沅在另一側，他才又整了整絳紫色的西裝，說道：“前提是，故沅也答應我要和我共進晚餐了。”
“要是遲妤不和我牽線高飛傳媒，我也要給自己留條後路不是麽。”
“……”
-
遲妤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發現有點拍不幹凈。
米色的闊腿褲是今天出門剛換上的，早知道就該穿那條黑色的小腳褲，起碼不會因為現在這尷尬的行徑留下後遺癥。
“……”
遲妤憋了憋，最後憋出了幾個字：“謝謝……”
“……”
故沅一開始沒說話，垂眸看了眼遲妤，似乎是在確認是不是真的摔到了。
在確認沒摔出毛病之後，才慢慢擡眼，把目光落在了遲妤的臉上。
“沒事。”
說完，就兩個人都沒有話說了。
其實昨天才見過，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和故沅沒說兩句話，就被太奶奶摁著要求兩家聯姻。
豪門聯姻挺多的，但是到自己身上，被強迫著，就有點不對味兒……
似乎是覺得氣氛太幹，加之身邊隨意走動但是豎起小耳朵的工作人員的註目，遲妤清了清嗓子，決定找個話題。
“咳咳……”
“那個，剛才，我不小心的。”
“……”
故沅略揚起下巴，垂眸的眸色裏，有些戲謔。
“哦？是，應該是不小心吧，我也不會誤會你是故意向我跪下的。”
“但是——”
說著，那清亮的嗓音突然話鋒一轉：“但你為什麽要讓助理幫你錄下來，有什麽作用麽？”
“……”
這下，氣氛又尷尬了下來。
總不能說自己是因為和一個網友打了個賭，賭輸了，自己願賭服輸？
聽起來就和現在的行為一樣，令人無法理解。
遲妤不好說，就只是笑笑。
“留個紀念。”
故沅唇角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笑容很淡，隨即消弭。
“是這樣啊，但是這個需要留紀念？”
“……”
遲妤覺得有種被目光逼入死角的負隅感，多少有點難受了。
但是她又不是放任自己難受的人，於是擡起臉來，對著故沅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是啊，留個紀念，萬一以後有用呢。”
“我將來要對誰求婚，不得先練習一下，一回生二回熟嘛。”
“……”
故沅看著遲妤，一雙柳葉眼瞇了瞇。
遲妤也回望著故沅，兩個人的目光交匯著。
目光在空中相交，如有實質，針鋒相對。
絲毫沒有相讓。
“影後……”
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來，兩人才結束了這種對峙的狀態。
故沅略轉過臉來，就看見了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一個男人，比較矚目的是鼻梁有點過於立體，幾乎要從薄薄的皮膚裏戳出來似的。
第二眼才能看全，是一個穿著一身絳紫色西裝的男人。
發膠把頭發梳得鋥亮，懷裏還捧了一捧鮮艷欲滴的紅玫瑰，裝點著白色細碎滿天星。
這個男人一身衣著昂貴不說，還噴著極重的古龍香水。
烏木沈香是好聞，但是濃度有點過於濃郁，甚至都有些嗆人。
“……”
故沅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是那一雙漂亮的眸子裏，似乎隱匿著暗沈的一片灰。
好像是心情並不好，卻被人強行拉扯到了另一個語境裏。
隔了好一會兒，故沅不說話，高賀有點不好意思，又整了整自己的領帶。
他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挺起胸膛，把自己手裏的花向故沅伸過去：“你好，美麗的小姐。”
“今天見到你，我終於具象化了畫中美人的意義，你實在是太迷人了，請允許我邀請您共進晚餐——”
“我就是高賀。”
說完自己名字以後，高賀留了一個長時間的停頓。
仿佛是在等對方聽見自己名字的時候，應該出現的具體表現。
一般按照他自己的判斷，這會兒那些粉絲都會在他面前流露出極盡暧昧之情，在聽他親耳說出自己名字的時候，對方一定會尖叫連連，無法自控的。
但是故沅沒有，故沅只是靜靜望著高賀，表情淡然，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反應。
似乎是完全沒有聽說過這個人，更對這張臉沒有任何的興趣。
“……”
高賀覺得自己的臉似乎是掉在了地上，有點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補充道：“就是通過方姐聯系上您的那個高賀。”
“……”
這回，故沅頓了頓，終於有反應了。
“嗯，有印象，就是你邀請我和你共進晚餐的？”
其實說起來，她們的氛圍並不是共進晚餐，說起來更像是兩家公司一起開的工作餐。
但是高賀是一貫會偷換概念的，捧著玫瑰花更加遞上來幾分，故意壓低聲音，凹出蹩腳的氣泡音：“啊，果然還記得我，記得我就好，以後，我們一定會有不一樣的故事的。”
說完，他還很油膩地單邊wink了一下，讓故沅身後那些工作人員都沒忍住皺眉撇嘴。
讓人直覺得要被油田淹死了。
“……”
遲妤眉頭皺起來，看著高賀，發現高賀並不敢看她。
也是了，幾個小時之前，還在辦公室裏信誓旦旦，轉身就去找專門妝造給自己打造了一個“約會”造型。
遲妤有種，當著面被挖墻腳的錯覺。
最主要的是，這挖墻腳的實在是太矬了。
要是輸給這樣的人，自己的臉要往哪裏擱？
——所以，故沅一定不會同意和這樣的人吃飯的。
和這種玩意兒坐在一起，哪裏吃得下飯。
就在遲妤腦子裏轉過很多念頭，卻篤定故沅不會同意的時候，沒想到故沅的手，卻伸了過去，接過了鮮花。
一捧鮮艷欲滴的玫瑰，還帶著露水，被故沅抱在了懷裏。
那鮮花的香氣，和故沅身上淺淡幽雅的茉莉花香，交融在了一起，成了一種非常好聞的幽香。
遲妤的眼睛幾乎瞪大了，就在遲妤一臉藏不住的訝異之中，故沅對著高賀露出了一個笑容。
“謝謝。”
“花很漂亮。”
？？？
遲妤腦袋裏冒出了好幾個問號，頭頂似乎都已經問號實質化了。
她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故沅……接受了高賀的示好？還是在自己面前？？
高賀臉上閃過一絲狂喜，“哦我美麗的小姐，我就說你對我有印象吧。”
“好，這個餐廳二層，拐角的雅致露臺上，我包了一桌燭光晚餐，只有我們兩個人，美麗的小姐，請和我一起共赴晚宴吧。”
“……”
遲妤眼睜睜看著故沅對著高賀笑了一下，把高賀笑得表情都快繃不住了，那激動的五官都快跳舞了。
“好，在哪裏。”
高賀就差給故沅衣袖掃路了，“這邊這邊，二樓。”
“二樓露臺嗎？”
故沅說著，已經隨著高賀的引導，向前走去。
高賀一個勁點頭笑：“是是是，二樓露臺。”
“故沅小姐，你身上擦的什麽香水，真香。”
故沅沒有回答他的話，隨著他，頭也不回地往二樓的樓梯走去。
遲妤大概是怎麽樣也想不到事情的發展是會如此離奇，她就只是一直目送著兩個人離開。
那帶著淡淡幽香的身影，一轉身子，消失在了二樓的拐角。
“不是吧，這個高賀是不是故意的？”
“我也覺得，外面不知道哪兒就埋伏著狗仔呢，這樣約故沅去二樓樓臺吃飯，是故意想被拍到嗎？”
“就是啊，沒想到沅沅竟然同意了，太匪夷所思了……”
“好擔心啊，會不會被拍啊……”
“好替沅沅姐擔心啊，那個高賀，看起來有點那個……”
身後的工作人員，也都隨著遲妤的視線，一路目送故沅跟著高賀上樓。
每個人眼裏都擔憂，紛紛小聲嘀咕出來。
遲妤一直站在那裏，盯著那個消失了身影的拐角樓梯口，似乎那影影綽綽的香味猶存。
故沅……
這是做什麽……
她在那裏站著，匡白白就在遲妤身邊探頭探腦：“遲妤姐，過來吃飯吧？”
匡白白腦袋簡單，也不知道遲妤這是怎麽了，怎麽一直對著一個方向站軍姿。
她可是眼看著一大堆美食被擺上了長條餐桌，自助區已經有人拿著餐盤夾取食物了。
再晚就怕被人把好的北極蝦和扇貝挑走了，匡白白著急想吃，但是並沒有忘記遲妤也沒吃飯，就過來叫自己跟著的藝人姐姐。
但是遲妤一直沒說話，也沒有回過頭來看她。
盧曼對匡白白擺了擺手：“沒事兒了，你先去吃飯吧，我和小遲說幾句話。”
“哎！好！”匡白白高興地就差對盧曼敬禮了，她笑瞇瞇地沖去了取餐。
“……”
盧曼走到了遲妤身側，順著遲妤那還沒有收回來的目光，看著那光線明亮的樓梯口。
“……”
頓了頓，盧曼清了清嗓子：“咳咳，那個，小遲，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說。”
因為工作失誤，要來和人解釋，這多多少少讓盧曼有點開口困難。
但是遲妤並沒有任何反應，倒是讓盧曼尋到了一些勇氣。
“那個……小遲啊，是這樣，明天拍攝的雜志封面，可能不止你一個人……”
遲妤一直盯著樓梯拐角，也沒有說話，更沒有什麽動作。
盧曼的聲音還在她身邊響起：“小遲，我剛才和雜志那邊確認了一下，就是……明天的封面拍攝，是你和……”
她咽了一口口水，再度開口：“是你和故沅一起拍。”
“明天雜志封面，是你和故沅的合照拍攝。”
“……”
原本沒有任何反應的遲妤，突然挑了挑眉頭。
緩緩轉過臉來，看著盧曼。
盧曼被看的有點尷尬，“嗯……是我沒註意看，也沒落實，之前……嗐，鬧了個烏龍……”
遲妤原本沒有什麽表情波動的臉上，唇角慢慢揚起一抹笑：“不是我一個人？”
盧曼噎了噎：“嗯……是，是你和故沅一起拍。”
“哦——”
遲妤這個哦，尾音拖了二裏地。
就在盧曼覺得遲妤要責備自己什麽，或者說點什麽讓自己尷尬的話的時候，遲妤的笑意加深了，唇角兩個小梨渦裏盈滿了甜絲絲的笑。
“那這種大事兒，不光要告訴我一個，還有一個重要的的人要通知吧……”
“我現在就去通知故沅姐姐。”
“謝啦！”
“……”
盧曼站在原地，看著遲妤腳步輕快，轉身就上了樓梯，身影消失在了樓梯拐角。
她有點詫異，小聲囁嚅：“我工作失誤，她謝謝我？”
“我是不是……因為工作能力太差被小遲厭棄了？”
“……”
-
二樓露臺，清風搖曳，一排排龜背竹擺在金屬鐵藝的露臺，圍了一圈。
中間擺著一個鋪著酒紅色餐布的圓形餐桌，桌上還醒著一瓶紅酒。
燭臺上三只燃燒著的蠟燭，發出了星星點點的燭光。
顯得桌面上擺著的酒杯上，就像是鍍著一層淺金色華芒。
十月的夜風稍顯寒涼，但是高賀選的依舊是露天的二樓。
這裏雖然有一圈綠植圍繞，但是也不擋風，漸漸冷下來的夜風隨著縫隙，無孔不入地鉆入。
但是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二樓露臺，從外面看起來，非常浪漫。
故沅被高賀拉著椅背，坐在了座位上。
高賀看起來很紳士，幫故沅拉好椅子以後，落座了對面。
他打了個響指，叫過來服務生，說了一串中英夾雜的菜品要求，做派非常的精英派，但是把一句正常的話裏夾入夾生的英文單詞，聽起來有點啼笑皆非。
說的時候也不管服務生聽不聽得懂，最後還問人家：“OK？”
“……”
服務生眼神裏有些古怪，但並沒有表現十分明顯，最後只是很禮貌地點點頭：“知道了，先生。”
“那……這位女士呢？”
服務生自然是認識故沅的，但是上班時間需要表現出很好的專業素養，只是在看向故沅的時候，眼睛裏放著光。
高賀只是食中二指擺了擺，轟蒼蠅一樣對著服務生：“一樣，快去。”
“……”
服務生楞了楞：“好的先生。”
高賀剛才一直在偷眼觀察故沅，發現故沅一點表現都沒有，心裏有點慌。
於是又虛空點了點服務生：“我再和你說一遍，這位女士的vanilla塔，豆莢要Sri Lanka的……”
又開始了口若懸河的炫技一般的表演似的發言。
故沅就一直靜靜註視著面前的燭火燭臺。
夜風有點涼，她輕輕攏了攏自己的披肩。
最後，意興闌珊地垂眸，看著面前的餐盤和刀叉。
餐盤上燭火跳動的光芒搖曳，看起來很柔和，緩和了耳膜不斷被噪音帶來的壓力。
好像一個噪音存在的時間長了，似乎都變得沒有那麽在意。
仿佛已經可以和噪音共存了。
直到對面的高賀再一次叫她：“沅沅，沅沅？”
“……”
“嗯？”
故沅回過神來，一擡眸，看見了高賀一臉笑意，笑得山根有點凸起。
“……”
“怎麽了？”
高賀意識到故沅有點走神，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快，但是很快掩藏起來了。
“沅沅* ，在出什麽神？”
“……”
故沅剛才在下面對高賀那捧玫瑰花表現出了十分的喜愛，但是上來了以後，就直接把花丟在一邊。
臉上的欣喜也再沒有出現過，就好像，在樓下是和誰做戲似的。
而現在的故沅，才是故沅真正的態度。
她不喜歡，她很游離，她好像在等著什麽。
“沅沅，今晚的酒是我特別選的，有點淡淡的chocolate味道，沅沅你……”
故沅直接打斷：“叫我故沅就好。”
“……”
“沅沅，是不喜歡嗎，怎麽了，突然感覺你情緒有點不太好……”
故沅直視著高賀的一雙歐式大雙眼睛，重覆了一遍：“叫我故沅就好。”
高賀輕輕磨了磨牙，又露出笑容：“好的，沅……故沅。”
說著，他還側過頭，目光穿過一叢叢綠植，望了出去，似乎在尋找什麽。
在終於找到自己的目標之後，唇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滿的笑意，才又扭過臉來，望著故沅。
“要不，我們喝紅酒吧，紅酒配牛排，真的非常nice。”
好像是怕外面看不清楚似的，他還專門挪開了擋著兩個人的一個金屬醒酒器。
故沅把這一切盡收眼底，然後未置可否。
夜風中，她微微揚著自己的下巴，天鵝頸的線條被拉伸出漂亮的曲線。
手腕上一根細伶伶的金屬表帶，在燭光下閃耀著璀璨的光。
故沅轉過手腕，看了一眼表盤。
如此關註時間，似乎真的是在等些什麽。
雖然什麽都不說，但是高賀可以察覺到，對方在等什麽，絕對不是他。
果然，下一秒，高賀就聽見木質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
咯吱咯吱的，聲音不響，但是在安靜的環境裏，顯得十分清晰。
終於，身影一晃，遲妤從陰影裏走出來。
遲妤的表情有點不好，似乎是在隱忍克制著什麽強烈的情緒。
一雙小鹿眼，眉壓眼，顯得眼尾上挑，眸色銳利如刀。
仿佛走上來的這股氣勢，是帶著一點不爽的。
甚至讓高賀有點膽顫，像是上來揍自己的……
“遲妤姐？”
高賀叫遲妤姐已經叫的十分順溜，“遲妤姐你怎麽上來了？”
遲妤氣壓很低地走到了兩人身前。
目光在兩人跟前梭巡了一圈，看見了那精致的燭光晚餐，還有芳香四溢的紅酒。
故沅披著披肩，坐在露臺的鐵藝椅子上。
長腿交疊，小羊皮的小跟鞋上，鑲著的鉆泛著華芒。
而故沅這會，也整好擡眸望過來。
她註視著遲妤，遲妤也盯著她。
仿佛身邊的高賀不存在一樣。
“……”
高賀左右看了看，剛張開了豐唇過度的唇：“遲妤姐……我和故沅在……”
但是，他的話並沒有說完，遲妤擡手制止了。
遲妤並沒有看高賀，而是一直居高臨下，和故沅對視著。
話卻對著高賀說的：“你，讓開。”
“讓開？”
高賀還有點不明就裏，就被遲妤揮揮手打發了：“下樓去，消失在我眼前。”
“……”
真的是沒有辦法違抗，一來是遲妤是遲家的二千金，二來是，遲妤這會的氣勢真的很不容忽視。
如果他不走，真的有可能會下不來臺。
反正誰也得罪不起，最後，高賀就夾著尾巴灰溜溜地溜走了。
待到無關人等都消失之後，夜風吹拂的露臺上，一切都安靜的有點過分。
玫瑰花被丟在了一上樓的拐角的小茶幾上，沒有一個人再去註意那團花團錦簇。
故沅和遲妤一直靜靜對視著，仿佛這個世界上只有彼此兩個人一般。
故沅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縈繞在遲妤的鼻尖。
註視了半響，遲妤終於從那種強力克制的滔天情緒裏掙脫出來一點，對著故沅夠了勾嘴角，勉強湊合出一個笑容。
“姐姐，吃的開心嗎？”
“……”
故沅和她一直對視著，在看見遲妤笑了以後，故沅不疾不徐地把手腕上的表帶翻轉了一下，似乎是剛看過時間似的。
她擡起下巴，似乎比遲妤臉上的笑容自然一些。
但也確實更加氣人一些。
“挺好的，還有玫瑰花，是一次很好的晚餐體驗。”
“是嗎？”
遲妤瞇了瞇眼睛，從牙縫裏擠出了這一句。
“嗯，”故沅點點頭。
“但是被小遲你打斷了，看來也沒的吃了。”
那餐盤裏只有頭菜，故沅明明一口也沒動。
但是眉頭壓得很低的遲妤哪裏看得到，她只是看著故沅站起來，還輕輕拍了拍手臂下垂墜的流蘇。
“去哪兒？”遲妤站在故沅面前。
故沅面容平淡，只是打算繞開遲妤。
遲妤一步擋在了故沅面前：“姐姐，你就這麽不挑嗎，那種東西都能入得了你的眼？”
“……”
故沅略歪了歪頭，這還是遲妤為數不多地一次，看著故沅這種被家裏悉心培養為淑女的教養好的女生，露出這樣有點挑釁的表情。
“我只是喜歡玫瑰花，誰送的，又有什麽關系呢？”
遲妤好像被氣得不輕，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她突然冷笑一聲：“是嗎，那你知道不知道，高賀為什麽選二樓露臺和你吃這場露天燭光晚餐，而你也願意配合？”
故沅的發絲被夜風掠起，那股茉莉花的幽香更加充斥鼻腔。
故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正視了遲妤：“大概知道一些。”
“知道你還來？”
遲妤是真的有點生氣了。
而故沅似乎更加雲淡風輕，她攏了攏披肩，揚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門口的那捧玫瑰花。
“你看，那玫瑰多漂亮，也很香。所以，和誰演戲，又有什麽關系呢？”
夜風漸涼，把兩人的衣衫輕輕吹拂。
彼此面對面站著，彼此身上好聞的味道都能被對方輕易捕捉。
遲妤一直盯著故沅那雙漂亮的柳葉眼看，越看，越難以抑制情緒。
最後，她瞇了瞇眼睛。
突兀地，燦然一笑。
“既然演戲……”
“姐姐，反正我剛才已經磕了一個，要不然就勢向你求個婚吧？”
“……”
故沅和遲妤原本面對面站著，在遲妤說完這句話之後。
故沅的胸口，輕輕起伏了兩下。
她只是靜靜看著遲妤，並沒有說話，更沒有表明態度。
終於，在長時間的對峙之後，那水紅色唇瓣終於輕輕開合：“求婚這種事情，這麽兒戲的嗎？”
說完，故沅似乎一點也不想停留，繞開遲妤，就要離開。
在兩人擦肩而過的一刻，遲妤的聲音響了起來。
“所以，需要我更有誠意一點嗎？”
語出同時，“啪”地一聲。
遲妤拉住了故沅的手腕，把人扯著站定。
在故沅轉過身的一瞬間，遲妤單膝跪了下去。
之前是不得已、不小心，這次是遲妤真的自己單膝跪下。
手還托起了故沅的玉手，至於掌心，鄭重且虔誠。
“姐姐，就算不能立刻接受我，起碼我們先同居，試驗一下感情吧？”
“……”
樓下一直藏著的狗仔嚇得手裏的相機都差點掉了。
“我去……我收錢來的，天上掉下來這麽大個爆|炸新聞，我要不要給高哥發個紅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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