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關燈
第31章

“你亂說什麽!”

薛流上前一步捂住葉津的嘴, 本來想過癮一把,聽他服服帖帖說謝謝, 沒想到他居然學會玩這種梗了。

距離驟然拉近, 掌指關節處傳來柔軟溫熱的觸感,一種帶有綺麗冷香味的吐息,透過指腹縫隙噴薄出來, 像是苦寒的清熱滋陰藥,或許是夏枯草, 或許是牡丹皮,那種浸染在一起的木質濕芬纏繞上指節。

明明是清冷的質感, 到薛流的手上卻變成了灼人的火苗,滾燙又猛烈,讓他仿佛夾在冰火之間,詭麗的酥麻感挑動他的交感神經。

薛流猛然推開葉津, 胸膛微微起伏,撞進葉津那雙沈靜且隱沒下詫異的眼眸裏。

“你反應怎麽這麽大?”葉津也註意到路過的學生, 有些尷尬。

薛流狠瞪了葉津一眼, 又轉身朝學生揮手:“看什麽看, 快走。”說完,才湊近葉津一點,把手擋在嘴邊, 說:“你知不知道這些學生把接……呃, 把上周四的事情亂傳成什麽, 我跟你可沒關系, 你不要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

葉津撇撇嘴, 原來他也知道了。“嗯, 你說得對。”

薛流挑眉, 好家夥,居然沒有反駁他。

“行吧,我要回去了,拜拜。”薛流撂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葉津莫名笑出聲。

薛流也知道學生亂討論他們了,看來這個事真的給他倆造成了惡劣影響,找女朋友的事迫在眉睫。

回到宿舍,葉津突然想起了今晚被放鴿子的人,譚青青。無論如何,是他失禮在先,還是該再道個歉,不管還有沒有後續。

【。】:不好意思,譚小姐,今天事出緊急,您看下次什麽時候方便,讓我賠禮道歉。

葉津用他畢生和女性打交道的經驗,斟酌了一下用詞,發了過去。

收到了一個紅色感嘆號。

“您還不是對方的好友,請先添加好友。”

“啊!”應該是沒有後續了吧。

葉津陷入了一種“現在我交不到女朋友了,並且譚青青肯定對薛流也失望了,讓薛流和譚青青脫單也不太可能”的無助之中,他甚至還被Blood踢出了群,沒有辦法監測輿情。

就這樣和薛流纏上了,真可惡啊。

葉津短暫郁悶之後,給譚源居發了個消息。

【。】:譚院長,我和譚小姐應該沒結果了,幫我跟譚小姐說聲抱歉吧。

另一邊的譚源居,在幽暗夜色中夾著一點火星,吞雲吐霧,看到這條消息之後沒有動作,兩指夾著煙放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

而一旁的書桌上亮了點。錐形的光照著一本翻開的手冊。

上面的聽課者評價用有力的楷體寫著:

薛教授其道高狷,其醫精絕,瑩若冰壺,矯如玉樹。跡寓軒岐,志敦儒素。①病去比澤瀉,剪草根亦夷。報乏青瑯玕,惟詠木瓜辭。尚使君子心,懷德無艾時。②

葉某愧不如流,高慕之意,溢於言表。

葉津。

高慕之意,溢於言表。

譚源居又看了一眼,“哎……”沒拿煙的手又覆在眼睛上。

他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自己怎麽一點都沒註意到。重陽則陰,重陰必陽,白學了這麽多年中醫,互相看不順眼的一對,活生生被自己逼成了一對。

這種事情,如果是真的,葉津確實也很難跟自己坦白。

今天青青打電話來告狀,說葉津根本沒安心相親,薛流和葉津兩個人一起去一起回。這可能就是在給他暗示。

現在的年輕人,哎……

譚源居把煙斜刁在嘴上,開始手寫輸入給葉津回覆。

【中醫學院譚源居】:行,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收到回覆的葉津撓了撓腦袋。

葉津又找回了之前那個Blood群,想試試能不能再加進去,畢竟也不知道上哪兒再找這麽個群,他要知道學校裏這些臭小子都傳了些什麽出去。

這一次,入群的審核問題變成了“薛教授哪裏不太好?”

葉津咬緊了牙關,久久說不出話,最後狠心打下了一個“腎”,答對正確答案之後,自動加入了群。

群主【薛葉證婚人】:哦豁!看看誰進來了,消息還挺靈通,這麽快就吃到石錘了?@獨來獨往 現在知道了吧,薛葉是真的!

這次不能刺激到這個人,以免被踢出去。

【獨來獨往】:嗯,是真的。

群主【薛葉證婚人】:行吧,現在又湊齊500個人了。撒花!

群友還在七嘴八舌聊天,葉津把消息往前翻了翻,看到這短短的半個小時,薛流腎不好的事是怎麽傳出來的。

“臥槽!同志們!驚天大錘!薛教授和葉教授睡過了!”

葉津心頭一緊,眉頭一皺,“睡過了”三個字讓他被自己的口水嗆了個夠,咳完之後平覆下來繼續看。

“圖片.jpg 小情侶實驗樓前難分難舍,還有誰!還有誰說他們不是真的!”

圖片上正是葉津和薛流,晚上在實驗樓前面對面站著。

“潛水人士必須要來冒個泡,今天絕對石錘,好多人都聽到了!”

“聽到了聽到了!兩只耳朵都聽到了!葉教授對薛教授說,你腎不太行啊!”

“do了do了do了!過年了過年了!”

“咦?薛教授染頭發了!好好看啊!”

葉津頂著青筋放大了那張偷拍,中午看到薛流新發色的時候只覺得他非主流,也沒多註意。

照片中,在燈光映照下,銀白色的頭發變成了暖金,一副刀刻斧鑿般的深邃面孔,明凈得像一個小王子。

“圖片.jpg 還有這張!真不把我們當外人!”

這張圖片是薛流一手掌著葉津後腦勺,一手捂住他的嘴,側面看過去,兩個人倚在一起,人影綽綽。

哎,葉津放下手機,突然沒了憤怒,只有深深的無力,越來越解釋不清楚了,這樣下去,只要他們倆還共同待在江中醫一天,謠言就一天不會停止。

倒在枕頭上,又忍不住想起他今天幫自己處理大鼠的樣子。

好像也沒有那麽惡劣,雖然突兀又沒禮貌,不會顧及別人的感受,傲慢蠻橫,但是之前自己以為他是學術廢物的事,好像是誤會,他對實驗室非常熟悉,不是一次又一次的重覆操作,不會那樣得心應手。

進學校之後一年內,薛流就申請到了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當時的薛流還只是一個普通講師,這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不可思議的,但是一聯想到他背後有項老和薛家這兩棵大樹,大部分人都帶上了惡意的揣測。

而大多數給眼色的人,甚至都沒有看過薛流的課題標書,就算看了,他們大概也會懷疑,不是薛流自己寫的。

葉津作為旁觀者,看了太多太多表面上對薛流無盡諂媚,轉個身,背後就詆毀薛流的人,只是那時候,他不加分辨地也站到了詆毀者的一邊。

葉津不知道薛流那兩年經歷了什麽,兩年之後,課題順利結題,薛流也靠這個課題破格升了教授,人前花團錦簇。

但是薛流卻像失去了光,從此開始躺平,做一個他眼中的學術垃圾。

葉津揉著睛明穴,梳理了今天的事,又回憶起早年的薛流,他突然有那麽一點點理解,薛流為什麽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樹大招風,鮮花掌聲裹挾著暗刺一並而來,越是奪目照人,也越是容易被攻擊。

薛家二少爺什麽都不缺,當然可以選擇自己最喜歡的生活方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啊。

葉津帶著一絲淺淺的愧疚入睡。

-

今天晚上,薛流收到了不少消息。歸納中心思想,主要是之前就吃瓜的學生,今天聽到了“腎不好”傳聞,來試探薛流真假。

最開始只是一個相熟的本科生問他:“薛老師,你和葉老師是什麽關系啊?”

薛流皺著眉頭回了個“沒有關系”。

接著各種各樣試探和擦邊疑問如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搞得他越來越慌張,為什麽感覺全世界都覺得他和葉津有什麽?

都過去好幾天了,每天新聞這麽多,難道不應該迅速的把他們兩個遺忘嗎?看來還是他立的人設太溫柔了,一個二個蹬鼻子上臉。

薛流發了個朋友圈。

【中醫學院薛流】:今天來問過我的人,我記住你們了,勸你們好好學習,尤其是有我授課的專業。讀研的,最好別讓我碰見你導師。孫紅雷掄刀.jpg

然後他登上了久久不用的學校論壇,論壇裏已經瘋了,遍地都是嗑瘋了的帖子。有梳理雙教授從進校到現在時間線的,有在歷屆學校活動中撿垃圾糖的,有分析上次告白熱吻事件的,有推理這次腎不好事件的。

還有寫小黃文的。

薛流都驚呆了,學校論壇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馬上,他的心也涼了半截,但願寶貝兒只是醫院的醫生,不要跟學校有關系,更不要上這個該死的論壇。

薛流點開了一個扒拉糖的帖子。

路人甲:「葉教授那個兇兇的樣子,狠狠欺負薛教授時一定絕絕子!」

路人乙:「就是啊!薛教授感覺是奶呼呼那一掛的,好甜好甜!」

甜你妹……就算是謠言,他薛流怎麽可能被葉津壓?想多了,這些小兔崽子怎麽一點眼色都沒有,自己這一身腱子肉是擺設嗎?

【知名混子】回覆路人甲:「薛教授把葉教授弄哭的時候你還在讀高中。」

【知名混子】回覆路人乙:「你可能不知道薛教授的拳頭為什麽這麽硬。」

作者有話要說:

①明·王鏊《震澤集》卷三十二《王惟颙像讚》:“瑩若冰壺,矯如玉樹。跡寓軒岐,志敦儒素。”

②明·沈周《石田稿》手稿《戲述藥名為吳惟允謝王惟顯醫》:“病去比澤瀉,剪草根亦夷。報乏青瑯玕,惟詠木瓜辭。尚使君子心,懷德無艾時。”

寫不來彩虹屁,找的別人誇醫生文章。澤瀉、木瓜、使君子、艾都是中藥。

③重陽則陰,重陰必陽是說,一個對立的事物,一方在極致的時候,會往另一方轉換,有點觸底反彈、否極泰來那種意思。

④孫紅雷掄刀那個表情包大家見過吧,就是《征服》裏的劉華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