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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7章 七夕番外:盛夏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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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7章 七夕番外:盛夏情書

本篇為IF線。可以當做一個獨立的日式校園小故事。

背景設定為關西地區的日本高中。校名虛構。主角三人是在日本高中就讀的中國學生。為了增加環境代入感,內含部分日語(已附有翻譯不要擔心)。

超級長慢慢看。

正文: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於思煜總覺得這裏的每一所高中學校門口,總有一段或長或短阪道(斜坡)。

日劇主人公的青春故事,好像都是從一條阪道迎著風緩緩溜下來的。

連於思煜自己也沒有能免俗。

他的故事是從高一入學時,在阪道盡頭的櫻花樹下第一次見到李之洲的那一瞬開始的。

李之洲站在櫻花樹下,身上穿著黑色的學生裝(註①),黃銅扣子板板正正地扣到最上面。他個子很高,學生裝被非常利落地撐了起來,服帖地貼著他的身體,勾勒出很好看的肩頸曲線。

風像是固定出現在每一部青春校園電影裏的老演員,會在適當的時候光臨每一棵滿開的櫻花樹,然後帶下了一整片漫天飛舞的粉色櫻花雨。

李之洲在花瓣雨中略略揚起臉,在半空中攤開了一片手掌。

有花瓣輕輕地落了上去。

如果於思煜的眼睛是電影攝影機的監視器,這是李之洲入鏡的第一幕。

老式的電影膠片在他的腦海裏瘋狂地旋轉,李之洲的臉被一幀一幀地刻了下來。

於思煜無聲無息地望著他,不知不覺弄丟了自己的呼吸。

那時候於思煜並不知道李之洲跟他一樣都是中國學生。

京阪奈男子高並不好考,偏差值70(註②),每年的倍率都高的嚇人。即使是日本人自己想考進來,也得學到眼盲頭禿。

於思煜小學才跟父母一塊來的日本,他沒趕上初中入學考試,進了家附近的公立中學,然後風吹雨打地苦苦上了三年補習班,才考上的這所學校。

他原本沒想過這所高中裏還有別的中國學生。後來發現這裏面不但有,還不止一個時,他才發現之前的思維簡直是大錯特錯。

這世界上大概沒有哪個國家的學生能比中國學生更熱衷且更擅長考試的了。

於思煜還記得開學的第一天,有個圓頭圓腦的男生忽然跑到他的教室來找他,上來一口流利的中文反倒是打得他一個措手不及。

“是你吧。你叫於思煜吧!我在入學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了!”他的臉上洋溢著笑,毫不見外地勾著他的肩膀,“我叫沈言,除了我之外,我們年級還有一個中國學生,叫李之洲。”

於思煜是通過沈言才知道,這一年的高一有三個中國學生,但除了他是新考進來的之外,剩下兩個都是從初中部直升上來的。

沈言口裏另外一個中國學生,就是於思煜在學校門口的阪道前見到的那個男生。

他叫李之洲。

雖然高一的時候於思煜跟他們倆不同班,但三個人還是很自然地就湊到了一塊。

跟沈言這種見誰都親的人完全不一樣,李之洲是個淡到了極致的淡人,他身上的那股子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感並非是中二少年故作深沈的產物,更像是與生俱來的,一種從骨縫裏自然而然冒出來的清淡氣質。

他只是隨便往那一杵,看起來就像故事裏超脫塵世的神明少年。

於思煜從認識李之洲到跟他稍微熟絡起來,花了小一年的時間。直到了高二他們分到了一個理科班,於思煜才算勉強踏入了李之洲“大親友”的門檻。

於思煜的書包裏常年攜帶著一種叫pocky的細長條狀巧克力零食,一碰到李之洲,他總會很習慣成自然地往他手裏塞上兩根。

突然有一天,於思煜冷不丁地覺得,自己的行為好像在給李之洲上香。

他隱約覺察出自己內心深處藏著的一些諂媚,就好像人類祈求神明垂愛的本能。

人在祈求神明的時候,通常都會許個願望。

可於思煜那時候還不知道自己的願望是什麽。

他開始意識到自己喜歡李之洲,是因為一件非常小的告白事件。

李之洲身上的那種清淡的美並非是於思煜一廂情願的臆想。

他的好看是客觀存在的。

雖然他們就讀的是男子高中,平常在校園裏沒有接觸女生的機會,但在這一片區域裏,不但有一所公立的男女合校,還有一所裝滿了大小姐的學費很貴的女子高中。

大家上學時間都大差不差,都會搭乘同一班近鐵,在同一個車站下車。

李之洲每天從踏進電車的第一秒起,就開始暴露在各路女生們的鷹眼之下。

於思煜之所以會知道得如此清楚,是因為他每天都坐同一班電車,在李之洲上來前的上一站上車。

他上車的時候就看著一群女孩子們這一堆,那一堆地湊在一塊嘰嘰喳喳笑個不停。

電車一到李之洲上來的站,隨著電車門啪次一聲打開,同車廂的女生便齊齊閉上嘴,目光熱辣辣地投向門外的李之洲。

然後李之洲就會帶著滿車女孩子們滾燙的視線,走向於思煜,若無其事地沖他打招呼。

每次於思煜都尷尬得手腳蜷曲,背冒冷汗。

因為在同一片區域裏上學,大家看校服就能一眼辨認出是李之洲是名門私立男高的學生。

一個有著漂亮臉蛋和優秀成績的外國學生,足夠在這片小小的地域裏引起一陣熱議了。

於思煜偶爾也會想,那些女孩們是真的喜歡他嗎?

不,她們更像是在追逐一場流行。

流行的衣服,流行的發型,流行的美甲,和流行的一個人。

即使是智能手機和社交賬號高度普及的現在,李之洲還是會時不時地收到小女生遞過來的情書。

而於思煜和沈言兩人,隔三差五就能在旁邊觀看一場青春告白直播。

女生們總是雙手捧著信,鄭重且羞赧地說著大差不差的臺詞,“あの……こんにちは、突然ですみません。ずっと前から気になっていまして,もしよかったらこれを受け取ってください。”(那個……你好。突然打擾了,就從很早之前就很在意你了,如果可以的話,你能收下這個嗎?)

而李之洲每次的回應也是相差無幾,“ごめん、日本語はちょっと……”(對不起,我日語有點……)

日語是暧昧的,通常不會把話說到底。

說話的人總會在語氣裏留下一串長長的省略號,點到為止。

每每這種時候,女生總是會尷尬地一楞,然後立馬道歉,迅速遁走。

看著李之洲這種裝傻充楞的把戲一次又一次地成功,於思煜覺得異常荒謬可笑。

就算李之洲對她們來說是外國人,但他可是在偏差值70的高校上學的學生,情書這點程度的日語怎麽可能看不懂。

這就好比在國內省重點高中上著學的人,卻在說“對不起,我看不懂漢字”一樣。

於思煜每次都會說他:“你這麽糊弄,總有一天是會遭報應的。”

李之洲總是看著他很淺地笑一笑,然後輕輕拍一下於思煜的頭,低聲說:“不好意思,久等了。”

於思煜在烏鴉嘴這個領域裏大概真的有那麽一些天賦。

果不其然,李之洲在高二第一學期快結束的時候,結結實實地踢到了塊鐵板。

這個女生是直接殺到了他們學校門口遞情書的,她穿著隔壁女子私立高中的校服,黑色的頭發長長的,制服的裙子卻是短短的。

她遞上情書的時候,李之洲習慣成自然地就說出了那句對不起日語我不太懂。

女生當場就笑出了聲,說:“噓つけ!”(我信你個鬼!),笑完她不由分說地將信塞進了李之洲的手裏,說:“中國語で書いたんやで。(我是用中文寫的。)”

說完她把手折在腰後,面對著李之洲退了兩步,沖他露出一個天真又燦爛的笑,然後轉過身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下了阪道。

她的裙角晃動著,潔白的大腿若隱若現,就像一只輕盈的蝴蝶趴伏在潔白的花瓣上,翅膀不停地展開又閉合。

於思煜遠遠地望著她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拐角。

他忽然覺得,這也是他的鐵板。

那個用翻譯器寫中文情書的女孩叫做野田逢夏,人如其名,她無論何時出現,渾身都帶著一股熱烈鮮活的氣息。

她像是擡起了腿,一腳踹爛了李之洲那拒人千裏的門,然後一股腦地闖進了他的生活。

而那扇被她踹爛的門旋轉著飛了過來,砸了於思煜一臉。

原本放學後,他們總是三個人一起去車站,然後沈言會步行回家,於思煜和李之洲結伴坐電車。

現在逢夏每天都會到學校門口接李之洲,四個人很自然地就分成了兩兩一組。

於思煜當然是分到跟沈言一組。

“我說……”在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沈言忽然對於思煜說,“你這些日子老盯著逢夏看什麽?”

“啊?”於思煜後知後覺地回過頭看沈言,“什麽時候?”

“她出現的任何時候。”沈言一本正色地回答,“你是不是喜歡人家?”

於思煜思考了一會,反問道:“嗯……你覺得呢?”

“什麽叫我覺得啊。”沈言莫名其妙。

“你覺得……我喜歡她嗎?”

“我知道我問你幹什麽。不過你最好還是不要跟她扯上關系了吧,畢竟人家正在跟李哥打得火熱,三角關系啥的太尷尬了。”沈言很認真地勸他。

於思煜很輕地笑了一下,“我可不想跟她扯上關系。”

他甚至不希望李之洲跟她扯上任何關系。

她太好看了,像只血統高貴的布偶貓。於思煜覺得她把自己襯得像只陰溝裏爬出來的流浪狗。

到了車站跟沈言分開後,他們又變成了三人組一塊坐電車。

雖然說是結伴一塊,但實際上逢夏會一直黏在李之洲身邊說說笑笑,而於思煜總是適當地隔著一點距離,一個人游離在圈外。他站在優先席的前方,手松松地拉著吊環,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的向後飛動的綠色稻田。

明明是三個人的同行,於思煜卻覺得還不如一個人來得自在。

逢夏下車後,李之洲挨了過來,拉住了他旁邊的吊環,歪著頭去找於思煜視線的落點。

“不高興?”

於思煜偏過臉看著李之洲,癟著嘴唇不說話。

“抱歉把你晾在一邊了。”李之洲非常誠懇地道著歉,可這並不是於思煜想要聽的話。

“不至於那麽小氣。”於思煜故作輕松地說道,他說完頓了頓,又問李之洲:“你打算跟她交往嗎?”

李之洲的眉間很短促地折了一下,“沒有打算。”

“那你這樣算什麽呢?”

在日本待久了,大家都學會了拐彎抹角地說話,好像只要躲在一層暧昧背後,所有人就都不會受到傷害似的。

很少人會像於思煜一針見血地點出問題。這話說得太直接了,聽得李之洲懵了一下。

於思煜移開了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其實對於李之洲的答案,於思煜並沒有那麽在意。

他開始想:我這樣又算什麽呢?

電車到站停了下來,旁邊要下站的男生往車門走時不小心撞到了於思煜的後背。

於思煜手上雖然抓著吊環,但他並沒有使勁抓牢,只是虛虛地搭了幾根手指。本來他就有些心不在焉,被別人猛地一撞,手立刻就脫離了吊環,往前倒去,整個人都擠到了李之洲的身上。

李之洲抓著吊環,在於思煜撞過來的時候,幾乎是下意識地騰出另一只手在他的腰上摟了一下,像是要把他護在懷裏似的。

“あ、すみません。(啊,對不起。)”那男生大概是要趕路,匆匆忙忙地扔下一句道歉,便一腳跨出了車門,消失在人流之中。

李之洲有些不滿地朝男生離去的方向睨了一眼,扭回頭問於思煜:“你沒事吧?”

於思煜這才後知後覺地從他的懷裏彈出去,“沒事,這撞一下又撞不死。”他說著,偏開臉不去看李之洲,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太燙了。

於思煜的視線慌亂地在車窗上亂飄,才猛地發現這一站是李之洲要下的站。他剛張開口發出了有些慌亂的“啊!”,車門就“啪次”的一聲關上了。

李之洲卻心平氣和地在於思煜旁邊站著,似乎本來就沒打算下車。

“你的站過了!”於思煜提醒道。

“我知道。送你下車後,我再坐回來。”李之洲平靜地說著,好像這就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可於思煜聽著心裏卻是七上八下。

他在想:這又算什麽呢?

第二天,李之洲沒有跟於思煜和沈言一塊放學,扔下一句有事,人就消失了。

那天之後,李之洲就一如往常一般上學放學,只是於思煜再也沒有見過野田逢夏。

沈言知道李之洲拒絕了逢夏時,第一反應是覺得他不知好歹。

“那女孩多好啊,性子直爽,長得也漂亮。還有那制服裙子……唉……”沈言說到一半,重重地嘆了口氣。“這都不動心。媽蛋李之洲你小子可真是油鹽不進。”

“就是因為她很好,才不能耽誤了人家。”李之洲一手拽著書包帶,另一只手隨意地插在褲袋裏,他語氣誠懇,聲音和緩,“應該早些說清楚的。”

於思煜忽然站住了腳停了下來。 他意識到沈言的想法才是一個男生該有的正常想法。

而他的第一反應,卻是心中宛如巨石落地,實實在在地松了一口氣。

李之洲很快就發現了於思煜沒有跟上來,他也停了下來,側過身子回頭去找落在後面的於思煜。

人潮從他們身邊流了過去,只有他們停在原地,互相隔著一段距離站在斜坡上,一個低著頭,一個擡著臉,無聲地互相對視。

盛夏裏,枝繁葉茂的綠意一大片一大片的掛在樹梢上。

陽光猛烈地一照,地上的陰影就也染上了綠。

李之洲站在一片搖動的樹影裏,身上止不住的青春氣,看著比日光還要晃眼。

於思煜這才意識到,啊……原來我喜歡他。

日本也過七夕。雖然發源自中國的七夕,但習俗上卻略有不同。

日本人會在長方形的彩紙上豎著寫下願望,然後串上繩子掛在竹子的枝條上。

彩紙用來裝飾竹子,願望用來向星河祈禱。

到了七月,學校在每個班教室的角落裏備上幾根纖細的竹子,老師會給學生們統一發放彩紙,至於寫不寫倒是不會強求。

於思煜每年都會寫些希望家人健康平安永遠快樂的詞,今年卻難得認真地許了些別的願望。

【希望我喜歡的那個人,也能喜歡我。】

他將紙條藏了很久,放暑假的前一天才掛上去。

掛完後,於思煜還特意在竹子上找了一圈,沒有看到李之洲的紙條,倒是找到了沈言的。

沈言的願望又質樸又沒出息,他寫了【希望抽中PS5的抽選】。

於思煜在那兒偷偷嘲笑沈言的時候,沈言就從他身後像鬼一樣冒了出來,嚇得他整個人一哆嗦。

“八月三號大阪澱川煙火大會,走起啊?”沈言舉著手機,向於思煜亮起手機屏幕,上面顯示著一張煙火大會的宣傳海報。

“熱得要死,去那裏人擠人做什麽。”於思煜往海報上瞥了一眼,抓了抓頭,心不在焉地回他。

“你跟李之洲都特麽浪漫過敏是吧。”沈言不滿地罵罵咧咧,“我要是有對象還犯得著叫你們去?”

於思煜揚了揚眉毛,“那他去嗎?”

“他說你去他就去。我這不是來問你了嗎?”

“哦。那去吧……”

於思煜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下來。

京都的夏天實在是太熱了,除了上補習班,他只想窩在家裏開著空調打游戲,做個名副其實的宅男。

從這裏去大阪少說也要一個小時起步,費時耗力地去參加一場大概率被擠成人肉餅幹的煙花大會,實在不是他的風格。

他們約好了在奈良大和西大寺的車站碰頭,再一同坐電車前往大阪,到了大阪難波站轉乘時,於思煜已經被四面八方湧動的人頭給晃暈了。

他仿佛在一片人潮中搖晃飄搖,稀裏糊塗地著換了車。剛在西中島南站下車,於思煜就眼睜睜地看著剛剛還站在身邊的沈言,在人潮裏飄著飄著,飄走了。

於思煜還癡心妄想著想過去把他逮回來,但很快就發現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他自己也自身難保。

沈言隔著人群沖他晃了晃手裏的手機,意思是到會場了手機聯系。於思煜向他點點頭,高高地舉起大拇指表示收到。

隨後他就感覺自己的另一只手的手腕被人拉住了。他一回頭看到了李之洲還站在他身邊。

“離我近點,你別再走丟了。”李之洲松松地抓了一下他的手腕,往自己身前拽了拽。

於思煜笑了起來,“怕什麽,我又不是小寶寶。”

李之洲沒有理他,他的手指貼著他的手腕滑了下去,撈起他的手捏進自己手心裏。

於思煜的手指向內扣了一下,沒有握住他,也沒有掙開。

他就那麽拉著他,隨著緩慢而有序的人流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人與人之間近得摩肩接踵。

他們在人山人海裏,安靜地牽著手。

到了澱川河川,人流稍微分散一些後,李之洲才放開了於思煜,開始給沈言打電話。

他們找了個人相對較少的地方坐下等沈言。

不一會兒,沈言拎著三盒炒面,滿臉汗津津地跑了過來,頭上還斜斜地戴著一個狐貍面具。

沈言把炒面往李之洲手裏一擱,指著腦袋上的面具沖著於思煜得意洋洋地笑:“面具,怎麽樣?”

“這……義烏賣超過三塊錢我都要報警的,你到這來買,是不是嫌錢多得燙手。”於思煜微皺著眉頭,對他奢侈的行徑嗤之以鼻。

“你懂個屁!我打靶子贏的。你們走的也太慢了,我都在屋臺那玩了一會兒了。”沈言話音剛落,隨著“砰”的一聲和人群的歡呼聲,第一發煙花在夜空中準時炸開了。

三個人並肩坐了下來,各自捧著炒面一邊吃一邊看。

花火大會要持續一個小時。

這期間沈言根本坐不住,不停地上躥下跳,又是拍照又是拍視頻,一會又跑到另一個邊換著角度拍。

而與他呈鮮明對比的李之洲,自從坐下之後屁股就生了根似的,一動不動地把自己靜坐成了一尊佛。

於思煜會跟沈言交頭接耳地聊天,卻不會跟著他到處亂跑。

沈言一叫他去哪,他就搖頭。

因為天氣太熱了,也因為他只想守著他的佛。

快要結束的時候,沈言終於蹦跶渴了。他把狐貍面具往於思煜腦袋上一戴,自告奮勇地說“我去給你們買個飲料“”,說完之後往人群裏一鉆,瞬間消失在人潮湧動的夜色之中。

煙花大會裏最驚喜的是第一發打上天空的煙花,而最驚艷的是最後的五分鐘。

金色的煙火在天上炸開後,會在黑藍的夜幕中燒上很久才消失。

整片夜空被燃得通亮,漫天流金。

於思煜看到坐在自己前方的情侶,在一個煙火炸開的時候,安靜地貼在一起接了吻。

他往後縮了縮身子,挑起眼角偷偷瞟了瞟坐在旁邊的李之洲。

李之洲目不轉睛地看著滿天的流光溢彩,黑色的眸子亦如夜空一樣裝滿了金色火光。

他忽然淡淡地說了一句:“太浪費了。”

“什麽?”於思煜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時候接吻的話就看不到最漂亮的煙花了。”李之洲很快地指了指前面的情侶,風輕雲淡地說。

於思煜忍不住笑出了聲,“你還真的是油鹽不進。”

李之洲偏過臉看著於思煜,眼角彎了彎露出很淡的笑,“接吻應該等煙花燃盡的那一瞬間。”

李之洲剛說完,最後一發煙花便配合地在夜空上炸開。他們齊齊擡頭往上看去,靜靜地看著火光在天上燒了很久,直到最後整個世界緩緩地暗了下去。

在四周回到黑暗的一瞬,李之洲忽然伸出手,將於思煜腦袋上的狐貍面具往他臉上一扣。

於思煜的臉瞬間被面具蓋了個嚴實,四周本來就黑,這下更是一片抓瞎什麽也看不見。

他感覺到有什麽靠了過來,又輕又快地碰了面具一下。

於思煜胡亂地扯開臉上面具,剛想問李之洲在幹嘛,就聽到身後傳來了很大一聲的抽氣聲。

他們兩人都扭過頭,看到沈言抱著幾瓶飲料站在那裏,臉上寫滿了驚恐。他甚至從一堆飲料中騰出了一只手,用來對他們指指點點,“你……你你你,你們倆。”

一晚上屁股沒挪窩的李之洲用手一撐地,爬了起來,他不緊不慢地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然後走上前一巴掌拍在沈言的腦門上,拍完之後順勢抽走了他懷裏的飲料。

“言うな。(不準說。)”李之洲慢悠悠地擰著瓶蓋,一邊說道。

沈言捂著自己的腦門,不滿地皺了皺鼻子,連帶著兩頰的肉也向上堆出了一小塊褶子,他哼哼唧唧地抱怨:“ばれたくないんやったら、そんなことすなや!(不想被知道的話,就別做這種事情啊!)”

李之洲擰開瓶蓋後,把飲料遞給了身後於思煜,又重覆了一次,“とにかく言わんといて。(總之你別說。)”

“はいはい、言わへん。(好好好,我不說。)”沈言嘴上答應著,低下了頭開始瘋狂摁手機。

聽著他們莫名其妙地就開始說日語,於思煜跟在後面嘟嘟囔囔地罵,“你們倆是有毛病吧,忽然放什麽東洋屁。欺負我日語沒你們好是吧。我聽到了,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了?”

他剛問完,口袋裏的手機便震了一下。正巧沈言將手機塞回了褲兜裏,沖著他眨眨眼睛。

於思煜立刻心領神會。發信息沒用嘴,所以不算說。

他瞥了李之洲一眼,趁他不註意,盡可能裝作自然地從口袋裏撈出手機,點開了沈言的信息。

『他剛剛在你的面具上親了一下。』

於思煜的心很重地跳了一下,像是從很高的地方一下子墜進了水裏。他停住了腳,呆站著,很長很深地吸了一口氣。

李之洲往前多走了幾步,也停了下來。他側著身子回頭看他,問:“怎麽了?”而沈言此刻已經扔下他們,自行消失在人群中。

於思煜擡起頭看著李之洲的臉,睫毛下沈夾細了眼。

他很緩慢地露出了微笑。

高二第二學期開學的第一天,李之洲一如往常地在各種熱烈的視線中踏進了電車。

於思煜站在離門很近的地方,抓著吊環笑瞇瞇地等著他。

李之洲單肩背著書包,他用手向上扯了扯,向於思煜走了過去。他剛在於思煜面前站定,就看到他就像變魔術似的掏出了一封信,遞了過來。

“什麽?”李之洲怔了一下。

“ラブレター。(情書。)”於思煜故意用日語說道,他的嘴角扯出了一點狡黠的壞笑,“ごめん、日本語で書いちゃった。(不好意思了,我是用日語寫的。)”

李之洲垂下眼看了看信,很輕地笑了出聲。他伸出手,接下了於思煜的情書,說:“意地悪。(你太壞了。)”

暑假期間,學校的後勤老師逐個回收處理了每個班級裏裝飾好的竹子,她忽然發現一棵竹子上有兩張寫著中文的紙條掛在了一起。

老師並不能看懂,但是她很細心地將兩張紙條解了下來,放在了一塊。希望它們燒掉的時候,上面的願望也能一並成真。七夕節的牛郎織女來自中國,他們一定能看懂。

盛夏裏陽光明媚,蟬鳴不止,窗外抖動的枝葉在桌面上落滿了斑駁的影,桌上放著的盒子裏安靜地躺著兩張不同顏色的長方形紙條。

上面分別寫的是:

【希望我喜歡的那個人,也能喜歡我。】

【希望喜歡我的那個人,能發現我也喜歡他。】

【作者有話說】

註①:日本學生裝類似於國內的中山裝

註②:偏差值是指相對平均值的偏差數值,是日本人對於學生智能、學力的一項計算公式值。偏差值在50以上,屬於較好成績。偏差值在60以上,可以上較好的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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