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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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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項紹元家沒什麽可供薛流和葉津娛樂的東西, 就跟普通人回長輩家一樣無聊。

地板是有些開裂的老木地板,床是三十年前流行的那種四個角的不銹鋼床, 頂上還支起蚊帳床簾, 床墊是巨軟的席夢思,兩個人躺上去一邊陷下去一塊。

薛流仰面朝上,滑動著手機, 說到:“話說,市裏的灰喉患者都已經治愈出院了, 疾控做了工作總結,明天上午市裏開表彰大會, 叫我們倆去。”

“好啊。”葉津懶懶答道。

本來這種可去可不去的流程式會議,如果只有他一個人,葉津一般都不會去,但是薛流好像挺喜歡出風頭的, 放在以前,他可能會為了滅滅薛流的威風而出席。

這次, 葉文翰來了, 葉津的心裏升起一種拱火般的念頭, 想在葉文翰面前走,讓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去參加醫學表彰。

-

下午葉文翰去了江州市第三人民醫院, 當初接診他的醫生已經找到了, 主治醫生姓鄧, 已經是心內科的主任了。

兩人坐在心內科門診的診室裏。

雖然已經過去了十年, 但是鄧主任對這位病人是有印象的, 因搶救回來之後, 這家人是開了直升機來, 從頂樓天臺把人接走的。這種情況基本上出現在大人物的緊急轉運、移植器官的護送,鄧主任第一次見到不那麽緊急的情況,用這種方式把人轉走。

“看來葉先生後續恢覆得很不錯。”鄧主任推了推眼鏡,看向面前雖上年紀但依舊剛利的男子。

葉文翰端坐在鄧主任的斜對面,腰身扳直,“托鄧醫生的福,這次來出來想對您表示感謝,還想找找當初送我來的救命恩人。”明明是很溫和的感謝語,葉文翰鏗鏘吐字,像在練兵。

“嗯,你說的情況我了解,但是當時是急救中心出診,葉先生是先被送到急診,給予對癥支持治療,生命體征平穩之後,才轉診到我們心內科來的,當時說的是有人預支了一筆醫療費用就走了,我們接診葉先生的時候,沒有其他人在場。”

因為之前葉文翰的人已經說明過來意,鄧主任事先回憶過當年的事。

“不得不說全靠當時救你的路人爭取了時間,如果錯過了CPR的黃金搶救時間,很難說葉先生還醒不醒得過來。”

“急診記錄的是門診病例,按照規定,保存時間是不能少於十五年的,所以葉先生當年的病例應該還能找到,只是需要時間,急診的接診簿上,理論上應該有搶救者的簽名。”

“可以去病案室調取,但年份久遠,堆積的病案太多,查找起來需要一定時間。”

鄧主任不疾不徐地說完,葉文翰認真點頭,左手招起,到和眼齊平的位置,身後的人馬上明白是什麽意思:“好的,我這就去辦。”

離開醫院之後,葉文翰想一個人逛逛,隨行的人在後面開車跟著他。

三院離江州中醫藥大學很近,十年前,它就是在這附近昏倒的。街區平直分明,望到底就能看見學校的大門口,以及門口的日冕和放大版渾天儀塑像。

起初得知葉津私自修改了志願,葉文翰勃然大怒,而那時早已到了招生工作的尾聲,葉文翰第一反應就是讓他覆讀。

他實在不能理解葉津怎麽想的,就算改志願,學什麽不好?非要學醫,他明明已經給葉津安排好了最穩妥最快捷的路,只要葉津按他計劃的來,對葉津本人和葉家來說,都是輕松又穩固的。

葉家的實力給了葉津放肆和擺爛的後路,葉文翰雖然不允許葉津擺爛,但是比起五年三年又三年地讀書,手握人命,透支身體,稍不註意就是兩家人的悲劇,葉文翰寧可葉津在家當一個廢物。

看到錄取結果的時候,葉文翰的第一反應是叫他覆讀。

那是七月份的一個午後,父子並排坐在書房裏,寬大的紅漆楠木桌上立著電腦顯示屏,葉文翰看到赫然的“京州中醫藥大學-中醫學-擬錄取”。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落在的葉津的左臉,意料之中,葉津擡手撫上,火辣辣的,灼燙而痛,劃過嘴角時,帶下來一點血。

葉文翰冷聲,和葉津如出一轍:“準備覆讀吧。”

“不,”葉津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擦過嘴角,“我就學這個。”

時間像放慢,葉津看到葉文翰擡起腳,直直地朝自己踹過來。

兩人都坐在椅子上,隔了些間距,葉文翰一腳踹在葉津胸口上,把人踹離了椅子,撞上後面的書櫃。

“哐——”“嘩啦——”

葉津感覺到額頭傳來劇烈的鈍痛,努力睜開眼睛,看到血茫茫的視野裏,一些獎杯被摔碎了。

諸如奧賽化學、演講、商務英語等等亂七八糟葉文翰逼迫他學的東西,在所謂的“信任與期待”下,獲得的獎,他不理解為什麽要學,但是以前沒有反抗。

葉文翰不像二叔和三叔,他沒有那麽精明或者說聰明,但又極度討厭別人把他當做一個只會啃老的富二代,好在部隊給了他實現人生價值的空間。

但是他自己沒能實現的那一部分,全部附加給了葉津。

“你家那麽有錢,你為什麽要和我們一起高考啊?”——這是葉津讀書的時候聽過最多的疑問。

“你看誰家的誰誰誰,怎麽怎麽樣了,你就不能像他們一樣,給我爭點氣?”——這是葉津從葉文翰的口中聽到最多的話。

他聽夠了。

葉津捂住額頭,掌下能感受到溫熱黏濕的血液,他聽到上方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那你就滾出去。”

“好。”

葉文翰沒想到葉津真的就從此離開家門,再也沒回來了。

他本來打算用經濟威脅葉津,但葉津沒給他這個機會,葉津甚至什麽都沒收拾,帶著身份證,就走了。

他派去跟著葉津的人回來說,葉津在南海公園裏坐了一晚上,第二天去了市裏最大的一家4S店,不知道他怎麽說服的店長,反正第二天就在那裏上起班來。

甚至暑假結束,葉津要去上學的時候,店長舍不得他走,勸他留下來,給他升職加薪。因為學校也在京州,葉津答應店長寒暑假會來。

葉文翰聽到葉津在4S店打工的時候,感覺自己臉上被扇了一巴掌。

從那以後,葉津再也沒踏進過葉文翰的家門,只有過節的時候,在葉伯棠家裏能碰上,但葉文翰去了之後,葉津就會很快離開。

父子倆誰也沒拉下臉來服軟,一晃八年,葉津博士畢業,要離開京州了,他也終於從部隊上退了下來。

葉文翰心裏還是看不上,倒不是嫌棄醫生這個職業,他尊重醫生,但是不想讓自己兒子去當醫生,得知是去大學當老師,他稍微舒坦了那麽一點。

本想趁他入職的時候,再告誡他幾句職場上的話,勉強緩和一下兩人的關系,結果人還沒見到,他先出事了。

葉文翰走進了校園裏,他先就看過地圖,迅速記住一個地方的地形也是軍人的必修課,所以他倒不怕走丟,圍著湖散步,東看看細看看,有種看兒媳婦的心態。

-

“他下山了?”

“咳咳,他打了個招呼就走了,老周陪他一起的。”葉伯棠和項紹元下著圍棋,回覆葉津。

葉津和薛流半日偷閑,就這麽躺著閑聊聊到雨停,項蘭和薛立輝快到了,薛流說去接他們,兩人才下樓,而葉文翰居然還沒回來。

薛流拍上葉津的肩膀,說道:“要不你打電話問問?”

葉津連連搖頭:“肯定有安保跟著,不用管,走吧。”

格勒山社區其實像個小小的世外桃源,獨它在山上,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特別有老江州的生活氣息。

項宅出去沒多遠就有一條趕集的市場,江州早晨五日趕一場,晚上倒是天天都有夜市,這個點,出攤的人開始搭棚了。

薛流說就在這路口等,他們上來肯定會經過這裏。

有個小攤上在賣小學生玩具,擺出來一種薛流小時候很喜歡玩的“一夜開花樹”,就是把樹狀的紙板浸上一種化學溶液,過一晚上就會析出雪花一樣的結晶。

“老板,我要一包。”薛流指指那個玩具包,“哦草,沒帶手機出來,哥,幫我付錢。”

薛流掛住葉津的脖子,把他往小攤方向扳。

看清楚是什麽東西之後,葉津迷惑:“你確定?你多大年紀了還玩這個。”

“大兒童想玩,哥哥。”

這話,斷句斷得有點微妙,葉津聽出一絲絲別的味道,他臉皮薄,不再和薛流掰扯,摸出手機來付款。

付完款,薛流拿起他的玩具,葉津看到Blood裏又聊得熱火朝天。

【不知名柴胡】:中年男人環湖.jpg

【不知名柴胡】:臥槽,如果不是葉老師長得更帥,我特麽以為是他突然被吸走了二十年陽壽。

【醒醒吃藥了】:喵喵喵?這是江中醫那個湖?

【醒醒吃藥了】:臥槽,這他媽就是老年版的葉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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