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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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葉津的呼吸都變得用力起來, 望著近在咫尺的這只手,薛流伸出的手仿佛帶著魔力, 可以把他從冰冷的繭中拉出來。

每一寸觸感都像鐵烙烙進他的腦海裏, 薛流的掌心幹燥而溫暖,像安神潛陽的藥,穩穩地鎮住他的心神, 握住他顫抖的指尖。

薛流用力一帶,把葉津拉進了懷中。

擁抱幾乎是人類尋找依靠的本能, 心臟和心臟離得那麽近,另一個人的所有情緒都無處藏匿, 胸膛便成了銅墻鐵壁鑄成的港灣。

他沒有擁抱過什麽人,如果他早知道擁抱是這麽美好的一件事,也許他早就願意去接觸新的人,但是現在也剛剛好。

因為是薛流, 所以剛剛好。

葉津把頭埋在薛流的頸窩,貪戀地嗅著他身上的薄荷味, 雙手也環抱住薛流精瘦的腰際, 聲音濕潤地摩挲過他的耳畔:“薛流, 我也喜歡你。”

江風、人群、夜燈。

塵世間的鬧在頃刻變得寂靜,世間的是非與他無關了,這一刻, 葉津允許自己做一個凡夫俗子, 狠狠地摔進紅塵裏, 不計後果。

一刻也可以成為漫長的永恒。

直到兩個人手牽手, 在古鎮裏逛了一個遍, 從老街百年的巷子穿過, 在新街的網紅咖啡店酒吧駐足, 最後下到江邊,很多人露營的地方,葉津才恍惚地回過味來,剛才經歷一場多麽撕心裂肺的告白。

薛流其實是一個很能感知他情緒的人,他看上去像個沒長大的小孩,但對什麽人說什麽話,怎麽樣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他都很清楚,在游戲裏是這樣,在剛剛,葉津也感受到了。

兩個人坐在遠離人群的江堤上,葉津問薛流:“你之前說,我剛來學校的時候沒給你好臉色,是什麽時候?”

“我們倆一天來的,你忘了嗎?開學科大會,我跟你打招呼,你都不理我。”薛流現在說起來都還有點耿耿於懷。

“沒忘,那天你遲到了,但是一點愧疚都沒有,前輩們也沒有怪你,我不喜歡遲到,所以對你很不滿。”

薛流為自己辯解:“我那天救人去了,路上遇到一個心梗的叔叔。”

“嗯,沒關系,都過去了。”葉津看著月光和霓虹映照下,漣漪微微的江面,他的聲音變得清冽,“我過去對你有很多誤解。”

薛流正想安慰他說,自己也是,但葉津緊接著開口。

“我和你的成長環境截然不同。”葉津說完這句話後頓住,似乎在蓄積勇氣一般,“讀大學之前,我都走的每一步都是在我父親框定好的腳印裏,他對我有幾近變態的控制,大到讀什麽學校選什麽專業,小到我穿什麽衣服,走路的姿勢,對了,他是軍人。”

“啊!難怪你這麽浩然正氣。”

葉津忽略薛流的玩笑,繼續說:“我的童年就已經被各種繁雜的事務堆滿了,我要在上大學之前學會怎麽管理公司,那個時候我都盡可能達到他的要求,但是偶爾也忍不住偷跑出去玩。那時候有個很混的同學,我就經常去他家打游戲,因為不敢在自己家裏玩,有一次遇到了另一波混的人,他們打架,我得幫他啊,後來我把人打傷了,他被開除了。”

薛流安靜地聽著,想也不用想,知道是誰的手筆。

“然後我就沒什麽朋友了,接觸的人就是他硬要我認識的,他那圈子裏的人。”

“他生平最恪守紀律,但是家裏的事從來沒準時過一次,永遠都是遲到、中途離開,或者根本不出現。我媽臨死的時候,一直在等他來見最後一面,但是他到三天之後的葬禮上,才短暫出現一會兒。”

聽到這裏,薛流的心一陣抽痛,五指穿過葉津的指縫,兩只手扣的很緊,葉津感覺到他的力量,笑著搖了搖頭。

“沒關系,已經過去很久了。我媽過世之後,我改了志願,離家出走了。在外面打工攢錢,學醫。”

“可惡,原來是這樣的,寶貝兒你不會去搬磚了吧?”薛流拉起葉津的手,在月色下翻看觸摸有沒有繭。

“我又不傻,”葉津把手抽了出來,“我在學校屬地城市賣豪車。”

“噗——你那個時候多大啊,他們要你?”

“十八,銷售沒什麽門檻,而且提成高,賣出去一輛學費就有了,那些車都是我玩剩下的,性能、體驗、優點和缺點我都了如指掌。”葉津說起這些的時候顯得很平靜,好像現在這個走路上班的人不是他一樣。

“難怪會玩GTA,開不了真的就開假的,”薛流重新把葉津的手牽起來,“等等,你十八歲讀大學,讀完博士不應該快三十了嗎?”

“碩博連讀。”

“不愧是我喜歡的寶貝兒。”薛流從側面環摟住葉津的脖子,出其不意地吧唧一口。

不知道為什麽,葉津居然有種習以為常的感覺,克制沈穩的薛流可能是他偽裝出來的,想什麽就做什麽的才是真的他。

“這些都不是重點,我想說的重點是,有一天不得不面對我父親的時候,你想好用什麽姿勢挨打了嗎?他一定會把我們倆吊起來打。”葉津想扯下薛流的手,沒扯動。

“先跟他講道理,講不通的話就打我一個吧。”薛流把額頭搭在葉津的肩上,語氣低柔,“寶貝兒,我不會讓你挨打的。”

喧囂裹挾著溫柔低語,撞進心底,葉津怔楞著眼,對聽到的這個答案好一陣沒回過神來。

“我也不會讓你挨打的。”葉津一字一句道。

-

天色太晚了,兩個人驅車回到山上的時候,已經只剩下別墅門口的路燈還亮著,深山老林裏空曠而幽寂,仿佛做什麽都不會被人知道。

按照薛流原本的計劃,是想用溫水煮青蛙的策略,慢慢地把葉教授煮熟,沒想到出來玩一次,莫名其妙就剖心相對了,不過也好,他本來就是行動幹脆利落的性格。

幻影倒進了車庫,薛流沒有解鎖,也沒有打燈,他深咽了一口氣,打開了星空燈。

微弱的熒光在濃郁的墨色之中照開的時候,兩個人都不由得睜大了眼睛,確信對方跟自己想到了一樣的畫面。

想到洛聖都城市的夜晚,來自AutumnWind失手3秒按下的tab鍵,兩個角色擁抱在一起。

而現在,從游戲到現實,從繁華的都市到寂靜無人的深山老林,一樣的勞斯萊斯,一樣的星空頂下,兩個才剖白心跡的青年人坐在一起。

一切都太安靜了,薛流取安全帶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無限放大,葉津也跟著取下安全帶。

“葉津。”

“嗯?”

薛教授的心在上三壘的邊緣瘋狂試探。

“我可以吻你嗎?”

“……”對不起,行端坐正的葉津這輩子真沒法對這種問題說出“可以”二字,但“不可以”顯得他剛才說的喜歡都像放屁。

好在薛流很會給自己找臺階,他側過身,戳了戳葉津的三角肌。

“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黑燈瞎火,高大的男人傾身擠進更為逼仄的空間,他整個人都要塞進副駕駛了,強行把兩個人的距離縮短。

葉津的呼吸微窒,話語也半中截斷,大腦一片空白,感覺到薛流淺弱的心苗貼著璇璣穴的位置,一路往上到人迎,一膚之隔,流淌著滾燙動脈血的肌理之外,別的觸感都變得微微濕冷。

一只連指腹都灼燙的手蒙住了他的眼睛,座椅的角度在變大,葉津半躺,被迫揚起了頭,脾竅輕靈迫張。

“薛流……”太陌生了,所有的感官都太陌生了,人間的烈火一路燒灼上天堂。

葉津想抓住覆蓋著自己眼睛的那雙手,卻感覺自己的手臂變得酸軟無力,只能像抓著浮木一樣,掛在薛流的手腕上。

“薛……唔。”火苗卷蝕而入,兇狠地蠶食口室內每一寸壁壘,玫瑰在城墻搖曳,在風中繾綣,最後隨著烈火一並燒入靈魂。

重濁的吻結束。

“呼——哥,我們馬上回去,好不好?”薛流幾乎是貼著葉津的嘴唇,壓嗓囁喏出這句話,說完仍不舍地舔舔他的嘴角,軟乎乎地用頭蹭蹭葉津的額頭。

打開人生新世界的葉教授眼神都是渙散的,腦袋裏一片漿糊,任由薛流擺弄,嘴裏只能發出“嗯”的聲音。

就在薛流準備下車把葉津扛回去的時候,焦灼的手機鈴聲在車內震響起來,是葉津的手機,屏幕上閃著“譚源居”幾個字。

“煩死了。”薛流想都不想給劃過去,但緊接著又響了起來。“啊啊啊這個老頭怎麽這麽會挑時候。”薛流抓狂地撓頭,還想掛掉電話。

葉津的理智逐漸回籠,目光逐漸聚焦在薛流手裏的手機,聲音變得像細沙摩挲過,帶著微微粗糲感:“接。”

薛流還騎坐在葉津身上,座椅往後倒了很多,他一只手撐在靠背上,葉津也往後挪了挪,支撐起身體,讓兩人之間留出一段空間。

薛流接下電話,開了免提。

“餵,葉津你在哪兒?”

對面譚源居的聲音有些緊促匆忙,譚院長脾氣大,說話一向像在噴火,這聲音傳出來,兩人都冒出一股不詳的預感,對視一眼,清醒了大半。

“北山。”

“你知道薛流在哪兒嗎?他電話打不通。”

葉津看向薛流。

“我也在北山。”葉津還沒開口,薛流搶先出聲,接受到葉津有些驚訝的目光,輕輕點頭示意他不用擔心。

譚源居似乎先是楞了一下,短暫的空白停頓在之前的急促對比下顯得很漫長,像是對現在處境的思考,但馬上又說起正事:“現在馬上到市疾控中心來待命,馬上。”

“嘀嘀嘀——”電話掛斷,忙音響起。

作者有話要說:

被譚源居打斷的上壘。

啊,太難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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