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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3章 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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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3章 惡意

新學期開始後全班又調了一次位置。

老師大概是怕這群孩子看斜了眼,原來坐得越邊角,位置變化就越大。於思煜從靠後門的位置調到了靠裏窗的位置,李之洲從他的後排變成了平排,兩人隔了一條窄窄的過道。

於思煜已經擺出了破罐子破摔的態度。李之洲想做什麽於思煜也再不攔著,反正也攔不住。

說白了李之洲無非就是喜歡照顧人,於思煜作為被伺候的人,實在也沒什麽可抱怨的。

他們看起來就像是那種隨處可見的普通好友,看著親密,又總隔著一點客氣。

若一直是這樣風平浪靜的日子,於思煜倒也有自信將秘密摁死在心裏,讓這段友情安然無虞地延續下去。

只要李之洲別碰他。

李之洲有時候會碰到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很平常地拉一下胳膊或者遞東西時觸一下手指。

平常於思煜跟沈言走一塊,兩個人膩得跟連體嬰兒似的,於思煜從不覺得別扭。說得極端點,沈言就是把他全身上下都摸個遍,於思煜也無動於衷。

然而到了李之洲這兒,就是一碰一個哆嗦,就像他的肌膚上帶著電似的,點到哪兒都會在於思煜的身體裏留下一串火光。

所以於思煜多少有些躲著他。他們之間的客氣也就是這麽來的。

開學沒過多久,年級的排球比賽就開始了。

正所謂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一班有沈言和李之洲兩個會玩的,加上於思煜一個還行的,外加兩個本身運動神經好不拖後腿的。這麽粗暴地組合起來,還真的就一路過關斬將地贏到了決賽。

春天裏常常忽的就來一場倒春寒,窸窸窣窣地下了幾場雪。男生們通常都不太講究,在暖氣烘人的體育館打球出一身汗後,隨意在短袖球衣上裹一件大衣就敢往冰天雪地裏走。

於思煜本來的感冒就沒好利落,幾場比賽下來,感冒癥狀不單是卷土重來,還愈發嚴重了。

身體每天冰火兩重天地受著,感冒病毒簡直欣喜若狂,奔走相告地從他的鼻子一股腦擁到喉嚨。於思煜每天張嘴說話前,先像個林黛玉似的“咳咳咳”地咳上幾聲。

到了決賽那天,於思煜從中午開始就覺得不對勁了。身上一陣冷一陣熱,四肢一處酸一處痛。即使他把自己裹得跟只熊似的,依舊不停地打寒顫。

中午宿舍裏誰也沒睡午覺,到決賽了大家都挺興奮的。決賽的對手是四班。他們班雖然平均水平比不上於思煜所在的一班,但對面有一個在初中時在排球隊待過的隊員,叫王越川。

沈言一個中午都在跟江小北叨叨王越川的八卦,於思煜頭疼得睡不著,就窩在床上頭昏腦漲地聽著。

李之洲,沈言和王越川原來是一個中學的,以前也在一起打過球。三個人就像是在一個開水鍋裏燉過似的,全是老熟人了。只是沈言跟王越川這個人互相不太對付。

“那個人球品超差,打著打著就容易起火。一會懟隊友一會懟對手。我是真煩他。”沈言絮絮叨叨說著。

“他跟你和李之洲比,誰厲害?”江小北反著坐在椅子上,下巴擱在椅背上問道。

“論實力,他厲害。”沈言實事求是地說道,“但是我覺得李哥克他。”

“為啥那麽說?”

“他以前仗著自己打得好,在隊裏拽得二五八萬似的,李哥從來不鳥他。無論是當隊友還是當對手,李哥打贏打輸都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王越川一碰到李之洲就只能無能狂怒。”

於思煜躲在被窩裏笑了一聲,很輕,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初中畢業那會兒,王越川跟喜歡的女生告白,那女生把他拒了之後,轉頭就跟李哥告白去了。所以王越川每次見到李哥,表情都相當精彩。”沈言說著,嘎嘎嘎地笑起來。江小北也跟著一塊笑。

於思煜反而笑不出來了。

整個下午於思煜一直戴著口罩,除了聲音嘶啞之外,並沒有過多得暴露出他的不舒服。

李之洲也許對輸贏比較無所謂,但是於思煜知道沈言底子裏還是有那麽一些爭強好勝的。何況對手還是個跟他不對付的人,沈言一定非常想贏。

只要是他的親兄弟想贏,別說是區區的病軀了,就是拖著一把斷了手腳的殘骨,於思煜也是要上場的。

比賽是沒有要求強制觀賽,平常除了自己班的同學,一般不會有什麽人來看比賽。但這一日可能因為是決賽,高二絕大多數同學都自發地跑到體育館觀賽,連不少高一的學弟學妹也跑來湊熱鬧。

這給選手們帶來了空前的壓力。現在不只是單純的是輸贏問題了,這一旦打不好就會丟人丟得全校皆知。

青春期的少年們臉薄得跟張紙似的,比起丟臉,他們寧願丟命。

於思煜在比賽前偷偷吞了顆布洛芬,然後把口罩掀到鼻子上仰起頭大口大口地喝水。冰冷的水從他的嘴滑進喉嚨裏,於思煜覺得自己昏昏沈沈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他感覺到李之洲看了他一眼,但於思煜沒功夫搭理他。他忙著看對面的一個高個子男生。

從進體育館開始,那個男生就死死地盯著了李之洲,他眉眼走勢向上,眼神自帶殺氣,又兇又尖銳。

那就是王越川了吧。於思煜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的水,然後慢悠悠地擰上了瓶蓋。

第一場於思煜因為狀態不佳,打得異常艱辛。他傳了許多亂七八糟的球,李之洲一直在給他兜底。縱使再厲害的進攻選手,面對一個角度不佳的傳球,也不是每次都能化腐朽為神奇的。

外行人看著像是主攻一直打不出效果,但沈言一看就知道是二傳的傳球傳得太離譜。他好幾次都轉頭用眼神暗示於思煜,卻弄得於思煜更加手足無措。

比分被拉得越來越大,於思煜感覺自己肺都快炸了,呼吸像混進了玻璃渣,刮得喉嚨生疼。別人都跑出了汗,而他因為發著高燒,一滴汗都沒掉。

到了第一場的賽點,於思煜俯著身子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聽到發球哨聲響起,他吞了口唾沫,努力地直起身,看向對面。

球發過來了,李之洲卻搶在一傳前面,直接跳起來把球拍出了場外。哨聲響起,第一場比賽結束,進入休息時間。

於思煜又俯下了身子,他聽到了對面傳來一聲很輕的笑聲,“就這?”他擡起眼,看到了王越川站在網的另一邊得意洋洋地笑。

“於思煜,你到底在幹嘛?”沈言甩著膀子氣呼呼地就朝著於思煜走了過來,走了一半卻被李之洲用手抵住了肩膀擋了回去。

從於思煜的角度看不清李之洲的臉,只能看到他沖著沈言無聲地搖了搖頭。

沈言朝於思煜看了一眼,比賽的時候他沒有註意,這會才發現於思煜的臉已經燒得通紅。沈言皺巴巴的眉頭一下就松開了,大概是想起自己一整場比賽都不停地瞪他,沈言有些不安地抹了把額頭的汗,走到一邊休息去了。

李之洲轉身向於思煜走了過來,他在他面前站定,然後伸出雙手覆在於思煜的脖頸上,用拇指和食指將他的臉輕輕擡了起來。

他的手平常總是暖烘烘的,此時於思煜感覺到一片冰涼覆了上來,他一下想起了夏天枕的亞麻涼枕。

“難受嗎?”李之洲輕聲問。

於思煜點了點頭。

“還想打嗎?”他又問道。

於思煜還是點頭。

李之洲抿著嘴想了一會,說:“第二場傳球不用局限於傳給我,也可以傳給沈言。”說完,李之洲放開了於思煜,手虛虛地貼著他的胳膊一路向下滑,最後在他手腕處停住,五指回攏。

他輕輕地拉住了他。

於思煜本來就發著燒,被李之洲一拉更是大腦一片空白。他稀裏糊塗地被李之洲帶到場邊的長椅上。李之洲還細心地給於思煜擰開了一瓶水,塞進他的手裏,做完這些李之洲才轉身就跑去找沈言,兩個人站在一邊低聲說了些什麽。

於思煜嘴貼著礦泉水的瓶口,眼睛像是烙在了李之洲的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自己的背後微微發了汗。

很快第二場比賽就開始了。

沈言跑了過來,捏了捏於思煜的肩膀,說:“沒事煜哥,你瞎打就行。我們會把球打過去的。”

於思煜點了點頭,小聲地說:“抱歉。”

“別道歉啊……”沈言嘴一癟,露出幾分局促的神色。他想了想,沒有再說什麽,拍了拍於思煜的肩膀,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於思煜重新站到賽場上,他覺得身體輕快了不少,身體也變得暖和了起來。他擦了擦額間滲出的汗,忽然發現對面的王越川正瞅著他看。於思煜搓了搓鼻子,沖著他咧嘴一笑。

四班說白了其實只有一個人是會打球,這意味著他只能防守住一個人。而一班,是有兩個進攻選手的。

就算於思煜狀態不佳,傳出的球沒有辦法讓主攻打出漂亮的殺球,但只要球能過網,對面就不一定能接到。

再加上,布洛芬開始起效了。

果不其然,當於思煜開始往沈言手上傳球後,王越川便開始防不勝防起來,而因為其他隊員救球的能力一般,所以第二局一班以摧枯拉朽之勢結束了比賽。

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後,沈言沖著網對面的王越川一笑,說:“就這?”

王越川氣得兩眼發直,轉過身就開始罵自己的隊友。

到了第三局比賽。於思煜出了一身汗之後,燒已經完全退了,手感也打上去了。他甚至不用再躲著王川越傳球,如果於思煜感覺位置好時,會直接把球傳給李之洲,李之洲也不負所托地從王越川的攔網中得了幾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知道贏不了比賽,王越川的扣球的方式變得十分陰毒,他好像不再執著於贏比賽,而是故意用球往李之洲和沈言身上砸。

王越川瞄得總是很準,力度也大得嚇人。沈言被他的球砸了幾次,氣得臉一陣紅一陣青。李之洲不得不請求暫停比賽,把沈言拉到一邊安撫。

於思煜坐在一邊喝水,悄悄地打量著王越川。王越川掃了一眼過來,他們的目光有一瞬的交匯,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轉走了。在王越川看來,於思煜只是個技術一般的病秧子,他壓根不放在眼裏。

比賽再次開始之後,盡管又有好幾個球砸在身上,沈言也不再抱怨了,而是集中精神速戰速決地結束了比賽。

因為絕大多數學生還要晚自習,所以到第三場比賽結束的時候,體育館裏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一些女生像一群快樂的鳥兒般在旁邊嘰嘰喳喳,一會尖叫一會笑的,也不知道她們是看上了誰了。

老師宣布勝利者是一班後,隊員們就開始自發地收拾賽場。沈言還是有些不高興,往長椅上一攤,冷著臉一句話也不說。

李之洲走到王越川的面前,他們兩都是高個子,但王越川明顯更壯實。

“道歉。”李之洲對王越川說。

“正常打比賽我特麽道什麽歉。”王越川一擰眉頭,揚起聲音罵道。

“就算不是故意的也得道歉。”李婻風之洲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他從容地站著,絲毫不懼他。

“李之洲你來找茬是吧?”王越川冷笑了一聲,說完就用手裏的球向李之洲身上砸去。

李之洲偏了偏身子,球還是砸到了他的左肩上,砰地一聲。他沒吭聲,只是很快地蹙了蹙眉頭。

“對不起,不是故意的。”王越川立刻說道,“滿意了沒?”

“臥槽。”沈言立刻從長椅上跳了起來,氣沖沖地就往前跑。

一個球從沈言的身邊超了過去,精準且狠辣地砸在了王越川的後腦勺上。王越川吃痛地抽了一口氣,捂住後腦勺就扭過頭罵道:“誰砸的?”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王越川的後方。

目光的盡頭,於思煜就站在那裏,不躲不藏,光明正大。

那雙看著無辜的杏眼微微瞇了起來,他是笑著的,唇角上掛著一抹純真直率的惡意。

“對不起,不是故意的。”

【作者有話說】

白切黑的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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