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關燈
第33章

薛流和葉津到實驗室的時候, 那三個女同學也撞在一起了。

三人抱著鼠箱站在實驗室門口,見是薛流和葉津兩人並肩前來, 開門的卻是葉津, 紛紛露出“哦——”的表情,就差“哦”出聲了。

麥子本科就在江中醫,現在讀研已經成了個滾刀肉, 臉皮比較厚,眼珠靈動, 笑得不懷好意:“咦,這些鼠是幫葉教授收的啊。”

打開門的葉津收起鑰匙, 轉過頭,認真回答:“是的,謝謝你們。”

薛流拿起試劑盒子作勢要敲人,眼神剜過三個學生, 示意她們好好說話,麥子同學搶過薛流手中的試劑盒, 笑嘻嘻說:“謝謝大帥哥!”

薛流非常受用。

葉津取來新的鼠箱, 把模型鼠換了位置, 再把有監控的廢鼠放回動物房。實驗室的環境沒有那麽好,要經常過來看看,之後又要變忙碌起來。

薛流在一邊兒和同學聊天, 問:“你們確定沒有被別人知道是我要的喲。”

三個同學來自中醫診斷學、康覆醫學和中藥學, 都是會做實驗的。

“沒說, 就說自己要用。”

“不用擔心, 經常都有人收廢鼠。”

“但是薛老師你怎麽回事啊?”阿花同學踮起腳, 點了點薛流背後正在忙碌的葉津, “可以問問拿來做什麽嗎?”

“大人的事情少打聽。”

幾個同學表面上不說什麽, 已經心有靈犀出了這扇門就要八卦一番。

鼠子安頓好了之後,信息科的人給薛流發消息說出入記錄已經統計好了,薛流和葉津把學生送走,又一起回了辦公室。

薛流沒帶電腦,於是坐在葉津的工位上,用葉津的電腦登微信,葉津躬身站在一邊,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撐著薛流背後的椅子背,一黑一白兩顆腦袋不近不遠地杵在電腦前。

【信息科小李】:20XX年9月15日實驗樓人員出入表.xls

小裴是接近七點的時候發現鼠不行了,那段時間前後的監控裏沒什麽進出,薛流篩選了七點前進入且七點後出去的人,篩出來了五個人。

方劑學的周敏教授和兩個學生,薛流盯著屏幕,沒記錯的話,江州一家叫江陵的大藥廠和學校對接了一個項目,理論任務給了中醫醫史文獻教研室,實驗任務給了方劑學的團隊,周敏教授是成員之一。

薛家在醫藥方面,中醫的業務涉獵不多,因為江陵藥廠太老牌了,打不過,所以改走技術路線。

還有兩個人是傷寒教研室的許宏志和計佑,計佑這麽多年一直潛心耕耘,雖然沒耕耘出什麽明堂,但是心思還是在學術上的。

許宏志這個人……薛流皺起了眉頭。

葉津對這幾個人都不熟,偏過頭問薛流:“你覺得是誰?”

“不好說……”薛流食指的側指腹摩挲在下巴上,“首先,要確定這個人害你的耗子,動機是什麽?”

“哼哼,”薛流突然嗤笑兩聲,“不止我一個人看你不順眼,葉津,反省反省啊。”

薛流的思路從殺鼠動機跳躍到葉津不招人喜歡,葉津對此感到被冒犯,但是薛流冒犯他又是一件稀松平常地事,況且現在薛流還是在幫他。

他忍住反駁的沖動,蹙起眉頭,雙唇抿成一條線。

薛流的目光從屏幕移開,剛剛往旁邊一瞟,收起剎那怔楞又馬上挪回屏幕。

距離好近,葉津的手臂從他的耳邊探過,半包圍的姿勢仿佛形成一個與外界隔離的結界,裏面全是那夜指縫中傳來一般的淡淡木質藥香。

薛流現在看上去是盯著屏幕,腦中全是剛剛偏眸所見的冷潔下頜線。

每一個弧度與起伏,從飽滿的額頭到高挺的鼻梁,再到狷薄的嘴唇與鋒刻的下巴,目光所及,仿佛是微風吹過山陵與丘壑,每一個細節都像超憶癥一樣深深入眼,難以拂去。

怎麽回事?

他竟然覺得有點好看。

自己瘋了吧。

葉津還專心致志盯著屏幕,思考自己跟這幾個不太熟的人會產生什麽關聯,如果是他們中的某一個,又會是報以什麽樣的目的。

薛流喉頭發幹,深咽了一口,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悄悄朝左側看去。

清俊的下頜線繼續往下,是同樣冷白脖頸,因為偏頭的動作,拉扯出淡淡的青色血管紋路,猶如白宣上鋪開山青水墨。

襯衫扣子扣在喉結下面,喉結往外兩橫指的距離,胸鎖乳突肌前緣也顯現出肌肉的線條,薛流讀書時,《局部解剖學》學得巨爛,此刻卻偏偏能洞見一切,這裏還搏動著葉津的頸動脈,皮下即是溫熱的血液。

這裏有一顆細小的痣,差不多是在葉津右側人迎穴的位置,不仔細看不會註意到。

他看著電腦屏幕,他看著他看電腦屏幕。

門口正對,隔空相望的另一扇門裏,譚源居看著他看他看屏幕。

從這兩個人回辦公室,譚源居就註意到了,他放下手頭的事,把老花鏡往鼻梁下方拉拉,雙目前視,露出三分之二的眼白,死盯著那兩個人。

譚源居看到葉津居然讓薛流坐他自己的位置上,然後兩個人舉止親密地湊在電腦面前,不知道在看什麽東西。

過了一會兒,兩人的腦袋越湊越近。

葉津在幹什麽!譚源居心頭一緊,鋼筆在文件上拉出一道墨跡。“糟糕!”

薛流突然感覺眼前一暗,額頭上觸及微微涼意,頭上傳來低醇的聲音:“你怎麽了,臉這麽紅?”

薛流後知後覺地撥開葉津的手,可能用力過猛,把葉津驚了一下。

“不要摸我。”薛流往後幾分,同葉津拉開距離,兇狠狠得像一只哈士奇。

葉津瞳孔微張,收回手直起身,說到:“不好意思。”他剛才偏頭便看見薛流少見地臉發紅,目光呆滯,他完全是身為一個醫生下意識地,用手背去觸碰薛流的額頭,就像觸碰被家長抱來的每一個小孩。

薛流把他推開,葉津才反應過來,這是薛流。

他摸薛流額頭這件事,也太有毒了。

最近老是有這種莫名其妙的氛圍,好像和這個人已經熟悉相處很久,一些距離過近的接觸,也沒第一時間察覺哪裏不對。

都怪薛流之前對他勾肩搭背。

“你自己問問院裏的人,他們幾個手上都做什麽課題,跟你做的有沒有競爭,先這樣吧。”薛流長句出口,發現聲音都幹得不自然,拿起桌上的杯子就噸噸噸猛灌幾口水。

喝到一半,發現葉津看自己的眼神有點震驚,薛流突然頓住,反應過來,這不是自己的大黃蜂馬克杯,這是一個純白色的馬克杯。

空氣陷入一種詭異的焦灼感。

“那啥,”薛流把杯子放回去,幹笑兩聲,腦中有點空白,嘴裏不受控制往外吐字,“你這喝的什麽啊,挺好喝的。”

“白開水。”

“……”不行了,太奇怪了,不能跟這個人待在一起了,薛流站起身,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你過得很滋潤啊葉津,喝水都喝太和湯。”

葉津對薛流終於恢覆了以往那種看傻逼的眼神。

薛流剛站起身,敏銳地感覺到一道異常灼熱的目光,他迅速順著感覺回望過去,院長辦公室裏,辦公桌後的那個人舉起一疊文件擋在臉前。

老譚怎麽回事?光擋臉,那膀大腰圓的身體誰認不出來。

文件旁邊慢慢地探出一只眼睛。

葉津順著薛流的目光看去,也註意到了譚源居。兩個人齊齊把譚源居盯著,不知道他在幹嘛。

譚源居見已經被發現,就放下了文件,沖薛流和葉津擺擺手。

“他什麽意思?”薛流問葉津。

葉津想了想,好像自從放了譚青青鴿子,譚院長就變得有點奇怪,也不是說責怪他,就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詭異,好像是怕傷害到自己一樣。

葉津搖搖頭說:“我不知道。”

兩人對視完,又看向譚源居,譚源居豎起食指放在嘴巴面前,做了個噤聲動作。

“老譚,你要說啥?”薛流扒在欄桿上,“我沒懂——”

薛流震天一吼,整個陰陽樓都聽到了,不過這院兒裏,想想也就只有薛流敢叫譚源居老譚,所以也沒什麽人出來看熱鬧。

譚源居兩眼一黑,本來想叫這倆小夥子光天化日之下註意影響,結果這個倒黴孩子鬧得大家都知道,他一推桌子起身過去把門關上。

表面風平浪靜,網絡上到處都鬧開花了,隨便這倆孩子怎麽搞吧,天塌下來還有薛流他外公,砸不到他譚源居身上。

吃到閉門羹的薛流摸不著頭腦,又回到辦公室,被譚源居這麽一鬧,剛才的幹熱氛圍被打散。

見坐回自己位置上的葉津點開了他微信的頭像,薛雪的簡筆畫放大在屏幕中央。

“你頭像是薛雪啊。”葉津看了一眼又叉掉,保存下信息科發來的文檔,“微信我給你退了。”

“成。”

-

葉津的生活又回歸了和暑假時一樣的忙碌,沒有時間玩游戲,AutumnWind時不時會給他發消息,早安晚安,吐槽學生要翻天,朋友圈裏曬新車,都是些細碎的日常。

薛流堅持在每天午飯的時候,給他介紹對象。放在毒鼠事件之前,他可能不會拒絕,但是現在,他真的沒精力管這些,什麽流言蜚語,都沒有他的實驗重要。

但是薛流非常有毅力,今天莉莉,明天莎莎,後天萍萍,吃飯的時候,就把手機擺葉津面前,劃拉照片。葉津最開始還驅逐一下,後面也妥協了,一邊吃一邊看,聽薛流介紹這是哪家妹妹。

那三個手裏有實驗的人,也派小裴出去打探了,周敏教授做的是驗證一類清熱解毒方劑的有效性,許宏志有一個四六不著的關於小柴胡湯的研究,而計佑是和針灸推拿學院的人,合作了一個旋覆代赭石湯加穴位刺激的應用效果的研究。

硬要說的話,和葉津都沒什麽沖突,稍微沾點邊的是周教授,但是周教授年紀有些大了,德高望重,也不缺課題,不需要競升。

監控一直沒有警報,那箱廢鼠每天吃好喝好,肥了一整圈,也沒有人再來投毒,葉津每天都在動物房痛心疾首,心疼他打水漂的經費。

周四的晚上依然沒見到那位很靈光的薛雪同學,他也試著像薛流一樣,在課堂上補充更多臨床案例,而不是生硬地照本宣科,反響好了很多。

一直到周五早上,黃靈素給他和薛流送了幾個自家制作的月餅,他才註意到,中秋節到了。

拿著月白色的兩個兔子冰皮月餅,葉津想起來,這意味著前不知道多久拍的招生宣傳片要播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人迎穴就在喉結旁開兩橫指,想看薛流要狠狠地口口那顆痣。

太和湯就是白開水,《本草綱目》裏給了個高大上的名字。

考試取消了,我回來了,以後換晚上九點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