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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二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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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三年,荒川開陽軍營以七萬病殘之眾決戰大周精銳修兵兩萬,初勢弱,節節敗退,損失慘重。後瑤光馳援,另五大軍營亦派來援兵,大周察覺大事不好,增派五萬援兵疾馳,荒川二十萬兵將混戰,終大周慘敗,

在戰場的時候,微生不記得他殺了多少人,只覺得到處都是敵人,各使法器,靈輝閃爍。血滲進鎧甲裏,入骨的腥冷。

殺著殺著,好像是開陽這邊人越來越少,他覺得自己要死了。或許頭顱會被大周的人割下來當成戰利品吊在城頭,可他只是一個野雞大將軍啊,沒經過朝廷冊封的,真的有點冤枉。

殺,不停的殺。

不知是誰突然大喊了聲:“瑤光的來了!”

微生刀一橫,掃開面前一個。往四周看了看。真在山坡那邊沖下來一隊騎兵,高舉著瑤光的軍旗,沖在前頭的是個少年,似乎是嫌馬不夠快,踩著馬鞍一躍而起,踏步虛空手中長劍大開大合,劍氣縱橫,一連砍翻了數十人。

他身法詭異,在人群中穿梭如風,隨機一劍劃過,受劍的不是斷胳膊少腿就是氣海被破,一劍即走,絕不拖留。

他穿梭不停,一路砍殺來到開陽軍旗下:“你們大將軍呢?”

抱著軍旗的人已經死了,身體都冷硬了。

他扯開嗓子大喊:“開陽大將軍呢!將軍!”

微生聽到聲音,返身砍倒一個,直直向聲源沖過去,兩人對視,瑤光少年先楞了。

“大爸爸?”

微生也楞了一下,啥大爸爸,莫非還有二爸爸?等等,莫非是……他睜大眼睛,瑤光少年突然一劍刺出,貼著他肩膀刺穿了背後準備偷襲的士兵眼睛,喝道:“小心。”擦肩而過,殺了數個人,轉頭對微生吼道:“洪將軍派我來保護將軍的安全,將軍速走!”

微生一刀斬斷一人的□□,喊道:“小破?”

少年一晃身子,吼:“走啊!”

“放你的狗屁,老子的兵都還沒走。”微生回身殺入人群。

本是開陽與大周之間的決戰,到後來越來越多的軍營加入馳援,最終變成了超級混戰,到最後將不知兵,兵不認將,全看對方鎧甲和肩章辨認是不是自己人,史無前例的混戰持續了兩天,大周不再派援兵過來,而是命令撤退。

一方鳴金收兵,七軍營方反而士氣高漲,追在殘兵敗將後頭猛追猛砍了上百裏才回來。

慘勝一場。

微生精神一松,刀當啷落地,趴馬上起不來了。

渾身酸痛無力得厲害。瑤光少年嘚嘚地拍著馬過來,扶起他抱到自己馬上,問:“將軍有事麽?”

微生有氣無力地擡頭看了他一會兒,越看越眼熟,越像當年的小破孩:“你是小破嗎?”

“我現在叫洪茂才。”他說,揚鞭打馬。微生一顛一顛的,嘆聲氣:“起的好,比胡小破這個名字好。”

“二爸爸還好嗎?”

微生琢磨覺得這個大爸爸二爸爸聽著哪裏怪怪的,但一時也想不出有什麽可替代的好稱呼,頭垂下,沈沈地睡了。

二爸爸蒼鬥山煮今天了第七鍋湯藥,被藥氣熏得實在受不了,暫時離開透口氣兒。

走著走著,他忽然改到去了馬廄。

阿容在那裏磨刀,被拴在馬廄裏的馬瘦骨嶙峋的,焦躁地嘶叫。

蒼鬥山來得悄無聲息,阿容無意一回頭,嚇了一跳,蹦起來磕磕巴巴:“大人?”

“我不是什麽大人,沒官沒職的。”蒼鬥山微笑,“你磨刀幹什麽?”

阿容低頭看了看馬刀,撓頭:“馬吃草料,現在草料不多了,都餓壞了,人也要餓壞了。還不如殺了,讓大家吃上頓肉。”

“營裏快沒有柴火燒了,想吃也吃不成。”蒼鬥山奪下刀,“別磨了,省省力氣。”

阿容坐下,蒼鬥山看看手中的馬刀,吹了口氣,說:“磨得不錯。”自己上手蘸水試了試,姿勢有些不對,阿容開始還要提醒,被他主動打斷:“我知道不對,好久沒磨了,找找手感。”

蒼鬥山很久沒碰過柴刀,自從胡了來壺仙居之後,砍柴挑水的活兒就全被他包了。蒼鬥山每天配脂粉,後來寫寫字,偶爾還會釀幾罐子酒,清閑得很。

對了!酒!他一存進芥指發酵就存忘了。趕緊拿出來,馬刀削開泥封,梅香夾雜著果香,清泠泠的,鮮爽怡人。

這罐是梅子酒,他淺嘗一口,入口酸澀,回味香甜,像吃了一嘴果脯梅子,甜津津的。

“來,喝!”蒼鬥山把酒罐子遞給他,阿容楞了楞,弱弱地說:“軍中不許飲酒……”

蒼鬥山一挑眉:“怎麽?我都喝了你還怕什麽?”

“你這酒太香了,會把其他人引過來的。”阿容畏畏縮縮,蒼鬥山嘴一撇,往他面前送了送:“就問喝不喝?”

阿容抿著嘴,捧著酒罐喝了一小口,真的甜津津的。

“好喝嗎?”蒼鬥山瞇著眼笑,仰頭痛飲。少許酒液順著他下巴頦兒淌下,流入他脖子,阿容咽了咽口水,低頭拉過馬刀,蘸水洗了洗,蒼鬥山忽然奪過,架上他肩膀,挑眉:“大周突襲中軍帳那天,你在哪裏?”

阿容嚇了一跳,結結巴巴:“你……你說什麽?”

“我問你,大周突襲那天,你,在哪裏?”

他又仰頭喝了一口:“辛露召集老兵讓他們到處去找屍體。屍體,蟲香玉找了一堆,怎麽偏偏就沒能找到你這個大活人呢?”

“我……我躲起來了,躲在馬廄裏。”

蒼鬥山微笑:“論藏身技術,你能比得過那些老油條?”

阿容辯無可辯,神色終於變了,原來那種單純,憨厚,傻楞楞的表情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饒有興致地玩味:“你早懷疑我?”

蒼鬥山沒直接回答他,而是問:“你喜歡我?”

阿容的神色變了,說不出的覆雜,他舔了舔嘴唇:“準確的說,是見色起意。”他猛地撲上來,一手擰轉手腕奪下馬刀,一手壓住他另一只手,整個人坐在他身上:“你戴了面具,我看得出來。”

他咬住馬刀,低頭貼近他脖子向上一刮,刀鋒涼涼地滑過,面具被刀刮起了一條縫兒,他撇頭扔下刀,再低頭咬住那一小條縫兒往上一撕,蒼鬥山面上一涼,原本的肌膚暴露在空氣,阿容認真地欣賞了一會,讚嘆:“比我想象得還要漂亮。”

他目光火熱,道:“你為什麽要跟著他?高昌馬上就要廢了,大靖也不遠了,很快將成為大周的一份子,如果你跟了我,我保你榮華富貴一世。”

蒼鬥山一笑:“你算哪根蔥?還榮華富貴?一個偽裝成馬夫的探子,有什麽地位。”

“瞧不起我?”他有些惱怒,一手扣緊他下巴,“聽好了,我叫欒和玉。大周欒家的嫡系子弟!偽裝成探子,只是為了攢軍功而已。”

“滅了北鬥七營,就是大功一件。到時候我可以保你不死。”

蒼鬥山淺笑:“那還真謝謝您嘞。”一甩手酒罐子砸上他腦袋,酒花盛開,蒼鬥山擡腳踹上他肚子,馬刀飛回他手裏,上前一刀插進他胸口,只淺淺刺破了他衣服,撞上什麽堅硬的東西,刀尖“啪”地碎了。

欒和玉腳跟一擦,滑遠了去,一翻身冷笑:“敬酒不吃吃罰酒!”一拍手似乎是激活了什麽保命的法器,渾身籠罩起一層藍光,嘴角揚起笑容:“我記住你了……”他話未說完,藍光忽然冉冉消散,蒼鬥山一指點上他額頭,說:“再見。”

他眼中的神采消失了,魂魄碎裂,他倒了下去,嘴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消散的微笑。

蒼鬥山呸了一口,有點惋惜自己的酒,都沒喝幾口就因為這個人活活糟蹋了。

他悻悻地走出馬廄房,外面忽然一陣歡呼:“將軍回來了!”

“回來了!”

四處都有歡呼聲,蒼鬥山一時分不清他到底是從哪個方向,站了一會,一匹馬輕捷跑過,騎馬的人回頭看了他一眼,猛地勒住馬回來下巴:“二爸爸!”

蒼鬥山馬上想起來自己的面具被欒和玉撕了,但是,眼前這個人……

“我是小破!”少年笑得很開心,臉蛋因騎馬顛簸熱得紅彤彤,發角還沾著凝固的血塊,“我現在叫洪茂才,是洪將軍起的。”

蒼鬥山楞了半晌,笑了:“取得好,取得好。你一直在軍營裏長大?”

聞言洪茂才的神色灰暗了一瞬,不過很快振作起來:“是啊,當初我被人拐賣,然後就被拉壯丁的人帶走了,到了瑤光,碰巧遇上了將軍,他給我起名,教我習武,我現在是校尉了呢!”

“挺好的。”蒼鬥山把他發角的血塊掐下來,“微生他在哪裏?”

“大爸爸他累著了,躺著沒起來呢。”

“是在中軍帳?”蒼鬥山邊走邊說。

“對,應該進去了好多人吧。”洪茂才踮起腳看了一眼,“好多人啊。”

蒼鬥山想起自己的臉,停住了:“等等等,我先不進去了。”

洪茂才不解:“為什麽?”

蒼鬥山苦笑:“你二爸爸還在被朝廷通緝呢,你叔也在被通緝。”

洪茂才眨了眨眼,道:“二爸爸你放心,誰敢抓你,我第一個跟他拼命!”

蒼鬥山揉了揉他腦袋,沒說什麽。不經意地有人註意到這邊:“餵!你是誰?怎麽沒見過你?”

洪茂才惡聲惡氣地回了句:“他是我二爸爸!”

出聲質問的人一下子楞了,目光在蒼鬥山和洪茂才兩人的臉上打了好幾個轉,洪茂才再惡聲惡氣地說:“看什麽看,沒看過長得好看的大老爺們兒麽!”

“不是,他……”那人張了張嘴,洪茂才哧拉拔出瑤光劍,兇神惡煞:“怎麽,想吃吃我瑤光劍的滋味?”

那人不敢再說什麽,灰溜溜地走了。蒼鬥山終於忍不住笑:“小破你這是做什麽呢,太嚇人了……”他忽然想起他已經叫洪茂才了,趕忙改口,“噢,是茂才。”

“二爸爸想叫我什麽就叫我什麽。”洪茂才褪去方才的兇神惡煞,笑得像當初吃到一根糖葫蘆就很開心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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