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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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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經年久別, 荏苒歲月仿佛並未在韓芷的臉上留下痕跡,她坐在窗邊,窗外天光斜斜灑了她半身, 而她容色溫雅依舊, 還是當年模樣。

程嬌心頭悸動,眼中不自主地漫起水霧, 她趕忙低下頭, 不教旁人察覺自己的異樣。

梨香上前一步,道:“夫人,主君惦記著您的身子,特意聘了名會推拿調理的丫鬟來,讓她給您瞧一瞧罷。”

韓芷微微蹙起眉尖,“他怎會……”轉頭間, 怔然看見了程嬌的臉,霎時啞然無聲。

程嬌生怕韓芷驚訝間露出異樣, 忙道:“見過夫人,我是主君聘來為您調理推拿的丫鬟,我叫小程。”

“小程……”韓芷勉力壓下心頭澎拜的情緒,只不住點著頭,“好, 好, 來了就好。”

程嬌看了看四下那幾個丫鬟,道:“推拿、艾灸需寬衣解帶, 還請夫人屏退外人。”

韓芷便對那四個丫鬟道:“你們都下去罷。”

誰知那四個丫鬟竟紋絲不動,其中一個道:“夫人, 咱們幾個都是女子,又是專門伺候夫人的丫鬟, 理當侍奉左右才是,況且主君特意吩咐了,不教咱們遠離夫人……”

韓芷當即沈了臉色,“主君不教你們遠離我,是為了我的安全著想,你們幾個倒好,竟把自己當獄卒,拿我當牢裏的犯人看守起來了!”

這位韓夫人一向是個和顏悅色的好性兒,如今驟然變色,幾個丫鬟忙連聲說不敢。

韓芷冷笑,“等主君回來,我倒要問問他,是不是真同你們說了要看犯人一般地看住我,他若說是便也罷了,若說不是,我非要治你們一個以奴欺主之罪不可!”

幾個丫鬟當即一嚇。徐劭雖表達了要把韓芷看牢,不教她和外界接觸的意思,卻也只是暗示,並未曾言明,若韓芷真撕開來問,主君自然是要否認的,人家到底是至親夫妻,屆時倒黴的還不是她們這些伺候的丫鬟?當真是嗚呼哀哉,奴婢難為。

那幾個丫鬟面面相覷一番,其中一個道:“那夫人在房中推拿,我等侍候在門外,若有吩咐,請夫人叫我們一聲便是。”

韓芷“嗯”了一聲,淡淡道:“小程留下就行,梨香,你也同她們出去罷。”說罷,掃了梨香一眼。

這便是要她在外頭看住那幾個丫鬟不教她們偷聽偷看的意思,梨香當即會意,應了一聲,帶著那幾個丫鬟迅速退去。

房中只剩下程嬌和韓芷二人。

程嬌再難忍激動,撲上去抱住了韓芷,“阿芷姐姐!”

“嬌嬌!”韓芷也摟住她,有太多的話在心中翻湧,擠到嘴邊,反而只能說出一句,“這些年不見,你都還好罷?”

程嬌不住地點頭,悄悄把眼淚擦在她的肩上,“我挺好的,如今已是一個能自食其力的女商賈了。”

韓芷嘆聲道:“當初滿心以為就快要吃上你和哥哥的喜糖了,誰知道半路又橫空出了那麽一樁子事兒……你失蹤了這些年,可教我們擔心壞了。”

程嬌的手指不自覺蜷起又松開,她道:“我當初只一心想要離開東京,又不敢回揚州,迷迷糊糊就去了浙江,如今已在浙江站穩了腳跟。姐姐你不知道,我如今果然成大掌櫃了,手底下養了一大幫夥計呢,此來朔州,一是為了來看你和喬姐姐,二則也是為了來做生意、開拓市場來著。”

“果真?”韓芷由衷地為程嬌感到高興,笑了起來,問:“你如今都做些什麽生意?”

程嬌道:“我們在諸暨做珍珠養殖,把養出來的珍珠賣去江南各地,我也有了自己的字號,叫明珠記。若非此行不便,我一定為你帶一斛又亮又圓的大珍珠!”

“能見到你平安無事,我已是驚喜萬分,哪裏還需要什麽珍珠呢?”韓芷眼眸含笑,手指愛憐地撫過程嬌的鬢角、臉頰,她又忽而想到什麽似的頓了頓,遲疑地問:“那如今你和我哥哥……”

程嬌垂下眼眸,沈默片刻,“雖然重逢,但往事已矣,就不必再提了。”

“……”韓芷無聲嘆道:“我雖覺得可惜,但你既然做出了決定,就一定有你的理由,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親人。”

程嬌勉強笑了笑,“別說我了,你和徐劭這又是怎麽了?那些人怎麽敢像看守犯人一般管著你?”

韓芷臉上的溫情與笑意登時蕩然無存,她眸中寒意料峭,“她們如此行事,自然是因為徐劭的吩咐。”

“他怎敢如此待你?”程嬌不免忿忿,她想了想,不確定地問:“莫非……他又得了個專寵的姨娘?”

韓芷搖了搖頭,“這一次牽涉到的並非僅僅家事,而是……”

她看著一臉茫然懵懂的程嬌,正猶豫要不要同她說徐劭通敵一事,外頭忽然傳來梨香的聲音,“主君,您回來了?奴婢這就差人叫廚房做晚膳……啊,夫人她……夫人正在裏頭休息呢……”

“徐劭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韓芷猝然起身,有些驚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定在衣櫃上,一把拽過程嬌就往裏頭塞,“快,進去躲好,千萬別出聲!”

剛掩上衣櫃門,房門便“砰”地一聲被撞開了,滿面紅光的徐劭大步朝她走過來,“阿芷!阿芷!”

韓芷冷著臉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你來作什麽?”

“你這話說的,夫君來娘子的房中,還要想個由頭不成?”徐劭今日顯然心情頗佳,貼了韓芷的冷臉依舊嬉皮笑臉地往她身上靠,韓芷不耐地側過身避開,“你還是離我遠些的好,萬一身上帶著什麽信,又給我看去了可怎麽辦?”

徐劭笑道:“你怎的如此記仇?我不過是眼看大事將成,不得不謹慎應對,並非疑心於你。”

韓芷雖對他口中所稱“大事”好奇非常,可此時也只能假裝渾不在意,“你自去做你的大事,同我來說什麽?”

“我此來可不正是為了‘大事’?”徐劭忽然斂了嬉笑,正經道:“你趕緊隨意收拾些東西,同我去鄯陽縣,咱們恐怕要在那裏待一些時日。”

韓芷扭頭狐疑地看他,“去鄯陽縣作甚?”

徐劭幽幽道:“知州相公今日宴飲,邀請了你我夫婦二人,我自是要帶你一同前去。”

韓芷心中疑心不減,仍舊緊盯著他,“鄯陽離武州又不遠,縱得知州夜宴相邀,頂多宿一夜便可歸來,為何要待上一段時日?”

徐劭忽然一笑,冷不丁說:“阿芷如此冰雪聰明,不如猜一猜?”

他臉上雖掛著笑,眼神卻驟然冷卻下來,韓芷心頭一凜,淡淡道:“莫非是知州相公有事需留你幾日?”

徐劭搖了搖頭。

韓芷又道:“那就是治所出了什麽問題,需要你這個武州通判逗留數日?”

徐劭又搖了搖頭。

韓芷故作蹙眉不耐,撇過臉不看他,道:“你這人好沒意思,這有什麽好猜的?你愛說不說!”

徐劭的聲音在她背後幽幽響起,“阿芷猜不到,我便提醒你兩個字。”

“涼國。”

韓芷後頸一瞬生寒,她想起尚未被徐劭察覺時,在他書房中看到的最後一封信,那也是一封用涼國文字寫的信,她還沒來得及細看,徐劭便突然返回,她只記得最開頭的四個字寫的是“四月廿三”。

明天就是四月廿三。

她一直很焦急地想弄明白徐劭和涼國人究竟在四月廿三那日謀劃了什麽,可自那日之後,徐劭對她起疑,撤去了她其餘用熟了的丫鬟,只留了一個梨香在身邊,變相將她軟禁至今。

而此刻,徐劭用帶著笑意的聲音在她身後說:“四月廿三晚,請開武州城門,放我大軍入內。”

兩耳邊仿佛“嗡”的一聲,一直緊繃在腦中的那根弦霎時崩斷,韓芷猛然轉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你竟敢放敵軍進城……”

徐劭嘴角嘲弄的弧度* 抹平,他冷冷地看著韓芷。

“……”韓芷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方才於震驚之中,不慎說漏了嘴。

若是不知前因,突然聽得這樣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只會感到莫名其妙,不可能如她這般迅速地反應過來那句話背後的含義。

“你果然都知道了。”徐劭道。

韓芷一時心跳如鼓、眼瞳震顫,手腳也因恐慌而霎時冰涼,她呆滯地看著徐劭,竟口不能言。

看她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徐劭的臉上反倒再度浮起笑意,他溫聲道:“阿芷,你又何必如此?你我夫妻多年,有什麽事是不能互相傾訴的……”他說著,擡起手,就要落到韓芷的肩膀上,可韓芷猛一後退,叫他的手落在空處。

眼中神采恢覆,韓芷梗著脖子,冷睨著他:“你究竟為何要通敵叛國?”

“……”徐劭正低頭有些出神地看著自己落空的手,聞言才擡頭,平靜地說:“我不是叛國,阿芷。”

“只是當今官家無道,信任奸佞,我等臣子,理當為天下百姓計,另立明君。”

“為天下百姓計,另立明君?”韓芷聞得此等無恥言論,竟不由失笑,“在當今官家治下,我大文自陳家谷一戰後十三年無有戰火,百姓安居樂業,這就是你口中的‘無道’?而你口口聲聲說著要為天下百姓計,做的卻是打開城門,放敵國鐵騎肆虐武州的行徑!”

徐劭昂頭傲然道:“若邊關無戰事,朝中如何能起動蕩?若百姓無怨言,如何才能推翻當今帝位?自古成大事,哪兒有不死人不流血的?只要事成,他日史書工筆,定會記下我徐劭的從龍之功,而那些死人,不過是寥寥幾筆數字而已!”

他的雙手如鐵鉗一般用力鉗制住韓芷的雙肩,徐劭長嘆道:“區區蟻民,不過草芥,阿芷,你又何必在意?”

韓芷悚然盯著他舞動著烈焰的眼眸,半晌才啞聲道:“……你們打算推誰上位?”

徐劭淡淡道:“當今官家退位後,鄭國大長公主會扶持官家的幼子登基為帝。”

“原來如此……朝中那人竟是……鄭國大長公主……”

公主當年的種種行徑,原來並非是向官家低頭,而是為了掩蓋自己藏在最深處的,對於那至尊之位的勃勃野心。

看著茫然失神的韓芷,徐劭耐心溫聲道:“如何,都明白了罷?好了,時辰不早了,快隨我去鄯陽罷,待到晚間涼軍入城,這武州可待不得了。”

韓芷呆楞著,任由徐劭把自己攬入懷中,“……你為何要把這些事情都告訴我?”

徐劭笑了笑,“你我夫妻一體,我自然要同你分說清楚。”

是啊,是啊,夫妻一體。

今夜之後,無論徐劭說什麽、做什麽,世人自然而然地會認為其中也有韓芷的一份。他造反成功,未必會有自己的好處,可若他造反失敗,被誅九族,那九族之中就一定有韓芷其人。

這該死的,夫妻一體。

韓芷用力閉了閉眼睛,帶上哭腔故作哀怨道:“如今又來說什麽夫妻一體,你做這事之前,也沒見你來問過我同不同意!”

徐劭摟著韓芷,有些不耐地皺了皺眉,語氣卻溫和依舊,“我也是為了自己的仕途、為了咱們這個家考慮。你生性膽小怕事,若同你說了,你一定不答應,可富貴險中求,不做這事,我如何直上青雲?”

“為了自己的仕途?”韓芷不敢置信地看他,“你是二甲進士出身,年方三十便已官居從六品通判,這是多少人窮盡一生也難以坐上的位置,你又有什麽好不滿足的?!”

“若是沒有韓楨,或許我會滿足!”徐劭一把推開韓芷,她踉蹌著倒退幾步,直到身子撞上梳妝臺才停住。韓芷惶惶看著徐劭驟然發怒,胸口劇烈起伏,眼中仿佛要掙出一頭獅子。

半晌,徐劭閉了閉眼睛,說:“若不如此,我恐怕此生也難望其項背。”

“其實當年揚州任期滿之後,岳丈大人是有意調我入京的,只是我拒絕了。”徐劭有些嘲諷了勾了勾嘴角,“他有自己的兒子,我不過是女婿,縱使扶持,他也不會盡全力。我若入京,熬到致仕也最多是個四品,永遠要被韓楨壓一頭。”

“可是憑什麽?就憑他有個當吏部尚書的爹而我沒有?”嘴角的弧度消失,徐劭一字一頓地冷冷道:“我、偏、偏、不、服!”

“不過馬上就好了,韓楨就快要死了。”徐劭忽而松了口氣,道:“我在鎮威城的線人傳來消息,韓楨如今正在鎮威城中,這真是——太好了!”

他滿足地咧嘴笑了,“歷來涼軍入侵,都是鎮威城首當其中,聞頌泰半的兵力都壓在前線,而他絕想不到,有朝一日,涼軍能無聲無息地從武州奇襲鎮威城肋側——他註定要死在涼人的手中。”

“而如今身在聞頌軍營中的韓楨,他終於也要死了。”徐劭得意嗟嘆,“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你不服我哥哥,甚至恨毒了他,可若易地而處,你猜他會不會做出如你一般的舉動?”韓芷冷不丁問。

徐劭霎時啞口無言。

韓芷深吸一口氣,緩緩朝徐劭走近,在他驚疑不定的目光中粲然一笑,如當年他們新婚和睦時那般喚他,“劭郎。”

“如今涼軍還未入城,一切都還來得及。”她踮起腳,雙臂圈住他的脖頸,仿佛彼此仍舊親密無間,她語帶哽咽,“劭郎,你回頭罷。”

徐劭眼瞳顫動,他展臂擁住韓芷,深嗅她頸間芬芳,苦笑道:“若止步於此,我這些年在邊境做小城通判的經歷,就都成了笑話。況且往來書信都在鄭國大長公主手上,她豈能容我?阿芷,我回不了頭了。”說話間,他後頸一熱,有溫熱的液體滴落皮膚。

韓芷哭了。

雖說兩人早已夫妻情淡,可終究有過兩情繾綣的時候,妻子的淚水洇入肌理,徐劭想起當年的脈脈溫情,亦不免動容。他手掌輕撫韓芷的後背,溫聲寬慰道:“好了好了,真的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快隨我離開武州……”

話音未落,徐劭忽覺後頸某處一涼,隨即傳來尖銳的劇痛,一剎那的怔楞間,喉中湧動,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他用力推開韓芷,看著他那淚流滿面的妻子,手裏還死死攥著一支染血的金簪。

“你……你……”徐劭暴怒地撲上去,“叮當”一聲,金簪落地,他的雙手扼住了韓芷的喉嚨用力收緊,“我待你這樣好,你怎麽敢……你怎麽敢……”

韓芷竭力掙紮,卻掙不脫頸間桎梏,她感覺自己肺中的氧氣被一點點榨幹,窒息感充斥全身,在這死亡即將降臨之際,眼前所視之物皆化作一片白茫茫。而在那漫天霧氣之中,竟忽然鉆出一個幼小的、靈敏的身軀,他甜甜喚著“娘親”,張開短短的手臂朝她撲來。

“琦……兒……”她翕動嘴唇,艱難喚道。

徐劭的雙手不由為之一松,眼中流露茫然猶豫之色。

可就在此時,房中衣櫃的門忽然從內破開,徐劭才一扭頭,餘光中劃過一道銀光。

那道銀光瞬息沒入自己的後心處,甚至於還在自己體內左右攪動著。

他驚怒地順著拿握著匕首的手往上看去,見到的是一張他意想不到的臉,“……程……嬌?!”

徐劭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回府後似乎聽某個丫鬟說有個會調理推拿的丫鬟正在韓芷房中,還說是自己從外頭聘的。他當時只以為這又是韓芷鬧出的小花招,想著大事將成,洪流之下婦人的鬼祟伎倆都將被碾為齏粉,並不將此話放在心上。

誰曾想,竟是兩個婦人取了自己的性命。

程嬌拔出匕首,徐劭的血噴湧而出,濺了自己一頭一臉,程嬌茫然地用雙手握緊了匕首,眼睜睜看著徐劭的身體轟然倒地,又呆呆地沖上去猛力補刀。

直到被韓芷掰住胳膊,她忍著眼淚,顫聲道:“別捅了,嬌嬌!”她看著雙眼圓瞪、死不瞑目的徐劭,眼睫不住顫動,終於還是落下淚來,“他死了。”

“啊!”程嬌後知後覺地驚叫一聲,“當啷”丟掉手中血紅的匕首,她雙手抱頭,“我殺人了……我殺人了……阿芷姐姐,怎麽辦啊?”

韓芷抱住程嬌拍著她的後背,“徐劭通敵賣國本就是死罪,他死有餘辜,嬌嬌不怕,你只是替天行道而已。”

程嬌不住地點頭,許久才恢覆神智,她忽然掰過韓芷的肩膀,焦急道:“韓楨!得把這件事兒告訴韓楨!”

方才她躲在衣櫃內,把韓芷和徐劭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也知道了韓芷為什麽會被軟禁在院內。她一邊聽一邊暗罵徐劭狗賊,直到聽見他說韓楨要死了。

原來韓楨也在鎮威城中,他一直就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從浙江到朔州,這一路的風平浪靜都有了理由,程嬌動容之餘,又霎時如墜冰窖。

韓楨就在鎮威城,他還對這裏發生的事一無所知,不知道徐劭勾結了涼國人要放涼軍入武州,屆時敵人來得猝不及防,鎮威城被攻破或許只需片刻,而鐵騎沖陣時,無論是高官還是草芥,他們的性命在滾滾馬蹄下撐不過瞬息。

韓楨會死嗎?

程嬌發現自己不能思考這個問題,一旦思考,心臟就被手攥住一樣抽疼。

她只知道自己不想他死。

韓芷連連點頭,“徐劭雖死,這滿院子的人手卻還在,他們不得徐劭的命令,不會放我離去。好在你穿著丫鬟的衣服,你還是可以溜出去的!你趕緊回鎮威城去找哥哥或者聞將軍,把徐劭要放涼軍入城的事兒告訴他們!”

“可你……可你……”程嬌擔憂地望著韓芷,一時猶疑,卻也知道此時朔州無數百姓的性命就在她們的一念之間,再多不忍,也只能忍下。

程嬌點頭道:“那你守在此處,保護好自己,待風浪過去,你我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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