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同回南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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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同回南州
其實梁倩想讓程斐陪自己回南州, 可是去了南州住在哪她也不知道，她不可能回她自己家，也不敢貿然跟著她回家, 她也舍不得讓她自己一個人住酒店。
思來想去，她能留在蕪城是最好的，然而程斐不讓。
年前個把月兩人都十分忙碌，程斐江寧、芝江兩地跑, 梁倩是芝江省內到處跑，兩人一個月也就見過三次面，有次只在辦公樓下匆匆吃了頓飯, 就又各自去忙了。
夜深人靜時, 梁倩會想要不要停下來，不要讓自己這麽忙。
可是她又覺得工作能讓她充實能帶給她成就感，她想要靠自己的努力在盛星站穩腳跟，她不能停下來。
程斐是一樣的忙碌，季文俊走前挖了幾個坑, 江寧的宋靈芝已經提出離職, 年後就不再來上班。紹虹早就讓HR開始留意人, 可一時半會也很難找到合適的，程斐只得將工作重心放在江寧。
期間她約胡雲婷一起吃了個飯，希望她能幫自己介紹一個可靠的人過來，只有自己招過來的人才能一心向著她。
胡雲婷一聽這, 筷子立即給放下了, 指著自己說：“我啊, 待遇給好一點, 我就跟著你過去，咱倆還在一個團隊。”
上次人事架構調整之後, 大客戶團隊的HC回歸區域，她的上級也變成了省總。她和梁倩不同，梁倩本來就是will招過來的人，身邊和溝通上都不用做太多轉變。
而她原來在江寧是手握大權的人，江寧省總比她來的晚，兩人掰手腕她贏得次數還多一些。現在風水輪流轉，她成了人家直接下屬，成了被拿捏的人，日子就不太好過了。
程斐最近太忙，胡雲婷又是報喜不報憂的人，其中內幕她確實不了解。
不過如果胡雲婷真的能來，她確實能放心的把江寧交給她來管，她還能省點心，不用來回跑。不過她現在剛來，對頌雅很多東西還不太懂，也不敢貿然把胡雲婷帶進來。
“你再堅持些日子，等形式穩定了你再來。我先讓紹虹幫我調了一個文員過來，幫我處理江寧相關的文案工作。”
胡雲婷理解程斐的意思，她在盛星已經快十年時間，已經習慣了盛星的工作模式，頭腦發熱的時候也想離開，可冷靜下來又擔心自己適應不了。
“行唄，你先趟趟路，找個文職幫你撐住門店，也省得你兩地跑。”
江寧的商場胡雲婷熟悉，七拐八繞的也幫程斐打聽了不少消息，並且幫著程斐引薦了一些客戶市場部的人，對她助力良多。
轉眼到了臘月二十七，大部分崗位的人已經開始休年假，程斐也整理好江寧的事情回到蕪城，想要再見梁倩一面，她今晚的高鐵回南州。
而梁倩並沒有在蕪城，她在林州幫著高明搬貨。
賈蓮雲過於自負，以為自己對於門店銷量有相對準確的預估，前期態度強硬，不同意盛星儲備太多庫存。
結果臨近過年門店開始缺貨了，她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過錯，想要把事情捂住，結果臘月二十五雷皓凡巡店的時候發現貨架空空，問清楚情況後逮著她好一頓罵。
並責令她馬上把貨架填滿，物流都要停了，哪裏還有貨調給她？
芝西的倉內也沒有庫存，高明束手無策，只好把情況上報給梁倩，希望她能統籌一些貨送過來。
梁倩聽完一肚子氣，頭一次在高明面前說了臟話，罵賈蓮雲就是個剛愎自用的人。為了備貨她去林州找了她兩次，數據走向都和她分析了，希望她能按照她推算出來的數字備貨，可賈蓮雲非說她紙上談兵。
然而罵歸罵，問題還是要解決的，她只得緊急趕來林州，和李亮還有高明一起解決問題，好在民尚和正美儲備的貨多，客戶大倉爆倉，願意退出來一部分貨。
李亮又協調了物流車去把貨從蕪城拉到林州紅聯大倉。
可是工人都回家過年了，民尚和正美退出來的都不是整板貨，沒辦法用叉車，只能一箱箱往下搬。高明叫了兩個還沒回家的執行同事過來幫忙，梁倩看車也趕不上了，幹脆留下來幫忙。
梁實秋放寒假後就先回了南州，家裏人都想讓她趕快回家過年，先前她想著之後也沒什麽事，好不容易搶到一張臘月二十七的高鐵票，誰知道又出了這檔子事？
春運期間車票緊張，改簽已經沒什麽可能了，不過她還有些慶幸，慶幸自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陪著程斐過年了。
程斐回到蕪城聽說了消息，就連夜開車趕來了林州，在紅聯位於郊區的物流倉見到了正在搬貨的梁倩，高明在她旁邊，一邊搬東西一邊讓梁倩趕快去歇著。
工作大半年，梁倩身上已經不見嬌氣，淺黃色羽絨服上沾滿了灰塵，凍得通紅的手，麻利的搬運著箱子。
轉頭的瞬間，她看到不遠處站著一抹熟悉的身影。
程斐瘦了好多，黑色大衣披在身上，能將她整個人都給裹住了。頭發也變長了，遛過了肩膀，發絲被寒風吹亂，有一縷繞在臉上，讓她覺得見到她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但又好像只是隔了五分鐘沒見而已。
雙目溫柔的一雙眼睛，只是看著，就能撫平她浮躁不安的心緒。
高明順著梁倩的視線看過去，就瞧見了程斐，他很驚訝，程斐怎麽出現在這裏？
程斐走上前來，解釋道：“我們都是南州的，說好一起回家的，我過來接她。”
高明知道她們關系好，也沒懷疑，程斐也沒閑著，開始幫著搬東西，九米六的貨車，拉了將近四千件貨，搬完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了。
梁倩從來沒有幹過這麽重的體力活，但是她聽齊遇春說過，說程斐自從負責大客戶後，過年前基本都在客戶的物流倉耗著，每年都有不同的幺蛾子出現。
前天齊遇春還感嘆今年運氣好，萬事太平，無奈芝江地邪，經不起念叨。
她也有幸體會了一遍程斐曾經歷過的事情，跟物流車原來是這麽的辛苦，怪不得程斐手上有好幾個疤痕。
簡單用完飯回到酒店，梁倩依偎在程斐懷裏，問她：“你以前是不是也這樣辛苦？”
“沒這麽辛苦。”
去年臨過年前她幫will壓進去二百多萬的貨，郊外的物流倉，兩公裏外都是待卸貨的物流車，她坐在十五米的掛車上，陪著司機師傅排隊，餓了就吃泡面，等了一天才輪到他們。
好在那時候是公司倉庫出來的打板貨，卸貨沒這麽麻煩。
梁倩撫摸著她手上的傷疤，問道：“那你這些疤痕都是怎麽來的？左手拇指上這個怎麽這麽長？”
突兀的疤痕比她的指甲蓋都長。
“這個呀，好像是小時候削鉛筆的時候，不小心割傷的。”
“你用什麽削的？”
“就那種鋼片小刀，薄薄的，帶殼。”
有次沒收住力，刀刃摁進大拇指的關節上，血漬漬的往外冒，她撕了寫完的作業本紙去擦。當時她大概五六歲？記不清了，好像也沒哭。
梁倩記得小時候她有很多鉛筆刀，卡通的，可愛的，文具店裏流行什麽樣式她就買什麽樣的，從沒有用過鋼片小刀去削鉛筆。
“手背上這個呢？”
“不記得了。”程斐聽出了梁倩聲音不對勁，不敢再說。
“這個呢？”
“也不記得了，你不是困了嗎？早點睡，明天我們回蕪城，你帶上行李，我送你回南州。”她知道梁倩家裏肯定著急了。
見程斐轉移話題，梁倩轉過身來趴在她懷裏，捏著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視她，語帶哽咽道：“我不回去，我要和你一起過年。”
程斐拖著她的雙腿，將人往上提了提，輕輕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低聲說道：“我也想回南州看看。”
“你騙我，你根本不想回去。”每次提到南州，她的眼神都很暗淡。
“不困了是嗎？”說著話就把手伸進了人衣服裏，揉捏著她腰間的軟肉。
梁倩不想被她糊弄過去，掐著她的臉頰說道：“要回你自己回，我不回。”
屋子裏開著空調，空氣幹燥，關了燈，脫毛衣的時候能看見呲啦啦的靜電閃爍，兩人已經快一個月沒有做了，程斐被梁倩磨蹭的心急難耐。
“倩倩，張開。”
梁倩本來還想繼續理論，可是她也想程斐，仰著脖子嗚咽道：“你等等，疼。”
“等不及，讓我吃會兒。”
梁倩被托了起來，背靠著床頭，手裏抓著程斐的肩膀，想將她推遠一點，“你還沒答應我。”
程斐舌頭伸進來的時候，梁倩忍不住尖叫，腦子起了一陣白霧，哪裏還能顧得了蕪城還是南州，“程斐，牙齒。”
沒一會兒梁倩就哭了起來，程斐將人撈了回來，低頭細細吻著，梁倩抱著她的背，描繪著她的骨骼，程斐膝蓋抵著她。
梁倩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過去的，她只覺得疲憊至極，眼睛都睜不開。
程斐見人暈了過去，摟著她緩了好一會兒，才抱著人去洗漱，用她自帶的毛巾細細給她擦拭幹凈，全程梁倩都沒有一點反應。
嚇得她去探她的呼吸，確認沒事才緩了口氣。
重新躺回床上，她將人抱在懷裏，香香軟軟，深吸一口渾身顫栗，拉著梁倩的手胡作非為，房間裏都是她低低的喘息聲。
梁倩醒來，習慣的揉著眼睛，卻突然發現好不容易留的長指甲都沒了，被修剪的短而平整，露著圓潤的指腹。
轉頭看見床頭櫃上的指甲刀，她忍不住推了一把身邊熟睡的人，罵道：“程斐，你能不能要點臉？”竟然趁著她睡著就……
程斐也累的厲害，迷迷糊糊的將人摟了過來，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再睡會，好累。”
“你就不能節制點？”
“我沒拉著你去江寧已經很節制了。”出差的行李箱裏，放的有梁倩用過的浴巾，她想的時候就抱著浴巾。
兩人中午才收拾好回蕪城，在蕪城休息了一夜，程斐沒有再催她回家，可是小姑卻給她打了電話，說讓她乘坐順風車回家，家裏人都等著她呢。
“什麽順風車？”
“程斐啊，她給我發微信說她今年也回南州，爺爺奶奶新年禮物都給你準備好了。”
程斐這招釜底抽薪，氣的梁倩摁著她捶了好幾下，最終還是要回家，回家前她們先去了一趟商場大采購，梁倩也要給家裏人準備新年禮物。
最終兩人在臘月二十九啟動了回程的車，要跨越千裏回家過年。
路上梁倩問程斐真的要回家裏嗎？程斐很認真的點頭，她是要回去，時隔十年，她要回去看看奶奶。
高速堵車，她們走走停停，兩人換著開，終於在臘月三十的淩晨到達了南州，家裏給梁倩發信息，說都在等著她。
離家越近，梁倩的心裏越忐忑，她還沒想好要怎麽給家裏人介紹程斐。
前同事？老鄉？同路人？
程斐看著導航，和她跟梁實秋約好的時間差不多。
梁實秋看著客廳裏都在打盹的人，悄悄開門出去了，她告訴家裏人，說梁倩還要一個小時才能到。
實際程斐已經發信息讓她下樓了，說她還有兩個紅綠燈。
副駕駛上的梁倩心裏有事，沒有發現程斐等紅綠燈的間隙還在給人發信息，沒有問她大半夜的在給誰發信息。
到了小區門口，梁倩看到等候的人只有小姑，心裏莫名的松了一口氣，臉上終於有了笑容，這些程斐都看在眼裏，不過她什麽都沒說，和梁實秋打完招呼就開始往下搬東西。
梁實秋忙著幫梁倩拉衣服，“天寒地凍的，下車也不扣好衣服。”轉頭看到後備箱處卸行李的程斐只穿了件衛衣就下來了，忍不住罵道：“你怎麽不穿外套就下來了？多大了？會不會照顧自己？”
梁倩忙從車裏拿出厚外套給程斐披上。
程斐憨憨一笑，“沒事，就一會兒功夫，時間不早了，你們趕快上去吧。”
梁實秋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你呢？你去哪？”
“我也回家。”
在場的人都知道程斐家裏是什麽樣子，梁實秋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點了點頭，催程斐趕快上車，車上暖和。
梁倩囑咐程斐路上小心，到家給她發信息，程斐匆匆應下，就驅車離開了。
電梯裏，梁實秋沒忍住問程斐：“她回哪門子的家啊？”
“她回去給奶奶上墳，完了就回市區，已經訂好了酒店。”這是程斐告訴她的。
“行，你沒事的時候就去陪陪她。”那孩子也怪可憐的。
“嗯嗯，我們說好的。”
程斐老家在村子，離南州市區還要三個小時的車程，到鎮上的時候，天還沒有亮，路邊有人搭了帳篷賣煙花炮竹，還有冥幣什麽的，程斐下車買了一堆，繼續往村裏開。
十年沒回來，她以為自己早忘了回來的路，實際上鄉鎮變化並沒有她想象中的大，不過是瓦房變樓房，路什麽的沒什麽變化，甚至鎮上的汽車站都沒多少變化。
只是招牌比十年前更破舊了。
她憑著記憶找到奶奶的墳地，拎著一堆東西趟過帶著露水的莊稼，到了地中央，不知道是不是添墳的人沒什麽耐心，老太太的墳頭變得很小，跟個小土堆似的。
不知道帶著什麽樣的情緒，她將東西扔下，重新回到車子上，找到了路過的五金店，讓店主給她找一把鐵鍬。
年過五旬的老板看著面前風塵仆仆的姑娘，用南州方言問道：“天都沒亮，你買鐵鍬幹嘛？”看模樣是城裏的姑娘，瘦瘦弱弱的，也不像是能幹壞事的人。
面對店老板探究的眼神，程斐神情淡然，“添墳。”脫口而出的南州話，讓她自己都有些驚訝。
她以為她早就忘了南州方言，然而刻在骨血裏的東西，沒那麽容易忘。
老板聽完後梗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轉身去拿了鐵鍬：“十塊錢。”
程斐付了款要走，腰背佝僂的老頭忍不住提醒道：“天還黑著的，手電筒你要不要？”一個姑娘家，大半夜去添墳，多嚇人啊！
程斐擺了擺手示意不用，重新回到墳頭，她的半截褲管都被露水浸濕了。
不過她沒空管，開始挖土，往墳頭上添。
湛藍色的夜幕下，還有幾顆星星閃著，東方的峨眉月低低垂著，等待著黎明的來臨。然而比黎明先來的是霧氣，飄動著聚攏著，將程斐包圍起來，天微微亮時，地頭的車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她圍著墳頭轉了一圈，覺得差不多就是記憶中大小之後，她扔了鐵鍬，將塑料袋打開，拿出裏面的東西。
“這是蘋果，瓤是面的，你吃的動。這是牛肉，我自己煮的，很軟爛，你也吃的動，還有香蕉。看，給你買了很多錢，把前些年的都補上，你在下面放心花，不夠了托夢給我。”
絮絮叨叨的介紹著自己帶的東西，畫了個圈，將東西都放進圈裏，用打火機點燃。又將有五六米長的鞭炮伸展開，點燃炮芯，劈裏啪啦的聲音沖破寂靜的清晨。
周圍的霧氣更大了。
從墳地裏出來，程斐身上已經濕的差不多，她找出衣物，開了暖氣在後排換上。
帶著泥汙的濕衣服被她扔進後備箱，要跟著一起離開這個她長大的村子。
路上她遇見了好幾撥人，無一例外，他們手裏都拿著鐵鍬，都是去添墳的人。有人打量著她的車，嘴裏說著是外地牌照，猜是誰家的親戚。
轉彎的時候，突然竄出來一個孩子，程斐猛踩剎車。著急忙慌下車來看，那孩子三四歲，也不哭，仰著臉看著她，模樣有點熟悉。
她抱起她檢查了一下，還好只是摔了一跤，沒碰到。
“程寶兒，你欠揍是不是？”程乾坤一手拎著鐵鍬，一手拎著個塑料袋，著急忙慌的往這邊跑，視線都在女兒身上，擔心她被撞到。
程斐從聽到聲音就一直看著已經長成大人的程乾坤，見他無比緊張自己跟前的小女孩，甚至沒有看她這個肇事者一眼，突然就有些想笑。
程寶兒一雙大眼睛盯著程斐滴溜溜的轉，突然甜甜的喊了一聲，“姑姑。”
“什麽姑姑？”程乾坤拍著女兒身上的土，視線終於落在程斐身上。
他覺得面前的人有點熟悉，帶著審視的眼神，他慢慢直起腰，不確定的問：“程斐？”
十年不見，雖容顏相似，可眼前的人已不是從前那個眼神倔強、渾身緊繃的程斐，現在的她眼睛雖紅腫，可眼神卻平靜，渾身上下透露著松弛淡然。
“她沒事。”
程斐說完，就轉身上了車，她沒有敘舊的心情。
可程乾坤不這麽想，這些年家裏沒有程斐的消息，母親只能對著一張照片偶爾念叨。程斐走後，同村的學生帶回了她的高中畢業證，上面有一張一寸照片。
他跑到車前攔住要走的程斐，看著她的臉色從淡然變得有些不耐煩。
“你都回來了，不回家看看嗎？爸媽都很掛念你。”
程斐懶得和他說話，掛著空檔狠狠踩了一下油門，車子的轟鳴聲嚇哭了程寶兒，程乾坤瞪了一眼程斐，趕快去抱起自己的女兒。
程斐趁機掛了檔，車子如利劍一般竄了出去，後視鏡裏的程乾坤越來越小。
不知道為什麽，連續開了十幾個小時的車，她也不覺得累，反而覺得很清醒，直接就在最近的高速口上了高速，往芝江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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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梁倩想讓程斐陪自己回南州, 可是去了南州住在哪她也不知道，她不可能回她自己家，也不敢貿然跟著她回家, 她也舍不得讓她自己一個人住酒店。
思來想去，她能留在蕪城是最好的，然而程斐不讓。
年前個把月兩人都十分忙碌，程斐江寧、芝江兩地跑, 梁倩是芝江省內到處跑，兩人一個月也就見過三次面，有次只在辦公樓下匆匆吃了頓飯, 就又各自去忙了。
夜深人靜時, 梁倩會想要不要停下來，不要讓自己這麽忙。
可是她又覺得工作能讓她充實能帶給她成就感，她想要靠自己的努力在盛星站穩腳跟，她不能停下來。
程斐是一樣的忙碌，季文俊走前挖了幾個坑, 江寧的宋靈芝已經提出離職, 年後就不再來上班。紹虹早就讓HR開始留意人, 可一時半會也很難找到合適的，程斐只得將工作重心放在江寧。
期間她約胡雲婷一起吃了個飯，希望她能幫自己介紹一個可靠的人過來，只有自己招過來的人才能一心向著她。
胡雲婷一聽這, 筷子立即給放下了, 指著自己說：“我啊, 待遇給好一點, 我就跟著你過去，咱倆還在一個團隊。”
上次人事架構調整之後, 大客戶團隊的HC回歸區域，她的上級也變成了省總。她和梁倩不同，梁倩本來就是will招過來的人，身邊和溝通上都不用做太多轉變。
而她原來在江寧是手握大權的人，江寧省總比她來的晚，兩人掰手腕她贏得次數還多一些。現在風水輪流轉，她成了人家直接下屬，成了被拿捏的人，日子就不太好過了。
程斐最近太忙，胡雲婷又是報喜不報憂的人，其中內幕她確實不了解。
不過如果胡雲婷真的能來，她確實能放心的把江寧交給她來管，她還能省點心，不用來回跑。不過她現在剛來，對頌雅很多東西還不太懂，也不敢貿然把胡雲婷帶進來。
“你再堅持些日子，等形式穩定了你再來。我先讓紹虹幫我調了一個文員過來，幫我處理江寧相關的文案工作。”
胡雲婷理解程斐的意思，她在盛星已經快十年時間，已經習慣了盛星的工作模式，頭腦發熱的時候也想離開，可冷靜下來又擔心自己適應不了。
“行唄，你先趟趟路，找個文職幫你撐住門店，也省得你兩地跑。”
江寧的商場胡雲婷熟悉，七拐八繞的也幫程斐打聽了不少消息，並且幫著程斐引薦了一些客戶市場部的人，對她助力良多。
轉眼到了臘月二十七，大部分崗位的人已經開始休年假，程斐也整理好江寧的事情回到蕪城，想要再見梁倩一面，她今晚的高鐵回南州。
而梁倩並沒有在蕪城，她在林州幫著高明搬貨。
賈蓮雲過於自負，以為自己對於門店銷量有相對準確的預估，前期態度強硬，不同意盛星儲備太多庫存。
結果臨近過年門店開始缺貨了，她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過錯，想要把事情捂住，結果臘月二十五雷皓凡巡店的時候發現貨架空空，問清楚情況後逮著她好一頓罵。
並責令她馬上把貨架填滿，物流都要停了，哪裏還有貨調給她？
芝西的倉內也沒有庫存，高明束手無策，只好把情況上報給梁倩，希望她能統籌一些貨送過來。
梁倩聽完一肚子氣，頭一次在高明面前說了臟話，罵賈蓮雲就是個剛愎自用的人。為了備貨她去林州找了她兩次，數據走向都和她分析了，希望她能按照她推算出來的數字備貨，可賈蓮雲非說她紙上談兵。
然而罵歸罵，問題還是要解決的，她只得緊急趕來林州，和李亮還有高明一起解決問題，好在民尚和正美儲備的貨多，客戶大倉爆倉，願意退出來一部分貨。
李亮又協調了物流車去把貨從蕪城拉到林州紅聯大倉。
可是工人都回家過年了，民尚和正美退出來的都不是整板貨，沒辦法用叉車，只能一箱箱往下搬。高明叫了兩個還沒回家的執行同事過來幫忙，梁倩看車也趕不上了，幹脆留下來幫忙。
梁實秋放寒假後就先回了南州，家裏人都想讓她趕快回家過年，先前她想著之後也沒什麽事，好不容易搶到一張臘月二十七的高鐵票，誰知道又出了這檔子事？
春運期間車票緊張，改簽已經沒什麽可能了，不過她還有些慶幸，慶幸自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陪著程斐過年了。
程斐回到蕪城聽說了消息，就連夜開車趕來了林州，在紅聯位於郊區的物流倉見到了正在搬貨的梁倩，高明在她旁邊，一邊搬東西一邊讓梁倩趕快去歇著。
工作大半年，梁倩身上已經不見嬌氣，淺黃色羽絨服上沾滿了灰塵，凍得通紅的手，麻利的搬運著箱子。
轉頭的瞬間，她看到不遠處站著一抹熟悉的身影。
程斐瘦了好多，黑色大衣披在身上，能將她整個人都給裹住了。頭發也變長了，遛過了肩膀，發絲被寒風吹亂，有一縷繞在臉上，讓她覺得見到她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但又好像只是隔了五分鐘沒見而已。
雙目溫柔的一雙眼睛，只是看著，就能撫平她浮躁不安的心緒。
高明順著梁倩的視線看過去，就瞧見了程斐，他很驚訝，程斐怎麽出現在這裏？
程斐走上前來，解釋道：“我們都是南州的，說好一起回家的，我過來接她。”
高明知道她們關系好，也沒懷疑，程斐也沒閑著，開始幫著搬東西，九米六的貨車，拉了將近四千件貨，搬完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了。
梁倩從來沒有幹過這麽重的體力活，但是她聽齊遇春說過，說程斐自從負責大客戶後，過年前基本都在客戶的物流倉耗著，每年都有不同的幺蛾子出現。
前天齊遇春還感嘆今年運氣好，萬事太平，無奈芝江地邪，經不起念叨。
她也有幸體會了一遍程斐曾經歷過的事情，跟物流車原來是這麽的辛苦，怪不得程斐手上有好幾個疤痕。
簡單用完飯回到酒店，梁倩依偎在程斐懷裏，問她：“你以前是不是也這樣辛苦？”
“沒這麽辛苦。”
去年臨過年前她幫will壓進去二百多萬的貨，郊外的物流倉，兩公裏外都是待卸貨的物流車，她坐在十五米的掛車上，陪著司機師傅排隊，餓了就吃泡面，等了一天才輪到他們。
好在那時候是公司倉庫出來的打板貨，卸貨沒這麽麻煩。
梁倩撫摸著她手上的傷疤，問道：“那你這些疤痕都是怎麽來的？左手拇指上這個怎麽這麽長？”
突兀的疤痕比她的指甲蓋都長。
“這個呀，好像是小時候削鉛筆的時候，不小心割傷的。”
“你用什麽削的？”
“就那種鋼片小刀，薄薄的，帶殼。”
有次沒收住力，刀刃摁進大拇指的關節上，血漬漬的往外冒，她撕了寫完的作業本紙去擦。當時她大概五六歲？記不清了，好像也沒哭。
梁倩記得小時候她有很多鉛筆刀，卡通的，可愛的，文具店裏流行什麽樣式她就買什麽樣的，從沒有用過鋼片小刀去削鉛筆。
“手背上這個呢？”
“不記得了。”程斐聽出了梁倩聲音不對勁，不敢再說。
“這個呢？”
“也不記得了，你不是困了嗎？早點睡，明天我們回蕪城，你帶上行李，我送你回南州。”她知道梁倩家裏肯定著急了。
見程斐轉移話題，梁倩轉過身來趴在她懷裏，捏著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視她，語帶哽咽道：“我不回去，我要和你一起過年。”
程斐拖著她的雙腿，將人往上提了提，輕輕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低聲說道：“我也想回南州看看。”
“你騙我，你根本不想回去。”每次提到南州，她的眼神都很暗淡。
“不困了是嗎？”說著話就把手伸進了人衣服裏，揉捏著她腰間的軟肉。
梁倩不想被她糊弄過去，掐著她的臉頰說道：“要回你自己回，我不回。”
屋子裏開著空調，空氣幹燥，關了燈，脫毛衣的時候能看見呲啦啦的靜電閃爍，兩人已經快一個月沒有做了，程斐被梁倩磨蹭的心急難耐。
“倩倩，張開。”
梁倩本來還想繼續理論，可是她也想程斐，仰著脖子嗚咽道：“你等等，疼。”
“等不及，讓我吃會兒。”
梁倩被托了起來，背靠著床頭，手裏抓著程斐的肩膀，想將她推遠一點，“你還沒答應我。”
程斐舌頭伸進來的時候，梁倩忍不住尖叫，腦子起了一陣白霧，哪裏還能顧得了蕪城還是南州，“程斐，牙齒。”
沒一會兒梁倩就哭了起來，程斐將人撈了回來，低頭細細吻著，梁倩抱著她的背，描繪著她的骨骼，程斐膝蓋抵著她。
梁倩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過去的，她只覺得疲憊至極，眼睛都睜不開。
程斐見人暈了過去，摟著她緩了好一會兒，才抱著人去洗漱，用她自帶的毛巾細細給她擦拭幹凈，全程梁倩都沒有一點反應。
嚇得她去探她的呼吸，確認沒事才緩了口氣。
重新躺回床上，她將人抱在懷裏，香香軟軟，深吸一口渾身顫栗，拉著梁倩的手胡作非為，房間裏都是她低低的喘息聲。
梁倩醒來，習慣的揉著眼睛，卻突然發現好不容易留的長指甲都沒了，被修剪的短而平整，露著圓潤的指腹。
轉頭看見床頭櫃上的指甲刀，她忍不住推了一把身邊熟睡的人，罵道：“程斐，你能不能要點臉？”竟然趁著她睡著就……
程斐也累的厲害，迷迷糊糊的將人摟了過來，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再睡會，好累。”
“你就不能節制點？”
“我沒拉著你去江寧已經很節制了。”出差的行李箱裏，放的有梁倩用過的浴巾，她想的時候就抱著浴巾。
兩人中午才收拾好回蕪城，在蕪城休息了一夜，程斐沒有再催她回家，可是小姑卻給她打了電話，說讓她乘坐順風車回家，家裏人都等著她呢。
“什麽順風車？”
“程斐啊，她給我發微信說她今年也回南州，爺爺奶奶新年禮物都給你準備好了。”
程斐這招釜底抽薪，氣的梁倩摁著她捶了好幾下，最終還是要回家，回家前她們先去了一趟商場大采購，梁倩也要給家裏人準備新年禮物。
最終兩人在臘月二十九啟動了回程的車，要跨越千裏回家過年。
路上梁倩問程斐真的要回家裏嗎？程斐很認真的點頭，她是要回去，時隔十年，她要回去看看奶奶。
高速堵車，她們走走停停，兩人換著開，終於在臘月三十的淩晨到達了南州，家裏給梁倩發信息，說都在等著她。
離家越近，梁倩的心裏越忐忑，她還沒想好要怎麽給家裏人介紹程斐。
前同事？老鄉？同路人？
程斐看著導航，和她跟梁實秋約好的時間差不多。
梁實秋看著客廳裏都在打盹的人，悄悄開門出去了，她告訴家裏人，說梁倩還要一個小時才能到。
實際程斐已經發信息讓她下樓了，說她還有兩個紅綠燈。
副駕駛上的梁倩心裏有事，沒有發現程斐等紅綠燈的間隙還在給人發信息，沒有問她大半夜的在給誰發信息。
到了小區門口，梁倩看到等候的人只有小姑，心裏莫名的松了一口氣，臉上終於有了笑容，這些程斐都看在眼裏，不過她什麽都沒說，和梁實秋打完招呼就開始往下搬東西。
梁實秋忙著幫梁倩拉衣服，“天寒地凍的，下車也不扣好衣服。”轉頭看到後備箱處卸行李的程斐只穿了件衛衣就下來了，忍不住罵道：“你怎麽不穿外套就下來了？多大了？會不會照顧自己？”
梁倩忙從車裏拿出厚外套給程斐披上。
程斐憨憨一笑，“沒事，就一會兒功夫，時間不早了，你們趕快上去吧。”
梁實秋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你呢？你去哪？”
“我也回家。”
在場的人都知道程斐家裏是什麽樣子，梁實秋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點了點頭，催程斐趕快上車，車上暖和。
梁倩囑咐程斐路上小心，到家給她發信息，程斐匆匆應下，就驅車離開了。
電梯裏，梁實秋沒忍住問程斐：“她回哪門子的家啊？”
“她回去給奶奶上墳，完了就回市區，已經訂好了酒店。”這是程斐告訴她的。
“行，你沒事的時候就去陪陪她。”那孩子也怪可憐的。
“嗯嗯，我們說好的。”
程斐老家在村子，離南州市區還要三個小時的車程，到鎮上的時候，天還沒有亮，路邊有人搭了帳篷賣煙花炮竹，還有冥幣什麽的，程斐下車買了一堆，繼續往村裏開。
十年沒回來，她以為自己早忘了回來的路，實際上鄉鎮變化並沒有她想象中的大，不過是瓦房變樓房，路什麽的沒什麽變化，甚至鎮上的汽車站都沒多少變化。
只是招牌比十年前更破舊了。
她憑著記憶找到奶奶的墳地，拎著一堆東西趟過帶著露水的莊稼，到了地中央，不知道是不是添墳的人沒什麽耐心，老太太的墳頭變得很小，跟個小土堆似的。
不知道帶著什麽樣的情緒，她將東西扔下，重新回到車子上，找到了路過的五金店，讓店主給她找一把鐵鍬。
年過五旬的老板看著面前風塵仆仆的姑娘，用南州方言問道：“天都沒亮，你買鐵鍬幹嘛？”看模樣是城裏的姑娘，瘦瘦弱弱的，也不像是能幹壞事的人。
面對店老板探究的眼神，程斐神情淡然，“添墳。”脫口而出的南州話，讓她自己都有些驚訝。
她以為她早就忘了南州方言，然而刻在骨血裏的東西，沒那麽容易忘。
老板聽完後梗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轉身去拿了鐵鍬：“十塊錢。”
程斐付了款要走，腰背佝僂的老頭忍不住提醒道：“天還黑著的，手電筒你要不要？”一個姑娘家，大半夜去添墳，多嚇人啊！
程斐擺了擺手示意不用，重新回到墳頭，她的半截褲管都被露水浸濕了。
不過她沒空管，開始挖土，往墳頭上添。
湛藍色的夜幕下，還有幾顆星星閃著，東方的峨眉月低低垂著，等待著黎明的來臨。然而比黎明先來的是霧氣，飄動著聚攏著，將程斐包圍起來，天微微亮時，地頭的車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她圍著墳頭轉了一圈，覺得差不多就是記憶中大小之後，她扔了鐵鍬，將塑料袋打開，拿出裏面的東西。
“這是蘋果，瓤是面的，你吃的動。這是牛肉，我自己煮的，很軟爛，你也吃的動，還有香蕉。看，給你買了很多錢，把前些年的都補上，你在下面放心花，不夠了托夢給我。”
絮絮叨叨的介紹著自己帶的東西，畫了個圈，將東西都放進圈裏，用打火機點燃。又將有五六米長的鞭炮伸展開，點燃炮芯，劈裏啪啦的聲音沖破寂靜的清晨。
周圍的霧氣更大了。
從墳地裏出來，程斐身上已經濕的差不多，她找出衣物，開了暖氣在後排換上。
帶著泥汙的濕衣服被她扔進後備箱，要跟著一起離開這個她長大的村子。
路上她遇見了好幾撥人，無一例外，他們手裏都拿著鐵鍬，都是去添墳的人。有人打量著她的車，嘴裏說著是外地牌照，猜是誰家的親戚。
轉彎的時候，突然竄出來一個孩子，程斐猛踩剎車。著急忙慌下車來看，那孩子三四歲，也不哭，仰著臉看著她，模樣有點熟悉。
她抱起她檢查了一下，還好只是摔了一跤，沒碰到。
“程寶兒，你欠揍是不是？”程乾坤一手拎著鐵鍬，一手拎著個塑料袋，著急忙慌的往這邊跑，視線都在女兒身上，擔心她被撞到。
程斐從聽到聲音就一直看著已經長成大人的程乾坤，見他無比緊張自己跟前的小女孩，甚至沒有看她這個肇事者一眼，突然就有些想笑。
程寶兒一雙大眼睛盯著程斐滴溜溜的轉，突然甜甜的喊了一聲，“姑姑。”
“什麽姑姑？”程乾坤拍著女兒身上的土，視線終於落在程斐身上。
他覺得面前的人有點熟悉，帶著審視的眼神，他慢慢直起腰，不確定的問：“程斐？”
十年不見，雖容顏相似，可眼前的人已不是從前那個眼神倔強、渾身緊繃的程斐，現在的她眼睛雖紅腫，可眼神卻平靜，渾身上下透露著松弛淡然。
“她沒事。”
程斐說完，就轉身上了車，她沒有敘舊的心情。
可程乾坤不這麽想，這些年家裏沒有程斐的消息，母親只能對著一張照片偶爾念叨。程斐走後，同村的學生帶回了她的高中畢業證，上面有一張一寸照片。
他跑到車前攔住要走的程斐，看著她的臉色從淡然變得有些不耐煩。
“你都回來了，不回家看看嗎？爸媽都很掛念你。”
程斐懶得和他說話，掛著空檔狠狠踩了一下油門，車子的轟鳴聲嚇哭了程寶兒，程乾坤瞪了一眼程斐，趕快去抱起自己的女兒。
程斐趁機掛了檔，車子如利劍一般竄了出去，後視鏡裏的程乾坤越來越小。
不知道為什麽，連續開了十幾個小時的車，她也不覺得累，反而覺得很清醒，直接就在最近的高速口上了高速，往芝江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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