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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第七十章 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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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第七十章 沈默

傅明傑被警察帶走後,於思煜也被扛上了救護車送到了醫院。在救護車上李之洲全程一直緊緊地抓住他的左手,板著臉望向前方,一聲不吭。於思煜回想起高中他們一塊坐在警車裏時,他也是這副模樣。

太溫柔的人,連極度的憤怒和害怕都不激烈。

到了醫院經過一通檢查之後,於思煜被醫生正式宣布了傷情。他的右手手臂輕度骨裂,右側脖子撕裂傷至少要縫二十針。

不知道是麻藥打少了還是出於純粹的害怕,於思煜在治療室裏縫針時一邊抖如篩糠,一邊鬼哭狼嚎。

“疼疼疼。姐姐,你輕一點。”

這位被喊作姐姐的醫生年齡其實跟他媽差不多大了,然而於思煜在痛得打哆嗦的同時也沒有忘了撿好聽的喊。

“你別抖啦!”醫生終於忍無可忍地罵道,“能怪誰啊?還不是怪你自己要跟人打架。你知不知道這傷口離頸部大動脈就差了幾厘米。一旦動脈破裂三分鐘之內人就沒命了。救護車就是能飛,也救不了你。你還好意思在這喊天喊地。”

於思煜瞬間就老實了。

他安靜下來並不是因為感到後怕,而是因為感覺到一直握著他手的李之洲開始止不住地輕微顫抖了起來。

縫完針打完石膏,折騰到了大半夜於思煜才慘兮兮地被安排著住了院。林毓趕到醫院的時候,臉色陰沈得跟李之洲不相上下,她僅僅是露了兩分鐘的臉,就耐不住性子要往警局跑。於鴻信不知道是因為太放心把於思煜交給李之洲,還是太不放心林毓,他也沒有在醫院久留,跟著林毓一塊走了。

就剩下於思煜跟李之洲,一個躺在病床上,一個坐在床邊,手牽著手,默默無言地大眼瞪小眼。於思煜最初還想著說兩句寬慰的話,可李之洲的臉色實在是難看得太嚇人了,他滿嘴的話嚼來嚼去,最終又咽回了肚子裏。

於思煜在醫院的第一個晚上是在這樣無盡的沈默中度過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因為劇痛他睡得並不安穩,意識忽遠忽近,又昏昏沈沈地醒不過來。然而他只要一動彈,甚至只是皺一下眉頭,李之洲就會輕柔地摸一下他的手背或者是額頭,安撫著他直到他又重新睡去。

在那些斷斷續續的意識間隙裏,於思煜知道李之洲在這一夜裏,一秒都沒有合上過眼睛。

第二天沈言過來探望於思煜,他坐在病房裏滔滔不絕地大罵傅明傑,“大學的時候我就知道他不是什麽好東西,花花腸子還死要面子。就知道死裝作一副用情至深的模樣糊弄小姑娘。”

李之洲這時正好拎了壺熱水從外面回來,聽到傅明傑的名字時,眼睛微微地瞇了一下,臉色瞬間沈了下去,嚇得沈言立刻閉上了嘴。

李之洲並沒有說什麽,他面無表情地在於思煜的杯子裏添了些熱水,放在床頭櫃上涼著,又轉身走出了病房。

“李哥好嚇人啊。”沈言瑟瑟發抖地湊到於思煜的身邊,小聲對他說。

“嗯。”於思煜心不在焉地答應著,心想著你還沒見著李之洲當時要殺人滅口的架勢。

不一會兒李之洲帶著午飯回來了,沈言不敢多說話,跟於思煜說改天再來,就灰溜溜地跑了。

李之洲捧著飯盒,用勺子舀著飯菜吹涼了遞到了於思煜的嘴邊。大概是因為照顧過小河,他做這些的時候動作非常嫻熟。

於思煜心裏擰著一些小小的別扭,可是他右手綁著石膏,想自己吃飯也有心無力。只能老老實實地張開嘴,一口一口吃著李之洲餵過來的飯菜。

他嘴裏嚼著,掀起眼皮盯上李之洲的臉,他眼下本來已經淡下去的烏青,經過一夜的煎熬又變得暗沈了一些。李之洲一直半垂著眼,目光是沈著的,好像一直看著於思煜的嘴。

於思煜吞下了最後一口飯,終於鼓起一點勇氣問他:“你還是不願意說話嗎?”

李之洲移開了眼睛,搖了搖頭,伸手從櫃子上拿起水杯遞給了於思煜。在於思煜面前,他的目光和神情都是柔軟的,帶了點微不可察的脆弱。

一種碩大無朋的陰影從頭到腳地籠罩在他身上,帶著不可知的重量。李之洲緊閉雙唇咬緊牙關忍耐著,好像生怕自己一張嘴洩了氣,整個人就會不堪重負,土崩瓦解地坍塌成一灘爛泥。

這天下午傅明傑的母親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了於思煜的消息,登門造訪了。於思煜幾乎不用思考就知道她是來請求諒解的。

李之洲終於說出了沈默了兩天之後的第一個字。

“滾。”

聲音不輕不重。不留情面,也不掩飾厭恨。

傅明傑的母親臉掛不住了,扯著嗓子就開始罵了起來:“你就沒錯嗎?如果不是你去摻和我們家的事,跟我兒子搶老婆孩子,你朋友又怎麽會受傷?”

這麽厚顏無恥的說辭也是讓於思煜大開眼界了,就算他平常尖牙利嘴,這一下子竟也無從反駁。

李之洲擰了下眉頭,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傅明傑的母親立刻就往後退了兩小步,尖叫道:“怎麽?你還要打人是吧?來人啊,看看啊。光天化日之下打人了。”

“喲,這是誰要打人了?”林毓從病房門口探了顆腦袋進來,打斷了這場鬧劇。她的神色看起來明顯比昨日好了許多,又回到平常那副游刃有餘的模樣。

“這位姐姐,別嚷嚷了,就您這麽個喊法,待會兒把醫院的保安招來了,被趕出去一定是你。”林毓說著從名片包裏取個張名片,遞了過去,“有什麽需求,建議還是請律師過來談吧。您這看起來大字也不識幾個,能談出什麽結果呢?”

她的聲音過於柔聲細語,對面一下子竟然沒聽出裏面的百般侮辱,怔怔地接過了名片,問:“你是他們請的律師?”

“是啊。”林毓露出了一個知性又得體的職業微笑,“您請律師了嗎?需要我給您介紹一個嗎?我們律所的小陳就挺不錯的。”

李之洲看了看林毓,默不作聲地坐回到椅子上。

“你能幫幫我嗎?我兒子真的就是一時沖動,年輕人嘛氣血方剛,有些小打小鬧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這次就是鬧得過了一些,你幫我勸勸吧。賠償金什麽的都好商量的。”傅明傑的母親竟真的就信了林毓的說辭。

林毓依舊笑著:“您這話說的可真有意思啊。您兒子是血氣方剛小打小鬧,我兒子就活該躺在病床上受罪是吧?”

傅明傑的母親明顯楞了楞,“你兒子?”

“對,給您介紹一下,這我兒子。”她側著身子,擡手指了指床上的於思煜,然後手又往旁邊移了一寸,指向旁邊的李之洲,“這也是我兒子。”說完林毓放下手,面對傅明傑的母親,“您兒子毆打了我的孩子,而您剛剛還在辱罵我的另一個孩子。我這個人挺小肚雞腸的,主打的就是一個睚眥必報。諒解書您就別癡心妄想了,回家翻翻存折好好地算算錢,等著接法院民事訴訟的傳票吧。我必讓你們家賠個傾家蕩產不可。”

傅明傑母親的臉色一下就變成了青白色,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哦。至於您兒子的刑事訴訟我是管不了。昨天的事情被小區監控完完整整地拍下來了,就沖他最後拿破酒瓶朝著脖子紮的那一下,是故意傷人呢,還是殺人未遂呢,有挺大的討論空間的。建議您回家燒燒香,祈求老天爺別讓你兒子的案子落到姓於的檢察官手上。”

“姓……姓於?”傅明傑的母親反應了一會兒終於明白了過來,她絕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抱怨自己的兒子命苦,辱罵蘇澈不檢點,最後被醫院的保安架了出去。

林毓還在後面喊:“介紹律師的事還是算話的,您考慮一下啊。我們律所的小陳是真的很不錯!”

目送著烏泱泱的一群人走後,林毓才轉頭看向她的倆孩子。她帶來了一些水果和換洗的衣物,還給他們倆一人買一塊小蛋糕。

她看著李之洲憔悴的臉,伸手輕柔地撩起他額頭上的劉海,“你租的房子離這挺近的吧,這裏我看著,你先回去洗個澡睡個覺吧。”

李之洲被她揉得閉了閉眼,睜開眼後他看著林毓搖了搖頭:“還是我來陪他吧。”

林毓也沒有多勸,只是有些心疼地嘆了口氣,指了指放在櫃子上的蛋糕說:“吃點甜的心情能好一些。”然後又看向於思煜,說:“你也記得吃啊,小崽子。”

“知道了,媽。”於思煜沖她咧嘴笑了笑,這才把快要凝固的氣氛攪得松動了些。林毓勾勾嘴角笑了一下,轉身走出了病房。

沒過一會兒,就來了個護士通知他們搬去單人病房住。林毓給於思煜申請換上了單人病房。因為單人病房裏設置了陪護床。

她沒有說很多,直截了當的行動足夠讓李之洲明白她的意思了。

李之洲在幫忙換好病房之後,把陪護床上拉到了於思煜的病床旁邊,躺了下來。於思煜將自己的左手伸出床沿,李之洲用被玻璃碎片割傷的右手握住了。

他終於緩緩閉上了眼睛,很短地睡了一覺。

【作者有話說】

小陳:林姐您這小鞋是說給就給啊!

周五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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