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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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自園。
是家私人會館, 位於帝都郊外的半山腰上，遠離城市喧囂。
往日僻靜的園子外停了好些車，跟開車展似的, 門廊處等著的小侍交換過眼神, 都沒吱聲, 大家心知肚明, 自園只接待固定相熟的客戶, 不接待不在名單上的, 說白了，就只接待那一圈的，還僅限那幾家, 沒人牽頭, 門都進不來。
趕上國慶, 還是包場。
今天這位，來頭不小。
自園仿宋式庭院而建, 就地取景，庭院內外種著合抱不滿的百年銀杏, 過了照壁，穿過前院, 後面大廳坐北朝南，南北被打通，沒墻, 夏日以玻璃遮擋，冬日則是木格障子紙，屋檐一圈懸著紙糊燈籠, 正隨著秋風悠悠打著轉兒。
而今剛入秋，天氣宜人, 工作人員幹脆取下玻璃，只掛上了細竹簾。
竹簾被半卷上，邊角系著風鈴，秋陽透過竹隙，濾成點點碎金，在光可鑒人的木地板上連成一線。
瓶花細致，室內點著龍腦香，生成一片輕煙。
是一派融融秋色。
喝過兩盞茶，程嵇挺挺腰：“姜大總管呢？給您那位太上皇去個電話，問問人到哪兒了？”
“滾啊，你他媽才太監頭子。”姜哲輕罵，滑開鎖屏，又瞅了一眼喻見剛發的朋友圈，“等著吧，他帶小妖姬在城南別墅那兒玩兒片箭呢。”
“你怎麽知道？”程嵇過來，瞅一眼姜哲手機，謔一聲，指著照片上一把黑金定制長弓，“這不你大爹那把定制弓麽？”
“叫什麽來著？”
“止戈，止幹戈為武。”
“我記得他都沒讓你碰過吧？”
姜哲嘿一聲。
商域又開始發病：“那他大爹的東西，哪能各個都讓他碰？那要全碰了，不成基佬了嗎？妖姬的位置該換人了坐了，我們今兒就得在這裏列隊歡迎你了。”
“會不會說話？”姜哲摁滅鎖屏，“你別逼我在給祖國母親慶生這天罵你。”
今兒的局是為喻見攢的，在座的一圈都知道，也都極有眼色，沒帶亂七八糟的人過來，連女伴都沒有，整個一素局。
周家那位帶喻見過來見人，什麽意思，不言而喻，人這輩子就只要那一個了，隨他們回去怎麽和家裏長輩說。
“誒那誰來了嗎？”
“能不來？你攔得住？”程嵇聳肩，“出問題也是她自己的事，怪不到別人頭上。”
魏懿倒掉杯子裏的涼茶，說：“那位的意思是讓我們回去知會知會家裏人，別他媽再打他註意了。”
姜哲打了個響指：“你知道就成。”
喝到第三輪茶水時，周梒江才帶著喻見姍姍來遲。
程嵇混不吝，但會來事，雖然比周梒江大，但見到人直接喊了聲：“嫂子好！”
剩下幾人紛紛開口喊人，更有誇誇組及時上線：“嫂子比朋友圈裏的還漂亮。”
周梒江懶得開口，只點了下頭，看了眼姜哲，姜哲摸了摸鼻子，自發地為喻見介紹這一圈幾個人。
喻見一一回了，到最尾時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商域。
那個癲公。
商域倚著墻，神色泰然地打招呼：“喻大小姐，好久不見啊。”
喻見理了理頭緒，側目看了眼周梒江。
商域笑得愈發的如沐春風，也沒避人，只壓著聲說：“就是你想的那樣，我是被你家那位踢過去的。”
只不過，商域沒想到喻見她媽媽那邊也是個硬茬子，其實根本不需要他，韓爺爺那邊就夠林老太太和那姓劉的喝一壺的了，倒是陰差陽錯，他們家搭上了韓爺爺那邊。
商域繼續說：“對，那場直播也是為你搞的。”
“你男朋友那會瘋起來六親不認，逼著程嵇幾個大過年的給他唱《大花橋》，《大花轎》你知道吧，那是娶親時候唱的。”
“結果，你說他是舔狗。”
喻見心底緩緩敲出一個問號。
沈默瞬，喻見開口：“現在看，他審美還挺別致的。”
商域直樂：“那可不，畢竟爺們要戰鬥。”
喻見：“……”
-
卡著飯點，又是特意吩咐過的，菜品上得極快。
正是吃蟹的季節，清蒸大閘蟹並著野生鱸魚，吃得就是鮮甜味兒，為照顧喻見口味，四喜丸子紅燒都是偏甜口的，文思豆腐盛在高湯裏像綻放的菊花，炙烤的各色五花新鮮又嫩，連涼菜都是挑著的蘇淮一帶的。
和想象中的二世祖不同，程嵇幾個雖然混，但不傻，要傻也不會和周梒江玩到一塊兒去，兄弟幾個都是人精，真想和一個人打好關系，那場面話更是信手拈來，根本不會冷場，說什麽都有人接梗。
因為是為喻見攢的局，邊上又坐著一個太上皇，程嵇幾個根本沒敢為難喻見，嘴上說著大嫂走一個，但連酒都沒敢給喻見倒，最後還是看周梒江沒什麽意見，才讓人給她上了一小盞特調的杏仁酒。
甜酒，沒什麽度數。
碰到最後一個，喻見正好抿完一小盞甜酒。
程嵇看在眼裏，和魏懿對視一眼，覺得這姑娘是真大方，一點都不忸怩，她面上不顯，算著人頭以酒和他們每個人都碰了一次。
給足了他們面子。
程嵇和魏懿愈發誠心。
後來再喝，全被周梒江擋了。
周梒江讓人給喻見上了酸奶，他坐在太師椅裏，靠著靠背，一臂搭在喻見椅背上，屈指隨意貼了貼喻見耳垂，發現她耳垂沒被晚風吹涼，才收回手。
有人敬酒，他難得沒推，全喝了。
白酒，劍南春，度數不低。
喝了幾輪，程嵇察覺到這點，更是逮著周梒江灌，敬酒的由頭千奇百怪，連早生貴子這種屁話都來了，姜哲商域也都加入了戰局。
這一圈沒幾個不會喝酒的，從小被家裏長輩帶著練，更有倒黴蛋三四歲時被家裏好事的長輩拿筷子頭沾白酒點過。
沒人整得花裏胡哨的，都是一口見底。
臨到尾聲，周梒江接了個電話，先出去了。
喻見小口小口嘗著周梒江特意吩咐送上來的酥點梨花酥，青色酥皮，薄薄一瓣兒，一口咬下去，香而不膩。
“我那大花轎給咱哥都唱服了！”程嵇吹得上頭，“我後來琢磨，沒準咱哥就好這口呢，為了今兒，我還特意回家翻了翻我爺的歌單，新學了幾首新的，改天有機會給你露一手《愛情買賣》。”
“出賣我滴愛，逼著我離開……”
“你可別唱了，出賣誰的愛啊？你信不信他聽一半揍你，什麽破歌。”姜哲給喻見遞過份龍井茶糕，沒忍住又說，“這歌適合你，遲早有天得栽。”
“那我等著那天。”
程嵇和姜哲開懟。
放在旁邊的手機屏幕亮起，進來兩條消息。
俞寶：【出來，裏面吵得頭疼。】
俞寶：【前院，茶亭。】
喻見拿了瓶酸奶，起身，打了招呼後出去。
十月初的月亮依舊是圓的，亮亮的一輪掛在天邊，沈在墨色裏。
穿過長廊，前院，隔著垂絲海棠，臨水的茶亭裏，周梒江背對著她坐著，他的身後站著位女生。
女生半邊側臉有點眼熟，她彎腰，胳膊虛懸在太師椅扶手上，一點一點繞過周梒江肩頸，圈著向內收攏。
要抱住時，猛停下。
周梒江以手支頤，長指壓在眉尾，慵懶地倚在太師椅裏，連眼都沒睜開，說：“手不想要可以試試。”
女生僵住，頓半晌，極不甘心地問：“我哪點比不過她？”
“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小時候——”
周梒江沒耐心的時候是真無情，直接打斷：“你哪裏都比不過。”
“不對。”男生聲音被酒漬浸過，微啞，“你都沒資格和她比。”
女生從小被家裏如珠似寶地養到大，一句重話都沒聽過，當即白了臉，倉皇著往後退，一腳踩斷了根枯枝。
哢嚓一聲。
她轉身時看到一個背影，不由加大音量喊：“她知道你為別的女生學醫嗎？”
“自己滾過去解釋清楚。”
女生才不搭理周梒江，哼一聲，跺腳跑了。
-
前院對角上的小涼亭裏，喻見坐著，玩了會手機，覺得男朋友和那個妹妹可能還需要點時間，又點進微博，她給時淺小號微博點了個讚，剛想評論，飄進來道女聲。
“你男朋友不喜歡我！”
喻見一楞，回道：“那不然？他要喜歡你，那還有我什麽事兒？”
摁滅鎖屏，喻見遞過原本要給周梒江的酸奶：“喝嗎？”
“冰過的。”
明鈺翻坐進涼亭，惡狠狠扯開吸管，噗呲一下戳進去，開始喝：“他威脅我。”
“他以前還警告過我。”
“……”明鈺轉頭，“這你能忍？”
“當然不。”喻見說，“我那會都沒把他當回事，誰也看不上誰。”
明鈺心緒起伏得厲害，她紅著眼眶，安靜地喝酸奶，一直到喝完，才開口：“你不討厭我嗎？”
“知三當三？”明鈺說話直白，“我喜歡你男朋友，去數院蹭過課，括弧，被他說占用資源給無視了個徹底。”
“給他送過花，括弧，他沒接。”
“開學堵過他，括弧，他把我當空氣！”
“小學三年級問他題目，他給我留了串數字，我以為是答案，填上去才知道不是，括弧，那是他家醫院某腦科主任的電話，他讓我去看看腦子。”
“初中時就更說不上話了，他連學校都很少來，給他抽屜裏塞小零食，轉眼沒了，括弧，全餵給了垃圾桶。”
……
喻見：“……”
喻見覺得這大小姐挺神奇的，非要每件事後都加個括弧。
大小姐太直白，某些方面和她類似，是真不討厭，反而傻的……有點可愛。
“我不討厭你。”喻見搖搖頭，“說實話，那天你來找我，我都沒當回事兒，你要是能撬得動他，那我不如趁早不要了。”
“至於你喜歡他，那是你的事，喜歡本身並沒有錯，只是和誰在一起並沒有先來後到之分。”
“你這麽可愛，總會遇到喜歡你而你也喜歡的人的。”
“你喜歡他，但他對你不好，那就不值得。”
“再喜歡，都不值得。”
喻見以前不明白，後來一個人磕磕絆絆久了，才慢慢懂得喜歡、愛一個人的前提是自愛，與其奢望別人來愛你，不如努力愛自己。
真正的愛會讓一個人變得更好，而不是困頓於原地，不斷的內耗，無限糾結於他對我到底好還是不好。
總有人生於塵埃，溺於人海，死於理想高臺①。
但那不是她，
更不是周梒江。
明鈺啊一聲，第一次聽別人說周梒江不值得。
她身邊所有人都說周家那位天之驕子，少年太優秀了，皮相和家世都是個頂個的，頂著無數光環，好像不論他做什麽，都能輕而易舉地被諒解或接納。
所有人都告訴她，你要真想坐上那個位置，那就忍著，他就那脾氣，要真成了，一切都值得。
可很多時候，委屈也是真的委屈。
他根本不在乎。
她以為他對所有人都那樣，後來才發現，其實不是的，他對喻見就不一樣。
明鈺偷偷觀察過很多次。
少年不需要喻見容忍他，在校內咖啡廳，他在打擾到她寫東西時還會被兇，那會的少年表情是少見的錯楞，甚至帶著那麽一點點委屈，但他沒發脾氣，自己在旁邊消化完又會去女生旁邊坐著等。
一直到女生忙完，才會哄他。
和身邊所有人都不一樣。
明鈺沒見過。
談的最多的程嵇覺得沒意思了就分，那些甚至都算不上女朋友，非要算起來更像床伴，對方有意見就滾蛋。
明鈺掏出手機：“咱倆掃一掃，加個好友，我請你吃飯。”
喻見喜提，微信好友+1。
-
再回到前院時，周梒江還坐在那裏，月光傾瀉下無限溫柔。
男生碎發鍍上層月光，看上去有點冷。
喻見躡手躡腳繞過去，伸手，從後面環住周梒江脖頸。
男生任由她抱著。
喻見學著他往日的小動作，貼貼他耳垂：“你怎麽知道是我啊？”
周梒江沒動，微後仰了頭，食指朝後，沖她勾了勾手指：“想知道？”
喻見輕哼。
“看你表現。”
喻見繞到周梒江身前，抱著他脖頸，側坐進了他懷裏，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殼子。
“可以嗎？”
“逗你那兒子呢？”周梒江反問，“酥點好吃？”
“好吃，甜但不膩。”
周梒江漫不經心嗯一聲，捏過喻見下巴，指彎墊在下面，往上擡，說：“我嘗嘗。”
說是嘗，更像是不滿足的咬。
沒耐心地周旋會，周梒江咬開喻見唇瓣，探進去，小姑娘大著膽子纏上來，軟軟地碰觸到一起。
混著杏仁酒，酥點被烤制過後的香味在味蕾上轟炸開。
尾調是甜的。
不是酥點本身的甜，而是喻見的。
周梒江輕咽下，額頭抵著喻見的額頭，鼻尖親昵地蹭過去，唇瓣摩挲間說：“寶貝兒，你好香的。”
“所以，你說我為什麽能知道是你？”
“況且，你全身上下哪裏我沒嘗過，別有用心的才會分不清自己女朋友。”
喻見耳尖騰地紅了，攥著小拳頭說：“俞俞，咱把臉撿起來行嗎？”
-
宴會廳裏，程嵇幾個組了牌局，姜哲正在和晏辭打視頻電話，給他現場直播。
可能是帝都和N市之間隔著段安全距離，周梒江弄不著人，晏辭說話囂張：“來，姜哲，走兩步轉一圈，讓我看看舔狗在不在？”
“哦歪，周梒江在嗎？”
“哦，他不在。”
“他又去當舔狗了。”
“你們不懂，舔狗都是這樣的，爭分奪秒地和女朋友貼貼。”
程嵇抽空說了一句：“牛逼啊我晏，這話也就你敢說，我都以為周梒江這輩子就算是談戀愛都得女孩子主動，那接吻我都不敢想，但誰能想到真成了是他追著人姑娘跑呢，我看著都牙疼。”
“他就像那冬天裏的一把火，騷得我都害怕。”程嵇說著又唱起了《冬天裏的一把火》，沒唱兩句，被魏懿踩了一腳，示意他周梒江帶著他媳婦回來了。
瞟見周梒江的臉，姜哲開始猛咳嗽，商域及時撤出屏幕範圍。
“你在說自己？”周梒江坐過去，給喻見倒了杯白水，“這年頭狗都會寫自傳了，你和時淺，也算是舔著了。”
“我舔？”
“那不然？時淺主動的？”周梒江唇線稍揚，“小狗牌一掛，那上面刻的都得是時淺的名兒。”
姜哲和商域笑飛了。
一圈倆都是舔狗，一個賽一個的舔，偏偏都還不承認。
-
老舍筆下北平最美的秋天很短，銀杏葉落，滿城盡帶黃金甲。
之後氣溫陡降，冬季來得迅急，恍惚一夜間，梢頭凝滿白霜，北風呼嘯而過。
和南方不一樣，帝都的冬天不寒而栗，妖風陣陣，又幹又冷。
出門不帶口罩圍巾，都不敢張開嘴。
喻見怕冷，又宅，沒課時總縮在家裏，她忙著更新，周梒江用第一筆啟動資金，組起了工作室，搞起了項目。
日子過得飛快，晝短夜長間，期末來了，好在喻見平日就認真，專業上倒不用怎麽臨時抱佛腳，平穩地過了考試周。
周梒江就更不用了，在他的領域，依舊無人可以撼動他，他都不用覆習，結課後一直窩在公寓。
大少爺學會了燒飯，因為喻見寫到很晚時，總餓，他會的不多，不忙時還會給喻見整活點自創的菜品。
寒假裏，喻見在小綠江連載的小說上卷進入了收尾階段，終於閑了下來，她知道喻白薇今年很忙，幹脆沒回去。
忙完各自的事，周梒江帶著喻見打了她心心念念的毒螺花，毒經被加強過，從曾經的洗腳位變成了C位，沒削弱前的懷澤蠱一點，所有奶媽都得給毒經皇帝嗑一個，再加一個田螺皇帝，看誰誰去世。
刷完競技場，倆人又會一起看看電影玩玩單機小游戲，但都沒能堅持到最後，因為倆總滾到一起去。
沒人打擾，就一只胖到懶得動彈的胖兒子，再加上考試月戰線拉得長，空了好一段時間沒做，喻見欠的債有多，周梒江做起來就很兇。
年前晚上，帝都下起了雪。
室內空調溫度打得極高，喻見趴在被團裏，汗水涔涔，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周梒江抽.身出來時動作太急，喻見指尖抓著被團止不住抖。
她偏過頭，勻著氣，去看周梒江。
釉色燈火下，男生緊繃的小腹上掛著層細密的薄汗，隨著他躬身的動作簌簌滾下。
他的手是真漂亮，背骨明顯，骨節清晰，抓握時連青筋都是賞心悅目的。
他換上新的幼崽絕育套，擡手撥了撥，單膝跪上床邊。
喻見被抱起，周梒江靠在床頭靠枕上，一只手扶在她腰後，沒忍住，親了親小姑娘漂亮的杏眼。
喻見狐疑瞅過去。
然後，她就感覺小鯨魚被他扶著，略略往下壓了點。
對準後，周梒江松手，悶笑著說：“瞅什麽呢，小姑娘。”
喻見一坐到底。
順暢到不可思議。
喻見一口氣沒勻上，蹬著腿往上躥，被周梒江摁了回去，倆人你來我往對峙間，手機鈴聲先後響起。
沒人接。
自動掛斷後，喻見仰頭，頸線被拉長，看著昏暗的屋頂，說不出話來。
電話再次響起。
又是同時響的。
不依不饒的。
喻見拍開周梒江胳膊，擡腳想踢他，被他止住，說：“電話啊。”
周梒江停下，沒好氣地去咬喻見耳尖，探身撈過枕邊倆人的手機。喻見又換手機了，大少爺送的，倆人是同款，只是顏色不一樣。
看都沒看，當著喻見的面掛斷，周梒江指出：“你的債沒換完呢。”
“利滾利，滾雪球，容易成債務危機。”
“還著呢，這不是。”喻見敷衍動兩下，不可思議道，“你不給我滾雪球，我會欠這麽多？”
“快點。”喻見催。
“要滾的，我不做虧本生意。”周梒江理直氣壯。
-
隔天，雪落了厚厚一層。
白光折進臥室裏，清清冷冷，臥室裏亂糟糟的，有床被團甚至落在地上。
喻見睡到中午才緩醒，周梒江沒起，男生側身抱著她，毛茸茸的腦袋埋* 在她的頸窩上，睡得安穩。
胖兒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放進來的，揣著小爪爪團在枕頭上睡得直打呼嚕。
喻見模模糊糊想起件事，昨晚被掛斷的那手機鈴聲是喻白薇專屬。
撈過手機，剛滑開鎖屏，跳進來幾條微信。
喻白薇：【在忙？】
喻白薇：【之前忘了說，也不是什麽大事兒，你有個娃娃親對象，這兩天我過來開會正好碰到他媽媽，聊了幾句，說到了訂婚的事，但這事還是得看你，你要有空，可以過來一趟先見個面。】
後面跟著串地址。
喻見差點以為自己沒醒，擁著被角突地坐起，扯到腰後，疼得瞬間清醒。
什麽娃娃親對象？
怎麽就要訂婚了？
搞聯姻？
喻白薇開明得讓她害怕，家裏正房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捧著手機，喻見感覺有點對不起周梒江，緩緩地扭著脖子去看周梒江，發現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也在看手機，就是臉色不怎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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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家私人會館, 位於帝都郊外的半山腰上，遠離城市喧囂。
往日僻靜的園子外停了好些車，跟開車展似的, 門廊處等著的小侍交換過眼神, 都沒吱聲, 大家心知肚明, 自園只接待固定相熟的客戶, 不接待不在名單上的, 說白了，就只接待那一圈的，還僅限那幾家, 沒人牽頭, 門都進不來。
趕上國慶, 還是包場。
今天這位，來頭不小。
自園仿宋式庭院而建, 就地取景，庭院內外種著合抱不滿的百年銀杏, 過了照壁，穿過前院, 後面大廳坐北朝南，南北被打通，沒墻, 夏日以玻璃遮擋，冬日則是木格障子紙，屋檐一圈懸著紙糊燈籠, 正隨著秋風悠悠打著轉兒。
而今剛入秋，天氣宜人, 工作人員幹脆取下玻璃，只掛上了細竹簾。
竹簾被半卷上，邊角系著風鈴，秋陽透過竹隙，濾成點點碎金，在光可鑒人的木地板上連成一線。
瓶花細致，室內點著龍腦香，生成一片輕煙。
是一派融融秋色。
喝過兩盞茶，程嵇挺挺腰：“姜大總管呢？給您那位太上皇去個電話，問問人到哪兒了？”
“滾啊，你他媽才太監頭子。”姜哲輕罵，滑開鎖屏，又瞅了一眼喻見剛發的朋友圈，“等著吧，他帶小妖姬在城南別墅那兒玩兒片箭呢。”
“你怎麽知道？”程嵇過來，瞅一眼姜哲手機，謔一聲，指著照片上一把黑金定制長弓，“這不你大爹那把定制弓麽？”
“叫什麽來著？”
“止戈，止幹戈為武。”
“我記得他都沒讓你碰過吧？”
姜哲嘿一聲。
商域又開始發病：“那他大爹的東西，哪能各個都讓他碰？那要全碰了，不成基佬了嗎？妖姬的位置該換人了坐了，我們今兒就得在這裏列隊歡迎你了。”
“會不會說話？”姜哲摁滅鎖屏，“你別逼我在給祖國母親慶生這天罵你。”
今兒的局是為喻見攢的，在座的一圈都知道，也都極有眼色，沒帶亂七八糟的人過來，連女伴都沒有，整個一素局。
周家那位帶喻見過來見人，什麽意思，不言而喻，人這輩子就只要那一個了，隨他們回去怎麽和家裏長輩說。
“誒那誰來了嗎？”
“能不來？你攔得住？”程嵇聳肩，“出問題也是她自己的事，怪不到別人頭上。”
魏懿倒掉杯子裏的涼茶，說：“那位的意思是讓我們回去知會知會家裏人，別他媽再打他註意了。”
姜哲打了個響指：“你知道就成。”
喝到第三輪茶水時，周梒江才帶著喻見姍姍來遲。
程嵇混不吝，但會來事，雖然比周梒江大，但見到人直接喊了聲：“嫂子好！”
剩下幾人紛紛開口喊人，更有誇誇組及時上線：“嫂子比朋友圈裏的還漂亮。”
周梒江懶得開口，只點了下頭，看了眼姜哲，姜哲摸了摸鼻子，自發地為喻見介紹這一圈幾個人。
喻見一一回了，到最尾時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商域。
那個癲公。
商域倚著墻，神色泰然地打招呼：“喻大小姐，好久不見啊。”
喻見理了理頭緒，側目看了眼周梒江。
商域笑得愈發的如沐春風，也沒避人，只壓著聲說：“就是你想的那樣，我是被你家那位踢過去的。”
只不過，商域沒想到喻見她媽媽那邊也是個硬茬子，其實根本不需要他，韓爺爺那邊就夠林老太太和那姓劉的喝一壺的了，倒是陰差陽錯，他們家搭上了韓爺爺那邊。
商域繼續說：“對，那場直播也是為你搞的。”
“你男朋友那會瘋起來六親不認，逼著程嵇幾個大過年的給他唱《大花橋》，《大花轎》你知道吧，那是娶親時候唱的。”
“結果，你說他是舔狗。”
喻見心底緩緩敲出一個問號。
沈默瞬，喻見開口：“現在看，他審美還挺別致的。”
商域直樂：“那可不，畢竟爺們要戰鬥。”
喻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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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著飯點，又是特意吩咐過的，菜品上得極快。
正是吃蟹的季節，清蒸大閘蟹並著野生鱸魚，吃得就是鮮甜味兒，為照顧喻見口味，四喜丸子紅燒都是偏甜口的，文思豆腐盛在高湯裏像綻放的菊花，炙烤的各色五花新鮮又嫩，連涼菜都是挑著的蘇淮一帶的。
和想象中的二世祖不同，程嵇幾個雖然混，但不傻，要傻也不會和周梒江玩到一塊兒去，兄弟幾個都是人精，真想和一個人打好關系，那場面話更是信手拈來，根本不會冷場，說什麽都有人接梗。
因為是為喻見攢的局，邊上又坐著一個太上皇，程嵇幾個根本沒敢為難喻見，嘴上說著大嫂走一個，但連酒都沒敢給喻見倒，最後還是看周梒江沒什麽意見，才讓人給她上了一小盞特調的杏仁酒。
甜酒，沒什麽度數。
碰到最後一個，喻見正好抿完一小盞甜酒。
程嵇看在眼裏，和魏懿對視一眼，覺得這姑娘是真大方，一點都不忸怩，她面上不顯，算著人頭以酒和他們每個人都碰了一次。
給足了他們面子。
程嵇和魏懿愈發誠心。
後來再喝，全被周梒江擋了。
周梒江讓人給喻見上了酸奶，他坐在太師椅裏，靠著靠背，一臂搭在喻見椅背上，屈指隨意貼了貼喻見耳垂，發現她耳垂沒被晚風吹涼，才收回手。
有人敬酒，他難得沒推，全喝了。
白酒，劍南春，度數不低。
喝了幾輪，程嵇察覺到這點，更是逮著周梒江灌，敬酒的由頭千奇百怪，連早生貴子這種屁話都來了，姜哲商域也都加入了戰局。
這一圈沒幾個不會喝酒的，從小被家裏長輩帶著練，更有倒黴蛋三四歲時被家裏好事的長輩拿筷子頭沾白酒點過。
沒人整得花裏胡哨的，都是一口見底。
臨到尾聲，周梒江接了個電話，先出去了。
喻見小口小口嘗著周梒江特意吩咐送上來的酥點梨花酥，青色酥皮，薄薄一瓣兒，一口咬下去，香而不膩。
“我那大花轎給咱哥都唱服了！”程嵇吹得上頭，“我後來琢磨，沒準咱哥就好這口呢，為了今兒，我還特意回家翻了翻我爺的歌單，新學了幾首新的，改天有機會給你露一手《愛情買賣》。”
“出賣我滴愛，逼著我離開……”
“你可別唱了，出賣誰的愛啊？你信不信他聽一半揍你，什麽破歌。”姜哲給喻見遞過份龍井茶糕，沒忍住又說，“這歌適合你，遲早有天得栽。”
“那我等著那天。”
程嵇和姜哲開懟。
放在旁邊的手機屏幕亮起，進來兩條消息。
俞寶：【出來，裏面吵得頭疼。】
俞寶：【前院，茶亭。】
喻見拿了瓶酸奶，起身，打了招呼後出去。
十月初的月亮依舊是圓的，亮亮的一輪掛在天邊，沈在墨色裏。
穿過長廊，前院，隔著垂絲海棠，臨水的茶亭裏，周梒江背對著她坐著，他的身後站著位女生。
女生半邊側臉有點眼熟，她彎腰，胳膊虛懸在太師椅扶手上，一點一點繞過周梒江肩頸，圈著向內收攏。
要抱住時，猛停下。
周梒江以手支頤，長指壓在眉尾，慵懶地倚在太師椅裏，連眼都沒睜開，說：“手不想要可以試試。”
女生僵住，頓半晌，極不甘心地問：“我哪點比不過她？”
“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小時候——”
周梒江沒耐心的時候是真無情，直接打斷：“你哪裏都比不過。”
“不對。”男生聲音被酒漬浸過，微啞，“你都沒資格和她比。”
女生從小被家裏如珠似寶地養到大，一句重話都沒聽過，當即白了臉，倉皇著往後退，一腳踩斷了根枯枝。
哢嚓一聲。
她轉身時看到一個背影，不由加大音量喊：“她知道你為別的女生學醫嗎？”
“自己滾過去解釋清楚。”
女生才不搭理周梒江，哼一聲，跺腳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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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對角上的小涼亭裏，喻見坐著，玩了會手機，覺得男朋友和那個妹妹可能還需要點時間，又點進微博，她給時淺小號微博點了個讚，剛想評論，飄進來道女聲。
“你男朋友不喜歡我！”
喻見一楞，回道：“那不然？他要喜歡你，那還有我什麽事兒？”
摁滅鎖屏，喻見遞過原本要給周梒江的酸奶：“喝嗎？”
“冰過的。”
明鈺翻坐進涼亭，惡狠狠扯開吸管，噗呲一下戳進去，開始喝：“他威脅我。”
“他以前還警告過我。”
“……”明鈺轉頭，“這你能忍？”
“當然不。”喻見說，“我那會都沒把他當回事，誰也看不上誰。”
明鈺心緒起伏得厲害，她紅著眼眶，安靜地喝酸奶，一直到喝完，才開口：“你不討厭我嗎？”
“知三當三？”明鈺說話直白，“我喜歡你男朋友，去數院蹭過課，括弧，被他說占用資源給無視了個徹底。”
“給他送過花，括弧，他沒接。”
“開學堵過他，括弧，他把我當空氣！”
“小學三年級問他題目，他給我留了串數字，我以為是答案，填上去才知道不是，括弧，那是他家醫院某腦科主任的電話，他讓我去看看腦子。”
“初中時就更說不上話了，他連學校都很少來，給他抽屜裏塞小零食，轉眼沒了，括弧，全餵給了垃圾桶。”
……
喻見：“……”
喻見覺得這大小姐挺神奇的，非要每件事後都加個括弧。
大小姐太直白，某些方面和她類似，是真不討厭，反而傻的……有點可愛。
“我不討厭你。”喻見搖搖頭，“說實話，那天你來找我，我都沒當回事兒，你要是能撬得動他，那我不如趁早不要了。”
“至於你喜歡他，那是你的事，喜歡本身並沒有錯，只是和誰在一起並沒有先來後到之分。”
“你這麽可愛，總會遇到喜歡你而你也喜歡的人的。”
“你喜歡他，但他對你不好，那就不值得。”
“再喜歡，都不值得。”
喻見以前不明白，後來一個人磕磕絆絆久了，才慢慢懂得喜歡、愛一個人的前提是自愛，與其奢望別人來愛你，不如努力愛自己。
真正的愛會讓一個人變得更好，而不是困頓於原地，不斷的內耗，無限糾結於他對我到底好還是不好。
總有人生於塵埃，溺於人海，死於理想高臺①。
但那不是她，
更不是周梒江。
明鈺啊一聲，第一次聽別人說周梒江不值得。
她身邊所有人都說周家那位天之驕子，少年太優秀了，皮相和家世都是個頂個的，頂著無數光環，好像不論他做什麽，都能輕而易舉地被諒解或接納。
所有人都告訴她，你要真想坐上那個位置，那就忍著，他就那脾氣，要真成了，一切都值得。
可很多時候，委屈也是真的委屈。
他根本不在乎。
她以為他對所有人都那樣，後來才發現，其實不是的，他對喻見就不一樣。
明鈺偷偷觀察過很多次。
少年不需要喻見容忍他，在校內咖啡廳，他在打擾到她寫東西時還會被兇，那會的少年表情是少見的錯楞，甚至帶著那麽一點點委屈，但他沒發脾氣，自己在旁邊消化完又會去女生旁邊坐著等。
一直到女生忙完，才會哄他。
和身邊所有人都不一樣。
明鈺沒見過。
談的最多的程嵇覺得沒意思了就分，那些甚至都算不上女朋友，非要算起來更像床伴，對方有意見就滾蛋。
明鈺掏出手機：“咱倆掃一掃，加個好友，我請你吃飯。”
喻見喜提，微信好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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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前院時，周梒江還坐在那裏，月光傾瀉下無限溫柔。
男生碎發鍍上層月光，看上去有點冷。
喻見躡手躡腳繞過去，伸手，從後面環住周梒江脖頸。
男生任由她抱著。
喻見學著他往日的小動作，貼貼他耳垂：“你怎麽知道是我啊？”
周梒江沒動，微後仰了頭，食指朝後，沖她勾了勾手指：“想知道？”
喻見輕哼。
“看你表現。”
喻見繞到周梒江身前，抱著他脖頸，側坐進了他懷裏，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殼子。
“可以嗎？”
“逗你那兒子呢？”周梒江反問，“酥點好吃？”
“好吃，甜但不膩。”
周梒江漫不經心嗯一聲，捏過喻見下巴，指彎墊在下面，往上擡，說：“我嘗嘗。”
說是嘗，更像是不滿足的咬。
沒耐心地周旋會，周梒江咬開喻見唇瓣，探進去，小姑娘大著膽子纏上來，軟軟地碰觸到一起。
混著杏仁酒，酥點被烤制過後的香味在味蕾上轟炸開。
尾調是甜的。
不是酥點本身的甜，而是喻見的。
周梒江輕咽下，額頭抵著喻見的額頭，鼻尖親昵地蹭過去，唇瓣摩挲間說：“寶貝兒，你好香的。”
“所以，你說我為什麽能知道是你？”
“況且，你全身上下哪裏我沒嘗過，別有用心的才會分不清自己女朋友。”
喻見耳尖騰地紅了，攥著小拳頭說：“俞俞，咱把臉撿起來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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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裏，程嵇幾個組了牌局，姜哲正在和晏辭打視頻電話，給他現場直播。
可能是帝都和N市之間隔著段安全距離，周梒江弄不著人，晏辭說話囂張：“來，姜哲，走兩步轉一圈，讓我看看舔狗在不在？”
“哦歪，周梒江在嗎？”
“哦，他不在。”
“他又去當舔狗了。”
“你們不懂，舔狗都是這樣的，爭分奪秒地和女朋友貼貼。”
程嵇抽空說了一句：“牛逼啊我晏，這話也就你敢說，我都以為周梒江這輩子就算是談戀愛都得女孩子主動，那接吻我都不敢想，但誰能想到真成了是他追著人姑娘跑呢，我看著都牙疼。”
“他就像那冬天裏的一把火，騷得我都害怕。”程嵇說著又唱起了《冬天裏的一把火》，沒唱兩句，被魏懿踩了一腳，示意他周梒江帶著他媳婦回來了。
瞟見周梒江的臉，姜哲開始猛咳嗽，商域及時撤出屏幕範圍。
“你在說自己？”周梒江坐過去，給喻見倒了杯白水，“這年頭狗都會寫自傳了，你和時淺，也算是舔著了。”
“我舔？”
“那不然？時淺主動的？”周梒江唇線稍揚，“小狗牌一掛，那上面刻的都得是時淺的名兒。”
姜哲和商域笑飛了。
一圈倆都是舔狗，一個賽一個的舔，偏偏都還不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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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筆下北平最美的秋天很短，銀杏葉落，滿城盡帶黃金甲。
之後氣溫陡降，冬季來得迅急，恍惚一夜間，梢頭凝滿白霜，北風呼嘯而過。
和南方不一樣，帝都的冬天不寒而栗，妖風陣陣，又幹又冷。
出門不帶口罩圍巾，都不敢張開嘴。
喻見怕冷，又宅，沒課時總縮在家裏，她忙著更新，周梒江用第一筆啟動資金，組起了工作室，搞起了項目。
日子過得飛快，晝短夜長間，期末來了，好在喻見平日就認真，專業上倒不用怎麽臨時抱佛腳，平穩地過了考試周。
周梒江就更不用了，在他的領域，依舊無人可以撼動他，他都不用覆習，結課後一直窩在公寓。
大少爺學會了燒飯，因為喻見寫到很晚時，總餓，他會的不多，不忙時還會給喻見整活點自創的菜品。
寒假裏，喻見在小綠江連載的小說上卷進入了收尾階段，終於閑了下來，她知道喻白薇今年很忙，幹脆沒回去。
忙完各自的事，周梒江帶著喻見打了她心心念念的毒螺花，毒經被加強過，從曾經的洗腳位變成了C位，沒削弱前的懷澤蠱一點，所有奶媽都得給毒經皇帝嗑一個，再加一個田螺皇帝，看誰誰去世。
刷完競技場，倆人又會一起看看電影玩玩單機小游戲，但都沒能堅持到最後，因為倆總滾到一起去。
沒人打擾，就一只胖到懶得動彈的胖兒子，再加上考試月戰線拉得長，空了好一段時間沒做，喻見欠的債有多，周梒江做起來就很兇。
年前晚上，帝都下起了雪。
室內空調溫度打得極高，喻見趴在被團裏，汗水涔涔，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周梒江抽.身出來時動作太急，喻見指尖抓著被團止不住抖。
她偏過頭，勻著氣，去看周梒江。
釉色燈火下，男生緊繃的小腹上掛著層細密的薄汗，隨著他躬身的動作簌簌滾下。
他的手是真漂亮，背骨明顯，骨節清晰，抓握時連青筋都是賞心悅目的。
他換上新的幼崽絕育套，擡手撥了撥，單膝跪上床邊。
喻見被抱起，周梒江靠在床頭靠枕上，一只手扶在她腰後，沒忍住，親了親小姑娘漂亮的杏眼。
喻見狐疑瞅過去。
然後，她就感覺小鯨魚被他扶著，略略往下壓了點。
對準後，周梒江松手，悶笑著說：“瞅什麽呢，小姑娘。”
喻見一坐到底。
順暢到不可思議。
喻見一口氣沒勻上，蹬著腿往上躥，被周梒江摁了回去，倆人你來我往對峙間，手機鈴聲先後響起。
沒人接。
自動掛斷後，喻見仰頭，頸線被拉長，看著昏暗的屋頂，說不出話來。
電話再次響起。
又是同時響的。
不依不饒的。
喻見拍開周梒江胳膊，擡腳想踢他，被他止住，說：“電話啊。”
周梒江停下，沒好氣地去咬喻見耳尖，探身撈過枕邊倆人的手機。喻見又換手機了，大少爺送的，倆人是同款，只是顏色不一樣。
看都沒看，當著喻見的面掛斷，周梒江指出：“你的債沒換完呢。”
“利滾利，滾雪球，容易成債務危機。”
“還著呢，這不是。”喻見敷衍動兩下，不可思議道，“你不給我滾雪球，我會欠這麽多？”
“快點。”喻見催。
“要滾的，我不做虧本生意。”周梒江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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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雪落了厚厚一層。
白光折進臥室裏，清清冷冷，臥室裏亂糟糟的，有床被團甚至落在地上。
喻見睡到中午才緩醒，周梒江沒起，男生側身抱著她，毛茸茸的腦袋埋* 在她的頸窩上，睡得安穩。
胖兒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放進來的，揣著小爪爪團在枕頭上睡得直打呼嚕。
喻見模模糊糊想起件事，昨晚被掛斷的那手機鈴聲是喻白薇專屬。
撈過手機，剛滑開鎖屏，跳進來幾條微信。
喻白薇：【在忙？】
喻白薇：【之前忘了說，也不是什麽大事兒，你有個娃娃親對象，這兩天我過來開會正好碰到他媽媽，聊了幾句，說到了訂婚的事，但這事還是得看你，你要有空，可以過來一趟先見個面。】
後面跟著串地址。
喻見差點以為自己沒醒，擁著被角突地坐起，扯到腰後，疼得瞬間清醒。
什麽娃娃親對象？
怎麽就要訂婚了？
搞聯姻？
喻白薇開明得讓她害怕，家裏正房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捧著手機，喻見感覺有點對不起周梒江，緩緩地扭著脖子去看周梒江，發現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也在看手機，就是臉色不怎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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