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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昊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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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昊天二

十四歲對於女子來說正是如花蕾般的年紀,可我看到她的時候,若玉卻只是一朵俯臥在後巷垃圾堆裏的殘花。襤褸的衣衫和肢體上遍布的青紫傷痕讓她看起來破敗不堪,但她並沒有死。至少在看到我的時候,她還能艱難的向我伸出一只手。

之所以會遇到她是因為我正為了一項麻煩的任務而被人狙殺。任務本身並不麻煩,但已經不止一次有人在任務中故意給我制造困難。顯然淩嗣的單獨訓練和我平時表現出的孤傲狠辣讓許多人看不順眼。可誰又知道,我做這一切的目的僅僅是為了活下去而已。

任務中受的傷再加上芡基草的毒,讓我感覺自己的身體痛得就像是要一塊塊碎裂開來。我很清楚除了以我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回到淩嗣身邊之外,這種糟到不能再糟的狀況絕對不適合做其他任何事。但我還是鬼使神差般在她身邊停下了腳步。或許是那雙死死瞪著我的眼睛中強烈的求生欲望讓我想到了我自己。

明明知道絕不會有人認同我的存在,卻還要抱著微薄的希望掙紮著活下去的自己,在別人眼中也該是這麽狼狽而又可悲的模樣吧?我其實很想笑,只可惜臉上的肌肉僵硬得扯不出一絲笑容應有的紋路。

不管怎麽說,那一刻我決定帶走她。

等到將她安置妥當,我已是遍身的冷汗。現在回憶起來,恐怕大多數都是緊張和恐懼造成的。在那種情況下帶走一個半死不活的女人,當時的我實在是猖狂了些。幸好我並未因此而喪命。

“叫什麽?”見她睜開雙眼,我簡單的問道。

“……若……玉。”她艱難的回答:“你是……”

我搖頭打斷她的話,幹巴巴的說道:“聽著!你別管我是什麽人,我也不關心你是什麽人。更不想知道你是怎麽被人丟到後巷垃圾堆的。我只問你一句話:你想活嗎?”

“想!”盡管吐字艱難,若玉的回答卻沒有絲毫猶豫。

“那好。這裏有些銀兩,你收好了。應該夠你用上一段時間。藥我會交待夥計每日熬好給你送來。我或許會回來看你,或許不會。所以想活的話,就自己想辦法活下去!”

“……是,若玉明白……”

當時聽到她的回答,我只覺得心頭的包袱一松。卻沒想到這句話在以後竟成了她的行事準則。最後更是諷刺的將我和她推入了深淵。

受傷對於訓練中的我來說是家常便飯,因此我給若玉用的也都是上好的傷藥。經過大半年的調養,那些看來嚴重的傷勢並未在她年輕的身體上留下什麽痕跡。而我口中雖然說得淡漠,卻時常在訓練之餘跑去看她。即便在她傷好之後也不例外。

在十幾歲的我眼中,若玉無疑是個美麗的女子。青春健美的身體、甜美的笑容,再加上她骨子裏已經隱約透出的那一絲屬於成熟女人的嫵媚。傷好後的若玉就像是香甜的蜜汁,在嬌嫩花蕊下散發著誘人的氣息。但這些並不是我會去看她的原因。讓我忍不住貪戀的是她在看到我的一剎那,目光中迸射出的喜悅光芒。

我的存在還是有價值的。不是嗎?雖然現在想起來,那樣陶醉在虛假信賴中的我,十分可笑而愚蠢。但卻不能否認若玉帶給我的被認同感,對當時的我來說有多麽重要。

漸漸的,我去若玉那裏的次數越來越多。我開始學會傾聽她的故事,吃她為我準備的飯菜。除了不肯在她面前摘下遮擋我瞳色的紗笠,我甚至為她買下了一個小院落,讓無依無靠的她可以真正的安頓下來。因為不想獨自面對冰冷的月色,有時我也會在她那裏過夜。我從未要求過她為我做什麽,但她卻總是將我的一切都打理得妥妥當當的。這讓我對若玉那裏隱約生出了幾分家的感覺。

若玉的存在青衣樓自然是第一個知道的。但淩嗣並沒有阻止我。只是語重心長的告訴我,千萬不要讓她看到滅世之妖的金瞳;千萬不要在她身上投入太多的感情。因為就算我能作為淩奴存活下來,也沒有權力支配自己的人生。淩奴僅僅是屬於青衣樓主的存在。除此之外,什麽也不是!

很久以後我才明白,若玉能留在我身邊其實也是淩空力排眾議的結果。或許是我這一代的青衣樓主還不知道在哪裏的緣故,淩空不願我過早被禁錮住,這才為我留下了一絲自主生活的空間。

每個人都以為若玉是我的女人,其實不是。起碼在我十六歲之前並不完全是。直到那個將一切都改變的夜晚……

那一夜,若玉喝了很多酒,也說了很多話。她說那一天是她的生辰。她說她又見到了那個說要娶她卻將她賣到妓院的男人。她問我為什麽除了救她的那一次之外,再不肯讓她看我的臉?她說她是多麽希望我是她第一個男人……最後,在緊緊纏繞著我的綿軟馨香中,我只記得她問我願不願意娶她……

也許是忽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身邊熟睡著的女人,第二天天不亮我就起身離開了。走之前我並沒有叫醒她,只是決定去做一件我早就想做,卻一直下不了決心的事。我要去殺了那個險些將若玉害死的家夥!

那家夥叫鄭風。雖然長得一表人才,其實不過是個粗通武學的草包。為人更是卑鄙涼薄、令人齒冷。若不是他有個當官的老子,只怕早就讓人給宰了。他老子鄭順德原本是個大盜。武功高強,做事一向心狠手辣。後來為了鄭風這個獨子才洗手不幹。暗中買通官府,在蕪城永林府做了個不大不小的地方官。若玉之所以會被拋到後巷,就是這個鄭順德擔心她會將鄭風的所作所為傳揚出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命人花錢將若玉從紅裳苑贖出,殺死了事。若玉能幸免遇難唯一的原因,在於負責此事的是個色欲熏心卻不太敢直接殺人的雜碎。當然,那個下手不利索的家夥也沒能活到我動手的時候。鄭順德處理起他認為該死的人,可比我快多了。

我一直下不了決心動這父子二人,原因之一是鄭順德招募了不少好手替他保護這個只會惹是生非的兒子。他本人也是個道上出了名的高手。以我的武功,未見得能在他手上討到好處。但最重要的原因卻是鄭順德與青衣樓一直有聯系。我在調查他的時候發現,樓中相當一部分產業是透過他和官府拉上的關系。對於青衣樓來說,鄭順德是個極為有用的人。若我出手對付他,青衣樓的人一定會反對。可昨夜哭泣的若玉終於讓我決定,要把令她傷心的過往連同鄭家父子一起埋葬掉。

盡管我是以有心算無心,鄭順德依舊不是那麽好宰的。等我甩開追兵,回到若玉那裏的時候,一直強壓在咽喉的腥甜終於沖口而出。若玉的驚呼隱隱約約的傳入耳際。

“……我……沒事……”我微笑。眼前一黑,人已頹然倒地。

最嚴重的傷勢其實是鄭順德臨死前那一掌。內腑的震蕩讓我昏迷了不知多久。直到感覺濕涼的布巾輕輕覆上我的額頭,這才逐漸清醒過來。

“……我沒事了。”勉強捉住若玉在我胸口擦拭的手,我緩緩睜開了眼睛。

“啊!……”若玉的驚呼嚇了我一跳。我茫然的看著一臉驚駭的若玉用力將我的手甩開,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怎麽了?”我咬牙坐起身,伸手想去扶她。

“你的眼……你的眼……妖……”

伸出的手瞬間僵硬。這才意識到我一直戴在頭上的紗笠在昏迷時已經被若玉摘掉了。

“沒錯,我的眼瞳確實是金色的。但這並不代表什麽,我還是我啊。”我柔聲說道。聲音在不知不覺中竟然帶了一絲哀求。

若玉的臉色一連數變,最後終於微笑著起身道:“若玉明白的。小天還是小天。”

“對!若玉還是若玉,小天還是小天!”盡管她的笑容看來十分僵硬,盡管她的雙手明顯在顫抖。我依舊開心的對著她笑,笑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我去給你拿點吃的……”若玉喃喃低語著轉身便向外走去。

“等等……”我叫住她。她的身形猛然頓住,整個人開始劇烈的顫抖。就像一支驟雨中即將碎裂的白色海棠。我的心忍不住一陣悶痛。該死!這痛一定是鄭順德那老家夥打出來的!一定是的……

“你別……”猶豫了一下,我實在不願說出那個怕字。“……我這就要走了。如果你不願再見到我,我以後也不會再來了。你……放心!”

咬牙撐起自己殘破的身體,我一步步向外走去。我走得很慢,不僅僅是由於身上的傷勢未愈,更多的是希望能聽到若玉的挽留。哪怕只是一句慢走……

但是我什麽也沒聽到!當我踏出院門的剎那,傳入我耳際的嘆息聽來竟那麽如釋重負。

我果然是個傻瓜!

自嘲的笑容一點一點的綻開,仰望天空的眼珠幹澀的在眼眶內轉動。明媚的陽光透過雲朵的間隙撒下一片金光,就像我那雙被人唾棄的眼瞳。突然想起今天的訓練我還沒有完成。還是趕快回去吧。也不知道擅自殺死鄭順德之後,我還有沒有繼續訓練的資格?

不過,今天的天氣還真好!

~~

抱歉,讓大家等了這麽久。只是這一段一直寫不順。刪改了好幾次才敢貼上來。

不是我故意欺負小金眼哦。只是十幾歲的昊天實在很……嘿嘿……你們懂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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