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開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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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陽劍光華大盛,心卷終於奮起了一回,源源不斷灌入力量。開陽很快就有些承受不住,顫抖著發出嗡鳴聲,劍身開始崩出裂紋。

蒼鬥山全神貫註,他的意識擴張到極限,他掃過開陽的兵將,他們想活下去,早早徹底結束戰事,告老還鄉。掃過那邊的百姓,滿是無盡的痛苦與怨恨,哀嚎著絕望與救命,大周士兵想著是怎麽殺敵換取功勞。

蒼鬥山凝神聚氣,神器的力量終於盈滿了開陽劍,顫顫巍巍像是隨時都會爆裂,蒼鬥山一躍而起,大周士兵齊齊吼出了聲:“殺!”向前沖去。

戰鼓聲聲。

蒼鬥山眼睛裏的世界失去了色彩,大地為黑天穹為白,黑白天地之間,有奇妙的絲線波動,宛如風中吹動的柳絮。

他手中的開陽劍,是黑白天地中唯一璀璨奪目的光。

將那些波動的絲線,一斬兩斷!

傀儡師像是被活生生斬去了十指,慘叫一聲,七竅流血,仰面倒下。

厲風掃過,天地靈氣凝滯一瞬,頓時大亂,風雲變色,神器躁動不已,像是在興奮地尖叫。

蒼鬥山感覺到了,一剎那所有人的情緒都放大到了極致,咆哮得像暴風之下的狂瀾大海,而心卷在吸食他們的情緒,隨心所欲地大口吞食,部分化成精純的力量融進他體內,短時間內力量大增。

連開陽劍的碎裂也被心卷中止,以無上之力強行維持住形態,不斷的迸射出蘊含神器之力的劍氣,在冥冥的黑白世界中宛如下起了一場劍輝暴雨,將絲線斬得幹幹凈凈。

百姓們擺脫了束縛,驚恐萬分地嚎叫起來,四處瘋跑。一時間,百姓的恐懼與絕望,大周士兵狂暴的殘忍情緒,這邊開陽兵將的憤怒,一下子暴漲了無數倍,混戰開始,長戈交接,血肉橫飛。

在戰場上,想保下數千百姓的性命,根本不可能。

蒼鬥山忽然明白潘子平為什麽叫他來了。從一開始,那些百姓就沒有被救的希望,但是潘子平是大將軍,對面是手下士兵的同鄉,他無法讓士兵去動手殺自己的同鄉,這樣軍心敗壞,不戰自敗。

但是在極度混亂的情況下呢?

那就怨不著他了。

那些人脊背被釘入失魂木,本身元氣大傷,就算解脫束縛也根本逃不了,在兩軍交接的刃戰中只有死亡的結局。

他渾身發冷。

他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做了一件好事還是壞事。

又怎麽能分得清楚呢?畢竟蒼鬥山不是潘子平。

殺聲四起。

他花了好久功夫平靜下來,被微生牽走:“走了!回去罷!”

“這麽急著回去幹嘛?”

微生擲地有聲:“軍營那邊還要清理屍體!”

微生這次回去,第一次用朝廷特使的身份發號施令,整合起不多的老弱兵,命他們四處去找,一旦發現屍體或者可疑物體,立刻稟報。

這些老兵對軍營熟悉得多,私藏東西的經驗也很豐富,一找果然又找來不少,不光是屍體,還有燃燒了一半的蟲香玉,引來大批螞蟻蟲子爬來,黑漆漆的,將堆積成山的一層兵服都啃糟蹋了。

微生一把火將泛著汙血的屍體燒掉,火焰劈啪爆裂出濃濃臭氣,一老兵顫巍巍地說:“大人,水不能喝了,糧食也沒法吃了,那我們該怎麽辦?”

微生平靜道:“我已向朝廷求援,新糧新衣不日將會解決。”

“那就好。”那老兵露出笑容,手伸到火焰上方烤,他的十指關節起了膨大的結石,襯得指骨枯瘦得像深秋枯竹,喃喃道:“荒川冬天快來咯。”

微生心情愈發沈重。

他將蒼鬥山拉至一邊:“水怎麽辦?”

糧食可以省省著吃,被汙染的高火煮一下也沒什麽大事,但是水是萬萬不能缺的。

“這不好弄。”蒼鬥山搖頭,“水井聯系地下水脈,幾十口水井都投了毒,地下水脈必定被汙染,除非找到新的水源重新打井,但是荒川這麽大,大一點的水脈就只有幾條,七大軍營就駐紮在幾條水脈上,再想找新的太難了。”

“燒開水總行吧?”微生撓頭。

“供應不起。”蒼鬥山嘆氣,“要讓營中人人喝上燒開後的熱水,把開陽所有能燒的東西都燒了也供應不起。”

“那能怎麽辦?”微生這下慌了,“怎麽跟他們交代?”

“除了朝廷,沒有別的可以指望了,要不,讓潘將軍出面請求別的軍營支持一些物資?”

朝廷真能一下子調動過來物資,也要好幾天才能到。微生想來想去,好像也只有靠潘將軍去別的軍營討一點東西來勉強過日子這樣子,唉聲嘆氣:“那行吧,等他們回來。”

等到夕陽西下,前方兵將終於回來了,遠遠望去浩浩蕩蕩一大片。

人未至,蒼鬥山先知情緒。

情緒異常低落,慌張。

數人擡著一擔架急匆匆飛進中軍帳,讓他更覺不好,飛到中軍帳前,守在帳前的士兵粗暴地一推:“外人不得入內!”

蒼鬥山沒動,士兵推搡的手卻詭異地被一股力量扭轉了角度,推向了兩邊,蒼鬥山忽然想起用得快廢了的開陽劍,舉起劍鞘:“我要進去。”

兩個士兵面面相覷,明白蒼鬥山實力不凡,且有將軍的開陽劍,側身讓出一條路來。

中軍帳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怎麽了?將軍是受傷了?”他大步走來,微生隨即進來,圍在潘子平身邊的軍官們擡頭看他們,一人聲音悲痛:“將軍中箭了!”

“有毒?”蒼鬥山走到床榻面前,潘子平已然氣若游絲,面龐蒼白,唇色青黑。

“是,郎中還在查是什麽毒。”

蒼鬥山看了一眼邊角還在研究淬毒箭頭的郎中,問:“還有其他的傷嗎?”

“沒有了。”

“將軍還要多少時間才能醒過來?”微生問,一幹人面面相覷:“這個,郎中,將軍還要多長時間會醒?”

郎中慢條斯理地推推眼鏡:“我說不準。”

簡直氣死個人。

微生看看潘子平,沈聲道:“疏桐,你有辦法叫醒他嗎?”

一人忍不住大叫起來:“將軍他受傷了,他需要休息,你怎麽還讓他起來?”

“有事!”微生狠狠剮了那人一眼,“本官現在告訴你們吧,大周在軍營幾十口水井裏都扔了藥人屍體,能傳播疫病的那種,你懂吧?疫病!現在地下水脈都被汙染了,儲存糧食的倉庫廚房也發現了屍體,還有存放衣物被褥的倉庫也有蟲香玉。現在我們缺水缺糧,向朝廷稟報請求資源已經來不及了,現在我需要潘將軍醒來,去向別的軍營求援!”

一時間,鴉雀無聲。

微生緩了口氣:“還有問題嗎?”

“你說的都是真的?”

微生聞言大怒:“老子要是有半句假話,我把腦袋砍下來給你!不信你現在就去井邊喝口水試試!”

話音未落,有人急匆匆進來,連聲道:“不好了大人,有人病倒了!癥狀好像是疫病!”

正在研究淬毒箭頭的郎中聞言起來,被微生罵著坐了回去:“你就在這待著!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弄出解藥來!”

郎中癟著嘴,提起筆來慢慢想著藥方。

微生回過頭:“聽到了嗎?現在,讓他們暫時不要喝從井裏打來的生水,傷兵優先提供熱水,所有修兵,都給我去燒水!疏桐,你來想辦法喚醒他!”

強行喚醒一個重傷沈睡的人,蒼鬥山有很多辦法。

他拔出那柄瀕臨破碎的開陽劍,劍上還殘存著大量的神器之力。劍輕放在潘子平胸口,手貼上劍身,開陽劍被他的靈力激活,最後一次放出燦爛的金光,有如陽光射破烏雲,遍灑大地。

神器之力順勢進入潘子平身體,他身上的生機一分分地強盛起來,鮮活靈動。劍輝噴射,像開出了一朵金色的花。金色的花蔓延開妖嬈的藤蔓,讓在座的軍官震撼不已。

浩蕩的神力盈滿了中軍帳,裏外透出金光。

花生葉,花落,結果,藤蔓一寸寸萎縮,灰飛成煙,點點金光灑落,蒼鬥山移開手,開陽劍碎得不成樣子。

他甩了甩手,將碎片吹走,緊盯著潘子平的臉,他面色紅潤,甚至看上去年輕了少許。

潘子平受了神器力量的福澤,暫時無事,等力量一散盡,面臨的怕是更加嚴重的反噬,到時候,後果……蒼鬥山悲哀地閉上眼,不願再去想。

或許這是報應吧。

潘子平眼皮抖了抖,像是重重地呼出了口氣,豁然睜開眼——一瞬間所有將官都撲上去,激動地高喊:“將軍您總算是醒來了!”“將軍!”。

蒼鬥山退出來,有點麻木:“該你了。”

微生點頭,咳嗽一聲,制止了他們的激動,走到潘子平面前說:“我有大事跟你說。”他簡單地把情況快速說了一遍,途中又被進來通報病情的人打斷,潘子平起初還有幾分疑惑,後來便不在懷疑:“去拿我的大印虎符來,我先上報朝廷。”

“朝廷那邊我已經通知了。”微生說,“現在就等著您憑情分去別的軍營求援呢。”

潘子平眼神閃爍了一下,站起來沈聲道:“立刻備馬,我要去瑤光軍營一趟!”

侍衛官為他披上外衣鎧甲,幾下功夫便穿戴整齊,上下一新的潘子平看上去神采奕奕,毫發無傷,只是剛走出去幾步,還未出帳,外面已有傳令官飛奔而來,狂呼著以至於破了音:“報——瑤光軍營遇襲!死傷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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