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10章 朋友

關燈
第0010章 朋友

學姐楞了楞,然後笑出了聲,她拍了拍於思煜的肩膀說:“你這人怪有意思的。”說完,又跟沈言打招呼說自己要回學校了。

沈言被於思煜剛剛的話嚇了個半死,反應了好一會兒才一臉菜色地哼哼答應道:“學姐,我送你回學校吧。”

在學姐扭開頭的同時,於思煜的唇角瞬間掉了下來。他收起練習冊塞回了書包,站了起來將書包往一邊肩上甩,一擡頭便看見李之洲正盯著自己看。

於思煜心情不好,根本懶得理他,說了句:“先走了。”提腿就往樓梯走。

沈言地“哦”了一聲。作為現場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他心裏既慌亂又心虛。如果不是他叫於思煜過來,也不至於讓他碰上這種糟心的事。沈言想到這,急急地沖著於思煜的背影喊了一句:“等下我給你打電話。”

於思煜背對著他比了個ok的手勢,一轉身踩著樓梯快速走了下去。

李之洲扯了扯肩上的書包帶,扔下一句“我去送送他”就跟了過去。他的步子跨得很大,三兩步人就走到樓梯口扭身竄了下去。

留下目瞪口呆的沈言和莫名其妙的學姐。

“他們關系挺好哈~”學姐說。

沈言癟著嘴,他看不太懂,但他不敢說,更不敢問。

於思煜走出了麥當勞時,外面已經完全黑了。天上窸窸窣窣地飄著些細小的雪花。個體商戶開始陸陸續續地打烊關門,街對面有一家老式理發店,門口立著個旋轉霓虹燈。旋轉的光彩被行人的影子切碎了,一層層刺激的色素,爭先恐後地鉆入於思煜暗不見底的眸子裏。

於思煜停在了門口,等著後面的腳步聲停在了他身邊。他沒有扭頭看,一直盯著對面的店鋪,說:“我送你回去吧。省得你爸到時候懷疑你自己又瞎跑去哪兒玩了。”

旁邊的人很低地“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於思煜的記性很好,走過一遍的路幾乎不會忘記。他自顧自地走在了前面,就好像不是在送人,而是要回家似的。

走進小巷後,那些五彩斑斕的光就像被他們甩掉了,周圍一下就暗了下來。只有路邊的幾盞老路燈,無精打采地發著微弱的黃光。雪花飄在那一團黃光裏,有點像驅光飛舞的小白蟲。

於思煜身上的棉服被雪花打得潮濕,寒氣混著濕冷毫不留情地穿透了軟綿綿的布料,滲進了他的肌膚。

李之洲忽然快步走到了於思煜面前,面向他倒著走著,“你生氣了。”

他這次倒是不再用疑問句了,直截了當地上了肯定句。

於思煜沒有停住腳步,他必須不停地動才能讓自己感覺暖和一點。

聽到李之洲的話,他擡起臉直視李之洲的眼,說:“嗯,我是生氣。”臉被凍得發麻,說這句話時,於思煜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表情。

李之洲的睫毛快速地動了一下,“為什麽?”

“因為你被打了。”於思煜的嘴唇微微發著抖,他說話時吐出的白氣迅速洇進了昏黃晦暗的路燈裏。周身的寒氣就像是假酒,一旦凍上了頭,他便開始口不擇言起來。

“沒事的,不痛。”李之洲忽然站定了腳,說道。

“那我給你補個刀?讓你長長記性。”於思煜也停了下來,他將手從口袋裏抽了出來,伸了出去,掌心輕輕地落在了李之洲的左臉上。

李之洲定定地看著他,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於思煜一下就反應過來了,這樣的舉動不但唐突,還很輕浮。他迅速地抽回了手,卻被李之洲抓了個正著。

“手怎麽這麽冰?”

於思煜沒回他,試圖將手扯出來。然而李之洲卻收起手指,抓得更緊了。

他的手比他的大一些,輕而易舉地就將他的手團進了手心裏。

像是暖烘烘的一盞爐。

“放開。”於思煜蹙起了眉頭冷冰冰地說道。他說話很少這樣強硬。李之洲的手抖了一下,拇指最後在於思煜的手背上摁了摁,還是緩緩放開了他。

於思煜看著他有些茫然的神色,心腸又軟了下來。他緩下了聲調說:“快走吧。衣服穿少了,在這多站一會兒,我就要凍成人棍了。”

李之洲點了點頭,他退了兩步把路讓開,回到了兩人齊肩並行的姿態。

不一會兒他們就回到了小區,於思煜仰起頭看向黑夜裏那破了墻皮的筒子樓,只覺得是鬼影幢幢。

一樓的樓梯口亮起了燈,與白日的黑漆漆截然不同,是白慘慘的一片。

李之洲跟於思煜說:“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去給你拿傘和衣服。”說完就往樓裏跑去。

於思煜擡起頭,看見了李之洲家的窗戶上黏著一張模糊不清的黑乎乎的人臉。他的目光又落了下來,然後眼睜睜地看著李之洲跑進了那白慘慘的光裏。

於思煜往後退了兩步,扭頭走了。他並沒有打算等李之洲。

反正到家了他爸應該會告訴他自己已經走了。於思煜這麽想著,縮了縮脖子,將身上的棉衣裹得緊了些,一個人快步走出了小區。

剛走出小區,李之洲的電話就來了。

“人呢?”

“走了。走很遠了。”於思煜渾身已經不住地發起了抖,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對面沒再說話,很快地就掛了。

雪越下越大,路面上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白色。

於思煜聽到後面有人踩著雪窸窸窣窣地跑了過來,他還沒來得及回頭,下一秒自己的書包就被人拽住。於思煜腳底一滑,直接摔在了拽他的人身上。

兩個人擠在一塊歪歪扭扭地退了幾步才堪堪站穩步子。

“我靠,你幹什麽?!”於思煜擡起臉就罵,“我這要是摔死了可算你謀殺了啊。”

“我知道你生氣,但是你這樣回去是會凍出毛病的。”李之洲喘著氣,他壓根沒來得及回家,發現於思煜走了之後就轉身追了出來。

李之洲把書包往地上一扔,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於思煜身上,然後又撿起書包從裏面掏出保溫杯。

“你幹嘛管我?你是我誰啊?”於思煜算是徹底被他惹毛了。

這個人太危險了,理所當然地對人百般的好,卻不知道自己縱了一把又一把的火。

等了一整個寒假,於思煜好不容易等著火勢小了下來,臨了了,李之洲卻在火上澆了一潑油。

李之洲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他擡起眼皮望著於思煜,反問道:“那我被打了你為什麽要生氣?”

於思煜噎住了,不止是話說不出口,他覺得連呼吸都一塊堵在了喉嚨裏。

李之洲擰開保溫杯,俯下身子撈起於思煜的手,將水瓶塞進他的手裏,“別生氣了。你知道,我沒什麽朋友。你別不理我。”

於思煜怔怔地看著他無話可說,半晌才低頭喝了一口還算熱乎的水。

李之洲沖著他笑,咧開嘴露出了好看的牙。他的唇角因為幹燥而裂開了小小的一道血口。

於思煜望著他有些出神,恍恍惚惚地說了一句:“好暖。”

一小團白氣從他的嘴邊溢出來,像一個小小的人影,浮起,親吻在那一道血口上。

散了。

於思煜洗完澡從浴室走了出來,放在桌上充電的手機嗡嗡嗡地連續震了幾下。他一手抓著毛巾胡亂地擦著腦袋,另一只手撈起了手機,滑開。對話框裏是沈言一連串跪地求饒的表情包。於思煜哼了一聲,找到了語音通話按鈕,點了下去。

對面秒接了起來。

“說好的給我打電話呢?慫貨。”

“對不起嘛~煜哥。開學我請你吃飯。”沈言哼哼唧唧地說。

“把舌頭捋直了說話。”於思煜不自覺地搓了搓胳膊。

“對不起。”沈言字正腔圓地說道。

“原諒你了。”於思煜說。

電話裏能聽到沈言小小地呼了口氣,又回到了他一貫的快活的聲調,“你今天可真夠剛的。”

我後來還上手了呢。於思煜心裏想著,調侃道:“下次這種家暴現場就不要邀請我去觀看了。”

“心疼了?”沈言在另一邊嗤嗤笑,“學姐人挺好的,我送她回去的時候,她還在問你走的時候怎麽看起來不太開心。”

“然後呢?”

“然後我說你今天生理期。”

“你可太棒了。沈言,你開學最好別來學校,否則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手機的另一頭傳來了沈言愉悅的笑聲。於思煜耐心地等他笑完,說:“你能跟我說一下李之洲到底怎麽回事嗎?”

“什麽怎麽回事?”沈言莫名其妙。

“他是不是以前跟朋友發生了什麽事情?”

沈言沈默了一會,然後問:“你為什麽會這麽問?”

“沒,就是感覺。”於思煜抿了抿嘴,胡亂搪塞了過去。

對面傳來了一聲很輕的嘆氣聲,說:“告訴你也沒關系。就是覺得李哥可能並不想讓別人知道這個事。你要聽嗎?”

“聽聽唄。”

“你確定?聽完了你可能就跑不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