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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逃殺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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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逃殺 (下)

混沌中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得有人將清水送到我唇邊。皸裂的口唇不由貪婪的攀附索取。甘泉入口卻是涼滑甜軟,像是一流甜點師做出的冰淇淋。只可惜每一次給予總要間斷許久,沒了一氣呵成的酣暢。一連數口之後,喉內的幹渴已被緩解,胸腔內的灼燒卻愈發強烈。像是有誰將我的胸膛撕開,硬生生塞了塊火炭進去。但奇怪的是內臟灼燒的痛楚不減,體表的溫度反而飛快的流失。讓我禁不住微微顫抖。

“……冷……”混沌的大腦內能清晰分辨的只有最淺薄直白的生理需求。而我的運氣顯然不錯。不多時,冰冷的肢體便被攏到了一處溫暖的所在。如同包裹著棉絮的上好絲緞在我胸腹間摩擦。生存的本能和對方毫無惡念的氣息,讓我因不慣讓人隨便接近而繃緊的神經一分一毫的松懈下來,神志隨即被拖卷進更深的黑暗之中。

再次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卻是被周身的傷處生生痛醒。盡管狀況依舊不佳,但肢體上撕扯的力道已然消失不見。想必是有人將那鬼索除去了。是離非做的麽?疑問剛剛劃過腦海,皮膚上溫熱柔滑的觸感便提醒我此刻正有一個幾近赤裸的身體緊緊貼抱在我身側。我之所以在大量失血之後還能保持體溫,就是這個緣故吧。咬牙將雙眼睜開,貼靠在我頸側的精致臉孔比之我初見之時多了幾分純凈,卻也多了幾分憔悴。

還是逃出來了麽?看看周遭明顯不像牢獄的環境,我不由松了口氣。略略擡手,悶哼聲來不及掩飾便被驟然湧出的痛楚逼出了喉嚨。睡得本就不甚安穩的離非立刻被驚醒了。

“你終於醒了。”滿是血絲的鳳目欣慰的彎起。

“這裏是哪裏?我睡了多久?”顧不得喉嚨的幹澀,我沙啞著聲音問道。

“你睡了一天多。這裏是妙峰山上的一個巖洞,離你我突圍的地方不足百丈。”離非從容的坐起身來說道。

明知道身後有大量人馬追殺,這小子竟然還敢潛回原地躲藏。這份智計與膽量實在令人欽佩。想必這會兒秦佐的兵馬正向著通往白虎國或朱雀國的道路追擊下去,一時半會兒還想不到我們兜了個大圈,又回到原來的地方。我之所以能平平安安的昏睡至今,也是托了他的福。

這樣的人才怎麽有人舍得將他困在床上?簡直是暴殄天物!挑起眉,我讚賞的看他草草的將唯一一件外袍披在身上。

之所以是唯一一件,是因為他已將內衫撕破用來給我包紮傷口了。只不過……目光轉到自己身上,我登時有些哭笑不得。如今的我就像一具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木乃伊。不能不說離非包紮的手藝與野獸派的藝術風格頗有相通之處。

見我不斷審視身上掛著的破布條,離非的臉不由一紅。“你的傷口又多又深,很多都有撕裂的狀況。若不是你正好帶有芝蓐草制成的膏藥,而我又正好認得此藥。只怕你早就因失血過多而……哼!我從沒給人包紮過傷口,你若嫌捆得不好看,自己重新捆過就是了。”伸出手,遞過一個瓷瓶。

這不是那神棍送的東西麽?我一楞,方待要問卻被離非布滿各種傷口的手掌吸引住視線。原本纖長優美的掌指落得這般模樣,可見為了將我帶來此地他吃了不少苦頭。但說到底我們只是交易的關系,他何至於做到這個地步?

略微恍惚的看他小心撥開洞口的藤蔓,只聽他低聲道:“離此地不遠有處泉眼,我去取些水來。”

看他離開,我不由淡然一笑。一個將生存當成責任的人,在這場生存游戲中自有他特殊的頑強。倒是自己,若不能盡快恢覆戰鬥力反而會成為他的負擔。

那神棍給的藥顯然不錯,但我依舊掏出一把其他藥物。也不管是用來化淤的還是用來消炎的統統塞到口中,艱難的咽下。這種王八吃大麥般的做法若是讓太醫院的幾位太醫看到,怕不又要說我糟蹋糧食了。未傷的手臂牢牢握住匕首,我開始閉目調息。

那些看似駭人的傷勢卻也算不得嚴重。將四肢經脈打通之後,靈活性已然回覆大半。可惜這裏沒有什麽麻痹神經的藥物,動作雖然不受影響但傷處不時傳來的疼痛依舊讓我咬牙不已。調息的時間雖然不長,卻也早超過離非取水的時間。睜開眼,看著他濕漉漉的手上捧著幾片疊放的樹葉,呆呆的跪坐在我身前。易容丹的藥效早已失去,離非血色的瞳仁中閃動著難以形容的覆雜光芒。

“……你……要不要喝點水?”話方出口,手中只能算是潮濕的樹葉讓離非的神情轉為懊惱。“來的時候水囊被劃破了,我沒東西裝水。我……我再去一次。”轉身便走。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總感到那一瞬間他仿佛想到什麽似的,臉上陡然躍起了紅霞。

“等等!”我抓住他的手,低聲阻止。離非知我身上有傷,不敢掙紮。只得乖乖的靠坐到我身邊。我費力的將內衫撕成細窄布條,把那雙傷痕累累的手塗上藥,密密的包紮妥貼。之後低笑道:“想不想學正常人怎麽包紮?”

“不要!你不適合正常人的包紮方式。”離非媚人的血色鳳目用力的瞪我,口中堅決的拒絕。但一雙手卻還是伸向了掛在我身上的破布。

關於包紮,離非不能說是個好學生。但他總算將我從一具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木乃伊變為一具很不修邊幅的木乃伊。

高級的藥物和“相對”妥貼的包紮讓我對活下去這件事充滿了信心。劃破的水囊用匕首在破口處戳幾個眼,再用布條穿梭系緊。雖然簡陋但存水的能力總比幾片樹葉強些。為防止暴露蹤跡,離非將墨焰身上的鞍韂幹糧卸下後便將它遠遠趕開。不過聽離非帶著些無奈的口吻,想必這黑小子依然在這附近流竄。

墨焰身上背的幹糧勉強可以撐個兩三天。可算上我昏睡的時間,我們最多還可以在這裏待一個晚上。離非對離開的決定並沒有異議,他只是坦率的質疑了我的活動能力。

“走不了也得走。”我淡淡的說道。我的情況確實很糟,但有些事由不得我決定。“今晚好好休息吧。從明天起,麻煩事會排著隊來找你。”

“嗯。”離非輕輕的應了一聲,擡手將衣袍脫下。驟然出現的修長身體讓我一楞。還未反應過來,他已自然而然的將我的袍帶解開,側身貼靠在我身體之上再用外袍將兩人裹住。我承認他很小心的避開了我的傷口,也承認在大量失血之後他的體溫確實很誘人。問題是這家夥誘人的地方不僅僅是體溫。

瞬間僵硬的身體瞞不過與我肌膚相貼的離非。他沈默了片刻後,低聲道:“我知道我不幹凈,只是山中涼,在你傷好之前就算再討厭我碰你也要忍忍。”埋在我肩胛的臉孔讓我看不到表情,但即便是遲鈍如我,也能聽出他平淡聲音中的傷痕。

“為什麽?”我瞪著眼前青黑的巖壁問道。

“說了因為山裏涼啊。”離非嗤笑道。

忍著痛將他攬到胸前摟住,我對上他因詫異而揚起的頭顱。“我是說,為什麽回來救我?”

血瞳裏的光芒一閃而滅。留給我的是一個恍惚、純凈,卻又澀到骨子裏的笑容。

“誰知道呢?我從小就被教育著無論失去什麽也要活下去。所以我可以失去自由、尊嚴,可以在男人身下承歡,可以笑著做一些事後讓我不停嘔吐的事情。但……我竟回去了!事實上到現在我都不敢相信我竟然會回去。多半是……多半是這麽多年來……我終於如願以償的瘋了。不過幸好……幸好我瘋了!”聲音漸低,離非又退回我身側靠好。

本該憤怨的話語卻平靜的自離非口中說出,偏偏在我一向淡漠的情緒海洋中翻起了些微的波浪。之後,兩人再不開口。

山中的夜並不寧靜。此起彼伏的風聲和蟲聲在無法安心睡眠的我耳畔不住回響。漸漸的,樹葉的沙沙聲明顯的增加著音量。宿鳥撲棱棱拍打翅膀的聲音伴隨著隱約的人聲也開始出現。

“瘋子,醒醒!”我連忙喚醒離非。

“有人來了麽?”離非迅速睜開的眼內沒有分毫迷糊。機警得像是根本未曾入睡。

“好像人還不少。”我苦笑道。原來我的黴運還未過去,青龍增補的兵馬竟這麽快就搜回來了。

“我們馬上走!”

“不行!”我一把拉住離非。“現在出去正好跟他們對上。”

“那怎麽辦?”這一刻,離非的惶急再沒有掩飾。

我猶豫了片刻,起身將洞外的有人經過的痕跡抹去。原本掩住洞口的藤蔓也被我細細的撥回。

“賭賭看吧!”擦了擦額角泌出的冷汗,我將一柄匕首塞到離非手中道。

“外面天還沒亮,視線沒這麽清晰。這巖洞相對隱秘或許能騙過他們的眼睛。只要他們搜過一遍,防衛必然松懈。到時我們馬上走。”

離非幹脆的接過匕首,與我一起蜷縮在洞口戒備。很快,一隊隊的人馬便手拿火把從離我二人藏身之處不遠的地方走過,好在並無一人發現這個巖洞。但我顯然高興的太早了,好死不死一個小兵離隊而出。這小子走到離洞口不遠處,一邊嘟嘟囔囔的不知在說些什麽,一邊拉開褲子便打算小解。

一旦靠得近了,倉促掩蓋的洞口自然露出了馬腳。那人一聲輕咦,褲子都來不及提便朗聲叫道:“快來看!這裏好像有個洞。”一手捏著褲腰,一手便向洞口的藤蔓撥來。

該死!我一傾身,匕首的寒光飛快的切入他的喉骨。不遠處火把的光亮照在我猙獰的臉上,在那人充滿死亡氣息的瞳仁裏映照出斑斕的色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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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趕出來了。我都快吐血了。大家節日快樂!

(節日我還得加班和走親戚,不好說有沒有時間趕文。嘿嘿!大家多諒解!)

感謝貍貓R和月下一襲風兩位大人的長評。其實作為作者,很多時候我也會因身處局中而看不清文中人物的內在。大人們給了我很好的啟示。讓我知道在讀者眼中的人物到底是個什麽樣子。真的很感謝。

為了趕文我現在還沒回家。所以閃回家吃飯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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