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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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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第 91 章

年初二, 祭財神,迎親朋。

林家作為南省乃至舊時江南道的納稅大戶,逢年節, 上趕著捧的不再少數, 尤其今年喻白薇回來, 情況更甚。

從年前就有上趕著拜訪的, 喻白薇不在, 那被捧著的對象自然換成了喻見、林安深和林老夫人。

只不過年前起林安深便沒露過面, 初一下午回來喻見都沒見到他,一直到初二才見到。

林安深還是那樣,斯文矜淡, 只左側臉頰微微發紅。

喻見多瞅了兩眼, 覺得像巴掌印。

就是不知道是誰打的, 畢竟他最近一直追著喻白薇跑。

林家老宅的大宴會廳裏,除了主桌, 還擺了兩桌,多是親戚。

因著過年, 圖熱鬧,沒再講究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 那些親戚變著法的誇喻見學習好,說她天賦異稟的同時還不忘帶上林安深和喻白薇。

總結一句話,倆人基因好, 閨女自然優秀。

根本無人關心劉女士和劉喻簡。

劉女士花心思給劉喻簡請名師一對一輔導,結果期末陡然換了題型,劉喻簡數學連100都沒上, 更別說喻見還被轉進了省實驗。

主桌上,劉女士氣得捏著湯勺緩了又緩, 偏偏她還只能笑著,最誅心的是,她還得接茬說:“是啊,喻見確實聰明。”

“那可不,喻白薇當年可是響當當的理科狀元呢,你也多盯盯那誰,是劉喻簡吧?多向她妹妹學學。”

劉女士氣得差點扔湯勺。

喻見咬開小魚丸,吃了小半,慢吞吞咽下去,想起件事。

初升高時,劉喻簡沒考上省實驗,她分倒是夠的但沒填省實驗,念了小半學期後,劉女士話裏話外暗示林安深說她想轉去省實驗,還說劉喻簡班裏的老師不負責教的不好,她想給劉喻簡也轉到省實驗。

對林安深來說,給她和劉喻簡安排進省實驗不是難事。

但那次林安深問了她的意見,她當時心想我他媽都不想讀了,還去省實驗幹嘛?那不純占著位置浪費資源給老師添堵嗎?

那不傻逼嗎?

她說不用。

後來,林安深就沒再搭理劉女士,而劉喻簡的轉學計劃自然而然地落空了。

現在想來都覺得奇怪,為什麽劉喻簡想轉學得看她的意見?

面對林家親戚的吹捧,喻見連裝得懶得裝了,主打一個不搭理冷處理。

一頓飯,吃得不尷不尬。

臨到尾聲,劉女士僵著笑,盛了碗玉米小排湯遞到林安深手邊。

林安深沒接,甚至說了句:“不必。”

劉喻簡適時開口:“爸爸,這是媽媽燉了好久的,你嘗嘗吧。”

語氣像撒嬌。

換以前,喻見十有八九會難過,但這會她捧著椰汁罐,權當看戲。

多麽和諧的一家三口。

父慈子孝。

就在她以為林安深會接過時,林安深突然問坐在旁邊的她:“小喻,喝嗎?”

“我飽了。”

喻見說完,林安深放下筷子,一桌子全跟著放下了筷子。

隔著圓桌,劉喻簡仍舊是那副乖順聽話的模樣,只是在看向喻見時,眼底晦澀。

喻見挑釁地看了回去,沖她揚了揚手中的椰汁罐。



午後,照例是迎來送往。

喻見懶得湊過去,坐在角落裏的小沙發上剝橙子。

隔著落地玻璃,庭院裏的小池塘鎖著淡薄的霧氣,白院墻高聳。

喻見耐心地撕掉經膜,看著劉女士扶著她們家老太太被一群人團團圍住,這時候吹捧的主場自然變成了她倆,說她好福氣能嫁給林安深,女兒又聽話,說林老夫人命好福厚萬事順意。

林老夫人淡笑。

劉女士笑意盈盈,端著高高在上的模樣,回以同樣的商業吹捧,同時不忘招手讓劉喻簡過去認人。

喻見咬著橙瓣,把劉女士的臉替換成喻白薇,莫名打了個寒顫。

喻白薇向來不會伏小做低,更不會曲意逢迎。

她不靠林安深而活,更不會拘泥於家長裏短。

喻見覺得喻白薇和林老夫人的氣場就搭不上,倆人話不投機,林老夫人出身舊時的徽商世家,年輕時溫柔小意年老了也氣勢十足,她喜歡這些面子功夫,喜歡有人給她作配,但喻白薇不一樣。

指不定在喻白薇心裏,她覺得這老太太耽誤她進步影響她搞研究。

第一次,喻見覺得喻白薇和林安深離婚也不錯。

喻白薇適合獨美。

送走了林家親戚和商業合作夥伴,迎來了劉女士的親戚。

林安深沒再陪著,直接走了,而林老太太讓老宅管家把人都領到了小會客室。

小會客室在偏廳,離客廳有段距離。

喻見無聊,瞅了會,覺得挺像《紅樓夢》裏逢年過節上門打秋風討打賞的那類人。

都是破落戶兒。

年年從林家帶走不少好東西,回的卻是三瓜兩棗,說話更是鼻孔仰著天,大言不慚到林安深還沒死呢都惦記上以後劉女士和那便宜女兒能在林氏占到幾成股。

喻見都想給他們點上一首《再夢一場》。

真不知道林安深瞧上劉女士哪點。

眼太瞎。

“小喻。”林安深替喻見剝完剩下的半邊橙子,遞過去,“薇薇呢?”

喻見一抖,差點咬到舌尖。

喻見瞅著自己的親爹,覺得她親爹多多少少有點大病在身上,叫她媽名字比叫劉女士名字要親的多得多。

“在酒店。”

“幾號回去?”

喻見沒吃那半個橙子,跳下沙發說:“我回房間寫作業了。”

紅木樓梯的吱吱呀呀聲停下,喻見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橙汁順著指彎淌下,林安深垂了垂眸,抽了張紙擦幹凈指彎,慢條斯理地嘗了一瓣橙子。

年節的香橙最是甜,以前喻白薇喜歡吃,可她不喜歡剝,總是他剝好了給她,她吃不完了剩下的他吃。

那會香橙是甜的,可這會林安深卻嘗出了苦澀。

喻見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喻白薇。



冬日天黑得早。

喻見寫完兩套卷子,天穹青蒼,隱約帶著一線光。

踩著樓梯,喻見拐過個彎,發現樓下客廳竟然有人。

從樓梯上看下去,說是回去休息的林老夫人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中央沙發上,她側坐著,讓出主位,旁邊是位穿著深色唐裝的老人,老人滿頭白發,但精神奕奕。

他拄著拐杖,正在和林老夫人說著些什麽,林老夫人的姿態是少見的敬重。

林安深一身正裝,坐在下手的小沙發上,他的對面同樣坐著位中年男子,黑色行政夾克,領子微敞,露出一小截襯衫。

而他旁邊的沙發扶手上還杵著個和她差不多大的男生。

男生高高瘦瘦,眉目舒朗,斜倚著沙發扶手的樣子格外恣意。

倒是一貫愛湊到林老夫人跟前替她待人接客的劉女士竟然罕見地沒往前湊,而是站在一旁。

劉喻簡也是。

倆都站著,跟舊時地主家的大小丫鬟似的。

喻見看得稀奇,視線從坐在林安深對面的男人身上移走又猛地移回去,接連看了兩眼。

這好像是……南潯剛上任不久的一把手。

她今早剛在省電視臺上看到過,新聞報道他一早慰問孤寡老人呢。

老人,她家有。

但一點不孤寡。

離得不遠,喻見隱約聽見坐在主位的老人家問:“這兩位是?”

林老夫人不知介紹了什麽,又聊了幾句,林安深開口說:“我只有喻見一個女兒,以後也是。”

連林老夫人都及時表態:“我們林家啊,只有一個孫女,就是白薇的女兒,您也知道,白薇生小喻不容易,以後我們林家的所有也只會是喻見的。”

這話從林老夫人嘴裏蹦出來堪比鬼故事。

畢竟她實在稱不上聽話,以前興許還裝裝,現在更是裝都懶得裝了,除了接紅包的時候說過一聲不走心的新年祝福,她都沒和林老夫人說超過三句話。

倒是劉喻簡,圍著老夫人團團轉,好話張口就來。

尤其前兩年,她那成績拿出去只會讓人覺得她白瞎了親爹媽那麽好的基因,待人更是不如劉喻簡。

再加上她小時候和這位奶奶相處不多,更談不上親厚,被接回林家後因著劉女士,她這位非常好面子的奶奶在劉女士的煽風點火下,不對她指手畫腳皺眉頭就算不錯了。

到後來,林家那些面子功夫,她這位奶奶更願意推劉喻簡出去。

喻見覺得她奶奶可能被人綁架了,不然怎麽大白天的盡說違心話呢。

這話,林安深倒是不止說過一次,在接她回來的第一天林安深就向她保證過他這輩子只會有她一個女兒,以後他名下所有的產業都只會是喻見的。

可後來呢?

還不是有了劉喻簡。

連名字都和她類似。

喻見慢悠悠晃到樓下,想去拿瓶水。

她跟局外人一樣,欣賞到了她那便宜姐姐毫無血色差點繃不住的臉。

濕漉漉的眼尾,牙齒輕咬下唇瓣。

可憐而又委屈巴巴。

便宜姐姐先是望了望林安深,發現沒用後,又看向了倚在沙發扶手邊正勾著唇懶散笑著的男生。

一時間,她的眼尾更紅了,眼底膽怯萬分。

喻見都納了個悶了。

林家上下誰欺負她了?

大過年的哭喪著臉給誰看呢?

她親爹雖然多少沾點大病,但那也是號稱人形提款機的存在啊,給起錢來絲毫不手軟。

吃穿用度哪樣不和她一樣?更別說還有劉女士在一旁攛掇了。

喻見翻了個白眼,眼珠翻上又滾下去的瞬間被捉了個正著。

那男生沖她一擡手,露出個相當和煦的笑,說:“喻大小姐,久仰大名。”

“商域。”

喻見沒接話,看過去。

她沒記錯,剛調任的一把手也姓商,估計是人家的公子哥。

就挺傻逼的。

商域不動聲色打量過喻見,覺得有點難。

年前他被姜家那小的一通電話給薅到了南潯,他丫人生地不熟的過來罩人,他以為是誰呢,等他爹陪著某大領導過來,他才咂摸出點不對勁。

他打了個電話回去問誰這麽大架子,姜·太監總管·哲支支吾吾。

於是,商域就問:“真是你自己要辦的?”

姜哲:“我鹽吃多了閑的慌啊。”

商域:“那誰啊?”

最後,太監頭子破罐子破摔讓他悠著點,說:“能誰?我太上皇的小祖宗。”

商域當時一驚:“過明面了?”

回應他的是兩聲嘟嘟嘟。

周梒江的小祖宗。

要是過了明面也不會讓他來了,只能是太上皇瞞著家裏人吩咐的,而太監總管只負責辦事,挑來挑去選中了他這麽個倒黴玩意。

周喻倆也算門當戶對了,怎麽盡幹偷雞摸狗的事?

商域理解來理解去,只能把這歸結為——

情趣。

能當周梒江祖宗的他還沒見過,現在見了。

小姑娘長得格外漂亮,那雙眼看人時眸光清淩淩的,眼尾輕勾起時,像只高傲的小狐貍。

她穿著米色的絨毛球燈籠褲,褲腳綴著毛絨絨的小毛球,左側褲腿上有著兔子刺繡,上面是同色系的比甲,一樣繡著兔球。

琵琶袖軟軟垂下。

怎麽看怎麽可愛。

就是吧,商域瞧著周梒江的祖宗,只能從祖宗的左眼裏瞧出——

你誰?

右眼裏瞧出——

有病?

合起來,匯成:死他媽一邊去。

商域當即決定發病:“我瞧著那誰給你當姐姐好像挺委屈的,要不還是別當了。”

劉喻簡臉更白了。

劉女士幾乎站不穩。

喻見:“……”

喻見覺得這不認識的傻逼病得不輕,一直坐主位上的老人家朝她招手。

喻見狐疑地看過去,莫名覺得有點眼熟,跟著從記憶裏翻出一個快被遺忘的影子。

“韓爺爺?”

“嗳!真難為小喻還記得我!”韓爺爺邊說邊比劃,“當年我到西北前還抱過你哩!我那老領導啊,也就是你爺爺還舍不得給我抱!就怕我給你摔著!”

“他說我皮糙,手上盡是槍繭,容易給你臉上留印子!”

韓爺爺一通叭叭完,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機會,話題一轉,又問林安深:“你們家很缺女兒?”

林老夫人大氣不敢喘。

“不缺。”林安深思忖瞬,“小喻一個人孤單,她是陪小喻讀書的。”

“誰說的?”韓爺爺看一眼裝死的劉女士,“你說的?”

“讀書?”韓爺爺唇上胡須一抖,“那她怎麽不陪著去青墨?”

“青墨?”林安深沒聽過這所學校,“不是S中?小喻媽媽當年就讀的學校。”

韓爺爺不說話了。

“你說我說?”商域適時接話,就跟喻見熟了八百年似的,“我說話可不好聽。”

喻見沒搭理這缺心眼的,她說話更不好聽:“我被劉女士轉到了S市第一中學,括弧,青墨分校。”

“我們學校各個都是人才,各科均分蟬聯S市倒一。”

“本科率感人,努力努力再努力一定能上公辦二本。”

“入校即是兄弟,孤孤單單一人進校,歡歡喜喜三人畢業。一年戀愛,兩年訂婚,三年抱崽。”

“是兄弟,就來青墨一起搖擺。”

滿室的寂靜中,商域笑出了聲。

喻見“好心”扶了一把搖搖欲墜的劉女士,繼續說:“我能有現在的成績,全得感謝我男朋友,他教得好。”

信息量太大,林安深一時忽略了喻見話裏的男朋友,他現在滿腦子都只有搖擺。

喻見再接再厲:“哦,S市還有一點好,高考不限戶籍,但南省卻禁止高考移民+考生必須回戶籍地參加高考。”

喻見相當平靜:“爸爸,我差一點就不能參加高考了。”

喻見每說一個字,林安深臉色就黑一分,到最後臉黑得不能看,整個人冷沈到讓人發怵,往日的斯文內斂收了個幹幹凈凈。

“有這回事嗎?”林安深問劉女士。

劉女士不住搖頭,扶著劉喻簡才站穩,她看向林老夫人,卻發現林老夫人早已閉上了眼。

林老夫人氣得胸口不住起伏。

劉女士這會哭了:“不是,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

“我們之間的合約到此為止。”林安深起身,對韓老先生微微鞠了一躬,“不好意思,讓您看笑話了。”

“是我的疏忽,這件事我會處理。”

……

林家徹底雞飛狗跳。

之後兩天,劉女士見縫插針地哭訴磕磕巴巴的解釋,林安深根本不買賬,林老夫人更是借口身體不舒服,閉門修養了。

在劉女士整日哭哭啼啼的咒罵下,喻見知道了——

林安深和劉女士根本沒結婚。

結婚證是假的,倆人沒感情。

硬要說,劉女士是林安深經過篩選後特聘的高級保姆,主要負責照顧喻見,順帶配合林老夫人的面子工作。

作為交易,他會幫忙擡一手不斷走下坡路的劉家。

這原本只是家事,後來不知道怎麽鬧得滿城風雨,舊時江南道一片的就沒有不知道這事的。

當事人林安深根本不在意,喻見就更不在乎了,她姓喻又不姓林,反倒是一向好面子的林老夫人在面子被扒了個七七八八後罕見的沈默了。

別人不敢嘲林安深又不敢得罪喻白薇,但劉女士就不一樣了。

要不是嫁了林安深,南省誰認識她啊?她做的那些事當下被人扒了一幹二凈。

說好聽點叫假結婚說不好聽點你一個高級保姆天天朋友圈秀恩愛,養個不知道從哪來的野丫頭,合起夥來欺負喻林倆家正兒八經的大小姐。

這不純有病嗎?

因著過年,不好鬧太難看。

劉女士賴在林家老宅不走,一門心思想見林老夫人,而劉喻簡這會倒是夾起尾巴做人了。

奈何先前上門的小破落戶忙不疊地跳出來宣布和劉女士斷絕關系了。

喻見都驚了。

喻見拿著酸奶從哭哭啼啼的劉女士身邊經過時,接連兩天沒作妖的劉女士突然從沙發上蹦起來,越過茶幾,揚起手沖過來:“小賤人!”

頗有同歸於盡的氣勢。

喻見不常打架,但但凡打過的架還真沒輸過,她正找著角度想踹哪合適呢,腕子被人拉了過去。

她被林安深護到了身後。

隨即,“啪”一聲。

號稱閉門修養的林老夫人給了劉女士響亮的一巴掌:“你罵誰呢?我林家的孫女也是你能罵的?”

“你想死,沒人攔著你。”

林安深屈指,壓了壓不斷跳起的額角,對老宅的管家說:“送她們走。”

她們是誰,不言而喻。

劉女士歇斯底裏:“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憑什麽啊?”

“憑什麽?”林老夫人反問,“我們林家欠你的?你弄個野種來盡做些上不了臺面的事?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是,我和喻白薇是有矛盾,可喻見是無辜的。”

喻見靠著墻,默默聽著,心情覆雜。

……

比起南省林家上演的八點檔狗血劇,帝都更是被周梒江攪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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